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佟春儿能够一举得男,长房把孩子从小养大,感情自然又不一样。
可是……,万一又是个丫头呢?
长房跟二房僵持住了。
三房的人一向不愿意出来掺和麻烦,最后还是叶氏族长出面,开了口,“那就先等这个姨娘生孩子,若是男丁的话,就正好过继给长房抚育;若是……,到时候我再来安阳一趟,另行商议。”
安阳叶家有钱,为了过继的事长房没有少给银子,二房也是一样。
叶氏族长不怕多跑这一趟。
这的确是一个折中的办法,长房和二房都各退了一步,勉强答应下来,----毕竟都是同根同支的兄弟,谁也不想闹成仇人。
更不用说,长房对二房还有许多依赖。
“那要这样的话。”叶大太太站了出来,指着佟春儿,“让春儿到长房吃住,一概起居饮食由我来照顾。”
免得像侄儿媳妇那样,不知保养,七个月就把孩子给生下来了。
----还是一个丫头!
佟春儿又不是什么天姿国色,况且对于叶二老爷来说,一个姨娘,哪里比得上亲生儿子重要?别说长房要人过去养着,就是现在送给大哥,也是毫不犹豫,当即道:“都依大嫂,都依大嫂就是。”
佟春儿像是一件货物一般,转眼被倒了手,她怔住,“老爷……”
叶二老爷生怕长房的人反悔了,连声道:“你且去,且去,待生完了孩子回来,我抬你做姨娘,给你多拨几个丫头。”忽地改口,“不不不,先在就抬你做姨娘。”指了指身边的丫头,“快点叫佟姨娘!”
几个丫头一起喊道:“佟姨娘。”
佟春儿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
自己都已经给二老爷做了姨娘,当然不可能一辈子留在长房,但是……,孩子可是自己一辈子的依仗,怎么能就这样被送了人?再说二老爷这把年纪了,这一次是好不容易才怀上,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她不甘心,不愿意,可是叶家有谁会顾及她的感受?还不敢抱怨,不敢哭,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脸色真是比哭还要难看。
从前二奶奶的为难,今儿自己算是真正亲身体会到了。
过继一事,以戏剧般的变化暂时收尾。
叶东海送了父亲回房歇息,请了大夫过来诊脉,说是没事,这才放下心来,身心俱惫的回了屋,独自坐在窗前发呆出神。
若是佟春儿早点怀孕该多好,妻子就不用那么为难了。
最好菩萨保佑,让佟春儿一举得男,圆了伯母伯母的心事,将来妻子回来也不用再为难,自己也不用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
至于分家,还是等佟春儿生下孩子再说吧。
这会儿把长房逼得太急的话,万一他们强行要过继自己,只会把父亲逼出毛病,甚至逼出人命,而且三房的人还会趁机闹事。
可笑的是,自己竟然被许诺的三年守孝给套住了。
难道真的要守满三年,再去徐家接妻子?自己倒是不怕这三年寂寞,只是担心妻子在徐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为难事,毕竟徐离……
他将莲娘给扣起来,心里想得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不过……,既然妻子已经是“徐家大小姐”,还有徐夫人看着,徐离又要忙着不平的战事,想来不会做什么荒唐之举吧?听说他最近一直都在军营里,不不……,还是放心不下。
或许可以把妻子接到别的地方?
但若是,徐离强行抢人又当如何?乱世之中,别说自己一介商贾之流,就算顾家那样的官宦人家,不一样要俯首听命吗?唯有拳头硬,才是乱世的硬道理。
叶东海忽然有点后悔,叶家不该做徐家这一门生意的。
若非如此,肯定就不会跟徐家纠缠这么多,自己带了妻子,眼下天南地北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道是何等逍遥快活。
曲奎那边……,还是暂时没有消息。
正在叶东海心思纷乱之际,段九突然找了过来,“二爷,外面传来消息,说是西南的巴陵王邓萍,败给薛延平了。”
“什么?!”叶东海吃了一惊。
在徐家的势力范围不断扩大之际,薛家也是一样。
要是连邓萍都败给了薛延平,那么……,而且邓猛还在徐离手下做事,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徐家和薛家,到最后会不会兵戎相见?!
叶东海琢磨了一下,“若是薛延平肯交出邓萍,让徐家来处置,说明两家联盟还有利可图,反之……”说不清是为此高兴,还是担心,“若是薛延平不顾及徐家,不顾及邓猛,那么两家的联盟只怕走不远了。”
----心思飞转如电。
一旦徐家和薛家的利益链断裂,那么薛氏肯定会首当其冲遭殃,那么……,徐离会不会惊世骇俗,强行娶了莲娘为妻?毕竟叶家二奶奶已死!以徐离不顾三军将士的举动来看,当他有一天大权在握之际,只怕……
理智告诉叶东海这不可能,情感上却是不停担心。
对了,没错。
叶东海不自禁的点头,徐家和薛家的联盟越稳固越好,这样薛氏地位可保,妻子应该不会自甘下贱去做妾,这样她才会回到叶家。
毕竟妻与妾,不可同日而语。
到时候,顾家女儿嫁给徐离为妻,只怕整个顾家都会乐见其成,徐离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可是……,自己又能做点什么呢?
叶东海心里尽是恨意,不甘心被徐离这样摆弄,……一介商贾么,自己不能跟他硬碰硬,但是不代表不能周旋。
微微皱眉,良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忍不住走到了院子里,看向徐家宅院的方向,此刻此刻……,“徐家大小姐”又在做些什么呢?是否一切安好?
莲娘,你一定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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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萍败了!”徐策眉头紧锁,很是不满冷声道:“明明兵力上不输多少,居然败得那样惨,倒是让薛家捡了一个大便宜。”
徐离勾了勾嘴角,“巴陵王?”笑容里带出一丝不屑,“也不想想,他们邓家在巴陵驻守多少年,多少代,过了多少安逸富贵的日子。”
只怕早就是一群酒囊饭桶了!
“你怎么打算?”徐策问道。
“静观其变。”徐离的手指在桌面轻敲,发出“笃笃”之声,“如今的天下的确不够太平,那些乌合之众自不必提,除了薛延平……”冷笑起来,“还有楚良、丁晋,这二人的领地也是不小。”
徐策猜度着他的意思,“你是说,先把丁、楚二人给解决了?”
“难道二哥不是这么想的?”徐离微微眯起双眼,寒芒四射,“毕竟薛延平还是我的岳父,这么早就撕破脸总是不好。再者说了,薛延平可不是那么好啃下来的,不如趁这之前,咱们养精蓄锐再扩充一些地盘。”
徐策悠悠一笑,“看来……,薛氏的确不得你的欢心啊。”
徐离对此不置评论。
等兄长走了,起身到帐篷后面的书房里面静立。
看着那张气势恢宏、朗朗气象的天子城皇城图,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想着那抹纤细身影作画的样子,-----终有一天,自己会平天下、筑皇城,让她的画变成现实,让她住在这座大房子里面!
当时她画完了画,找自己问起叶东海的事,大约是想着触怒自己便去死,----留下这幅画,是让自己念及旧情,不要迁怒叶家所用的吧。
如果当初她嫁到了徐家,也肯定会一心一意为徐家谋划,而不是来算计自己!
想到此处,徐离对叶东海的厌恶又加深三分!
叶东海这个人,看着什么都好,其实却并没有给她好日子过,……如此明珠一般的人物,他们叶家,他叶东海何德何能也拥有?!
想来那时候在灞水河的桥上,叶东海没有救她。
----莲娘心里也是有芥蒂的吧。
可是兄长的话又在耳边浮起,“你别忘了,叶东海是在咱们徐家的军需官!叶东海是你的下属!他还活着,你不能要了人家的银子,还要人家的妻子……”甚至冷笑,“你若是有本事,一剑杀了叶东海岂不痛快?”
兄长话里的讥讽之意,自己不是听不出。
自己当然不能自毁长城杀了军需官,更不能让莲娘记恨自己,再说了……,叶东海便是活得好好儿的,自己也并不怕他。
只要自己站到了最高的那个位置,一切都可以解决。
徐离平缓了下气息,走出去,找到阿木问道:“最近几天,大小姐可有什么事?叶家有没有什么动静?”
阿木回道:“大小姐无事,叶家倒是有点小乱子。”把叶家的风波说了,“听说还是为过继孩子的事闹得,具体的不是太清楚。”
徐离听了冷笑,“一堆破事儿!”
不过他还没有笑完,徐家的破事儿也来了。
“三爷,三奶奶派了人过来回话。”
徐离很不喜欢女眷找到军营里来,不高兴道:“让人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很赶,有虫子的话帮捉一下~
164☆、刀锋
徐家三房来的人是紫韵,一脸怯怯,“奶奶想三爷回去说话。”
“什么话?”徐离问道。
“婢子不知。”紫韵本来就不想来,实在是被主母逼得闹得没办法了,这才不得不来一趟,在她心里,怕男主人远远超过了主母,“三爷……,我该怎么回奶奶?”
徐离看了她一眼,“回去告诉你们奶奶,叫她老实呆着,再不消停,派谁来我就打断谁的腿!”吓得紫韵一哆嗦,挥手道:“走吧!”
紫韵一头虚汗退了出去。
哪知道徐离在军营里没有清净几天,正在和兄长商量,到底先对付楚良,还是一口吞掉丁晋,徐家又来人了。
这一次还是紫韵,怕挨骂,急急禀道:“三爷,锦姐儿发烧了。”
对于徐离来说,妻子固然不得自己欢心,但是女儿却是自己的骨肉,况且还是才得两个月的小粉团儿,当即收拾卷宗出了帐篷。
回徐家,一进三房的院子,就见邓氏面色凄惶跪在廊子上。
徐离眉头微蹙,隐隐感觉到怕是又要起是非了。
果不其然,进屋还没有来得及看到女儿,薛氏先哭着跑了上来,“锦绣浑身烫得跟小火炭似的,三郎你快看看……”
乳娘抱着哇哇大哭的锦绣,走近了些。
徐离上前摸了摸女儿,的确有些烫人,----他是成天在刀光剑影下生活的,所谓“久病成医”,一些基本的医理都知道,但是没有薛氏形容的那么夸张。
稍微放心了一些,问道:“大夫怎么说?”
“说是可能受凉,也可能是乳娘的奶水不好。”薛氏一脸气愤,忿忿道:“我让人去小厨房打听了,昨儿邓姨娘鬼鬼祟祟的,去过一趟,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
徐离皱眉,让乳娘带着女儿出去,叫了邓氏进来问话,“昨天你去过小厨房?”
邓氏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去过。”
“做什么?”徐离又问。
薛家大胜堂叔大败的消息,邓氏是知道的,没想到主母这么快就发作,不知道该如何逃脱,或许只能撒一个慌了。
“我去熬粥。”邓氏心思转得飞快,强自镇定说道:“昨天早上去给夫人请安,瞧着大小姐精神不是太好,就想着……,亲手熬点滋补的粥。”
“你少混扯瞎编!”薛氏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死人一般,冷笑道:“你才回来几天功夫,拢共不过是在中秋节那天,见过大妹妹一面,连话都没有说过。再说大妹妹好不好的,吃什么、用什么,与你一个姨娘何干?!”
难得主母也有言辞犀利的时候,邓氏倒是一愣,不过自己话里的含义,主母现在是无法体会的,----不敢多说多错,只是老老实实低了头。
徐离微有静默,转头看向薛妈妈问道:“大夫瞧着锦绣的病情如何?可凶险?现如今吃药了没有?”
“吃了。”薛妈妈回道:“说是得吃两、三次才能退烧。”又道:“上午夫人还过来看望过,哦……,还有两位小姐、二奶奶。”
徐离颔首,“那就等等看吧。”
薛氏听着不大对劲,丈夫怎么只问了邓氏几句,就不问了,看那样子像是要一笔带过,不甘心插嘴道:“三郎,你还没说怎么处置邓姨娘呢。”
“处置什么?邓氏只是去过小厨房而已,可有人看见她做了手脚?还是看见她往乳娘吃的东西里下药?”徐离很不耐烦,薛氏根本就是借故发作,“你不要这样捕风捉影的,凡事总得讲证据和道理的。”
薛氏才懒得讲道理,正好邓氏撞上,邓家又失了势,不发作她发作谁?加上心里还有一桩不痛快的,口气越发不好,讥讽道:“哟,三爷心疼了?”
徐离觉得她阴阳怪气的,比之平日还要讨厌,皱眉道:“锦绣正在发烧生病,你不说一心扑在她的身上,怎地还有心情跟别人纠缠?好生歇着吧。”
薛氏忽地尖声,“徐三郎,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离本来都要走了,听了这句话,不由停下转回头看向她。
邓氏更是一颗心扑通乱跳,----知道?主母知道了什么?难道知道顾氏……,这不太可能吧!只把自己的头越发低了。
薛妈妈眼见情况不好,赶紧给紫韵递眼色让她出去守门。
这边薛氏一声冷笑,“邓家都是丧家之犬了,你还是这么舍不得这个狐狸精,不就是因为那次劫持,她是跟着顾氏一起的吗?”她忍了好些天了,一声声,一句句,“顾氏死了,所以你就想留着这个狐狸精,留个念想对不对?!”
此刻话已说出,薛妈妈要阻止都是来不及。
----屋子里顿时一阵静默。
要是此时掉根针,只怕都能够清晰的听得见声音。
“谁告诉你这些的?”徐离问了一声,见薛氏咬牙切齿不回答,便把视线落在了薛妈妈身上,“你来说。”
“不是奴婢。”薛妈妈声音发抖,姑爷的眼光好像要杀人一般,----奶奶这是闹什么失心疯,无缘无故提起顾氏做什么?飞快的想了想,“对了,前几天薛家夫人派了人过来,专门贺四小姐诞生之喜。”
前段日子,薛家一直忙着在和邓萍打仗,其间薛延平还受了伤,连薛氏让人回去报信生了女儿的消息,都被暂时耽搁了下来。
如今薛家大胜,薛夫人让人送来贺礼给小外孙女。
薛氏好不容易看见娘家人,忍不住抱怨起来,自然会说到邓氏的不是。
偏生来得那个妈妈安慰她,说是邓氏曾经被抓去过萧苍大营,名节不保,让自家小姐不用放在心上。薛氏少不了要追问,于是又说到顾莲一起被劫持,在灞水河跳河自尽了。
还好那个妈妈有分寸,没敢提起徐离下河救人这一节。
但是这些就已经足够薛氏发火的了。
想着邓氏还活着,丈夫一会儿安排她去观澜阁,一会儿接回家住下,----多半不是迷恋邓氏,而是看着她以便怀念顾氏所用!
眼下巴陵王邓萍都惨败了,丈夫还是要留着她!
不是因为顾氏,还能是谁?!
薛氏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指着邓氏,质问道:“她都已经不清不白了,你又从来不去她那里过夜,不是因为顾氏又是因为什么?一个死了的女人,也值得你这样心心念念不忘?徐三郎,你别忘了当初……”
“当初……”徐离的脸阴得快要滴出水来,眼神似剑,忍了许多年的怒气,终于在这一刻喷薄而出,“当初你偷偷的给顾氏做媒,嫁给你爹的下属之子!当初你为难顾氏的公爹,把人关到大牢里面不放出来!当初你让人在茶楼四处传播流言,败坏顾氏的名节!”他道:“我告诉你,当初的这些我都没有忘记!”
薛氏长大了嘴巴,那表情好像是看到鬼了一样。
邓氏和薛妈妈皆是魂飞魄散!
前者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免得听到这些阴私。
后者则是心里一阵一阵的凉,原来这些事情姑爷一直都清楚,却一直隐忍不发!而且现在顾氏人都已经死了,不仅无法弥补,而且所谓人死为大,小姐这些罪过怕是洗不清了。
而姑爷既然敢这么直接说出了,岂不是摆明不怕薛家,不再顾及薛家的感受?!那么,他打算怎么对付小姐?休了,还是……
徐离看着薛氏,“怎么了?这些事你都忘了不成?”
薛氏胀得面红耳赤,无法辩解,只能气急撒泼哭闹,“好哇,原来你心里一直都是惦记着顾氏的!你……,你简直……”忽地手腕吃痛,叫了起来,“啊……,三郎你要做什么?!”
徐离拎着她,一路拖到了里屋,厌恶的狠狠扔在地上,“我从来都不打女人,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可以随随便便被妇人拿捏!”看着她,“你从嫁进徐家门开始,既不孝顺婆婆,也不能和妯娌小姑和睦相处,而且心思歹毒有如蛇蝎一般!我的女儿,不能让你这样的人来抚养。”
薛氏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薛妈妈、紫韵。”徐离叫了人进来,问道:“等下我把锦绣抱到母亲那边,你们两个谁要跟过去?”语气是不容置疑和商榷。
薛妈妈和紫韵都是愣住了。
薛氏这才明白丈夫要做什么,又惊又气,上前拉扯他,“徐三郎……”话未说完,人又再次被扔在了地上,到底有些害怕,只得伏在地上没敢起来。
徐离却是皱眉,看着薛妈妈和紫韵问道,“决定好了没有?再不说,你们就一个都不用跟去了。”
薛妈妈很快有了决定,看向紫韵,“你去。”
不管姑爷如何生气,姐儿总归是他的亲生女儿,是夫人的亲孙女,不可能受到什么委屈的,而主母这边却不能没有人。
徐离指了指房门,“和从前一样,没我的吩咐不许你们奶奶出门。”
然后带了紫韵和乳娘等人,抱着锦绣去了上房。
薛妈妈刚把薛氏搀扶起来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一阵动静,----只要是薛家带过来的丫头婆子,一律都没留下,全部洗牌换了一批新来的人。
整个三房戒备森严、气氛紧张,成了一个软禁之处。
徐离马上就要离开安阳打仗,实在是没有耐心跟薛氏纠缠,加上顾莲还在徐家,不想再闹出什么事,只得铁血手段处置后宅。
至于徐家和薛家……,已经不是谁谦和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谁的拳头硬,谁的话就是正确的。
而邓氏,依旧送回了观澜阁,不过是多养一个人吃饭的事。
出发的前一天,徐夫人领着家里人为儿子们送行,顾莲做为妹妹,少不了是要一起出席的,----算起来,这是顾莲在徐家第二次见到徐离。
徐离才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因为常年征战,和徐家之前的一系列变故,神色比同龄的少年要稳重许多,更有一种久居上位的端凝气度。
今儿穿了一身江水白的素纹锦袍,入了秋,又马上要出远门,外面罩了一件紫貂毛的坎肩,他本就生得面如冠玉,身材更是欣长,此刻目光朗朗的静然站立,真是说不尽的气度雍容、风姿照人。
一双眸子好似那最深最亮的黑宝石,尽是流光溢彩。
顾莲端了酒上前送行,喊了一声,“二哥、三哥,祝你们凯旋而归。”视线在徐离身上一掠而过,心下忍不住轻叹,要是自己真的有这样一个哥哥就好了。
他就好像那最最耀眼的骄阳一般,光辉万丈,可以庇佑一家人的平安。
徐姝也上来敬酒,“二哥、三哥,早点回来。”
徐策接了一饮而尽。
徐离同样干脆,喝完了,然后笑道:“多谢二位妹妹。”
徐二奶奶在旁边看得满心别扭,可是转头瞧瞧,贞姐儿和敏姐儿都是不做声色,自己这个长辈岂能失了方寸?只得努力保持一脸微笑。
紧接着,贞姐儿几个小辈也上来敬酒。
这个时候,没出席的薛氏据说是“病”了。
最后徐夫人亲自为儿子们斟酒,目光慈爱的看着他们,说道:“还是那句老话,平平安安是最要紧的,家里的人都在等着你们。”
清晨朝阳慢慢升起,明亮的光芒慢慢笼罩了整个徐家府邸。
徐策和徐离在晨光中转身而去,带着他们的雄心,带着家人牵挂的目光,一点一点的走出了家门,踏上了又一次的浴血征程!
这天之后,顾莲每天陪着徐夫人和徐姝,因为要装迷糊,甚至连话都不用多说,再不就是自己回房歇着,过上了从未有过的幽静日子。
只不过,心底深处也有一些担心。
叶东海作为军需官肯定会跟去,听徐夫人说,他已经知道自己还活着在徐家,不知道见着徐离,……两个人该不会起什么冲突吧?
一个性子隐忍,一个性子冷静,又是大敌当前打仗的紧要关头,加上还有徐策和段九在旁边,但愿不要出什么岔子。
还有七七,不知道她长得怎么样了?一岁两个月,应该差不多开始学走路,还有学说话?顾莲前世没有育儿经验,对此并不是太清楚。
勉强记得的,全都是蝉丫小时候的情景。
不免又想到黄大石,乳兄做了校尉,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再立军功,只是这些都是次要的,平平安安才是最要紧的。
如此胡思乱想的一天天数着过,天气越来越冷了。
当今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徐离等人在前线传来捷报,不仅打败了丁晋,还捉着萧氏残部里面萧苍之子,和当初叛变徐家的郭元益!
据说徐离在岚坪郡的城墙上面,将二人的首级悬挂示众,足足挂了三天三夜,才让人摘下来扔去喂狗,结果却是狗都不吃。
还真是一个血腥又大快人心的消息!
不管怎么说,当然还是徐家赢了的好。
有时候,顾莲真的把自己当做了徐家的一份子,当做徐家的女儿,不自觉的跟着徐夫人和徐姝一起,为远在外面征战的“兄长们”担心。
心下不免自嘲,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错觉啊。
到了腊月,又有徐家斩杀楚良的好消息传了回来。
捷报频频飞传,徐家一路势如破竹一般攻城掠地,斩杀枭雄,收服大将,不断的招兵聚马壮大势力,让人有一种天命所归的感觉。
而那些童谣,也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流传开来。
徐家的人都是喜气盈腮,一个正在冉冉上升的家族,而且还有可能上升到皇室正统的家族,身为其中的一员,谁又会不为此为而激动欢喜呢?
顾莲这个冒牌货却是隐隐担忧。
一则担忧叶东海和自己,二则……,徐家的确是在不断上升,但是领头的却是两个人,李建成和李世民还是亲兄弟呢。
徐策身有残疾,但是占长,有二子;
徐离杀敌英勇,却是弟弟,而且没有儿子。
此刻徐家的女眷和子侄们,就好像身在庐山不识真面目一样,大概也不愿意那样去想自己亲人,或者说暂时还没到那一步。
到了最后那一天,兄弟二人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顾莲的担心,已经像被雨水浇过的种子一般,开始在人心里发芽了。
此时徐策的中军大帐烛光摇曳,几员心腹大将正在劝他,这个说道:“北方的公孙辅是个不老实的,二爷让我去看着他们!”
那个又拍着胸脯,“薛家这块大骨头,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咱们才打了几个月的恶仗,也该歇一歇。”一脸想去玩乐的神色,“二爷,让小的去京城享受几天可好?咱们这些年也够苦的了。”
一时间,各位将领七嘴八舌争论起来。
若论心机深沉、通透,这些武夫们加起来也不够徐策转得快,看着他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议论,岂有不明白的?
他们哪里是想去京城玩乐的,又或是看住公孙辅的?不过是眼见天下大局将定,想早一点在京城培植势力,以便将来确定主次,站稳皇帝嫡系的位置罢了。
那个位置,谁又会不想要呢?!
可是自己已经残疾,即便真的小兄弟没有异议扶持自己,面对如此年富力强的大将军弟弟,往后又如何能够在龙椅上安睡?
除非自己绝情绝意,杀了他!还要确保能够杀了他才行!
即便如此,但一个朝代的开国年月肯定不太平,到时候四方征战,自己又不能亲自上马杀敌,彼时又当如何?!让整个徐家跟着一起灭亡吗?
残了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双足,----还有这一生的梦!
自己震慑不了弟弟,杀不了他……,更不能杀了他……,梦已碎,只能扶植小兄弟往上一步,那么就要做好相应的措施。
徐家的大军正在班师凯旋往回走,打算回安阳过年。
徐策坐在马车里,叫了小兄弟过来聊起家常闲篇,微笑道:“前几天,许敬他们几个找我说话,想去京城玩一玩儿。”
去京城玩儿?徐离笑容深刻,淡淡道:“是吗?”
徐策靠在软软靠枕上面,声音不疾不徐,“我已经答应他们了。”没有去看小兄弟的脸色,忽地一笑,“到时候咱们在安阳定都,热闹起来,可有他们后悔的。”
既然要退让一步,那就让自己的人退开避开,一则免得双方生事,二则可以保存一些实力,----至于小兄弟会不会兵戎相见,也得有个准备。
徐离没想到兄长会这么说,居然会如此轻松的让了一步?二哥比自己大六岁,本来就是兄弟里面最聪明、最出色的哪一个,要不是残疾……,那个位置肯定是兄长的!至少他不会想现在这样,说笑间就要拱手让给自己。
是真心?还是试探?
徐策又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最近兄长越来越爱问自己,像是在探究,又像是在考验,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命令自己如何如何,仿佛他真的马上就要退居二线一般。
徐离没有时间细细思考,但是接下来的大局却是想好了的,从容回道:“咱们打了这么就的天下,也该有一个结果了。”
“哦?”徐策笑问:“你的岳父,不管了?”
徐离勾起嘴角,“你也说了,他是我的岳父,从前还对徐家有过知遇之恩,我掉过头就去打他总不大好。”他嘴上这么说着,眼里神色却并未觉得多不好,“只要咱们一旦把皇室大旗立起来,那他薛延平要么依附徐家,要么……”声音微凉,“谋逆!”
这一刻,有湛湛光华从他的身上绽放开来!
徐策眼睛微眯,心里说不清是何等复杂感受,----小兄弟果然期盼那个位置的,心里早已经没有了兄长,不再畏惧兄长,而且已经知道路该要怎么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先给徐小三穿个龙袍再说~~
情节都在后面了~~
165☆、天命所归
徐家大军凯旋而归!
一路漫漫的回家归途当中,不断有“识时务为俊杰”的人俯首归顺,或者千里迢迢赶来投奔,----因为此时,徐家已有飞龙腾天之象!
接二连三大胜的喜悦,满载而归的巨大荣耀,不断赶来的俯首称臣之流,奉承、讨好、恭贺,处处流动着让人血脉贲张的激情!在徐氏大军带着胜利抵达安阳,隆重的举办庆功宴时,这种沸腾的气氛最终到达顶点!
军营里,一片鼓声大作的欢腾景象。
徐策的心腹部将,以许敬为首的几人聚集在一起,小声的说着话,“情况和咱们当初想得不一样了。”
“是啊。”有人低声接话,“眼下进展太快,只怕等不到咱们在京城站稳脚跟,过不了多少日子,就会有人黄袍加身!”
“他娘的!”一员大将把酒碗墩在桌子上,抹了抹嘴,酒气冲天说道:“那咱们就不去京城了!哼……,免得我们走了反倒叫人称心!”
“不止如此。”许敬幽幽的叹了口气,目光担心,“万一起了什么冲突,二爷身边没有人护着,出了事怎么办?有咱们留在二爷身边……”
“嘘!”有人急促打断他,“三爷来了。”
他们这些人,基本都是最早就跟在徐家身边的,旧时称呼惯了,私下里仍旧喊“二爷、三爷”,----大都比徐离年纪大,甚至还有当年徐老爷身边的人。
哪怕徐离已经慢慢成长起来,在他们眼里,徐三爷还是那个跟在兄长后面,斯文秀气、沉默寡言的清瘦少年。
有关这些,徐离本人心里十分清楚。
因而一过来便笑着打招呼,甚至还坐到了许敬的旁边,给他倒了一碗酒,“我听二哥说,答应让你们几个去京城一趟。”
众人闻言,都是面色一变。
这话的意思,一是同意这个做法,二是表示徐策已经下令。
许敬不好直接反驳,只能打马虎眼儿笑道:“那天不过是随口开了个玩笑,没想到二爷竟然当真了。”连连摆手,“玩笑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是啊。”有人附和,“三爷,快快快咱们来喝酒。”
徐离忽然收敛笑容,冷声道:“军中无戏言!”
于是在众人的震惊之中,许敬被抓了起来,当场挨了重重地二十军棍,----不过这样一来,就再也没人敢说是玩笑话了。
很快就有人找到徐策哭诉,忿忿不平。
徐策看着面前七嘴八舌的心腹们,任凭他们说得天花乱坠,满脸义愤填膺,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二十军棍,对于这些武将来说,要不了命,不过是养一段时间的事儿。
小兄弟这么做,是要自己现在做出一个选择吧。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总得有个先低头。
要么自己忍气吞声退让一步,接受许敬被打,然后还要让他们真的去京城,彻彻底底的退居二线;要么自己为许敬抱不平,找小兄弟理论,甚至……,矛盾一点点激化到兵戎相见!
----是时候该分出一个主次来了。
哥哥?兄弟?徐家不是普普通通的家庭,不可能兄友弟恭,最后只能是一个君、一个臣,或者其中一方死在手足的剑下!
徐策微微含笑,心里生出一股不能自抑的淡淡悲凉。
忍不住想到,假如长兄还活在人世,假如自己没有残废,到了此刻又会如何?自己会不会心甘情愿听命长兄?长兄又能不能放心自己这个弟弟?而小兄弟,到底会站在哪一边?仰或是领着部下与兄长们对立?
看来长兄去得早也有好处,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二爷!”部将们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拔高了声调,“不能让许敬就这么白白挨了打!三爷真是好没道理,就算许敬说错了话,也不能随便就赏二十军棍啊!”
徐策依旧微笑不语。
方才自己还算漏了一点,小兄弟是笃定自己这会儿不敢翻脸吧?他这是……,在以时局和情势来逼自己!
虽说如今时局,北面的大局已经基本定了下来,丁晋和楚良也已剿灭,但是因为长年战乱,各地的流民军仍是五花八门、名号繁多,细细数下来,大大小小差不多有十几支之众!
徐家若想坐稳黄河以北,就必须清剿这些良莠不齐的流民军,否则疥癣之疾,最终也有可能酿成大患!
更不用说,将来南下……,还要正面解决薛延平掌控的势力。
即便徐家现在有人黄袍加身,但要真正的平定天下,只怕还要花上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光才行。
----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徐策的笑容渐渐有点苦涩起来。
此刻徐家如果没有自己,自然不乏能人异士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就算以小兄弟本人的智谋,也并不会有多少输于自己。
但如果,没有一个可以震慑三军的统帅……
罢了,罢了。
----不能争,不可争,此刻更是争不了!
“二爷……”底下的部将见他发呆许久,不免疑惑,众人都渐渐安静下来,有人上前担心道:“二爷你……,是不是气坏了?”
“是。”徐策冷冷的看向部将们,喝斥道:“你们不听大将军的话,而且挨了打,还不老实,居然还敢到我这里来发牢骚!”
众位部将都是一愣,“二爷,我们……”
“下去吧。”徐策神色平静,说道:“你们之前要去京城的人,都回去准备,如果在我这里出尔反尔,那么就都去领了军棍再去京城。”
“二爷!!”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徐策先扣上一定大帽子,冷笑道:“大将军是我的兄弟不假,但那时在徐家内宅的时候,行军在外,我也是要奉大将军之命的!”
此话一出,众人岂有听不出弦外之音的?
一个个都是瞪圆了眼睛,喊道:“二爷?!你……”
但是人心都是欲望的,对于这些浴血厮杀多年的武将来说,----谁愿意自己的主子只是一个王爷,而不是皇帝?!谁又愿意拼死拼活过后,反倒远离皇权中心,看着别人封官加爵,自己却只能领个闲散差事?
甚至……,可能还会在权利倾扎中丢了一切。
徐策当然明白他们的不甘心,明白他们的心情,因为……,此刻的自己感触比他们还要深刻!可是自己不能露出丝毫动摇,否则就会激起矛盾,让这些部将们生出争强好斗之心,使得徐家内部自相残杀!
自己想要坐上那个位置,除非小兄弟心甘情愿,可是他已经不愿意了。
徐策环视了众人一圈,淡淡道:“再有多言者,军法处置!”
于是这一场庆功宴,成了徐家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许敬等人第二天就被派去京城,不过家眷也随之一起过去,同行的将领们,都在北方接任了各处要职。
即便退让,但徐策并不想自己手里空空如也。
一则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以及往后日子的安心;二则即便就此断了那条路,也得为儿孙们留一点东西,总不能白白地拼杀了这半辈子。
徐策和徐离是同胞兄弟,徐离对哥哥一直有仰慕之心,还做不到,无缘无故就对兄长赶尽杀绝,----只要兄长肯退让一步,那么他就还是自己敬仰的好哥哥。
或者说,因为徐策残废而避免了祸起萧墙。
徐家格局有变,旗下所有部将都是人心浮动、犹豫不已。
没过多久,就有抢功之人朝徐离进言请求称帝,先是说到徐家天命所归的童谣,然后又道:“大将军乃是皇室后裔,当以宗庙为重,以社稷为重,请大将军先即帝位,往后征战天下更是名正言顺!”
按照开国皇帝的惯例,徐离自然是要对此固辞再三才行的。
但是,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打不住。
一次不同意,二次拒绝,三、五次之后总算答应考虑考虑。
就在众人紧锣密鼓、细细谋划,为徐离的九五之尊帝位铺路之际,徐宪的旧部寇宗烈私下单独求见,请求领兵北上剿灭檀乡、真连等流民军。
“哦?”徐离冷眼打量,“这是为何?”
寇空烈呵呵笑道:“许敬他们都去京城玩了,末将也想去逛一逛,有末将替大将军看着他们,保管没人看吃酒耍钱的。”
“这话是谁教你的?!”徐离目光似剑,自己十分清楚对方的性子,大大咧咧、有勇无谋,绝不是说得出这番暗示之语的人!
寇空烈顿时一脸尴尬,咳了咳,“是……,是沈公瑾。”
徐离沉着脸,“叫他过来。”
沈公瑾很快过来了,并且要求和徐离单独密谈,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最后寇空烈被派去了京城,但是家眷却留在了安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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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离一直在军营里忙碌着、安排着,快到年根儿才回了府。
给母亲请过安后,并没有急着去见两位妹妹,而是先找到薛氏,摒退了薛妈妈,坐在椅子里朝她问道:“你这段时间可还好?”
好?当然是很不好!
薛氏满心的愤怒和不甘,都在这小半年时光的消磨中,薛妈妈的劝解中,尽数化作了恐惧和委屈,----从前那种纸老虎似的嚣张跋扈,早已不复存在。
之前丈夫的声声质问和雷霆手段,让她清楚的明白两点。
第一,丈夫一直都在怨恨自己,在济南府的温存体贴不过是做戏罢了;第二,徐三郎已经不是从前的徐三郎,他已经不在畏惧薛家,所以他软禁自己、夺走女儿,没有任何的怯懦犹豫,完全不再顾及薛家的感受!
这几个月,自己除了薛妈妈再也没有见过别人,只怕到最后……,丈夫连一纸休书都不会给自己的,夫妻情分早就已经耗尽。
三年多的种种甜蜜、恩爱,以及怨恨、不甘,全部都是幻梦一场。
薛氏心里有滔天悔意,后悔父母从小太过娇惯,叫自己从不知退让;后悔没有看清父亲的冷情冷意,竟然拿女儿做棋子;更后悔……,自己当初被丈夫的虚假甜蜜迷惑了双眼,以为那就是一生一世、情深似海,才会傻乎乎的追到安阳来。
却从不知,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欺骗自己。
徐离又问:“怎么不说话?”
薛氏猛然惊醒,不不不……,自己不能再得罪丈夫了,今天要是让他扭头就走,很可能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他,见不到别人!
她的眼泪“扑扑”地往下掉,“三郎……”上前抓住了他,哭道:“从前都是我任性妄为错了,我已知道悔改,你……,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