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顾莲宅斗日记》作者:薄慕颜【完结 番外】(2014.8.4补全缺字) > 书香门第★流年☆ 顾莲宅斗日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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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薄慕颜 当前章节:147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2

“方才七小姐屋里的春芽过来。”玉竹压低了声音,“说是有个小丫头,在后面花园子里闲逛,和大夫人屋里的珍珠拌了几句嘴,不知怎地……似乎还动了手,现下那小丫头被关进了柴房。”

顾莲蹙眉,“那小丫头是咱们屋里的人?”

玉竹神色尴尬,“是蝉丫。”

“蝉丫?”顾莲目光一闪,----蝉丫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能闹出什么大事,值得关进柴房这么严重?莫非……是胭脂事发?

大伯母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惹得五哥五嫂拌嘴,所以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心里忽地一惊,不会……已经知道何庭轩掺和其中了吧?

-----事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玉竹担心道:“小姐,要不要叫夫人过去要人。”

“不用。”顾莲想到母亲那种性子,再想到之前对自己发的那些脾气,以及说不清楚的何庭轩,母亲这一去肯定要炸了锅!但明面上不能这么说,打马虎道:“不过是蝉丫一个小丫头的事,母亲去了,倒好像四房和长房有什么不和,我去就行了。”

“是。”玉竹应了,却对和平解决此事持怀疑态度。

----大夫人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顾莲来不及换衣服,叫了玉竹跟自己一起出门。

春晓性子活泼了些,不似玉竹稳重。

而且玉竹的姐姐麝香,是母亲屋里的一等大丫头,万一等下没有处理好事情,顾及自己妹妹,麝香肯定也要帮忙周旋。

----至少能打听一下母亲的态度,不至于两眼抓瞎。

因而对春晓吩咐道:“你才跟我去了徐家,先歇着,我和玉竹出去一趟,你看着院子里的小丫头们,我回来之前哪儿都不许去!”

春晓见她神色郑重,赶忙应道:“小姐放心,我连一只苍蝇都不放出去。”

顾莲出了门,一面走,一面叹息。

----自己刚刚回家,没有任何的根基和人脉,能依仗的,不过是四房嫡出小姐这一个身份罢了。

母亲上午的雷霆震怒,审亲生女儿如同审贼一般,没有丝毫信任,换做收了胭脂的人是姐姐,估计又是另一番情景吧。

按理说,母亲不应该这样对自己。

即便自己从小没有养在她身边,到底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十月怀胎,----难道不应该小时候没有好好抚育,而更加心疼怜惜吗?

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横亘在自己和母亲中间。

----像是一根刺,时刻刺痛那份脆弱的母女情分。

玉竹小声问道:“等下见了大夫人,小姐打算怎么要人?”

“要人?”顾莲收回心思,回头看了她一眼,“谁说大伯母把蝉丫关起来了?谁看见了?都是她淘气四处乱跑,我们找不着人,所以想请大伯母帮忙找人罢了。”

----桐娘好心来报信,总不能再把她给搭进去。

玉竹一怔,旋即道:“我明白了。”

心下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五小姐那种莽撞性子,甚至比起夫人……压住腹诽的念头,有些庆幸姐姐当初的长远眼光。

跟在九小姐身边,比在夫人屋里要安稳踏实的多。

14花落谁家(中)

到了长房的院子,彩屏亲自笑着迎了出来,“九小姐,今儿有空过来说说话呢。”

顾莲微笑,“我来看看大伯母。”

进了屋,桐娘正坐在榻上陪大夫人说话。

----这个姐姐也是厉害的。

看着老实懦弱,却能在大夫人的眼皮子底下,让丫头给自己屋里送信,……就是不知道,她冒这么大的风险所求何事?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一派惊讶,“七姐姐也在呢。”

桐娘转回头来,淡笑道:“夏天快到了,我想替母亲绣一双轻薄的鞋子,过来问问母亲喜欢什么样式,也好早日绣成了。”

顾莲抿嘴一笑,“七姐姐孝顺手艺又难得,我却是太笨。”看向大夫人,“还是大伯母会教养人,这一点,我可是远远不及七姐姐。”

大夫人含笑打量着她,让丫头搬来椅子,“九丫头也来看看,到底选哪一个样式好些,桐娘画了这许多,都让我看得有几分眼花了。”

顾莲坐了过去,认认真真的看起鞋子样式。

自己在针线功夫上面不行,审美还是有的,回想着大夫人平时的装束和喜好,很快挑了一个出来,“大伯母觉得这个如何?”

----正是方才想要挑的。

大夫人见她选的甚合自己心意,却高兴不起来,----丫头被关进了柴房,居然还能这般沉得住气,实在不像是四房的人。

桐娘接过那个鞋子图样,轻声问道:“母亲瞧着可还喜欢?”

大夫人勾了勾嘴角,“喜欢,你就照着这个绣吧。”

顾莲可没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不等她再闲扯别的,赶紧道:“大伯母,侄女今天过来,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哦,何事?”

“是这样的。”顾莲一脸担心,蹙眉道:“我屋里有个小丫头蝉丫,是乳母李妈妈的女儿,从小在乡下长大,不懂规矩又淘气。”先把蝉丫埋汰一遍,“刚才我回来时,玉竹说好些时间不见人,找了几遍都不见,我想兴许是她不熟悉路转迷了。”

桐娘只顾看着鞋样子,对于堂妹的话一副充耳不闻之色。

大夫人“哦”了一声,“有这样的事?”

她是不方便“清楚”蝉丫事件的,否则一个当家主母,为了一点鸡毛蒜皮,把侄女的丫头扣了起来,说出去难免惹人笑话。

顾莲心下冷笑,就不信这件事你会不知道!

既然你要装聋作哑,那就大家一起演戏好了。

于是做出一副焦急担心状,可怜巴巴的看向大夫人,怯怯声道:“这件事若是母亲知道了,一定怪我没管教好丫头,所以……”揉了揉手绢,“想让大伯母帮忙找一找,我也好赶紧带人回去。”

大夫人既是长辈,又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侄女“求”到了自己面前,拒绝的话自然说不出口,于是吩咐,“快去四处看一看,有没有走丢了的小丫头。”

顾莲满目感激,“多谢大伯母。”又道:“要是天黑都还找不着的话,还请大伯母陪我一起回去,在母亲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免得母亲责罚我。”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小声撒娇,“大伯母你答应我,好不好?”

一副胆小怕事,凡事有你给我兜着的神色。

大夫人眼里闪过一道冷光,可是又说不出不对,只能忍气敷衍,“别怕……你母亲不会责罚你的。”

“大伯母你答应了!”顾莲才不会这么放过她,做出一脸欢天喜地的样子,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有大伯母给我撑腰,我就放心了。”

桐娘低头暗暗咬住嘴唇,没敢笑出声来。

嫡母被堂妹赖皮到这个份上,不但要替她“找”蝉丫,等下就算蝉丫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不好立即翻脸责罚。

此事若是换了杏娘,第一反应必定是大怒,然后去找四夫人,母女俩一起气势汹汹过来,三句话说不完就要拌嘴。

到时候,不管是对是错都成了没理。

----看来这一次自己没有帮错人。

大夫人心中窝火,朝丫头们厉声喝斥,“再派个人去看看,怎么还不回来?!”

顾莲想说一句,“不着急。”

到底怕惹毛了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住算了。

“母亲,我先回去绣鞋。”桐娘起身,待大夫人点了头便悄声离去。

丫头们大气儿都不敢出,顾莲感受着身边的阵阵高压,只做一脸焦急等待状,----大约“找”了两盏茶的功夫,蝉丫被带了过来。

顾莲不等她开口,上前便劈头盖脸骂道:“你死哪儿去了?害得大伙儿好生找,要不是大伯母帮着找人,我还以为你丢了呢。”转身吩咐玉竹,“赶紧带蝉丫回去。”

假如大夫人此刻装聋作哑,让人走掉,这件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可是她何曾栽在过小辈手里?对手还是一个乳臭未干,刚才乡下回来的野丫头,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

当即朝彩屏问道:“是在哪儿找着人的?”

彩屏深知主母脾气,忙道:“原是珍珠和蝉丫拌了几句嘴,两人动了手,珍珠是个性子急的,就把蝉丫暂时锁柴房里了。”

蝉丫眼睛都哭肿了,急急分辨,“是她……”

“你闭嘴!”顾莲一声断喝,“不消说了,必定是你做错了什么事情,珍珠才会教导你,还不快点磕头认错?!”

蝉丫还要哭诉,却被玉竹上前狠狠的捏了一把,“快给大夫人认错。”

大夫人悠悠笑道:“九丫头也是个急脾气,好歹让蝉丫把话说完。”又吩咐人,“把珍珠带过来,都说说,看看到底是谁的不是。”

一定要闹起来?好吧,那就见招拆招!

顾莲心下冷笑,继而施施然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一个圆脸小丫头被带上来,跪在地上回话,“是蝉丫掐了夫人的君子兰,我便上前说了几句,那知道她不但不认错,反而动手动脚要打人。”看了看顾莲,“所以就先把她关了起来,想等九小姐回来后再做理论。”

蝉丫又气又急,分辩道:“你夺了我花,我只是想拿回来而已,你自己没站稳,怎么赖我推了你?!”想起黑乎乎一片的柴房,哭道:“……你凭什么关我?!我只是掐了一朵花……”

“原来是这样。”大夫人悠悠道:“那几盆君子兰是养着给老太爷庆生的,品相和个头都很是难得,就这样掐了,真是……”

一声叹息,十分头疼的样子。

----搬出老太爷来压自己,这份罪名可不小!

顾莲冷笑不已,若自己是一个胆子小的,或者像杏娘一样脾气燥的,只怕早就慌了神!幸好自己比别人多活了一世,只怕要让大夫人失望了。

蝉丫却是吓得不行,哭道:“都是花圃里面的花,那么小,我怎么知道不能摘?也没人告诉我,是老太爷……”

顾莲朝玉竹递了一个眼色,示意让蝉丫噤声。

大夫人淡笑道:“罢了,看在你是莲娘屋里的人……”

“大伯母!”顾莲当即打断她,----自己可不要稀里糊涂的就兜了罪名,再任由她对蝉丫处置,“蝉丫不知道兰花的珍贵,掐了花,自然是她的不对。”顿了顿,“不过侄女觉得,此事并非是蝉丫一个人的错。”

“哦?”大夫人眼睛微眯,“那还有谁的错?”

“其一,既然是给祖父做寿用的兰花,珍贵难得,岂能随随便便放在花圃里?所以那个负责养花看花的人,第一个有错!”

“其二,蝉丫掐了兰花,珍珠就应该告诉她是何用途,蝉丫知道以后,必定不敢再掐也不敢抢回,珍珠第二个有错!”

“其三,即便蝉丫千错万错,也轮不到珍珠一个小丫头来管教,上面有大伯母,她为何没有回禀?隐匿不报,珍珠又是错上加错!”

“不仅如此。”顾莲口齿清晰,一一辩道:“还有一件,珍珠为什么不去四房回禀?即便我不在家,五姐姐杏娘却在,我的丫头便是她的丫头,她自然打得骂得。”往下扫了一眼,“蝉丫是奴才,珍珠也是奴才,蝉丫有错轮不到她来管教,更没有权利随便关人进柴房!”

一席话,说的珍珠面色煞白。

大夫人没想到侄女如此条理清晰、伶牙俐齿,冷笑道:“那么以你所见,该如何处置珍珠才好呢?”

顾莲回道:“珍珠是大伯母屋里的丫头,我怎么能随便处置?当然是由大伯母秉公处理,而蝉丫,则由我带回去好生管教。”顿了顿,“至于被掐坏了的兰花,回头我就跟母亲说清楚,认个错,让人再去外头买一盆好的赔偿。”

既然对方不肯善罢甘休,又何必低头?

反正长房和四房一直不和,也不差自己这一点。

若是蝉丫随便被人处置,不光对不住李妈妈,更是要寒了自己屋里下人的心,她们岂会不为未来命运担忧?若是自己身边的人都拢不住,将来如何行走?

----撕破脸便撕破脸,只要自己站住理就行。

这一场对决,大夫人输得十分惨烈。

当着满屋子的丫头和仆妇,被一个小辈压了一头,训得还不上嘴,----这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

大夫人气得咬牙切齿,尖声道:“我倒没看出来,你还是一个有本事的,竟然替我管教起丫头来,还敢教训我?是谁教你的这些规矩?!”

顾莲知道她不会就这么放自己走,心内早有预料,忽地“扑通”一声跪下,“侄女不敢。”但是却挺直了脊梁,“侄女方才若是说错了什么,大伯母指出来,侄女必定一一改正,认真聆听大伯母的教诲。”

----为了两个小丫头拌嘴,逼得刚回家的侄女下跪求饶。

若是这件事传出去,不管起因到底是什么,外人都会认为是当家主母气量狭窄,跟一个晚辈斤斤计较、咄咄逼人,没有长妇风范。

大夫儿断断没有料到,这个侄女如此能屈能伸,赖皮、撒娇、辩论、示弱,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一时间骑虎难下,气得倒呛。

“好!”一个苍老清越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着几分对晚辈的慈爱,“九丫头不亏是我顾家的姑娘,有傲骨,却并非胡搅蛮缠之辈。”

“爹……”大夫人满脸错愕,福了福,屋里的丫头们纷纷跟着行礼。

顾莲转过头去,看见一个身量清瘦、精神矍铄的老者,约摸古稀年岁,但是身板还是十分硬朗,举手投足间有行云流水风范。

想起那两本《女训》和《女诫》,不由声音僵硬,“见过祖父。”

顾老太爷坐了厅堂正中的椅子,虚抬了下手,“起来吧。”目光在顾莲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对大夫人道:“老大从福建寄了信回来,说了一些事情。”

大夫人亲手奉了茶,担心问道:“……要紧吗?”

顾老太爷接了茶,不急着答话,而是先看向彩屏,“我与老大媳妇有事要商量,你把两个小丫头带下去,该怎么处置就处置了。”

大夫人目光一缩,暗暗握拳,指甲嵌在了手心里。

公爹第一次见到这个孙女,谈不上任何感情,之所以这般袒护莲娘,再没有别的缘故,一定是因为……

心下恨恨不已,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彩屏心中更是叫苦,----老太爷的这番话,明显是在偏袒九小姐了。

如果夫人处置过于严厉,老太爷自然不好为了孙女责备儿媳,但自己一个奴才,要是处理的不好……惹得老太爷不悦,到时候大夫人都保不住自己。

可是太过轻罚,大夫人又要把怨气撒在自己头上。

左右为难,却不得不领命,“是。”

顾老太爷看向顾莲,问道:“先头给的《女训》和《女诫》,读得如何?”

顾莲忙道:“孙女识字不多,都是跟着姐姐再慢慢的学,虽然还不能写下来,但是意思已经都明白了。”

“那就好。”顾老太爷点了点头,正色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能识得这两本书便已足够,诗词歌赋的不会也罢。”

----公正、严厉、久居上位,思想有些守旧。

顾莲对祖父初步下了几个评价,尽量做出柔顺的样子,小声道:“孙女这就回去找姐姐,多识几个字,早日把《女训》、《女诫》都牢记了。”屈膝裣衽,“祖父和大伯母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妈呀,赶紧趁机撤啊!

出门下了台阶,彩屏三步两步追了上来,陪笑道:“九小姐,你看……”指了指蝉丫和珍珠,“她们两个要怎么处置才好?”

顾莲不是杏娘和四夫人,会惦记着趁机报复一下珍珠,气一气大夫人,所以不中她的圈套,只做惊讶,“祖父让姐姐处理此事,我怎敢越俎代庖?”一脸害怕,“姐姐快别说了,等会祖父怪罪下来……”

彩屏见识过她的各种耍赖,知道无法脱手,想了想,“蝉丫掐错了花,就罚她半年的月例,至于珍珠……”回头骂道:“不知轻重的小蹄子!还留着做什么?等下就撵了出去!”

珍珠吓得煞白了脸,“姐姐……”

彩屏一声断喝,“闭嘴!还敢求饶就撕烂你的嘴!”

玉竹适时的插了一句,“彩屏姐姐消消气,看在珍珠是你亲妹子的份上……”

珍珠是彩屏的妹妹?顾莲打量了几眼,方才闹哄哄的没留意,两个人还真有三、四分相像,许是一个像爹一个想娘,不过还是看得出有共同之处。

这么巧?怕是大夫人就等着该处罚珍珠时,然后彩屏好出来求情吧。

蝉丫把兰花掐了,珍珠关了人,却没告诉她亲姐姐彩屏?这里面的猫腻,唯有大夫人和彩屏自己心里清楚了。

“亲妹妹又如何?”彩屏冷眼看着妹妹,“不懂事,连我的脸面也给丢光了!眼下还得罪了九小姐,就该狠狠的罚!”

“彩屏姐姐。”顾莲一脸微笑,“这话从何说起,珍珠怎么就得罪我了?”

自己才不会认下这么一个芥蒂,到时候不论什么处置,都成了自己对珍珠怀恨在心的报复,----彩屏不过是一个丫头,居然敢对嫡出的小姐如此威胁!看得出来,母亲在这个家的确不得势。

彩屏赶忙收嘴,“瞧我,一时着急嘴快……”

“姐姐也是担心自家妹子,所以着急。”顾莲把麻烦给她扔了回去,但并没有不依不饶,而是道:“我看珍珠比蝉丫大不了多少,都是一样年纪小,不懂事,再说蝉丫也没受什么委屈,就一样的罚半年月例罢。”

----毕竟大夫人还是当家主母,彩屏仍然会继续做一等大丫头,往后要相处的日子还长得很,该退让的时候就得退让。

彩屏的脸色缓了缓,看向珍珠,“既然九小姐开口替你求情,这次就饶过你了。”

珍珠赶忙磕头,“多谢九小姐。”

******

长房院子的一角,桐娘的小院。

“后来老太爷来了,说是老爷从福建来了一封信,有事跟夫人商量,就让彩屏去处置蝉丫和珍珠……”春芽说到此处,有些惋惜,“早知道小姐应该晚一点走的。”

“晚一点又如何?”桐娘轻声自嘲,“难道我在那儿,母亲还会把父亲的信给我看一眼不成?若是不走,看着莲娘闹得母亲脸上难堪无光,回头母亲想起来,瞧着我也会不顺眼的。”

春芽知道自家小姐说的是实话,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法子,谁让姨娘跟着老爷留在福建,夫人心里不痛快,难免对小姐有些计较。”

桐娘抿了抿嘴,“她是长媳,留在家中侍奉父母天经地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绣鞋样子,“姨娘就算跟了父亲在福建,又有何错?不过是……”

----不过是嫡母气量狭小容不得人罢了。

春芽知道她心中有怨,劝不了,更没法子解决,只能转移话题,“奴婢不明白,咱们为什么要帮九小姐?万一夫人知道……这可是冒着大风险的事。”

桐娘勾了勾嘴角,“我在这个家无依无靠,但也不会指望一个堂妹来帮我,不过是交个好儿,多给自己往后留一条路罢了。”她的目光有着疲惫,“即便帮不上,好歹别再学人作践我就行。”

春芽垂了眼帘,静了一瞬,忽地道:“不过九小姐也真够厉害的,居然能在夫人手里要走蝉丫,听说到最后,只是罚了半年的月例。”想了想,“也是她运气好,今儿刚巧碰着老太爷了。”

“运气好?”桐娘冷笑,“即便今儿祖父没来,九妹妹都跪下了,母亲还能立逼着撵了蝉丫吗?若是这事儿闹大了,就是整个长房的笑话把柄!母亲即便不顾九妹妹,为了自己的脸面,最后也会退让一步的。”

春芽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也对,再说四夫人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桐娘端起茶润了润嗓子,轻声道:“是我以前小看了她,往后还得多结交结交,或许有一天,多多少少能顺手拉我一把。”

----自己并不比堂妹差,只不过输在了出身上头。

漂亮有什么用?聪明有什么用?一个“庶”字,像大山一般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不得不装傻卖痴,在嫡母面前做出一副蠢笨样子。

----人再强,还是强不过命。

桐娘满心不甘、无限唏嘘,最后都化作了一声幽幽叹息。

15花落谁家(下)

桐娘在叹息,蝉丫却伏在李妈妈的怀里痛哭。

“蝉丫。”顾莲觉得浑身没力气,心下更是无奈,“等我找个空儿,就去母亲那边回禀了,给你自由身,然后就不用在府里当差了。”

----她不愿做丫头,自己也实在是消受不起。

原本看在李妈妈和黄氏父子的份上,早该提出来的,可是自己与母亲不熟悉,一回来就求恩典,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想着等几个月,和母亲有点感情了,再挑个她心情好的日子说这事儿,眼下却是等不起了,早点放蝉丫出去,自己早点省心。

蝉丫羞愧难当,哭道:“是我不懂事,让小姐跟着为难了。”

----在大夫人面前的那一跪,若不是因为自己惹事,她又何须如此折辱自己?从小到大,她并没有任何亏待自己的地方。

顾莲才打了一场硬仗,疲乏的很,“李妈妈,你先带蝉丫下去吧。”又叮咛,“以后没我的吩咐,不许蝉丫走出这个院子。”

李妈妈感激道:“今儿的事多谢小姐,往后我会好好看住她的。”

玉竹打了热水过来,拧了一把,“小姐,擦擦脸。”

顾莲把脸埋在热乎乎的帕子里,捂了片刻,感觉好了不少,吩咐道:“去把所有的人都叫过来,我有话说。”

很快,大大小小的丫头陆续进来。

顾莲正了正身体,说道:“今天的事想必你们都听了一些,不清楚的,等下可以去问玉竹。”语音一顿,“蝉丫弄坏了大伯母的兰花,给大伯母添了麻烦,你们可别学她那般不懂事,不许再添乱了。”

潜台词是,当心长房那边的人找机会报复,要夹起尾巴做人。

丫头们神色一凛,纷纷应下。

事后蝉丫说起,当时原本没有打算专门去摘什么兰花,都是因为看见一个小丫头戴了一朵路过,所以才……

只是这种事,即便你心里清楚明白,事后也是没法拿出来当证据的。

顾莲又道:“不过凡事都讲一个理字,只要你们没有做错,万一被旁人误会,不论是你们哪一个……”挨个看了一眼,“我都会像待蝉丫一样,替你们据理力争!”

最后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再不明白就是傻子。

春晓赶忙表态,“小姐放心,我们都听小姐的。”

可人补道:“绝对不会给小姐添乱子!”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一时间,颇有几分群情激昂的意思。

一个个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不在像最初的时候,各自小心翼翼的观看审势,----经历蝉丫的事,顾莲才真的成了这个院子的主人。

玉竹问道:“小姐要不要歇一歇?”

顾莲摆摆手,“我先去母亲那边一趟,把事情说明。”还要再讨点银子买兰花,自己那二两银子,先前给丫头们买了不少小东西,只剩下几百钱了。

当初是收了不少值钱的东西,但是中看不中用,首饰什么的,只能平时拿出来戴一戴,总不不能拿去当了吧。

丹娘的生辰礼,还是用一副生肖棋遮挡过去的。

囧,谁家小姐穷到自己这个份上?

******

大夫人在众人面前闹得灰头土脸,让四夫人乐呵了好几天。

没事闲着就要翻起来说一说,得意道:“她以为莲娘也是个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呢?”又冷哼,“居然还敢逼得莲娘跪下,就不怕折了福!”

“九小姐是晚辈,给伯母跪一下算不得什么。”卢妈妈劝了一句,笑道:“老太爷让彩屏去处置事情,已经是在打大夫人的脸了。”

四夫人开心道:“跟一个小辈斤斤计较过不去,看她脸往哪儿搁?!活该让爹看见她那泼妇样子!”

因为心情好,那天女儿过来要银子买兰花时,便答应的十分痛快。

特意让人去买几盆最贵的,好刺一刺大夫人的眼。

顾莲知道母亲的脾气,没法子阻拦,由得她去,自己回屋后便加紧练字,----想赶快把《女训》《女诫》抄一份出来。

父亲只知道风花雪月完全不靠谱,母亲和姐姐是一对炮仗,而且还跟自己还没什么感情,兄弟又小又不懂事就更不用指望。

想来想去,还是祖父这个靠山够硬够结实,哪怕能靠上一个衣角都够了。

可惜自己是姑娘,要是孙子自有千般万般的法子,读书啦、问学啦、解惑啦,都可以靠近巴结祖父,----自己只能送上一份《女训》《女诫》。

祖父看不看都无所谓,自己是亲孙女,总会收下,不至于拒之门外吧?

落在别人眼里,遇事总得多掂量自己几分。

不过……

顾莲看着歪歪扭扭的毛笔字,跟虫子在爬一样,自己都觉得难看,实在是没脸给祖父一观,免得让老人家笑掉了大牙。

谁让自己从小流落在外呢?要是跟姐姐一样在家长大,琴棋书画不说精通,好歹像模像样吧?至少不会写的跟鬼画符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是要借机讨好祖父巴结他,又不是给他看书法的,----要能让祖父在书法上赞许自己,十年后都未必练得出来。

这么一想,便认认真真写了几十份《女训》《女诫》,最后挑了一副最好出来。

特意穿了一身柔和规矩的衣衫,发髻、装饰亦是十分简朴。

“小姐要去见老太爷?!”春晓的声音提高了三分,脸色为难,“又没什么事,万一老太爷不见呢?”

----在顾家,还没有哪位小姐去找过老太爷。

顾莲微笑,“若是祖父忙,就让人把这份转交便是。”

话虽如此说,到底还是让人先去打听了。

终于找着一个空闲时间,且老太爷才得了一副名画,看了半下午,据说心情十分不错,----为了这点消息,顾莲还找李妈妈借了二两银子。

顾家不缺钱花,但是大户人家的吃穿用度都是一应俱全,未免小辈乱花钱,给的月例银子并不多,也就是平时买个零嘴什么的。

顾莲才回来,根本就没有压箱底的钱。

这二两银子花得十分心痛,不过也算是物尽其用,到了老太爷的院子通报,等了片刻,一个中年美妇出来笑道:“九小姐,老太爷让你进去。”

春晓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章太姨娘。”

顾莲悄悄打量,章太姨娘约摸四十二、三年纪,而祖父已经七旬,算一算,应该是在祖父年过百时,收的最后一位侍妾了。

看其眼角眉梢间的神色很是柔和,说明日子过得不错。

一面想着,一面上前笑道:“章太姨娘好。”

“九小姐可真是嘴甜。”章太姨娘亲自下了台阶,颇为热情,“这里一向都是冷清惯了,难得有人过来说话。”

顾莲笑笑,对此不好做什么评价。

章太姨娘抿嘴一笑,“啧啧,可真是难得。”

这话说得颇有诱导性,顾莲少不得要问一句,“什么难得?”

“九小姐还不知道吧。”章太姨娘陪着她慢慢的走,说话速度却甚快,“我从前在白太夫人屋里当差,服侍了将近二十年。”微微叹息,“老太爷的孙子辈里面,唯有九小姐像极了太夫人,可不是难得么。”

顾莲一怔,----自己长得像祖母白氏?

继而不由失笑,这也不是什么多稀罕的事,白氏只有父亲一个儿子,姐姐和弟弟都肖似母亲,可不就只剩下自己了。

不知道章太姨娘专门提起这个,有何用意?

“到了。”章太姨娘立在门口,像个丫头一样规规矩矩的,“九小姐进去罢。”

顾莲低眉敛目,进门先福了福,“祖父。”

“何事?”顾老太爷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拿着他的西洋镜,俯身在古画上面看来看去,动作小心仔细,生怕碰坏了一星半点儿。

正如章太姨娘说得那样,顾老太爷辞官以后,膝前甚至寂寥,所以尽管有些意外孙女的到来,但还是让她进来说话了。

顾莲上前几步,双手奉上,“那日听了祖父的教诲,孙女回去以后,每日都照着《女训》《女诫》抄几遍,字很丑,祖父看了别见笑。”

顾老太爷更是诧异了,抬头道:“你连字都还认不全吧?”

“是。”顾莲满脸不好意思,声若蚊呐,“孙女已经全部背了下来,只要不是在别的地方看到,一个一个比对,还是勉强认得的。”

顾老太爷终于有些动容,放下西洋镜,展开了孙女递上来的大作。

----如她所言,字的确有些不堪入目。

“难为你了。”顾老太爷声音唏嘘,感慨道:“强记强写成了这一副,字虽不好,难得你有这份心思,比那些不争气的兄弟们……”

孙子里头,老二是个碌碌无为的,老三中规中矩,老四跟着三儿子在外地,也没听说如何爱读书,老五那个混账就更不用提!对了,还有个老七……三岁多了,却连个话都说不囫囵。

----竟然没有一个成器的!

一个家族,若是后代子孙不成器,再大的家业也难守住!

如今又是乱世,顾老太爷满心的为家族前程担忧,奈何子孙不给力,内心真是说不完的惆怅,忍不住叹气,“生于乱世,顾家一脉将何去何从?”

顾莲见祖父颇为伤感,小声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祖父不用太过忧心。”

“福?”顾老太爷摇摇头,“在这乱世里头,能够不给家门招祸就不错了。”

顾莲有心开解几句,柔声道:“孙女生于内宅,养于妇人之手,自己亦是一介女儿身,不懂得外面的乱世之患。”语音一顿,“但在孙女看来,家便如一个小国,国便如一个大家,总有相通之处。”

“家如小国,国如大家?”顾老太爷满目震惊,----自己不过是随口感慨,并没有指望孙女回答,却没料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

说不出是什么一种情绪,当问道:“接着说。”

顾莲见祖父感兴趣,自己此行本身就是来讨好他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揣度着祖父的脾气心思,一一回答。

“所谓乱世,便如同一个家里众人不和。”

“哥哥想要在这个家当家作主,弟弟也想,更甚者……就连外头的人都打算插一脚,这便是乱之起源。”

“这个时候,其他的人又该怎么办呢?是去依附哥哥,还是支持弟弟,又或者被外人利益所诱?”

“但我想,一个家总应该有一个主人,也只能有一个主人。”

“假设顾家出了这样的乱子,那么只要大家都听祖父一人安排,不为利益所动,不为诱惑迷心,兄友弟恭、姑嫂和睦,所有的顾家人都是一条心,又如何乱得起来?即便有外患,众志成城一定能够扛过去。”

顾老太爷静了许久,颔首道:“说得真好!”

顾莲低头,“孙女只知道一些后宅琐事,胡乱比方,让祖父见笑了。”

----祖父肯定不喜欢牝鸡司晨的孙女,时刻保持妇孺形象。

“不,你的话振聋发聩!”顾老太爷神色有些激动,“真该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朝臣们听一听,让那些心怀鬼胎的权臣们听一听!他们各自为了一己之私,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置全天下的黎民苍生于不顾!”重重一掌拍在桌上,“一个个堂堂七尺男儿,还不如我顾家一个女儿!”

顾莲心内叹息,----有些话说得容易,但是功名利禄有几人能不动心?在那些枭雄们的眼里,天下江山亦是可以去抢夺瓜分的!

“可惜了。”顾老太爷看着面前的亭亭少女,----除了眼睛,身量和气韵都与继妻颇为相似,心里不免更加惋惜,“可惜……你不是男儿身。”

******

“小姐真厉害!”春晓欢喜的不得了,一回屋,就让小丫头们搬凳子,要把老太爷写的字挂在厅中央,好让来往的人都看一看。

顾老太爷原本赏了一块好墨,顾莲说自己不会写字,浪费好东西,恳求祖父赏自己一幅字,好挂在屋里天天提点自己。

----于是又多得了一副字。

赏一块好墨,那怕再难得也不便放在厅堂,字就不一样了,祖父赐的,正好理所应当的挂起来,----这便是借势!

至少要让人知道,自己是在祖父跟前挂了号的。

第二天下午,四夫人让顾莲过去挑选夏天衣衫的料子。

杏娘一见面,便道:“你可真行,居然敢去单独见祖父?”吐了吐舌,“每次我远远的见了,都觉得紧张的不得了。”

顾莲笑道:“我是祖父的亲孙女,见一见又何妨?”

杏娘眼里闪过一丝嫉妒,撇嘴道:“说的轻巧。”

顾莲无奈一笑。

实际上,自己是被逼得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厚着脸皮试一试,----不然大夫人那边盯得紧,指不定哪天又要悄悄下绊子。

四夫人看着大女儿一脸不满,知道她那点小性子,不想姐妹俩难堪,便转移话题问道:“听说老太爷赏了你一副字?”

“嗯。”顾莲点了点头,“女儿已经让人挂起来了。”

四夫人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为女儿的聪慧伶俐得意,一方面又觉得女儿的心智太过成熟,不管做什么事,都无须自己这个做娘的插手指导。

顾莲和母亲并不亲近,一向说不了太多,也不习惯像姐姐一样撒娇,算着时间,借口回去练字便先走了。

她刚一走,杏娘便忿忿不平,“妹妹一回来,就什么都占了先!”

四夫人没好气道:“都是亲祖父,在家十六年了也没见你去拜见过,如何怨得了你妹妹?再说你们一母同胞,她有脸了,你还不一样跟着沾光?”

杏娘撇嘴,----沾光和自己风光能一样吗?

等她告辞出了门,四夫人忍不住对卢妈妈抱怨道:“这个小祖宗,当年等了八年才得了她,为着艰难,什么都依着她,结果养出这么一副不着调的性子。”

卢妈妈陪笑劝道:“五小姐心气儿高,只是一时不平罢了。”

四夫人满心郁闷难解,----只是埋怨大女儿不懂事,却不想想自己,要不是当初各种娇惯溺爱,又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

檀香高声喊了一句,“老爷回来了。”

四老爷一进门,就觉得屋子里特别的安静,感觉怪怪的,“杏娘和莲娘呢?请安回去了?”环视一圈没看见儿子,“小七还没起来?”

四夫人面色淡淡的,“你还知道自己有儿有女呢!”

四老爷皱眉,“我才回来,你又吵什么?你不想看见我也罢,说完就走。”

“我不想看见你?”四夫人顿时上火,“是你自己在外面不想回来吧?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管,去管那些……”

“夫人……”卢妈妈赶忙拉了一把,“老爷有话要跟你说呢。”

四夫人怔了怔,警惕道:“你要说什么事?”

----要是敢说起有关柳氏和何庭轩,想给他们什么好处,自己就算拼着不要脸面,也绝不答应!

四老爷咳了一声,“莲娘今年十四了吧?”

四夫人紧绷着的弦松了下来,不免又是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四老爷不满意道:“还好意思问我做什么?莲娘都十四了,怎么不赶紧找一门好点的亲事,亏你是做娘的,也不上点心!”

一席话,倒把四夫人说得哑口无言。

四老爷又道:“方才爹找我过去,说是瞧着莲娘是一个有主见的,又柔顺听话,想把她许配给刘刺史家的幼子。”

“啊……?”四夫人张大了嘴,“爹找你,是为了说莲娘的亲事?”琢磨了下,“刘家那个老小瞧着不错,要说年岁也相当,只是……我看刺史夫人是个眼界高的,未必相的中莲娘呢。”

四老爷冷哼道:“爹既然提起此事,自然就是有把握的,还用得着你担心?”心下有些不高兴,“再说我的女儿怎么不好了?怎么就配不上刘家的小子?我瞧着莲娘挺好的,不似杏娘那般娇生惯养不懂事。”

“好好的说莲娘,怎么又说到杏娘的不是了?”四夫人不悦,反驳道:“再说杏娘是姐姐,哪有先说妹妹的?总得先把杏娘的亲事给定下来。”

“反正爹已经开了口,你自己看着办吧!”四老爷没有太多的耐心,把茶放下,“总之你记得,别给莲娘瞎说亲事就行了,免得回头说重了闹笑话。”

四夫人没好气道:“我知道了。”

“至于杏娘……”四老爷皱了皱眉,又道:“你也赶紧的,给她找个脾气好的、婆婆宽和的,早点嫁出去,别一拖二拖年纪拖大了。”

四夫人被噎得够呛,等丈夫走了,与卢妈妈抱怨道:“他什么时候关心过儿女?这会儿倒数落起我来!再说杏娘就算有不是,总归是他的亲生女儿,难道不比何家的野小子亲近?他却只说不管,哪里像是一个当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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