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顾莲宅斗日记》作者:薄慕颜【完结 番外】(2014.8.4补全缺字) > 书香门第★流年☆ 顾莲宅斗日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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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薄慕颜 当前章节:147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2

----无可原谅。

这四个字徐离心里清晰无比的浮起,不过他一向涵养很好,这几年更是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将之前沈公瑾的那一番话,在脑海里回味着、咀嚼着,然后拉了薛氏起来,淡淡微笑,“所谓迷途知返善莫大焉,你能这样想,……很好。”

丈夫就这样轻易原谅自己了?还是说,他心里总归几分夫妻情分?又或者是看在女儿锦绣的份上?薛氏心内猜疑不定,不太自信问道:“三郎,你不生我的气了?”

徐离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大家都欢欢喜喜的,你也别再拉长着一张脸,好生打扮一下。”

薛氏急得直掉泪,“你只是让我出席一下年夜饭?”

“不是。”徐离从她手里取了帕子,替她擦了擦泪,不着痕迹的平复对方情绪,然后说道:“你只要记得三从四德这几个字,往后还是和以前一样。”

以前?什么时候?薛氏拿捏不准,小心翼翼的抓住丈夫的胳膊,“那……,只要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不跟别人怄气,三郎你就会原谅我吗?还有锦绣,我、我……,已经四个月没有看见她了。”

徐离微笑道:“你收拾一下着,我陪你去上房看锦绣。”

薛氏还想要一个确定,又怕惹恼了丈夫,纠结再三,最终顺着他的意思点头,“那三郎你等着我,很快的!”

“去吧。”徐离目光平静,像是一泓静谧的春日湖水。

接下来他陪着薛氏去了上房,见了母亲,见了女儿锦绣,却没有任何解释,----不过徐夫人知道两个儿子都有分寸,并没有多问什么。

正所谓,不聋不哑不做阿翁。

徐夫人并不是无知的后宅妇人,娘家亦是书香门第,嫁入徐家多年,早就清楚徐家人一直以来的梦想。最近气氛紧张,两个儿子到了安阳而不入家门,外面又频频有童谣传出,只怕那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因为这个缘故,小儿子对薛氏有所变化也不奇怪。

年三十夜,徐府上房正厅一片花团锦簇。

徐夫人领着儿孙们祭祀祖宗,然后给丈夫上了茶,说了许多吉祥喜庆的话,接着让儿女们、孙辈们一一上去磕头,半晌才算仪式完毕。

一家人围了一张长长的大桌子取乐,菜肴流水般的端了上来。

薛氏好几个月不曾见人,此刻少不得一一打量。

众人都是穿红着紫、珠翠满头,就连一向打扮清减的大姑子也不列外。

蜜合色的馥彩流云纹风毛坎肩,浅杏色的夹袄,乌云般的青丝之间,戴了一支赤金嵌三色宝石金步摇,尾坠珠串,是一颗颗米粒般大小的芙蓉石珠串,在满室通明的烛光映照之下,摇曳生辉。

一身盛装丽服的打扮,衬得她脸色白里透红宛若桃花扑水。

丈夫对妹妹们一向都是很好的。

如果……,自己和大姑子一样美貌温柔,凡事多顺着丈夫一点,收敛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又或者,自己再聪明一些、通透一些,早点看清楚丈夫的心思,是不是已经在济南改嫁了别人?

只可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这个年夜,是薛氏十八年人生里最凄凉的一个年夜。

******

过完年,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春意绿色渐渐铺满了人间大地。

不过眼下的徐氏兄弟,却没有闲情雅致欣赏□,年后便一直呆在军营里面,每天都在忙碌着,各自不停的安排着,神经犹如绷紧了弦一般。

二月初九这天,从前萧苍手下的谋士严儒之请求拜见。

----他带来了一份《天诏书》。

一面悔过自己当初不识人主,错跟了萧苍,一面进献《天诏书》给徐离,“明主授命天兆,万人合信,如今四海淆乱,上无天子,宜答天神,以慰众望所归!”然后重重磕头,虔诚道:“请大将军承续昭昭天德,延祚大统!”

这些日子,徐家诸将都在纷纷出谋划策,想着怎么劝主上更进一步。

如今严儒之进献的《天诏书》,便是最好的劝说之词,----不然严儒之跟了萧苍那么久,怎么没有发现《天诏书》?如今便是上天明示于徐家!因而都是以此为据,力劝徐离赶紧即天子位!

三月十六,己未大运,上吉。

安阳城北十余里,徐家在此设立一个数丈之高的九天重亭,上面插满了明黄色的真龙旗帜,正在随风呼呼作响飘扬!高台之下,站着一列列手持长枪的精铁将士,皆是神色肃穆严阵待命!

号角声“嘟——”的一声响起,接着便是鼓声大作、欢呼震天。

徐离头戴十二旒的冠冕,身穿明黄色的刺绣龙袍,上面飞龙腾天,五只犀利的龙爪金线蹙成,朱色龙睛闪出迫人之光,令人不能直视!

在司礼官的引导之下,先是祭拜天地,然后祭拜水、火、雷、风、山、泽六宗,再祭山、林、川、谷群神,最后点燃了祭坛里的松油,“砰”的一声,顿时有熊熊大火沸腾起来!

祭祀完毕,司礼官开始宣读啰嗦冗长的祝文贺词,并且代天子宣布大赦天下,新的年号为“建元”,以安阳作为京都!

礼毕,文武百官一起跪地拜贺,口中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一一接受新帝的封赏,上前跪谢领恩。

叶东海一直以来为徐家筹备粮草,有从龙之功,恩旨封为安顺侯。

安顺侯?叶东海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头,----皇帝的意思,是要自己往后安安分分、恭恭顺顺吗?他不光强行拘禁了自己的妻子,还要这样警告自己。

可是……,自己无法反抗。

当叶东海上前领旨谢恩之际,俯首叩拜,根本就看不见高台之上的徐离,即便心中恨意滔天,也不能拿整个叶家的生死去赌气,只能咬牙接了旨。

当他回到叶家时,家里上上下下一片欢呼雷动。

每一个人都是欢喜的、高兴的,为叶家从一介商户进阶成为公侯而激动,只有叶东海高兴不起来,----唯一的好处是,伯父伯母不敢再大声对自己说话了。

看来分家一事,将来也会因此而顺利的解决。

叶东海满心的苦涩难言,回了房,七七穿了一身新衣扑过来,“爹爹……”她手里拿着一块窝丝糖,捏得化了,粘得满手都是糖浆,却乐呵呵笑着递到父亲嘴边,“爹爹吃,……好吃。”

“七七真乖。”叶东海低头咬了一口,糖入嘴,苦涩却一直蔓延到了心底,浓得化都化不开,又苦又涩。

七七才得一岁半的年纪,说不了太多的字,更是看不懂父亲的心情,见他对糖不是很感兴趣,就自顾自吮吸起手指头来。

叶东海稳住情绪,将女儿抱在怀里笑道:“走,我们出去玩儿。”

院子里种了两株西府海棠,是当初应妻子所想种下,当时自己还说,将来春天到了要一起坐在下面,一面赏花、一面喝茶,不失为一件风雅之事。

而如今,只剩下自己和女儿在这花树下。

叶东海抬头仰望,树枝上已经挂满了粉的、红的小小花苞,估计等不了多久,就会绽放出一树的花团锦簇了。

从前和自己相约赏花的那个她,却不在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花式】撒花的软妹纸都能遇到命里桃花~~(有花的妹纸就不要贪心了,嗯嗯~~)

☆、帝王路

徐离登基大宝以后,尊生母洪氏为皇太后,追封长兄徐宪为齐武王,封次兄徐策为端敬亲王,封长妹为昭惠长公主,封次妹为乐宁长公主,其独女称大公主。

一妻一妾,薛氏暂封贵人,邓氏封美人。

然后八百里加急颁发了一道圣旨,封薛延平为鲁国公,并且要求鲁国公和鲁国夫人前往安阳,参加四月初八薛贵人的封后大典。

封后大典?叶东海轻轻一笑。

薛延平从一个边关小将,沙场厮杀、浴血奋战了几十年,最终成就今天地位,奈何姓薛不姓徐,没有那个所谓的皇室后裔名分,结果反倒让自家女婿抢了先!

不知道……,薛延平收到这道圣旨以后,回想起当初徐家狼狈投靠的情景,会不会气得吐血三升,后悔当初没有杀了徐氏兄弟?

然后是要抗旨不遵?还是真的赶来安阳俯首称臣?

对于叶东海来说,当然是希望薛延平能够接受鲁国公之封,然后薛氏成为皇后,有强大的娘家支持,牵制住徐离让他有所顾忌。

而不是让他为所欲为,一直扣押着臣下的妻子不肯放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徐离最终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叶东海心头的压力越来越大,面对跨州据土、带甲百万的皇帝,有一种束手无策的颓败之感。

----甚至想过让段九去杀了他!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且不说段九有没有那个本事,愿不愿去,----自己根本就不可能为一己私念,而至叶家上下于不顾。

只能期望,之后的日子会出现什么变故。

或许徐离做了皇帝以后,坐拥江山,享尽天下美人,就会慢慢淡忘了妻子;或者因为各种势力纠葛,因为顾及帝王名声,就会放弃那些疯狂偏激的念头。

可是一闭上眼睛,浮现的却是徐离那种不折不挠的坚定。

之前攻打丁晋和楚良的时候,徐离见了自己,并没有带出任何的情绪,仿佛妻子真的已经死了,仿佛他从未扣留过她一样。

当初自己去见栖霞寺见徐夫人的事,……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为皇太后了,这件事想来是瞒不过徐离的,他却什么都没有发作。

----是笃定会得到莲娘,已经把自己当做死人了吗?

甚至连段九私下都在劝自己,“你断不可为了一个妇人,毁了自己,毁了七七,毁了整个叶家,于你于她都没有任何好处。”

而季先生只是不停摇头,长叹道:“祸福相倚,谨之,慎之。”

可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响起,不能弃,一旦生出放弃的念头,妻子就再也不会回到自己身边了。

外面忽然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窃声议论。

叶东海不耐道:“吵什么?”

蝉丫掀了帘子,进来回道:“长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佟姨娘的胎动发作了。”

长房,临时设置的产房里。

佟春儿正疼得满头大汗,叫唤哀哭个不停。

这半年住在长房这边,一直由叶大太太照顾起居饮食,每天都是补啊、吃啊,结果半年下来胖了好几圈儿。

这还是次要的,眼下孩子的头露出来了,却久久没有进展,产婆急得直抹汗,“姨娘再用力一些,哥儿有些大,一下子怕是出不来的。”

佟春儿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心里也清楚,一定是胎儿养得太大了,所以不好从母体中分娩出来,又是着急,又是悔恨,-----大太太的那些补药补汤,简直就是自己的催命符!

如此煎熬了有一会儿,产婆的神色越发难看,命令帮手看着人,自己满手染血跑了出去,小声急道:“孩子太大了,生不出来,再这么憋下去只怕要一尸两命!”

“啊?”叶大太太顿时慌了神,“那怎么行?那怎么行?!”

“太太……”产婆早就住在叶家多日,知道整个叶家都盼着这个孩子,而生产的不过是个姨娘,因而急急低声,“实在不行……,只能用虎狼药催产,再开个口子,看能不能把孩子给生下来。”

叶大太太忙道:“那还等什么?快用啊!”

产婆脸上有点迟疑,声音更低,“不过这样……,只怕大人就保不住了。”

叶大太太一愣,不过只是转瞬便做了决定,连连跺脚,“保孩子!保孩子!一定要把孩子保下来!”又给对方吃定心丸,“只要你能把孩子保下来,生个哥儿,不论出了什么事都不怨你,还有重金酬谢!”

产婆早就料到会是如此结果,不过做这种事,到底得主家答应才行,此刻在心里替佟春儿叹息一声,便又折了回去。

佟春儿疼得都快要晕过去了,哪里听得见外面说话?

根本不知道,一转眼自己的命都被人给卖了。

产婆从药箱子里拿了药丸,悄悄捏了捏同伴,然后让人端了温水进来化了,上前含笑哄佟春儿,“姨娘,孩子实在是有点大,不好生,我只能给你下面剪个口子试试,这汤药是止痛的,你快喝了它。”

其实对正在生产的产妇而言,生产的阵痛,远远超过了□撕裂的疼痛,这个时候不管怎么剪,其实都已经不大会感觉的到了。

如果佟春儿之前有生过孩子,就不会上这个当。

----可惜她没有。

眼下只求快点把孩子生下来,被那产婆一哄,便大口大口的喝了药,果不其然,很快就发作的更加厉害了。

她不知道这是催命,只当马上就能把孩子给生下来,产婆低头用剪子动作时,还咬牙喊道:“不妨事,只管口子剪得大一些,好让孩子快点出来。”

没多久,果然生下了一个七斤四两的哥儿!

叶大太太等人在外面欢喜之际,佟春儿也跟着高兴,可是很快就感觉不对,□一阵阵的热流往外涌,像是泉水一般止都止不住。

产婆慌里慌张的拿棉布摁住下面,试图给她止血。

佟春儿又是疼又是害怕,喊了一声,“快给我一块参片……”有人往她嘴里塞了好几片人参,她努力地含着,以为这样就能咬牙坚持挺过去。

但却因为产后血崩失血过多,渐渐失去知觉……

******

“二爷!”蝉丫隔在门帘外面回话,说道:“佟姨娘生了一个少爷,七斤四两,大伙儿都赶着过去道喜呢。”

佟春儿生了……,儿子?

叶东海大惊大喜,自己应该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的,----叶家添了男丁,自己添了一个庶出的弟弟,最重要的是解决了过继的问题!

于是掀了帘子,大步流星直奔上房而去。

----气氛却是不太好。

叶东海看着神色古怪的家人,又看了看襁褓里的小奶娃,疑惑道:“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可是不对,明明看起来精神头儿还不错啊。

叶三太太小声说了一句,“春儿没了。”

“怎么……”叶东海想起自己搭救佟春儿的情景,她身材高大,又壮实,叶家好饭好菜的供养着,怎么会死在生孩子上头?可是佟春儿是自己的庶母,不便细问这些,更何况众人的焦点,都在新诞生的哥儿身上。

叶大太太抱着孩子不撒手,欢喜道:“又白又胖,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朝着丈夫征求意见,“大名我不懂,乳名就要福哥儿吧。”

叶大老爷点了点头,看着过继的儿子,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东海。”叶二老爷扯了扯儿子,把他拉出了房门,到了院子里方才嘀咕道:“听说是产后血崩死的……”满心不乐意,“现在孩子是长房的,姨娘也没了,咱们呆在这儿也没啥意思,赶紧回去吧。”

叶东海并没有多加逗留的意思,跟着父亲出了门。

叶二老爷还在嘟嘟哝哝,“我就说嘛,大嫂把春儿喂得跟头母猪似的,头一胎,孩子生下来就有七斤四两,死在这上头也不奇怪。”扯了扯儿子,交待道:“过几年等你再娶了媳妇,有了身孕,可千万别叫你大伯母来照顾!”

叶东海忽地心内一动,“爹,我有事出去一下。”

“哎……”叶二老爷在后面喊道:“我还没说完呢。”

叶东海到了外面,找到小厮汤圆,细细地交待了一番,“你去找到那两个给佟姨娘接生的稳婆,我有话要问她们。”

----如果有蹊跷,或许能在那件事上帮自己一把。

汤圆领命飞快的去了。

叶东海去了书房等消息,还没等到汤圆回来,高管事先脚步匆匆的过来回事,怀里抱了一个长长的盒子。

“侯爷请看。”高管事换了称呼,把那盒子打开拿出一副画卷,在书桌上展开,“皇上准备修筑天子皇城,召集了几家修筑土木石方的大手,一人给了一份草图,我找人借阅了一份回来。”

叶东海缓缓展开画卷,顿时被其气势恢宏、格局宏大所吸引震惊!

“这……”他惊诧道:“这个图……,要是真的能够完全修筑的话,怕是没有十年功夫不能得,更不用说耗资巨大,以及所需的人力物力都是难以想象。”

“是啊。”高管事满脸都是兴奋之色,激动不已说道:“要是叶家能够接手下来这笔生意,筑皇城……,成就千秋万世之名,让叶家世世代代都被人记住……”

叶东海的手指落在图纸上,轻轻划过。

他并不知道,誊抄出眼前这份天子皇城的原图,出自自己的妻子之手,而且更加不会想到,皇帝还打算让他妻子住在里面。

没过几天,顾莲得知了叶家的最新大事。

佟春儿生了一个儿子,过继给了长房,但是自个儿却死了。

徐姝在旁边咂舌,“我才知道,叶家长房还有过继的打算?!”一脸忿忿不平,“那要是七七是个儿子,岂不是要被叶家长房抱走?!”

顾莲微微苦笑,“是的。”

“哼!”徐姝冷笑,不满道:“你怎么能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叶家算什么,就算在从前……,你也是顾家的嫡出千金小姐,好生没有道理!”

“顾家的千金小姐?”顾莲的笑容越发苦涩,轻叹道:“虽说子不言母过,但是顾家的情况,我的处境,想来你也是知道的。”

徐姝怔了怔,安慰她道:“姐姐,别伤心了。”

“倒不觉得伤心。”顾莲摇摇头,----对于那个只生不养,处处以生恩来胁迫自己的母亲,其实自己早就不拿她母亲看了。

徐姝笑道:“姐姐,你是徐家的女儿。”

顾莲回以一笑,“你说得对。”

“往后谁也不敢欺负你!”徐姝正在拉着她说笑,外面传来一阵响动,赶忙止住了话题,往外窗外探了探,小声道:“……是三哥。”

如今徐家添了许多训练有素的婢女,皆是几个月前请了京都的老宫人,按皇室宫人的规格,精心挑选、严格培训出来的,与平常的大户人家丫头全然不同。

徐离抬了抬手,便全都鸦雀无声地跪了下去。

顾莲还是在上次年夜上见过他的了,时隔三、四个月,并且当时除了打招呼,就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心里拿捏不定对方是什么想法,只能继续装失忆。

逆光之中,徐离穿了一身海蓝色的锦袍走了进来。

他笑,“两位妹妹都在呢。”

“三哥。”徐姝先打了招呼,“我闲着,过来陪姐姐说会儿话。”

顾莲也站起身来,微笑道:“三哥好。”

因为徐姝方才要说悄悄话,侍女们早就已经摒退出去,眼下徐离进来,更是所有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只剩窦妈妈在门口不远处守着。

“姝儿。”徐离看向妹妹,“你到外屋等着,我想跟大妹妹单独说几句话。”

徐姝有些紧张,但是面上又不便流露出来,只能撒娇道:“三哥要说什么?还不能让我听听啊?好偏心,只说给姐姐听。”

意在提醒哥哥,不要忘了眼前女子如今的身份。

“你去吧。”徐离对妹妹的口气还算柔和,但是态度不容拒绝,“很快的,我说完就要忙正事去了。”

徐姝不便坚持,交待道:“姐姐不大记得以前的事情,三哥你别吓着她了。”

徐离颔首,目光却一直落在顾莲的身上。

此刻她静静地站在美人榻的一角,云鬓上缀了几星珠花,肤白如瓷,身上是一袭新制的秋香色轻罗宫装,双臂间有孔雀绿的披帛缓缓垂下,恍若一泓碧色春水。

----有一种莹玉般水晶剔透的美好。

“三哥。”顾莲眼里是一片迷惑不解,微笑问道:“你想说什么?”

“坐下说。”徐离看着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并没有方才说的那么着急,而是慢悠悠的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才道:“你替我做个荷包吧。”

“就是……,为了说这个?”顾莲心下迷惑,但是身为“妹妹”,面对兄长这样小小的要求,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只能道:“好……,不过我在针线上头不在行,做出来只怕不好看。”

徐离笑道:“只要是你做的就好。”

顾莲心神不宁,难道是他发觉了什么吗?自己还是没有瞒住?但是又告诫自己,千万不可自乱阵脚。

于是低了头,一脸不好意思,“要是三哥不嫌弃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徐离看着她眼里的一片清澈,脸上的淡淡娇羞,那些怀疑她已经记事的疑心,不免淡了一些,接着又笑,“其实你记不记得以前的事,都不要紧。”声音有种春风般的温暖和煦,“反正最重要的不是以前,不是过往,而是现在和将来的日子。”

将来?顾莲不觉得彼此有什么美好的将来,但却不做声色点头,“三哥的话很有道理,那我就不去想过去的那些事了,省得自寻烦恼。”

“我吹个曲子给你听。”徐离从袖子里摸出一管玉笛,根本不等她答应,清幽的旋律便响了起来,还是从前吹过的那支《鹧鸪飞》,轻快而优美。

顾莲想起了那湛蓝湛蓝的天空,青瓦白墙,俊美无匹的翩翩少年,而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已经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了。

他的耐心,简直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说起来要是徐离杀了叶东海,拿七七胁迫自己,要求自己做他的妾室,自己也没法子把他怎么样,偏偏他像是尝到求不得的乐趣,享受其中过程一般。

一副不让自己心软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随着他登基做了皇帝以后,心头的压迫感越来越强,越来越重,这种让人心惊胆颤的情意,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怕是到最后,万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一而再、再而三拒绝皇帝的女人,想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好听么?”徐离问了和那天一样的话。

“挺好的。”顾莲抬头浅笑,指了指外面,“其实可以叫姝儿一起进来听。”自己越来越怕他,怕到单独相处就会不自在,还不敢流露出来。

好在徐离此刻并没有看她,而是自顾自说起话来,“之前总是以为,只要做了皇帝就可以随心所欲,现在才明白……,身份有时候也是一种束缚。”静静看她,“我从前说过的那些话,总是不会忘的。”

顾莲微笑道:“我不记得三哥从前说了什么,但三哥是天子至尊,自然要操心许多的江山社稷大事,想来十分辛劳吧。”

“我不累。”徐离转过头,看着那张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脸,是那般的静谧美好,让自己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可是抬起了手,又怕她不记事,自己太莽撞吓着了她,最终只是端起了茶杯,“你放心,再等几年就会好起来了。”

等几年?他要做什么?!

顾莲听得心内“砰砰”直跳,不能探究,不能惊讶,但是也不能不说话,只做满脸不解的样子,“三哥是说……,过几年天下就太平了么?”

“太平?”徐离嘴角微翘,“这两个字真好,太平……”不过他没有太多时间在此逗留,抬起眼眸,再仔仔细细的看了几眼。

神色认真,最后再说了一句,“……等我。”

顾莲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只能装作一头雾水的样子。

好在徐离说完就起身出去了。

徐姝飞快的摸了进来,一时间,还不敢随便问话,估摸着哥哥走远了,然后连窦妈妈都打发了出去,方才问道:“三哥说什么了?”

顾莲茫然道:“让我给他做一个荷包。”

心里还在想着,徐离那没头没脑的几句话是何意?他不是要立薛氏为皇后了吗?难不成还要把自己搞成个贵人、美人?等几年……,又能如何?难道还能让自己做皇后不成?想一想,都觉得这件事太过荒谬。

说起来离开叶家这么些日子,对叶东海的记忆有些淡了,对女儿的印象,还是停留在三、四个月大的时候,----可是这并不代表自己想去送命啊。

顾家已经做了徐家的臣子,自己和娘家不亲,现在更是失去了本来的身份,若是再改头换面,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女子,拿什么去跟人争?至于和别的女人一起分男人的委屈,反倒还是其次了。

如果可以,宁愿做个一辈子不嫁的徐家女儿。

昭惠长公主,这个身份才是自己最好的保障和结局。

徐离大概是已经入了魔怔,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总是感觉比得到的要好,----不过他既然做了皇帝,大概很快就有各式各样的女人上门了。

顾莲的这个猜想,果然没多久就得到了验证。

这会儿,她叫了徐姝笑道:“走,去母后那边说说话。”

徐姝看着她,眼珠子转了转,“三哥来过了,过去给母后打个招呼也好。”

“鬼灵精!”顾莲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继而挽了,打趣道:“你这么聪明,以后不知道要找个什么样的驸马,才能降伏的了你。”

徐姝并不是那种害羞腼腆的性子,满不在乎道:“我才不想嫁人呢?有什么好?看一家子人的脸色,好生没趣。”

顾莲笑道:“你将来嫁人,自然会有单独的公主府居住,哪里会看人脸色?”继而又是摇了摇头,“再说了,这天底下还有谁敢欺负你呢?”

“对哦。”徐姝拍了拍手,“这些日子被人喊着‘公主公主’的,我倒没觉出有什么好的,听姐姐这么一说,分府单独出去住真是不错。”笑容顿时明亮起来,“想一想,就觉得十分逍遥自在。”

----历经千辛万苦,总算可以享受到哥哥们打天下的好处了。

两人正在花园的青石小路上说笑,忽地有一个小宫女跑过来,在一丈之外跪下,恭恭敬敬回道:“启禀两位公主殿下,晋国夫人、魏国夫人、平邑侯夫人带着小姐,去拜见太后娘娘。”指了指身后荷花池的不远处,“此刻人就在那边,想过来给两位公主殿下请安。”

☆、群芳会(上)

顾莲顺着方向看过了去。

隔了半个荷花池,在月洞门假山石的旁边,果然站了一群桃红柳绿的女眷,这个距离看不清容貌,勉强能分辨出有三位是妇人,有六、七位是待嫁闺中的少女。

这些少女们,会成为徐离未来后宫的一部分吗?

心下笑了笑,打住思绪,朝徐姝轻声道:“既然有人求见母后,怕是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事儿,那我们先去别处逛逛,等会儿再过去吧。”

“偏不!”徐姝嗔了一句,撇了撇嘴,“我管她们是谁?又有什么事?没得我们俩去找母后说话,反倒还要让着她们的。”朝那小宫女吩咐道:“我和姐姐有事找母后,且得说一会儿呢,你领她们找个地方等着去。”

那小宫女是新来徐家的,今儿还是第一次遇见两位长公主,眼下对他们的脾气有了初步判断,----大长公主脾气温和、谦让,二长公主性子霸道、急躁,以后再遇着,心里就有了个谱儿。

眼下见徐姝已经不高兴了,赶忙应道:“是,奴婢这就过去传命。”

“走吧,别理她们。”徐姝一向都是这种自傲的脾气,别说是现在做了公主,放在以前也是一样,----唯一恭谦柔和的时候,是在济南府不得不低头的那段日子。

顾莲只知道她脾气的,笑了笑,挽着她的胳膊一起走了。

见到皇太后请了安,等摒退了众人,方才说道:“方才三哥来说了会儿话,让我给他做一个荷包,女儿不擅长针线,所以特来请教母后该怎么做。”

皇太后微微皱眉,“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顾莲解释道:“女儿原本是想偷懒,可是又怕惹得三哥他不高兴……”

“我知道的,并不是在怨你。”皇太后摆了摆手,只是也不好说埋怨儿子,更何况儿子现在是皇帝了,更不能轻易说他的不是,叹气道:“既然你三哥想要个荷包,那你就给他做吧。”

顾莲轻轻的揉着帕子,斟酌道:“那等女儿做好了,再拿过来让母后瞧一瞧,或许有哪里不妥的,也好改改。”

----千万别怀疑自己私藏了什么。

皇太后颔首道:“嗯,你是个懂事的。”

徐姝见事情解决完了,插嘴道:“对了,方才我们在路上见着一群女眷,谁是谁我也闹不清,说是要过来给母后请安呢。”接着讥讽一笑,“一个个拖儿带女的过来,真真可笑了。”

皇太后听了却道:“是我让她们来的。”视线在顾莲的身上扫了一下,微微皱眉,想起小儿子的一番入魔痴念,心下不由叹气。

或许再给他纳几个好女子在身边,就能分掉一些心思了。

仿佛一个生了病的脓包,越捂越坏,还是早点干净地解决了才好。况且……,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不论如何,女儿终究都是要嫁人的,顾氏便是不回叶家,也该重新挑一门亲事了。

当初大儿子被萧苍陷害而兵败惨死,身边的旧人也差不多死光,留下沈公瑾、寇空烈几个,之前都不过是偏兵末将;二儿子身边几个亲近的将领,诸如许敬等人,女眷们的确来过徐家几次,但是如今全家调去了北面旧都;小儿子的臂膀,像邓猛之流都是近几年培养起来的,几年前和徐家并无往来。

再往上,比如当年的安阳刺史刘家等人,早就已经化做了灰。

而徐家上一次大办宴席、满堂宾客的场景,还是自己四十岁寿辰之喜,早在八年前的事了,----算来算去,只剩下顾家和叶家需要避忌。

当然了,这其中的安排小儿子功不可没。

那么就让外人见一见自己的“大女儿”,人人都知道她是徐家女儿,是长公主,将来也让小儿子收敛一点!

“母后?”徐姝唤了一声,“怎么了?”

“没事。”皇太后朝那宫人吩咐道:“叫几位夫人和小姐到后花园去,让端敬王妃先招呼着她们。”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女儿,“你们俩也一起过去。”

顾莲和徐姝都是吃了一惊。

徐姝等宫人走了,低声道:“母后,这……,不太好吧?”

“无妨,我心里有数。”皇太后坚持自己的意见,起身道:“正巧有小姑娘过来,大伙儿好热热闹闹的说会儿话。”

顾莲心头一跳,情况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皇太后居然让自己参加这种公开宴席,是确定没人认识徐娴?没人认识顾莲?还是想把大女儿嫁出去?又或者……,让自己见识一下徐离未来的后宫,看着那些有娘家撑腰的公侯小姐们,好叫自己知难而退。

但无论哪种,自己都只能顺着太后的意思行事。

于是起身跟随,到了后花园一看,四周果然是提前布置过的样子。

几棵高大的海棠花树上,都挂着一缕缕胭脂色的轻罗薄纱,末尾一律轻轻垂下,正在随着清风如烟如雾飘动。在那迷离半透明的绡纱后面,花朵开得姹紫嫣红,清幽之气在空气里缓缓散发开来,叫人闻之欲醉。

而花树下面,已经布置好了闲散的瓜果宴席,端敬王妃也就是从前的徐二奶奶,正在与众位外命妇和小姐们说笑,气氛十分和睦热闹。

见皇太后驾到,众人都站起身来行大礼拜见。

“都免了。”皇太后一向是性子随和的人,即便如今身份不一样,也只是按照礼仪上的规矩行事,并不曾摆过什么架子。

端敬王妃往这边看了一眼,见着顾莲,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笑着与众人介绍道:“这是两位公主妹妹。”

一群女眷又是上前行礼,小姐们都是含羞带臊的,几位夫人则有些打量之色,只是受到身份所拘,不便太放肆罢了。

一时间,众人依次按照座位入了席。

皇太后乐呵呵笑道:“来了好些花骨朵一般的小姑娘,还不认识呢。”

端敬王妃便一一介绍,被指到的人挨次上来重复见礼。

顾莲在一旁坐着,人太多,勉强只记住这群人分了是三家。晋国夫人带了沈家的两位小姐,魏国夫人带了公孙家的两位小姐,平邑侯管家则来了三位小姐,连衣着打扮都是差不多,仿佛一母同胞的三胞胎。

可惜顾莲对徐家的下属不清楚,不然的话,就会知道今儿来的这三家人,分别属于徐氏三兄弟的私人势力,是皇太后有意挑选为之。

儿子们都大了,孙辈们也有了,天下更是快要打下来了,各自的势力成了一团,做母亲的,并不愿意看到这些。

私心里希望能稍微调节一下,让儿子们的关系有所缓和。

花宴设在荷花池塘水边,此刻微风习习,有管竹之声悠悠荡荡的飘了过来,穿梭在恣意绽放的百花间,又像是羽毛一般轻柔,轻轻掠过那些娇美如玉的少女们,旋律起起伏伏,……不知道正好唱出了谁的心事,又拨弄了谁的心弦。

“闲坐无趣。”皇太后环顾了一圈儿,“一看就都是些伶俐的小姑娘。”笑着提议,“不如咱们来击鼓传花,中了的,或者写一副字,或者跳个舞,或者弹个曲子,表演个节目为大家助助兴吧。”

端敬王妃笑道:“这个主意很好。”赶紧让人去拿折了一枝海棠花,牛皮小鼓也很快就取了过来,显然是一早就准备好的,“今儿就让我来做令官儿,监督大家。”

说着,自己端酒先饮了三杯。

对于皇太后设的这一次花宴的作用,各家女眷都是心知肚明,早在出门前,便交待好了自家的姑娘们,连打扮都是精心准备过的。

小宫女手下“咚咚咚”的鼓声响起,海棠花飞快的传递。

顾莲和徐姝虽然参与传花,但是有端敬王妃提点着敲鼓的小宫女,所以并不在她们手里停下,且自个儿挑了挑人,先选中了一个感觉婆婆会喜欢的。

悄悄比了个手势,鼓声停下,海棠花正好传到沈家大小姐的手里。

顾莲悄悄打量了过去。

约摸有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桂合色的浅云纹绣花衣裙,挽了朝云髻,眉色有如远黛一般细长,眼神清澈、肤色白净,美貌之中透着一种淡雅高华。

大大方方走了出来,声音柔和,“臣女献上一支古琴曲,曲名《榣山遗韵》。”

没有什么“献丑”之语,但亦不见任何骄矜,神态很是从容不迫,顾莲在心里赞了一句,徐姝却在她耳边小声嘀咕,“……装模作样。”

顾莲微笑不语。

很快有清幽琴音在那纤细手指下响起,恍若林间小溪流水,又好似清风明月之夜吹来的凉意,淡淡的、浅浅的,让人生出心旷神怡之感。

这般娴熟的琴技,倒的确不能说是人家在献丑了。

顾莲不由侧目,朝皇太后看了过去,似乎对沈家大小姐颇为满意,轻轻点着头,待到一曲奏毕,还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方才人多没有记清楚。”

“臣女沈倾华。”

“好名字。”皇太后笑了起来,朝着晋国夫人笑道:“早就听说沈家小姐都是贞静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晋国夫人还没答话,旁边的沈二小姐先脆声笑道:“我家大姐琴棋书画,没有一样不会的,脾气又好,是我们姐妹里面最出挑的了。”

“瑶华。”晋国夫人眉头微蹙,教训道:“不许在太后面前放肆。”

皇太后笑了笑,“不妨事,小姑娘应该活泼一点儿。”为了表示自己所言不虚,还特意指了面前的一碟果脯,赏给了沈瑶华,“尝尝这个,你们小丫头应该爱吃。”然后指了指其姐,“坐罢。”

端敬王妃心下得意,看来自己猜对了婆婆的心思,脸上笑容愈盛,凑趣笑道:“母后,那我就让人接着击鼓了。”

皇太后笑着点头,“好。”

“太后娘娘。”席间一位小姐忽然站了起来,径自出了席,朝上裣衽笑道:“臣女瞧着击鼓挺好玩儿的,想请太后娘娘赏个恩典,让臣女来吧。”

众人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那小姐容色干净、眉目英气,上身茜红色的轻罗衣裳,下着撒花长裙,打扮和长相都不算出挑,但是身子挺得直直的,有一种神采飞扬的傲气。

听她话里的意思,并不想参与徐家的这场选秀活动。

是以才会要求做击鼓手而避开。

顾莲微微诧异,这是谁家的小姐如此大胆?不慕富贵也罢了,居然不惧皇权?居然敢这样当面的表明态度,委实让人惊讶不已。

皇太后淡淡笑问:“……这是?”看了看魏国夫人,“好像有点印象,是你们家的二姑娘吧。”

魏国夫人的脸色有点发黑,赶忙陪笑道:“正是。”又细细解释,“嫣然从小就性子淘气,她娘死得早,连我这个做母亲的话都不听,真是让太后娘娘见笑了。”赶紧先把自己摘出来,----毕竟继母管不住嫡女,也是常有的事。

公孙嫣然抿嘴不言。

魏国夫人见皇太后脸色稍缓,略略送了口气,然后叫住继女,“休要放肆!在太后娘娘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快回来坐下。”

公孙嫣然不便在人前大闹,更不能认真得罪徐家,只得回来坐下,不过鼓声还没开始,她又皱着眉头叫唤起来,“哎哟……,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魏国夫人不免气得肝疼。

心下更是后悔不已,自己本来就不想带继女来的,可是刚好她适龄,而且婆婆又一再叹气,说她没了亲娘,让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多疼一点,提携一点,非要让她跟着一起过来。

来就来吧,这般故意捣乱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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