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顾莲宅斗日记》作者:薄慕颜【完结 番外】(2014.8.4补全缺字) > 书香门第★流年☆ 顾莲宅斗日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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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薄慕颜 当前章节:147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2

几个姑奶奶都露出些许感动之色,姑爷们则是神色各异,----何庭轩有些不自在,袁荣神色凝重,一副跟着哀思的样子。

黄大石红了一双眼睛,大声说道:“莲娘果然没有嫁错人。”又道:“东海你只管在家替莲娘守孝,等办完了丧事,我就亲自去幽州一趟!”

----就算死了,也得把尸首给找回来了。

“东海,东海……”叶家的人皆是慌张,所以没有人去阻止叶大太太,她上前拉住侄儿哭道:“你真的要守……”当着顾家人的面,不敢说什么百日借孝成亲,只得退了一步,“就替莲娘守一年吧。”

叶东海神色哀伤的看着棺木,看着那些衣物,想象着妻子生前的音容笑貌,最后轻轻合上,摇了摇头,“不,我绝不反悔。”

----这是妻子的遗愿。

“东海……”叶大太太尖声,几位老爷也欲要开口的样子。

“你们都不用劝了。”

叶东海知道,这个决定一出家里人必定会劝,而且还会隔三岔五的劝,换着人一次又一次的劝,----有一个法子可以避免。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比出誓言手势,神色郑重说道:“今日我叶东海在亡妻灵前起誓,守孝三年、一日不减,如果有违此誓,天地不容!”

“你……”叶大太太晕了过去。

众人一阵忙乱。

“你这个混帐!!”叶大老爷上前就是一个耳光,清脆作响。

叶东海挨了伯父的打,并不能多言。

“打着你没有?”叶二老爷心疼儿子,上前拉着人左看右看,想要抱怨几句,到底还是忍下来了。

叶大老爷却是怒不可遏,大声斥道:“你为妻子守孝,又不是去了爹娘,哪有齐衰三年的?!你心中无父无母,更无叶家!你这样子,只能算是大逆不孝之人!你要是真的守了,顾氏的在天之灵……”

“大哥!”叶三老爷慌忙去拉他,小声劝道:“大家都在,大家都在,你要骂东海回头再骂,且少说两句吧。”

“好,很好!”叶大老爷到底醒悟过来,忍了又忍,“你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到底畏惧顾家的权势,不敢在灵堂前闹将起来,况且侄儿誓言已发,总不能逼着他毁誓害了自己,一脸愤怒护着老妻去了。

灵堂里的人都是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叶家的人不便多言,顾家的人自然是支持叶东海守孝的,就连徐姝也咕哝道:“夫妻感情深厚,守孝三年有何不可?”

只是场面到底尴尬,再过了一会儿,赶来吊祭的人也渐渐散了。

叶东海一直守到了夜幕降临。

给妻子烧着纸,在一片火光投影之中静静哀伤。

之前叶家发生了那么的事,让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自己说好,往后要用一生来补偿她的,----怎么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缘分真的浅薄到如此地步?甚至连女儿七七,都渐渐露出肖似自己的长相,而不像她。

可悲可叹,居然连一个念想都没给自己留下。

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她,是不是就还是有一线不可期的希望?甚至忍不住想,要是徐离是在对自己撒谎就好了。

只求她还活着,好好活着……,不在自己身边亦能接受。

----天上人间,莲娘你究竟在哪里?

152求不得(上)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

从顾莲苏醒过来,转眼已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在这段日子里,徐离虽然身负要职不得日日前来,但是隔三岔五,总会找机会过来探望“邓姨娘”,邓家后宅的仆人早就习以为常。

顾莲却是满心地惶恐不安,一日胜过一日。

她并非那种天真懵懂的小姑娘,亦非古代闺阁不经历□的后宅妇人,深知所谓“感情”一事,----从来都是付出的越多,投入的越多,就越难以放下。

那怕自己想不出合适的法子解决,粗鲁的拒绝,也不能叫徐离再继续投入了。

这一日,徐离又过来了。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五彩斑斓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

顾莲穿了一身绿衣白裙的春衫,斜斜的挽了一个髻,缀了几点珍珠花钿,在绚丽的霞光映照之下,更衬出干净淡雅。

眉如画、眼若星,肤白如玉,脸上的神色安宁恬静。

----远远看去仿佛一幅淡墨写意的美人图。

徐离推门进来,忽地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柔情。

然却有微微不安,----美好的东西总是稍纵即逝,再者……,这样的情景原本不是属于自己的,怕是不能长久。

“三爷……”顾莲轻轻开口。

徐离直觉她要说点什么了,而且……,不会是自己喜欢听的,因而打断,“我马上就要北上攻打京都,有什么事,等我回来以后再说。”竟是不自觉的放缓语气,追了一句,“……好吗?”

顾莲看着他,最终还是垂了眼帘,“好。”

不管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也得徐离还有命回来听才行。

况且事情已经变成这个样子,急于一时也无用,----说起来,他这次不顾性命安危救了自己,还没有来得及道谢呢。

“那我以茶代酒。”顾莲亲手斟了一杯茶,放到小几的对面,“为三爷送行,祝三爷一路大获全胜,凯旋而归!”

“借你吉言。”徐离笑了笑,坐下来端了茶水一饮而尽。

顾莲微垂目光,轻声道:“那天……,多谢三爷赶来相救。”有些苦笑,“我是又欠三爷一条人命了。”

徐离放下茶杯,笑容微淡,“我救你,不是为了要你道谢的。”

“我知道。”顾莲在心里斟酌着说词,千言万语,又觉得句句都不合适,----到底不想在大军挥师前坏他心情,继而一笑,“只是怕三爷找我要谢礼罢了。”

自己一介弱女子身无所长,帮不上他什么忙,更不能亲手做点东西给他,弄得两人之间更加暧昧不清。

----不过还有一样东西可以。

顾莲起身回头,微笑道:“三爷你跟我来。”

徐离一脸迷惑不解,跟着她,最后到了旁边的小小佛室。

顾莲拿起案头上面放着的三支燃香,一支一支点燃,虔诚的朝着佛像拜了拜,然后规规矩矩磕了头,跪着说道:“信女之命,三爷所救……”

徐离看着她,不明所以,只是瞧见那几支香的端头似有不同,皆是深红颜色。

“……救命之恩,一介妇孺无以为报。”她的声音清澈似水,像林间小溪一样缓缓流过人心,“今日以信女之血焚香佛前起誓,从今往后……,不论三爷杀在何方、战在何地,如有血光灾祸,愿以信女阳寿为三爷挡灾……”

“莲娘!”徐离闻言大惊,上前拉她,“不要说了!”

“……如将最终吾命耗尽,亦无怨言。”顾莲坚持说完了最后一句,摇了摇头,“三爷放开手,佛前誓言已立再无更改。”

推开了他的手,将焚香端端正正插了上去。

“你……”徐离气得说不出话来,怔了片刻,忍不住怒道:“你可知,我从来都是活在刀光剑影之下,一生有多少血光之灾?这种血愿你怎么可以起?!”

顾莲淡然道:“我的命,本来就是三爷救回来的。”

徐离目光清亮的盯着她,焦急道:“万一,将来应验……”

顾莲接了他的话,“将来应验,那也是我心甘情愿之事。”自己真的希望冥冥之中神佛庇佑,听到自己的许愿誓言,但是除了这个,其他的就都不能再和他纠缠了。

“三爷。”只是从容一笑,“我无虚言,亦不后悔。”

徐离心神震动不语。

“大将军!”外面有人喊话,怯怯禀道:“门口有人找,说是时间差不多了。”

顾莲该说的都说完了,转身出去。

“莲娘。”徐离叫住她,看着那抹纤细柔弱的女子背影,----拿不起、放不下,一向果断的他居然生出犹豫,静了静,“你且好好养着身体,不管何事都等我回来再说,不论如何……,我总不会害了你的。”

顾莲没有回头,侧首道:“好,我听三爷的安排。”

像是不忍心看她离去一般。

徐离闭上了眼睛,双手握成拳,拢在袖子里微微颤抖,----错过的,或许是真的错过不能挽回了。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干净澄澈的旧日时光。

******

徐离趁着萧苍分兵攻打幽州之际,以诈死率军奇袭,不仅大获全胜,最后还亲手斩杀了萧苍!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

每个割据一方的枭雄霸主,每个手握重权的将领,都是心神巨震!

一个个都在思量着,今后的路到底要该怎么走.

----以免一招错、满盘输。

武将世家出身的公孙辅,率先向徐家俯首称臣,----居然亲自斩了以前一手扶植的小皇帝,将人头奉送徐氏兄弟面前!

不费一兵一卒,徐家就将公孙辅的领地和将士收于旗下。

徐家大军一路挥师继续北上,沿路捷报不断。

当徐离带领着心腹将领和部属们,趁胜攻破京都,剿灭萧苍在北方的旧部,策马挥枪踏入金銮殿的一刹那,徐家将士欢呼雷动!

天下格局,随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家南下号称的七十万大师,死得死、伤得伤、逃得逃,虽有一个儿子和残部趁乱逃走,但是不过几万人,当初之威早就不复存了。

萧家再也算不得一方霸主。

而徐家,跨州据土、带甲百万,一跃成为霸主之中的最强者!

徐离看着那个最高的位置,想着以前遥不可及的仰视和期望,想起徐家一路的惨痛代价,再到如今一呼百应、威震天下的权势,不由朗声一笑。

----此刻回首,所有一切都是值得的!

接下来的三天,徐家准备举办一个规模宏大的庆功宴。

一则是为了犒劳一下浴血厮杀的将士们;二则是搞得欢庆一点,舒缓一下京都百姓们惶恐不安的心情。

徐家此次进京旨在夺城,而不是为了屠城,更不是为了耀武扬威杀人,----徐家是剿灭国贼的仁义之师!走到这一步,有些虚名更得加紧布置筹谋了。

徐氏军营一片欢庆沸腾之声!

在庆功宴上,众将领们欢声笑语、喝酒吃肉,一片热闹景象。

徐策和徐离两兄弟面含喜色,说不尽的意气风发,不过两人性子内敛,并未露出任何骄狂之色,反倒越发平易近人起来。

徐策腿脚不便。

徐离亲自拎了酒壶挨桌的倒酒碰杯,与部下们说说笑笑。

在酒过三巡之后,夜色浓重、月华初升,皎洁的月光如同水银一般倾泻而下,与地面上的篝火交相辉映。

徐离回了自己的座位,独自喝着酒。

遥望着幽州方向,想起那个绿衣白裙的纤细的身影,一时间难以决断,----只不过摸着胸口那处凶险伤疤,心又不由自主地软了软。

----是她的誓言应验了吗?

她素来的为人一向就是磊落清白、风光霁月,情愿折寿与自己,但却不愿……,自己是不是该顺了她的心思?而不是,把她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人。

可是当徐离返回幽州再见到人的时候,情感又压倒了理智。

----他不甘心。

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压了许久,终于还是亲口问了出来。

“莲娘,你愿意留下来吗?”

顾莲抬眸看向他。

徐离一身乌黑的玄铁战甲,在日暮之中,折出刺眼的光芒,映得一张丰神如玉的脸庞清晰起来,英气逼人、神光熠耀,叫人不能直视。

可是他眼里的光线却是坦率赤诚,自己居然不害怕了。

于是回答了他,“我不能留下来。”

徐离这辈子都没有如此不甘心过,看着那双水光潋滟的明眸,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决绝,忍不住负气问道:“叶东海就这么好?!”

“他自有他的好处。”顾莲摇了摇头,“不过,也不全是因为他。”

“那是为何?”

顾莲回道:“使君有妇,罗敷有夫。”

这一世自己已经嫁了人,有了丈夫,有了女儿,----丈夫平凡不够耀眼,可是却待自己诚然不欺,便有微瑕,终究还是瑕不掩瑜。

他不负,自己也不能负了他。

更不要说,还有女儿一生一世牵绊不断。

徐离微微皱眉,“你以为,自己还能光明正大的回去?!”

顾莲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应是不能。”

“那么你不能回叶家去,又欲去往何处?”

“我也不知道。”

有清风徐徐吹了进来,卷起顾莲身上的衣衫,那淡得好似一抹烟霞的轻罗绡纱,微微盈动起来,连她的声音都有些飘飘浮浮。

“但是依我的性子,是断然不能与人做妾的。”

“即便三爷心中志向远大、为人英勇,最终能够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她微微仰视笑了笑,“然而于我,宫中的贵人和寻常人家的姨娘并无分别,一样不愿意跟别的女人瓜分丈夫。”

“更何况,我还有一个女儿七七。”

“三爷求的是天下、是江山,我求的是太平、是安宁,七七之于我,就如同天下之于三爷,女儿就是我的天下。”

徐离沉声道:“只要你愿意,我自会照顾好你和七七。”

“三爷,就算我不顾礼义廉耻。”顾莲抬眸看向他,微笑摇头,“可是三爷的后宅我不能容,而我因为女儿对叶家的情,三爷也未必装的下。到时候……,一人诋毁我,十人诋毁我,千万人诋毁我,三爷你是信与不信?又当如何处置?”

“我早已不是待字闺中的顾九小姐了。”她嘴角微翘,勾出一抹淡淡苦笑,“一个身份不明不白的女子,将来何以立足?一次、两次,或许三爷都可以护着我,可是一生一世呢?”她道:“三爷你也会烦的、会累的。”

此时的徐离还年轻,或许还有几分赤子之心、年少慕艾,但是他的心,早晚会被天下江山所占,被其他的人和事所占。

到时候,他的心又能留给自己几分?

“你不信我?”

顾莲摇头,“我只是不信感情永恒罢了。”

或许此一刻,他是真心实意要保护自己,要留住自己,----可是一辈子呢?人的一生那么长,不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感情上。

“不信……?”徐离的话破口而出,“那么,那天……”还没等顾莲开口,又忽地抬手阻止,“行了,你不要再说了!”

“不。”顾莲坚持,“三爷你听我说完。”

----往后再也没有这样讲清楚的机会了。

“三爷。”她含笑问道:“你知道在这之前,我最后一次看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徐离想了想,有些迟疑,“难道不是我去顾家退亲那次?”

“不是。”顾莲摇了摇头,声音飘浮,“那一天,顾家刚刚逃到了济南府。”目光里浮起回忆之色,“我坐在马车里面,看见了一个年轻俊秀的新郎官,他俊秀挺拔、英姿不凡,穿着一身大红色新郎官喜袍……”

“什么?!”徐离微微变色,一脸不可置信,“你是说,那天……”

顾莲神色温柔,继续说道:“我看着他朝我走了过来,然后擦肩而过,去迎接他的新娘……”声音细细,“那时候……,我的心里尽是难过。”

153求不得(下)

徐离静默,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时候,我们早就已经退了亲。”顾莲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转头看向窗外,“你要迎娶别的女子也是应该的,我只是……”说清楚,他的心里是不是会好受一些,自己也就不再去想了。

“只是什么……?”尽管听得出的她话里的意思,徐离还是忍不住问道。

“到那一刻,我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意。”顾莲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眼里却有晶莹的泪水浮起,眨了眨眼,泪水顺着面颊划下,“你说……,我是不是反应很慢?是不是很笨?还有一点傻气。”

“不……”徐离声音有些生涩,有些凝滞,“不是那样。”

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想要擦去她下颌的泪水。

可是手指还未触碰到面颊,便先有一滴眼泪落入掌心,温暖而潮湿,仿佛投入心湖的一粒石子,很轻很柔,仍旧激出一圈一圈涟漪来。

徐离的心从未像此刻一般柔软过,他缓缓地握手,像是要抓住那一滴泪水似的,轻声道:“莲娘,对不起……”

顾莲别过脸去,因为眼泪反倒更加汹涌了。

当初他若是不退亲,自己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可是……,那时徐家的情形难以自保,徐离更加不能,叫自己恨都无从恨起。

隔了这么久,隔了这么多的人和事。

兜兜转转……,自己总算听到了这一句道歉的话。

徐离上前一步,伸出手,“莲娘……”

“没事。”顾莲飞快的擦了眼泪,回头笑了笑,“你坐下说话吧。”刚才是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深吸了一口气,“那时候我就想……”

徐离抿着嘴,又缓缓的坐了回去,

顾莲轻轻勾起嘴角,笑容无奈,“失去一颗种子固然让人惋惜,但若是等到发芽长成再毁去,岂不是更加难过心痛?”抬眸看向他,“所以不该发芽的东西,就应该早一点把它掐了。”

种子?徐离心下自嘲,已经发芽的又该怎么掐掉?她说得对,----此时此刻,自己的确比当初更加难过心痛,掐一掐就痛。

“徐三哥……”顾莲自嘲地笑了笑,“在感情上,我一向都不是很坚强的人,所以从那一天起,我就再也不去想了。”

“我明白。”徐离淡淡一笑,苦涩却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顾莲继续说道:“现在坐在面前和你说话的,是叶家二奶奶,不论沧海桑田、斗转星移,都是回不去的。”

徐离眼里闪过一丝黯然,浓浓不甘。

顾莲声音温柔似水,缓缓说道:“当初那个哄你、骗你,被你救下的顾九小姐;那个恼羞成怒,狠狠咬你一口的顾九小姐;那个爱慕英雄少年的顾九小姐……”她看着他的眼睛,声轻如烟,“……她早就已经不在了啊。”

徐离的目光像是蛛丝一样,缠绕不能移。

在那一双水光潋滟的乌黑明眸里,有着淡淡伤感、无奈,还有温柔,而在眼底最深之处,却是一片干净澄澈的坦然。

----叫人不忍心使之蒙尘。

“更何况……”顾莲脸上浮起一抹怅然,轻轻叹气,“徐三哥你是一个心怀大志的人,坐拥天下、俯视群臣,那才是你此生最大的梦想。”语气一顿,“而我……,留在你的身边始终是一个隐患。”

自己这个红颜祸水,也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徐离突然发现,她已经把所有的利害关系分析一遍,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再也没有比她更冷静、更理智,更叫心软的女子。

明明是拒绝,却叫自己没有办法反驳。

顾莲微笑着静默。

这么多的话,需要给彼此一个消化的时间。

那些感伤,那些遗憾,那些不得已、爱恨纠葛,就让它们在这一刻活过来,然后全部都灰飞烟灭好了。

明媚春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纱,半莹半明,稀稀疏疏地洒了进来,投下几近虚无般的浅淡影子。在墙根儿的一个小角落,放着一尊镀金的双耳梅花鼎,里面的香屑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屋子里一片宁静似水。

而后每一次,徐离回忆起这个宁静的春日午后时,都能够清晰想起这一切,每一个细节,----她的声音,她的样子,她语气温柔说过的那些话。

世事瞬息万变、起伏无常,唯有回忆才能永恒。

时间在两人之间穿梭流动,像是很漫长,似乎过了一百年那么久,又好像很短暂,只是短短一眨眼的功夫,一点一点悄悄溜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离终于开口。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勉强了你的心意。”不勉强,但却可以叫你回心转意,然后底下话锋一转,声音冷厉,“如果叶东海三年不娶。”三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了,“我就……,让他来见你。”

三年?顾莲静静默了默,良久才道:“也好。”

一则徐离不会答应自己离开,只能听从他的安排;二则不知道叶东海心意如何,万一他以自己为耻,根本就不愿意见呢?

其实不论是现在,还是当初徐离把自己救下来的那天,都已不能直接回去,古代的名节大于一切,自己已经是说不清了。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现今还要看看叶东海是什么意思,毕竟就算自己换了身份,要回叶家,也得他能够消除心中芥蒂,愿意接纳自己才行。

否则的话,那还不如不回去呢。

不是自己信不过他。

试想换做徐离,若是薛氏被别的男人救了,又是数月未归,他心里会怎么想呢?徐家的人又会怎么想呢?就算是黄大石,桐娘遇到这种事,自己也不确定他会怎么做。

甚至放在现代,想来也是不那么容易说清楚的。

当初在安阳城外遇险,是叶东海叫段九救了自己,成亲以后,对自己也算得上是千依百顺,……或许只要自己坦言他就信,但即便他容得自己,叶家的人呢?更何况,现在连叶东海的心意都不知道。

如果丈夫都不相信自己,那么在叶家的日子肯定过不下去。

所以先看一看,叶东海是否愿意为自己守孝?他若是肯,就说明心里还是有几分情意的,然后再看他待七七如何,如果不错……

那时候,或许可以见上一面。

假如他还愿意相信自己,愿意娶这个“继室”,自己就拼着叶家的压力,回去逆境之中照顾女儿,----正所谓,为女弱为母则强!

他若有情,自己当然有义。

他若无情,自己肯定也会不择手段。

“叶家的事我没有把握。”顾莲无奈一笑,说道:“如果可以,先替我找一处清净的地方,能够知道七七的消息就行了。”

实在不行的话,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我会安排的。”对于徐离来说,私心并不愿意她回去叶家,好好安排,最好是让她再也想不起叶东海,他道:“你只管好生养着身体,将来……,我自会想办法替你周全,护你一生平安。”

一生平安?一世安宁?

忽然间,顾莲有些不敢抬头看他了。

----这份情自己永远都还不起。

******

徐离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擦黑了。

两个人居然说了一下午的话?!

邓氏心情真是难以言喻,----要不是里面没有任何动静,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些什么苟且的事了。

借口端茶进去看了一回。

顾莲神色平静、衣衫整齐,就是似乎眼睛比平时亮一些,但是看不出红肿,----其实她这番小心机是白费了。

以徐离心思的慎密,怎么可能让别人瞧出什么端倪?

早在之前两人就把话说完了,正是为了让顾莲眼睛消去痕迹,才多坐了会儿,刚好屋里也有水,冷水敷一敷很快便就散开。

顾莲坐在窗户边,吹着风,无意间摸到脖颈间的红色细绳,……那天要不是季先生的玉佩挡了一下,自己只怕已经透心凉了。

大劫,玉佩挡灾,没想到原来是这么解的。

低了低头,伸手把绳子给摘了下来。

单独挂一条绳子有点不伦不类,索性挽了几圈,缠在手上,----玉佩虽然没了,红绳子也应该能辟点儿邪吧。

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季先生一面,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此时安阳城内的叶家后宅里面,一片灯火通明。

“如何?!”叶东海紧张地盯着季先生的脸,希望他说点好消息出来,又怕他会叫自己再死心一次,连连摆手,“先等一等再说。”

段九早就伸长了脖子,只是不便催促。

叶东海稳了稳心神,“好了,说吧。”

季先生得了消息,大老远从漳州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占卜顾莲的生死,----结果不算太坏。

“奇怪,生机似断未断……”季先生皱着眉,摇了摇头,似乎他也看不大懂,又让叶东海抽了一回签。

批语是,----拨云见日,水落石出。

段九啐道:“搞半天,就整出这么一句话啊!”

叶东海是很相信季先生的,不理会他,一脸欣喜问道:“就是说,莲娘还有可能活着?!那……”他想问一句该怎么去找,忽然顿住了。

这一次徐家北上攻打京都,虽说萧苍只剩下一些残部,并非恶仗,但是幽州和京都距离甚远,消耗的军需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徐离却只要走了高管事等几个人,让自己在家守孝即可。

----他是不是不想见到自己?

不管如何,季先生的这一卦都代表了希望。

“东海。”季先生看着他,忽地问道:“你先别急着高兴。”神色认真,“我想问,要是莲娘能够活着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叶东海一时不解,“什么怎么办?”

季先生觉得他神智不太清醒,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毕竟当初是徐离跳下河去救她的,你当真不介怀?而且她又失踪了这么久,你还是不介怀吗?甚至有可能,她和徐离一直有瓜葛呢?”摇了摇头,“这些……,你都想过吗?”

叶东海目光微闪,一时间沉默不语。

是啊,自己一直盼着妻子活着。

可若是她真的还活着,彼此间又该怎么面对?季先生问的那些话,一个一个,都是不能回避的问题。

在徐离策马出去的那一刻,自己的心里……,第一反应是愤怒,他有什么资格去救自己的妻子?还是当着天下人的面!

第二反应是懊悔,懊悔自己没有准备更好的马,没有学得更加精湛的骑术,没有第一时间冲到妻子身边。

可是这些情绪都只是那么一瞬。

比起妻子的性命来说,都不值一提。

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徐离从水里把亲自捞了上来,然后藏在某处,然后他们此刻……,或许正在有说有笑。

不不不……,妻子不是那样的人!

叶东海连连摇头,像是这样就能挥去心中的阴暗画面。

他的心疼痛难忍、翻涌不定,像是在油锅里煎炸一样难熬,可是一想起妻子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素来坦荡荡的性子,又慢慢冷静下来。

过了许久,他终于抬头开口道:“要是莲娘活着,只要她说,她说……,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心里到底还是忍不住难过,“我想……,她不会欺骗于我的。”

可若是……,她说她不愿意回来呢。

叶东海并不是很有把握,家里的人对妻子一直不算友善,她在这个家活得很累,哪怕自己努力去温暖她,却架不住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泼来。

一颗心就像是被细线拎了起来似的,七上八下,一阵阵勒得生疼。

不……,这些都比不上她还活着重要。

叶东海微微一笑,“季先生,我只希望知道莲娘还活着就够了。”

她说她和徐离没有瓜葛,自己就信;她若是愿意回来,叶家大门就敞开等着她;如果她实在不愿意,自己不会去怨恨她,也不能怨恨她。

其实季先生还想问叶东海一句,“要是叶家的人不接纳顾氏呢?”

可是觉得现在问这些为时尚早,何必叫他纠结难受,----等真的有顾氏的消息,真的能够找到她的时候,再问也不迟。

摇了摇头,叹道:“这个卦象太奇怪了。”

顾氏似乎是死了,又似乎还有一线生机,情况晦暗不明,怎么可以生死并存呢?自己从来没有卜出如此卦象。

“季先生。”叶东海收拾好了情绪,“我打算亲自去幽州一趟。”微微皱眉,“叶癸一直没有下落,这件事还往季先生操一下心。”

“我知道。”季先生颔首,“只要各地分号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以叶家的便利,大海捞针一般的查人也可运转。

叶东海和段九两个轻骑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幽州。

叫他吃惊的是,居然正好赶上徐家的队伍回安阳,----莫非自己猜错了?徐离一直都没有撒谎?让自己留下守孝,真的只是一片体恤之意?!

叶东海是军需官,队伍里很多头目和兵卒都认识他。

打过招呼以后,反倒不好不去见徐氏兄弟。

徐离一身精铁战甲骑在马上,微笑道:“东海你怎么自己跑来幽州了?不是说,让你在家歇着即可。”

----绝口不提守孝的事。

叶东海回道:“还是放心不下。”

徐离能够猜得出他的心思,却只做不懂,“军需的事你不用担心,上次去京都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我们还没进城,萧苍的儿子就带着人跑了。”

叶东海哪有心思听这些?敷衍道:“三爷英勇无双,萧家的人自然闻风丧胆。”顿了顿,“还没来得及恭喜三爷……”

一个小丫头跑了过来,怯怯道:“大将军,邓姨娘问队伍为什么停下来了?”

邓氏一向都是个聪明的人。

徐离在心里笑了笑,却喝斥道:“停不停的,哪里轮得到她来问?!退下!”

“是。”小丫头低着头,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叶东海顺着方向看了过去。

那小丫头跑到一辆车马面前,像是嘀咕了几句,车帘微微掀起一条缝隙,一只涂着猩红蔻丹的纤手挥了挥,然后放下帘子。

“那东海……”徐离在马上偏头打量着,问道:“你是跟着我们一起回去?还是在幽州歇一晚,自己再回安阳?”

叶东海回道:“三爷你们先走吧。”

徐离本来就是引诱之词,当然不会勉强他,“那好,你也早点回来。”又道:“你不必去驿站或者客栈安置,二哥还在城里,如今北方的情势尚未完全平定,二哥要在幽州停留一段时间。”

“是,多谢三爷。”

“或者有事找邓猛也行。”徐离最后交待了一句,然后掉转码头,长枪一扬,朝着停下的队伍喊了一声,“行进!”

一列一列的持枪兵卒过去,训练有素、步伐整齐,几十万人的漫漫长龙队伍,只怕一时三刻都过不完。

徐离领头走在前方,身子骄傲犹如头顶上的那一轮骄阳。

叶东海看着他的背影,还有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精兵良马队伍,或许过不了多久,这天下都是他的了。

如果妻子……

不,她不是那样贪慕权势的女子。

叶东海神色黯然上了马,别过了头,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错身而过的那辆马车里面,不仅载着邓氏,还有他一直苦苦寻找的那个人。

顾莲听到了丈夫的声音。

可是却不能在此时此刻站出来相认,甚至……,想要看一眼他有没有变得憔悴,都不能够,----若是站出来,那么自己、叶东海、徐离都毁了。

他是来幽州寻找自己的吗?还是别的……

自己回到安阳是否应该见一见李妈妈,问问她叶东海怎么样了?只不过,到时候又该怎么解释,自己一直和徐离在一起?不对,乳母肯定是能相信自己的,可是她万一露出行迹,又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要是叶东海自己还活着,肯接受自己还好,若是他不肯……,会怎样对待自己?徐离又会怎样处置他?!

或许……,孤独终老才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顾莲靠在车厢后壁的软枕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此刻,叶东海已经策马进了城。

既然已经碰上了徐离,便不用再遮遮掩掩的,就算自己在幽州多逗留几日,他也不至于事事琐碎过问。

和段九一起吃了点饭,打包干粮,然后赶到了灞水河岸。

叶东海心里早就有了计量。

隔了这么久,再去河里打捞显然已经没有意义。

既然季先生算出妻子还有一线生机,那么就只当她还活着,不论是被徐离救了,还是被四周的村民所救,----都会在这附近出现过。

一路沿着河岸往下。

终于找到了一处最近的村庄,再远就要到几十里外的镇上去了。

叶东海不嫌麻烦、不辞辛劳,挨家挨户的打听,每一个村民,每一个男女老少,一次又一次的希望,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可是他给出的赏金又实在诱人。

有用的消息一百两银子,能够描绘出那个女子相貌,且符合实情的,赏金更是高达一千两银子!这还是叶东海怕吓着庄户人家,估量过后给出的赏银。

----但是这也足够村民们惊掉眼珠的了。

每个村子的村民都四下奔走,甚至连去亲戚家串门的人,去镇上做买卖的人,都让人寻了回来,可惜却没有任何的好消息。

“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回来了?”叶东海不甘心问道:“没有一个漏下?”

村长回道:“这位爷,现今村子里的住户都问过了。”

“现今?”叶东海听出了蹊跷,“难道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是这样。”那村长解释,“村子最最东边有一家破落户,搭个了棚子住着,父子两个好吃懒做,经常偷鸡摸狗度日,平日里大伙儿都不愿意理会。”顿了顿,“前些日子忽然不见了,兴许是摸到别的村子偷东西了吧。”

“是啊。”旁边有人附和道:“除了癞狗父子俩个,咱们这些人全都问过了。”

----就是说还有两个希望了。

叶东海的心跳得很快,有一种直觉,这两个人突然消失的人有蹊跷,……不知道是被人重金送走,还是被灭了口!

但是不论哪一种,越蹊跷才越代表有希望可寻。

正所谓,“是不寻常,即为妖也。”

一定要找到这两个人!叶东海从来都是耐心最好的那一个,他微微笑着,给村民打赏了一些碎银,然后干脆找了村子里一家富户,租了屋子住下。

不着急,慢慢地问,慢慢的找。

154心魔(上)

事情没有叶东海想象的那样顺利。

村民口中的那对偷鸡摸狗父子,再也没有回来,附近的村子也找不到,甚至连镇上都问遍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此时距离顾莲落水的那天,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叶东海十分后悔,当初自己满心都是失去妻子的伤痛,根本没有多想,----如果那时候就在附近打听的话,或许早就有了结果。

段九在旁边骂道:“那种连饭都吃不起的破落户儿,凭着两条腿能去哪儿?难道还能化成灰了不成?!”

他甚至比叶东海更加愤怒。

当初一时判断失误,弄丢了顾氏,然后为了保住叶东海的性命,不让他跳河,耽误他追上去,弄得连顾氏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自己的身份不想告诉叶东海,至少不是现在,若非因为自己对他有救命之恩,只怕都不能在他身边呆了。

----满腔的邪火找不到地方发作,真叫自己难受!

“你提醒我了。”叶东海突然抬头,“活人里面咱们找到不,或许……,他们已经死了呢?”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假如他们,见过了什么不该见的人。”

徐离这一生,死在他手下的人命何以千计?

如果当天徐离带着妻子路过,半途在遇见了别人,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杀人灭口便是最好的办法!

“这……”段九眼珠子转了转,“倒不是没有可能。”

“是很有可能。”叶东海继续分析,“之前我一直想着莲娘死了,所以没往其他方面去想。既然季先生说她的生机未断,那么……,当时她受了伤又挨冻,肯定不能是自己找人求救,要么是徐离,要么是别人。”

“那你怎么肯定就是徐三?”

“我猜的。”叶东海一脸苦笑,说道:“如果是莲娘被他人所救,她的打扮,她的样子,都和普通的村民不同,这附近的人不可能一无所知。”越发证实了心中猜想,“只有是徐离带走了她,才会没有任何消息。”

“他奶奶的。”段九吸了一口凉气,“你越说,我越觉得是徐离那小子在捣鬼!”小声嘀咕了一句,“谁让你媳妇长得太惹眼了。”

“这不是关键。”叶东海摇了摇头,“你大概不太清楚,顾家和徐家本来就是多年世交,他们应该认识,而且还曾经订过亲的。”

段九咋呼,“还有这茬儿?!我说呢,徐三整天看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这小子手段可狠着呢。”

叶东海没有心情讨论这些,微微皱眉,“现在回想起来,徐离这几个月的言行举止都很奇怪。”做了决定,“既然他回了安阳,我得回去看看,至于这边……,让汤圆留下仔细查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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