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徐离反问道:“许敬谋反了,有人出面控制住了乱局,二哥还要去杀了那人不成?”不免带出冷笑,“我劝二哥,还是想一想怎么快点打下薛家,我们才好回去剿灭逆贼许敬!”
看着掌控局面、冷静若素的小兄弟,徐策心里百味陈杂,----许敬计划失败,等待他们的只能是灭亡!而自己断了左膀右臂,还有一份下属谋逆的罪状悬着,这辈子都只能做个爱护弟弟的好王爷了。
自己愿不愿意辅佐弟弟是一回事,被迫不得不听命弟弟,又怎能同日而语?心下忍不住嘲笑,许敬他们哪里是在帮自己,简直就是在帮弟弟!给他找了一口合情合理的借口,将自己完全架空起来。
徐策那双一向明亮幽深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灰败。
“二哥不必太着急。”徐离嘴角微弯,“许敬虽然个老虎,邓猛也是一只狼,不求他吞了许敬,但是加上梁广春和沿路驻军,守一段时间总应该不成问题。”笑容里透出一丝嘲讽,“否则的话,我一旦心急如焚撤回安阳,许敬就可以造谣,说是徐家被薛家打得大败,那时候他就更好浑水摸鱼了。”
到时候,眼下的历城、禹城、章丘就算白打了,而且薛延平肯定会穷追不舍,徐家必定损失惨重,至少一、两年才能恢复元气。”
等待再回头来打薛家,薛延平肯定又壮大了势力,兴许都称帝了。
徐策一阵沉默。
小兄弟的不满和讥讽,不会听不出来,----自己的部下谋反了,他心里不可能没有任何愤怒,能隐忍着,不对自己发作也是看在大局的份上吧。
时至今日,对还剩下多少兄弟情早已没有把握。
说起来“识时务为俊杰”这句话,徐策一向参悟的十分透彻,只是静默片刻,就已经把自己的心理调整过来,重新扮演起新的角色来。
“许敬性子耿直,此事多半是闫培年挑唆而起,也算是一员猛将。不过你知道他一向爱喝酒、性子拧,他自己拉的一手好弓,手下的弓箭手很是厉害,身边还有一个叫周锦的谋士……”
居然事无巨细,把自己的心腹全部都给交了底。
徐离犯不着扭扭捏捏的避讳,当即叫了阿木进来,简短意赅的交待了一遍,命他北上去追梁广春,----大军行进没有单人策马快,应该能够追上。
然后笑了笑,说道:“另外你再告诉邓猛和梁广春,丢几处城池不算什么,能拖一天就是一天的功劳。”语气冷厉,“只要他们不退到安阳城,都算他有功!”
“是。”阿木领命飞快的去了。
徐策问道:“既然你不打算分兵回援安阳,那么安阳城防可还牢固?你别忘了,就算许敬一时杀不过来,母亲和家里人都还困在城里,就怕宵小趁机生事。”
“无妨。”徐离皱眉道:“沈湛和管戎都有制肘的地方,而且母亲已经下旨,册封了沈家、公孙家、管家的几个女儿。”说到这个,就忍不住一阵上火,“如今宫里多了四个嫔妃,你的王府多了一个侧妃。”
那个女人自作聪明,居然还有胆子给自己纳后妃?!
自己既然敢留沈湛和管戎驻守安阳,自然就能控制住他们,----沈公瑾父子,管青山父子,现如今都在自己手下,安阳的左右军营亦是安插好了人手,那里用得着她画蛇添足!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最让徐离感到不舒服的是,她这样做,是摆明了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吧。
自己可记得,她一向在这上头都不是大度容人的。
当初不是还哄骗自己,说是只要只说服了家里的人,她就……,罢了,一提此事更叫自己生气!要是这会儿她在自己面前,有她好看的!
可是……,她能够想出计谋平定幽州之乱,能够将自己从险境之中化解出来,把不利变成有利,一介深闺弱质女子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若非她看清情势、思路清明,以最快的速度说服母亲只送信于自己,还请动懿旨让邓猛节制沿路驻军,----说不准自己已经和兄长对峙起来,许敬还真有可能得逞!
徐离心里真是又爱又恨,像是摘了一朵刺玫瑰在手,不知如何安放。
徐策静静看着他,小兄弟的表情有些古怪。
明明他已经占尽了好处,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就算母后给他添了几个女人,也犯不着上火吧?嫔妃……,小兄弟不高兴……,母后,把这三者联系在一起,心里隐隐的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他目光清亮抬头,问道:“那个人……,是不是顾氏?”
徐离不觉得这么大的一件事,最终能瞒住自己心思厉害的哥哥,所以没打算瞒,此刻挑明了也好,省得越在肚子里酝酿越成仇恨。
因而笑了笑,“二哥说错了,是咱们的大妹妹昭惠长公主。”
“真的是她!”徐策声音嘶哑。
一双幽深的眼睛里,更是快要蹦出杀人的飞刀子来!
“二哥。”徐离看着他,静静道:“许敬的事与二哥无关,同样的……,也希望二哥能够明白,大妹妹是在全心为徐家打算。”神色郑重说道:“如果二哥执意要在我的心上插一刀,那么做弟弟的,只好也在二哥心头剜下一块肉了。”
此时的徐策,就像是一条被拔了毒牙的毒蛇,在笼子里不甘的游弋着,但是却又无法无力走出困局,重新再把毒牙给长上!
因为徐离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面对兄弟的威胁之语,面对部下的糊涂之计,心中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悲伤,最后居然大笑起来,“很好,你我兄弟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反目!”
“二哥气糊涂了吧?”徐离淡淡道:“你心里清楚,你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走到这一步的。”笑容带着一丝冷意,“别动不动就都怨到女人头上。”
“你的确是长大了。”徐策笑得十分苦涩,----自己已经完全左右不了弟弟,就连在他心里,替顾氏种一根挑拨兄弟反目的刺都不能够,心中恨意难灭,竟然失态的讥讽了一句,“你们俩倒是默契的很,可惜了,那终归是别人的女人。”
妹妹?很好,自己就让她一辈子都做个好妹妹!
求不得、得不到,已经成为九五之尊的小兄弟,心中会不会有恨意?看着她重新回到叶家,或者再嫁别人,又会怎么做呢?!
呵……,自己倒是很想看一看啊。
看一看,那个看似柔弱小白花一般的女人,在装不下去的时候,在面对弟弟的滔天愤怒时,会不会被怒火一把焚尽!
作者有话要说:徐家打来打去的日子快要结束啦~~
大家都回来凑一起打麻将吧~~
☆、望春风
就在徐氏兄弟撕破脸皮之际,薛延平这边也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
起因是徐家带着百万精锐大军,气势汹汹、锐不可当的攻打过来,薛延平命令邓萍的十几万残部做前锋肉盾,以承受最惨烈的重创!
邓家做了降兵只能忍气吞声领命,这倒也罢了。
偏偏薛延平怕自己控制不住邓家的兵马,非要拉着邓萍一起上阵,惹得巴陵王的第四子邓耀抱怨,“父王如今年逾六旬,怎么能够忍受这等战火之苦?好歹也是做了几十年藩王的人,即便降了也应该受到礼遇,薛家欺人太甚!”
巴陵王邓萍一共有十六个儿子,孙子更是多得他自己都闹不清,邓家子弟众多,有能文的,有能武的,也有不学无术的纨绔,品种繁多。
在上次薛延平攻打巴蜀之际,邓家子孙死的死,亡的亡,邓耀是巴陵王妃所生的嫡出幼子。虽然自己没有什么大本事,但是身份尊贵,又一贯的会哄得父母欢心,在长兄夭折、次兄战死、三兄庶出的情况下,成了下一任巴陵王的继承人。
他的这一番牢骚,不过是为了在父亲面前讨得欢心罢了。
偏偏不知怎地,这话居然传到了薛延平的耳朵里,气得冷笑一声,当即吩咐,赏了邓耀三十军棍!
平日里邓耀一直养尊处优,哪里吃过这种苦头?打得皮开肉绽的抬了回来,当即卧床不起,气得直骂,“我私下说的话,到底是谁偷偷传了出去!要我找出这个人来,一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在场的,是他前来探望病情的八个庶出弟弟。
都是一阵沉默无言。
不过邓耀这番狠话很快就没有用了,没过几天,正在徐家和邓家打的一片火热,邓家损失惨重之际,他也因为伤重而一命呜呼!
邓萍素来最爱这个儿子,加上接二连三的遭受重创,失去封地、灭藩、去子,被迫在薛家讨生活,自己的残部还在一点点被消耗。
前路无望,邓家正在逐渐的走向完全灭亡。
邓萍真的病倒了。
其庶出的第六子邓恭在床前侍奉汤药,一副纯孝姿态,言辞恳切的劝着父亲,“徐家大军百万之众,而薛家也有六、七十万,他们打架,却拿邓家来做肉盾消耗!当初咱们逃到济南将近十六万人,现在不足十万,再这么耗下去,邓家肯定会全军覆没!父王和儿子们亦是难逃一死!”
邓萍一脸无精打采的,恹恹道:“能怎么样呢?左右不过是一个死罢了。”
----跟徐家一直耗下去是死,违反薛家的命令也是死。
邓恭分析道:“说起来徐家和薛家之战,只怕徐家胜算更大,一则人数众多、兵精将良,二则徐离已经登基,继承了皇裔大统!且徐家在百姓之中的声名颇好,这是人心所向。”
他在邓家庶子中年纪算是偏大的,为人很能干,有主见,说起话来条理清晰,此刻更是存了一个惊天的念头,“既如此,我们何不相助徐家一次?也为邓家子孙的存活找一条路!”
邓萍皱眉摇头,“不行,太凶险了。”
“父王!”邓恭满腔的激愤之情,但是因为深知父亲的性子,不敢贸然劝进,话在肚子里转了几转,最终无奈道:“父王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是我一时想偏了。”仔仔细细的伺候父亲睡下,一脸阴霾退了出去。
一转头,却去薛延平处请求领军战长清!
如今邓萍才死了最心爱的儿子,薛延平派大夫去查探过,的确是病了,----因为还要使用邓家的部队,实在不好逼得太狠。
见邓恭自愿请求去打徐家,当即便同意了。
另外派了一个侄儿领了八万人马,跟随一起出战。
出战之前,邓恭再一次去见了自己父亲,给他磕了一个头,说道:“儿子马上就要去打长清了。听说徐家准备一口气攻长清、克临邑,然后一路直接奔袭济南府,此行只怕凶险的很,想请父王的王令一用!”
敌我悬殊的凶险之战,难免有贪生怕死的将士不听主帅指挥。
----邓恭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加上邓萍一直心神恍惚,还沉浸在悼念爱子亡故的悲痛之中,沉浸在邓家即将灭亡的惶恐之中,没有多想便把王令交了出去。
这一个小小的令牌,彻底改写了整个邓家子孙的命运!
在徐离领着人攻打长清苦战不下之际,邓恭突然领兵倒戈,亲手斩了薛延平侄儿的人头,将装了人头的盒子和一份降表送了过去!
并且打开城门,自己手持一杆白旗单枪匹马出来相迎!
徐家的中军大帐之内,徐策笑问:“你之诚心苍天可鉴,可是……,听说你的父亲兄弟,还有妻儿子女都在济南府,只怕不能替你相救了。”
邓恭的战袍上面血迹斑斑,朗声道:“邓恭只为邓家十万将士而战!若有亲人为了邓家存亡而死,那也是他们无上殊荣!”
言下之意,只要能让邓氏一脉存活下去,什么父母、妻儿、子女,全部都是可以牺牲的!所谓心冷如铁,大概说得就是他这种人了。
往自私了说,邓恭这么做应该都是为了自己。
但是往体面大义上讲,他的确是为邓家保存住了最大的实力。
不论哪种徐家都是欢迎的,徐离亲自替邓恭斟了一碗酒,端到他的面前,“果然邓家儿郎出虎将,你之魄力,比你堂兄邓猛更要胜出几分!”
邓恭双手过头接了酒,一饮而尽,大声道:“臣愿为皇上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
薛延平根本就没有想到,邓恭居然连父母妻儿子女全都不要,骗了邓萍的王令,还突然倒戈杀了自己的侄儿,投奔徐家去了!
因为有邓恭的倒戈做内应,徐家轻而易举的攻下了长清,还收服了将近十万人的薛家兵马,更不用说邓恭旗下的那些人了。
这几乎没让薛延平吐出一口血来!当即暴怒下令,“将邓萍,以及邓家的那些男男女女、子子孙孙,全部都给我杀光!”
邓家临时设立在济南府的王府,顿时血云漫天!
徐家大军攻下长清以后,没有丝毫停歇,薛延平怒杀邓氏一门之际,又马不停蹄的顺利攻克临邑,大军所向披靡只指济南府!
若是别人突然打到其他人的地盘,难免会有些不熟悉,但是徐离对济南府乃至整个山东,都是了如指掌,根本就没有这一层的烦恼。
五天六夜不停攻打,最后逼得薛延平不得放弃济南,领着大军逃出,一直退到了白璧滩以河为守,方才暂时能够喘一口气。
邓恭第一件事情就是冲进济南的邓府!
薛延平甚至没有叫人收尸,只是让人一把锁锁住大门,邓家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堆在原地,保持着和当天一样惨烈的情景!父亲死了、兄弟死了、妻子死了,大大小小的儿子们也都死光了!
最后在一处枯井之内,找到了一个饿了七天八夜的稚龄少女,----是邓恭唯一存活下来的血脉,年仅十四岁的幼女邓蛾眉。
当她缓缓醒来睁开双眼,看到自己的父亲,含着热泪说的第一句话是,“爹,娥眉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
即便是心冷如铁的邓恭,亦是一阵心酸。
******
在徐离攻下济南府逼得薛延平出逃的时候,许敬也尝到了苦头。邓猛根本就不和他正面交锋,总是躲躲闪闪,能打一下就打一下,能捞点便宜就捞点便宜,更要命的是皇太后居然第一时间给他下懿旨,有了节制沿路驻军的权力。
过了汜水关,又勉勉强强拿下了崤山,待邓猛退到虎都之际,手里已经有了十五万左右的兵马。许敬等人本来就是为了策反徐策,并没有实力和准备去打天下,加上邓猛一直固守虎都城和各处要道,根本就无法再推进了。
而且很快的,徐离又派了虎将梁广春领了六万人马北上!
----局面胶滞起来。
更加糟糕的是,许敬根本没算计到眼前的局面,没想到或胶滞这么久,军队的粮草供应很快出现问题。
吃不饱饭的士兵还怎么打仗?
许敬把军需官叫来骂了一顿,“这才多少一点人马,你就供应不上?人家叶东海负责百万大军的粮食,怎么没见出过差错?”又问:“附近这几处城池的囤粮呢?!”
军需官回道:“这些日子吃得就是幽州的存粮。”
心中亦是委屈的很,自己又不是叶东海那种拥有全国分号的豪富商户,临时被派了这个差事,军粮已经是算计了又算计,才能撑到今天的。
他这边委屈着,许敬却赏了他一顿军棍,然后割了职。
而在这个时候,徐离大胜薛延平的消息又传了过来,更加弄得军心动摇,----退不能退,进不能进,想要谋逆却没有那个资本,想辅佐的那个人没有音讯,甚至连饭都快吃不饱了,一时之间真是骑虎难下。
忍不住遥望南方,那个可以在谈笑风生之间平天下的徐二爷,到底在做些什么?难道他看不出部下们的意思?不知道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否则不会有好结局吗?!还是说……,二爷已经遭遇了不测!
此时此刻,徐策的确正在中军大帐谈笑风生,刚刚定下了攻打薛延平的计策,此刻气氛已经转为了轻松,与邓恭说笑道:“听说你还有一个女儿活着,枯井之下,七天八夜的存活之念,可见意志坚贞,实乃巾帼女子之中的翘楚典范。”说着,看了自己小兄弟一眼,“皇上以为如何?”
此刻正需要笼络邓恭之际,徐离总不好说人家的女儿不好,因而淡淡微笑,“的确是一个难得姑娘。”
“不敢当。”邓恭反应很快,当即回道:“如蒙皇上不弃,臣愿意献小女侍奉皇上左右,伺候笔墨添茶之事。”
联姻……,是最快拉近和陌生人距离的法子。
虽然有薛家被攻打的列子在前,但是邓家并不打算谋反自立,求的是血脉存活,只要不和皇权站到对立面,自然也就无碍了。
徐离只是静了一瞬,便道:“如此……,甚好。”
几个男人,几句话,就这样敲定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徐策微笑不语。
顾氏自持美貌和才情,大约自视甚高,一直不肯委身作妾,大约是想着废了薛氏做正妻的念头吧?偏偏小兄弟被她迷得丢了魂,看其私下流露的态度,竟然似乎真的有此打算!万一自己拦不住这位“好妹妹”,她自甘下贱入了宫……
立后?三千宠爱在一身?只怕她没有那个福气消受。
小兄弟说顾氏已经长在他的心里,等到有一天,心里的肉和自己的意志对抗,那种滋味……,想来也是十分美妙的。
既然兄弟一心要做他的孤家寡人,那就要受得住。
不由想到了叶东海,叫自己说他什么好呢,----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把叶家的银子搭了进来,现今连媳妇都要让出来。
就连自己这个兄长都要对弟弟退避三舍,避其锋芒锐利,他叶东海又敢怎样?敢拿着叶家上下一起去陪葬吗?罢了,不过是一个妇人而已。
“你说什么?!”徐策口中,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叶东海,正在厉声朝汤圆问道:“太后把七七和李妈妈都接进宫了?”
“是。”汤圆一路策马千里奔袭至此,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不知道什么缘故,但是太后的懿旨,叶家也不能违抗啊。”
叶东海并不知道幽州之乱,第一反应便是,----这是妻子的意思!
后来皇太后曾经让人悄悄送来消息,说是莲娘头部受了撞击,不记得从前之事,那么现在她是想起来了吗?所以,马上就要把女儿接走。
她……,她果然是不愿意再回叶家了。
带着这种心情,叶东海机械的调度着各处的军需粮草,跟着徐家攻城掠地,哪怕是徐家在白璧滩大胜的消息传来,亦不曾让他露出半分笑颜。
段九回来学舌,“听说薛延平剩下不到二十万人马,逃得跟个孙子似的,气焰到底是不小,把徐……”朝天上指了指,“骂了个狗血淋头。”
叶东海哪有心情听别人的笑话?自己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想回去问一问妻子究竟,但是作为军需官,又是在打仗的关键时期,根本就不可能□回去,更不用说,回去了也不一定见得到人。
段九在旁边耍宝半天,都没哄好他,只能无奈道:“你别担心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七七的亲娘,接了过去,断然也不能对七七不好。”
“我知道。”叶东海自嘲一笑,笑容一直苦涩到了眼底,“大概叶家能让她眷恋不舍的,也只剩下七七了。”
那些顾盼生辉、巧笑倩兮,那些软语温存,那些红袖添香,不过是她别无选择留在叶家求存之举,一旦有了更好的路,她便毫不犹豫改了前进的方向。
现如今……,她已经是昭惠长公主了。
叶东海的黯然神伤,并不能阻止徐家大军前进的步伐。薛延平是徐离的岳父,两相厮杀已经结下血海深仇,绝对不能给他以喘息的机会,因而一面安抚犒劳士兵,一面不顾一切追杀薛延平!
薛家的将士一路疲于奔命,后面更有百万大军穷追不舍、不死不休,不免越逃越是狼狈,而这边徐家又在不停煽动军心,----言称只是诛杀反逆,凡是归降朝廷者一律既往不咎!
在逃到淮阳之际,薛家便有一小支队伍降了徐家。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不断有逃兵退出了薛家的队伍,而徐家也一直恪守诺言,凡是降兵一律不杀,这更是加快了薛家军队的溃散。
哪怕薛延平斩杀了几个不安分的将领,亦不能阻止这种颓败。
等到薛家的残部逃到汝南,更是发生了一件大变故,汝南太守居然拒绝让薛延平进城补充粮草,一旦靠近汝南城门,就命令弓箭手以飞天箭雨射杀!与此同时,悄悄的派人给徐家递了降表。
这一场血流成河、数日红色不散,以至于尸体阻塞河道的血腥大战,就此展开,薛家的残部死伤无数,投降无数,最后逼得薛延平不甘受辱自刎而死!
临死之前,朝着一望无云的天空怒声大骂,“徐离!徐三郎!我薛延平救你徐家于危难之中,还将女儿许配于你,你却生生逼死自己的岳父!”利剑划过自己的脖颈,血光冲天!
一口一口吐着鲜血,瞠目欲呲,“我诅咒你,这辈子永远都…………”
没有人知道薛延平诅咒了什么,人死身灭一切成灰,这位一代枭雄倒下之际,至死都不能瞑目!
薛延平死后,其子薛沛领着残兵归降朝廷。
很多将领都劝徐离趁机杀了薛沛,斩草除根,但是他却没有答应,反而封了年仅十三岁的薛沛为胶东侯。
不知道是念及当年薛家的救援之情,还是别的什么。
----帝王的心意,已经不能轻易被他人所猜测。
******
此时的徐家扩清寰宇、威震四海,一举结束将近几十年的军阀割据状态,虽有各地的流民军还未肃清,但天下也算是基本上统一平定。
天空湛蓝、白云无暇,百万大军想徐离俯首称臣叩拜,不论是徐家的、薛家的、邓家的,人人都在自己的脚下!徐离手握利剑站在人群的最高处,品味着这天下共赞、山河折腰的独一份愉悦,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清爽轻快……
为君之乐,……想来大概就在于此了。
明媚如金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笼罩了他的精铁战甲,他那斩百人杀千人的佩剑,衬得他恍若一尊微微含笑的神祗!
万丈光芒之下,叶东海的心情就没有这么好了。
他在安排好了所有的琐事之后,带着段九,以星夜兼程、不眠不休的速度,直奔安阳而去!他要亲口问一问,他要妻子给自己一个死心的答案。
六天六夜不眠不休的长途奔袭,到了安阳,却是一阵近乡情怯。
心里几番挣扎,叶东海还是克制不住想要见上一面。
当然不能直奔皇宫而去,而是让叶家的一个婆子给皇太后送了一封信,先说了济南大胜的消息,然后说到要见一见自己的女儿,……以及家人。
叶东海居然比驿站的快报还要快?!
皇太后收到信不免一怔,继而摇头叹气,吩咐洪妈妈道:“七七在宫里呆的时间不算短了,你去把她的乳母宋三娘接过来。”然后附耳低声,“细细的安排了几句。”
洪妈妈神色一凛,低声道:“奴婢明白。”
亲自去叶家接了宋三娘出门,到了大街上的时候,两辆相似的马车从两条街道对错而过,宋三娘被接去了一处私宅呆着,一头雾水的不解。
而另外一辆马车驶进了临时皇宫,洪妈妈让众人都散了,待里面的人换了早已经准备好的软轿,再叫宫人过来抬人。
两个宫人抬完了轿子,领命出去走远了,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小声嘀咕道:“这奶娘也真够五大三粗的。”
“嘘!”同伴连连摆手,警告道:“当心祸从口出!”
虽然不知道到底这个奶娘有何特别,但是从头到尾都不见人,洪妈妈又是一脸严肃之色,可见事情机密,绝不是能够随便议论的。
两个人渐行渐远,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
而这边,叶东海已经缓缓走近了院子。
此时正是盛夏百花绽放的时节,一路花影重重、芬芳扑鼻,穿过一片树荫,一步一步走近,最终看到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顾莲缓缓转过头来,喊了一声,“二爷。”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断的有点销魂?但是我这会儿赶不出来的,另外还没想好两个人该说点什么~~~【喂!!!你说漏嘴了~~~
PS:明天可能也是下午3点更新了~~~
175 如解意(上)
一年零个六个月.日日夜夜、魂牵梦萦,要如何诉说这牵挂和相思?叶东海静静的站在桐花树下,心里、眼里、嘴里都是一阵涩意。
清风轻轻吹起,树叶和花瓣一起被卷动摇晃,落英缤纷的随风坠落.仿佛下了一场漫天满地的飞花细雨。一地春光芬芳之艳。有灿色如金的阳光头过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落下.落在那个花雨之中的娉婷女子身上,越发的如梦如幻一般。
她脚步无声的走了过来.声音轻柔温婉.“二爷千里奔袭至此.累了吧?”一刹那.叶东海的眼泪的止也止不住。不,一定是自己想错了她不是要接走女儿与自己分别.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如水.她还是担心自己的.她没有忘了自己。
顾莲却是怔住了。叶东海虽然一向脾气温和.但是并不懦弱.从来都是韧性超于常人.有什么天大的委屈值得他流泪?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见到。下一瞬.就已经被丈夫紧紧拥进了怀里。顾莲挣扎了下.想要替他擦拭脸上的泪水.他却搂得更紧了.……是不愿意让自己看到他流泪的样子吧?很快悟了过来.静静不语。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眼前也是一片模糊?那一日一起在大昭寺梅花树下.还是笑语盈盈.再重逢仿佛隔了几生几世一般.叫人心中柔肠千回百转。这一年多的光阴.自己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到只言片语。守孝三年.不续妻、不纳妾.和长辈闹翻分了家.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叶家的错.不是他叶东海的错。他还是在一直等着自己.来找自己了。
恋爱中的人最喜欢问.假如怎样…….你会怎样?但很多时候.并没有那个“假如”.并没有真的让恋人做选择的为难.所以山盟海誓、情深似海.更多的流于一句空头承诺罢了。而自己从前想问的.他已经都用实际的行动去做了。并非是自己一见钟情、怦然心动之人.可是…….终究不负夫妻之约.他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可以平平安安相守一生。
是这样的吗?顾莲在不停的问着自己.努力的说服自己。——最终仍旧没有答案。比起把幸福建立在和他人共处之上.其实更愿意于独守一生.清清静静地照顾女儿长大.对于婚姻和家庭实在是累了、怕了。在感动过后.还是不能放心把自己交付他人。
如果叶东海现在要自己跟他走.该怎么回答?如果自己不应允.他会不会以为自己眷恋着徐离.继而愤然离去?他会和自己反目成仇吗?还有自己现在金身为昭惠长公主.能去哪里?叶东海在给“自己”守孝当中.又怎么迎娶?徐离又会是如何反应?徐离是皇帝.对一个女人的挑战和耐心只怕有限。如果自己去恳求徐离.他会答应放自己走.还是愤而杀了叶东海?或者退一步.将他调至外省边疆.到时候又当如何?
无数个问题在顾莲的心头萦绕盘旋……最要紧的是.她连自己的心意都尚且不能确定。好在叶东海并没有急着问这些.静静的过了一会儿.松开了她.先问道:“是你让太后接七七进宫的?”顾莲拭了拭泪水.回道:“是。”叶东海本来就熬得十分憔悴.听了这个回答.更是神色黯然不已.声音凝涩.“……为什么?”方才还在猜测.是不是太后有什么主意扣住女儿.如今妻子亲口证实.居然真的是她接走了七七。难道她……
顾莲见他神色大变.微微不解.“二爷好像很吃惊的样子?”有哪里不对吗?忍不住接着说道:“当时安阳情况危急的很.我也是不得已.才把七七接近宫的啊。”
“什么危急?”顾莲这才想起.丈夫还不知道幽州之乱呢.忙道:“当时许敬矫诏.骗的猛放他入了城.夺了幽州反了。”
“反了?”叶东海心中惊骇.消息竟然这般严密.自己身在徐家的军队里都不曾听说.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是在情理之中。那时候徐家正在和薛家恶战.传开肯定军心动摇.自然是要严加封锁消息了。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你是为这个接走了七七。”
“那不然.还能是为什么?”顾莲一时没有转过弯儿.把当时的安排都细细与他说了.无奈道:“那会儿一则是我担心七七.二则不接她来.怕太后不相信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你……”比起幽州之乱.后面这些话更加叶东海惊骇不已.妻子居然出手于预军情大事还让太后下懿旨给邓猛节制沿路驻军
“是不是吓着二爷了?”顾莲见他一脸惊讶的样子.自嘲一笑.“叶家二奶奶坐镇叶家商号.昭惠长公主指挥幽州之乱.都是牝鸡司晨.一样的不合时宜。”笑得苦涩.“可是当时情况就是那样.我终归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不得不谋划一番。”
“不……”叶东海摇摇头.自己并不喜欢唯唯诺诺的女人。只是这一瞬.心中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妻子的行事大气、镇定若素.仿佛她本来就是真正的公主一般.叫人自惭形秽也难怪了.这样的女子的确是“不合时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过…….她为徐离做了那么大的一件事.只怕更叫徐离放不下了。可是妻子也说清楚了.当时便为徐离出了一个广纳后宫之计.那么她…….应该是心无旖念的吧?那些话.想问却问不出口。生怕.一问就是错。顾莲却是受够了这种你猜我猜.结果全都猜错的游戏.——虽然暂时不想回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叶东海身边.但是并不想让他有所误会。
“二爷。”她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有些事.千言万语都只怕说都不清.但是如果我真有别的打算.就不会做了昭惠长公主了。”有一些不舒服的解释着.“假若有什么事情发生.我自然也是不会再见二爷你的。”自己可以在徐离任何一个情深意浓之际.半推半就答应了他。叶东海挑起眉头.看着她.那双秋水般的明眸是一片月朗风清.——是的.她的话的确没错.自己不应该那样去怀疑她的。-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她已经做了昭惠长公主.她为徐离广纳嫔妃.还要她怎么做呢?能和做了皇帝的徐离周旋到这一步.已经算是难为的了。可是…….自己的心头为什么还是有阴云?那一年半自己完全看不到的岁月.有多少二人相处?有多少单独面对?要如何…….才能够…….完完全全消去自己心中芥蒂?一直盼着彼此能够见面.真的见了.才知道并非自己想得那样简单。顾莲看着沉默的丈夫.看着他的欲言又止.忽地在心底轻轻一笑.——或许最大的障碍不是徐离.不是徐家.不是任何人.而是横亘在自己和他中间的不信任。自己不知道他能否冰释过去.不知道他今后能否始终如一;他却不知道自己和徐离发生了什么.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对他隐瞒。这世界上最让人纠结的.不是发生了什么.因为那样还有一个选择.最纠结的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根蛛丝一样的东西.永永远远在心头无法拂去。突然有点明白.徐离为什么把自己扣起来以后.耐心就那么好了。因为他就算什么都不做.已经在自己和叶东海中间砍下了一道沟壑.无论事后怎么努力填补.无论怎么样竭力修复.最终都抹不去那一抹痕迹。一时间.夫妻二人竟是相对无言。这样的气氛再僵持下去.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堪.好在之前顾莲便想好一些事.因而低声说道:“当初我和邓氏被人劫持.见到了曲奎.想来这个二爷应该已经知道。”看着丈夫点了点头.问道:“可有找到什么?”说起正事.叶东海的神色自然了不少.但却叹气.“还没有。”
“这样满天下的去找一个人.大海捞针一般。”顾莲明白其中的不容易.劝道:“二爷不必太过着急.我倒是还有一些线索。”
“什么?”叶东海对曲奎可算是恨之入骨.其中原委不消多说.“你说。”顾莲仔细的回忆着.分析道:“后来我想了许多次.推算了许多次.这件事一开始应该不是萧苍的意思.而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变故.否则的话.当初我们被劫持就该直接去萧苍大营了。”叶东海颔首道:“你说的对。”
“曲奎恨我.打我的主意不奇怪。”顾莲继续分析.说道:“想报复的话.无非是两条路子。要么找人羞辱我、杀了我.要么…….拿着我去换取更大的利益.以弥补他在叶家遭受的损失。”
“他没有杀我.而是把我交给了背后的神秘买主.所以就是后者了。”
“而且一开始曲奎花了二千两.雇人劫持于我但是后来……”将当天的细节全部都说了.“本来我都说动那些劫匪.让叶家商号来赎人.结果曲奎的那个神秘买主十分有钱.居然愿意出两万五千两银子买下我这个人.必定十分有钱”有钱?叶东海飞快的想了想.如果不是直接交给萧苍.妻子又能什么大的价值?直接卖人不会有多少银子.就算要杀了妻子.也断然用不了两万五千两银子。两万五千两银子.如果不是大的商户.即便是顾家这种大户人家.亦是不能轻易拿出来的.毕竟他们不是豪富。除非……他道:“除非把你交给叶家的竞争对手。”为商者.才会这么以财相搏。
“不错。”顾莲见丈夫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倒是省了口舌.“所以我想.是不是叶家在生意上得罪了什么人.就是那个神秘买主。到时候.他们以我为要挟来胁迫你.或者再做点别的什么手脚.才能赚回来这两万五千两银子。”叶东海一阵冷笑.“叶家做生意得罪的人自然不少.不过能随随便便.轻易就能拿出这笔数目的人.大概只有辜家了。”
176 如解意(下)
顾莲叹道:“咱们也只是猜测罢了。”叶东海听得她说“咱们”二字.心情忽地好了一些,笑道:“只要有了线索,就不会两眼抓瞎的乱找,慢慢查总会有结果的。”语气微顿,“最主要的是…….如今你还好好的活着.这就很好了。”
说话间.不由自主的打量了妻子一眼。梳了一个简单的朝云髻,微微半翻.只戴了两支一模一样的镂花金钗.有一朵紫玉兰跌在她头上.真是人比花娇、呵气如兰。有微风吹动.掠过那一袭雨后天晴色的轻罗宫装。那衣衫亦是十分清减,只用银线勾勒出锦葵花和藤蔓线条.风吹得衣袂翻飞.整个人仿佛笼罩一泓春日池水之中。衬得她皮肤越白.明眸愈黑.有一种清澈出尘的如水气韵。不是不美.不是不好.只不过这一身宫装打扮.将她和从前生生的区别开来.明明彼此尽在咫尺.但却如同隔了一个天涯。
顾莲刚好侧首掸了掸肩头的落叶.没有留意到丈夫的神色.回头清声道:“还有一则没跟二爷细说。”说着.将放在旁边的一张图纸递了过去.“这是先前我凭记忆.临时画的一张图.就是那个我们被劫持暂住的农庄。如果能够找到这个地方.和图上的景物一一对上.也就能确认对方是谁了。”叶东海收回方才的心思.看着图.沉吟了一会儿.“我明白.既然那神秘的买主十分有钱.那么就在桃源镇附近查找镇上大户.然后再去农庄上打探。”顾莲淡笑道:“想来那人以为我被送进了萧苍大营.断然是不能活着回来的.所以也就没有特别避忌.倒算是帮了一点小忙了。”
“这种用心歹毒、暗地算计的人.一定要找出来。”
“还有一点.很奇怪。”顾莲心中有个迷惑一直不解.“说起来.我只是一个足不出户的深闺女子.即便在安阳和……”不知不觉的减缓了语速.看了看丈夫.“和徐家订过亲事.顶多就是安阳郡范围内有所传闻.怎么会传到北方去呢?”叶东海当然知道妻子在顾忌什么.但却只能装作没有看出来.颔首道:“这一点的确十分可疑。”接了她的话头.“当初我也想过.那个神秘买主将你直接交给萧苍.多半是知道这一节的。”顾莲反问道:“那么…….那个人会是谁?”
“我明白。”叶东海微微点头.“都记下了.回头一并让人去打探清楚。”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说完了正事.谁也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顿时出现一阵静默.时间一点一点的瞧瞧溜走.气氛越来越不自然。
“对了.二爷。”顾莲总算想起一点话题来.说道:“端敬亲王一直对我很不满.三番两次要置我于死地.他这个人面上和蔼、心思深沉.往后二爷跟他相处时.记得要时时刻刻小心一说到后面.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叹气.“其实……”心里酸酸的.“二爷守孝和分家的心意.我全部都明白.所以将来若是有合适的好姑娘.二爷想娶便娶了吧。”眼泪簌簌掉了下来.“我现在虽然是昭惠长公主.可实际上.自己也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含着热泪看向丈夫.“二爷和叶家夹在这中间.凶险的很.要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就只当我已经死去好了。”——好累.太累了。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心意.去搭上自己的性命和叶家上下的性命.真的值得吗?或许不如各自过各自的好了.他娶他的妻.自己做自己的公主.能活一日是一日.死不死好歹别再牵连了别至少…….要给七七留一个照顾她的父亲。自己可不认为.徐离对自己的情意比山高、比海深.可以⊥自己随便来来去去.随便拒绝他的心意.——天子怒.血流成河可是自己一旦踏上另外一条路.只怕也不会有好下场。
“莲娘”叶东海心里一阵难过.将她轻轻搂到了自己怀里.“对不起.是我没有本事保护你.没有照顾好你……”和自己竞争的那个人.是天子.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他只需轻轻挥手.就可以让不顺眼的人灰飞烟灭。而自己…….没有设身处地的去考虑她的难处.还在疑心于她。难怪她没有提出要回叶家了。当然了.现在她的身份是昭惠长公主.即便能和自己再续前缘.也会有单独的公主府居住.叶家倒是的确不用再回去了。
顾莲啜泣了一阵.把这一年多不敢流露的情绪发泄出来.觉得好受了一些.抬起头来擦了擦泪.哽咽问道:“听说…….叶家承建了天子城总务事宜?”
“是。”叶东海不知道她为何提起这个.顿了顿.“不过.前几个月我一直忙着济南府那边的战事.此次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细问。”问道:“有什么要留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