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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5

作者:薄慕颜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2

正说着话,就有丫头来报,“三房的人来了。”

叶二太太撇了撇嘴,与女儿道:“她的耳报神最快,听说你哥哥尚了公主,岂有不赶着过来巴结的?”叶家一共三房人口,到底是二房最荣耀,不免有了几分与有荣焉的感觉,懒懒道:“请进来吧。”

叶三太太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欢喜无限,“听说东海要娶长公主了!”

“错了!”叶二太太学了丈夫的话,教训妯娌,“不能说娶!是咱们家的东海尚给了长公主,做了驸马,别说错了叫人笑话,太后娘娘也是要生气的。”

叶三老爷忙道:“是的,是的,千万别说错了。”

“行,我知道。”叶三太太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是妯娌沾了二房的光水涨船高,委实得罪不起,只得忍耐下了。

心下冷笑,回回见了儿媳下跪有她受的!

叶六娘在旁边脆声道:“我也记下了。”

叶二太太笑道:“说起来,这也是咱们家东海的福气……”神态得意自满,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叶东海是她生的呢。

三房的人少不得要附和几句,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没过一会儿,这边的欢声笑语传到了长房,——虽说叶家已经分了家,但是并没有分居,只是把各房的院子内门封了。

叶大太太、叶大老爷闻讯而来,加上病弱的叶大奶奶,女儿叶宜,还有随行的丫头婆子们,热热闹闹的挤了半屋子。

与此同时,叶东海却一个人跪在祠堂里面。

认认真真的给叶家先祖们磕了个头,——但愿祖宗们真的能够显灵,庇佑叶家平平安安走下去!否则的话,靠着卖妻求荣得来的富贵,不要也罢。

不过……,等到参加完整个婚礼仪式,就让长房的人离开安阳吧,——万一真的叶家有了祸事,希望也能留下福哥儿一份血脉。

叶东海上了香,再次磕头,“请先祖们宽恕东海的任性,但是顾氏于叶家和东海都有大恩,叶家虽是商户,亦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自己不是徐离,没有天下。

但是为了她,自己情愿倾尽此一生的所有……,以不负相思意。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把更新时间掰回来了~~

从今天开始,一定要努力存稿免得捉急~~~

179、阴晴圆缺

两次成亲,嫁给同一个男人。

顾莲穿上了大红嫁衣,静静的任由喜娘给自己打扮,比从前更加华丽、漂亮,这一次为自己送嫁的人,是毫无血缘关系的皇太后。

不管怎么说,都是应该感谢她心底的那一丝怜悯。

顾莲出门之前,认认真真地给皇太后磕了三个头,“母后保重。”看着在旁边依依惜别的徐姝,轻轻牵起她的手,泪盈于睫,“妹妹……”

她有任性、跋扈,可是待自己却是始终一片赤诚。

除了黄家的人以外,徐氏母女算是待自己最为善意的人了,而且她们也帮了自己很多,----否则的话,只要皇太后稍微狠心一点,一碗毒酒、一条白绫赏给自己,徐离回来也不能怎样,至多不过是惋惜罢了。

含泪离别出了门,和上一次成亲的区别是,不用再去叶家,也是直接去公主府举行仪式,叶二老爷和叶二太太赶往公主府参加。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跪下的只有叶东海,自己这个护国长公主欠身即可,----从今往后,已经没有几个人能够让自己折腰了。

这一切,都源于皇太后的一番善意。

叶二太太如坐针毡的看着下面,看着那身大红嫁衣里面裹住的窈窕女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仪式完毕,新婚的小夫妻二人已经被送入了洞房。

叶家的女眷虽然都在新房候着,但是谁敢去闹公主?公主一进门,还得齐刷刷的先跪下行礼,然后紧张兮兮起来等着,赶紧参加完这一节仪式好走人罢了。

喜娘在旁边笑道:“驸马快揭盖头,让大伙儿都瞧一瞧新娘子。”

叶东海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喜袍,烛光映照之下,金线闪耀,一步一步朝着床边走了过去,旁边一个小宫女跪在地上,双手过头举起托盘。

他拿起戳了金星的秤杆,轻轻一挑,心情复杂难以形容,----上一次娶了她,是自己疏忽了、大意了,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过下去。

大红色的绣花盖头被掀开了,搭在凤冠上头。

----顿时满室耀如□、流光溢彩。

那身着大红色嫁衣的护国长公主,容姿端华、殊色照人,长眉入鬓带着一缕淡淡的英气,此刻正微微含笑,抬眸凝视着面前的新郎官儿。

叶家的一群女眷们都是看呆了!

喜娘不知内里缘故,还在笑道:“公主真是天仙儿一般的人物……”回头看了看叶家的女眷,心里不由抱怨,怎么也没个人接下话,讨个彩头?到底是商户人家出身的根基,遇到这般富贵都上不得台面!

忽地有人“啊”了一声,惹得众人回头,只见叶大太太像是见着鬼了似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继而一头晕倒在地。

那喜娘急得不行,赶忙让人上前搀扶叶大太太出去,然后过来跪下赔罪,“公主殿下恕罪,实在是想不到……”

顾莲淡淡一笑,“没事,你下去吧。”

“多谢公主。”喜娘的三魂七魄这才归了位,还好、还好,早就听说大长公主脾气柔和,要是换了二长公主,自己可真是要吃不了都着走了。

“公、公主……”叶三太太赶忙弥补气氛,强笑道:“真是国色天香,真、真是沉鱼落雁……,花骨朵儿一般……”

“东海。”顾莲看向丈夫,以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能再喊他二爷了,柔声道:“你送家里的长辈出去吧。”得给叶家的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叶东海点了点头,亲自将叶家的女眷们送下了台阶,只是交代了一句,“往后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惹得公主生气,惹得皇太后生气,千千万万莫要忘了。”

并没有交待已经死去的前妻,和眼前的这位公主有何关系。

叶三太太脸色苍白出了门,上了马车。

叶三老爷还沉浸在成为皇亲国戚的喜悦之中,根本没有留意妻子的神色,马车悠悠的往前行,他翘起二郎腿轻轻抖着,嘴里还哼着一支轻快的小曲儿。

“老爷、老爷!”叶三太太急急扯了他,低声附耳,“出大事了!”

叶三老爷诧异道:“大喜的日子你可别瞎说。”又问:“什么大事?”

叶三太太私下环顾了一圈儿,却又不放心,捂着咚咚乱跳的心口,烦躁道:“还是等回了家再说,再说……”又吩咐马车外面的婆子,“等下叫长房和二房的都在前院等着,有要紧事说。”

回了叶家,叶家的人都聚集了起来。

三位老爷这才知道了新房里面的事,都是不能相信。

“难道我还能撒谎不成?”叶三太太急道:“亲眼见的,再不会错!那长相、那声音,就连行动做派都是一样。”到底不敢指名道姓,“就是那一位!”

“当真?”叶二太太接了话,她是婆婆,并不在闹新房的人员当中,拉着妯娌细细问了几遍,连声念佛,“哎哟!我就说嘛,当时拜堂那会儿就觉得不对劲,我跟老爷说长得像,他还说我多心呢。”

“你们瞧……”叶三太太指了指,“大嫂都吓得晕过去了。”

叶二老爷嘀咕道:“我不信!除非回头我亲眼瞧见。”

还是叶大老爷镇定一点,说道:“不管是不是那一位,我们都不能随便议论,更不能让消息传了出去!这事儿,回头还要问了东海再说。”

而叶东海,此刻正坐在床上凝望着他的新娘,----淡扫蛾眉、薄粉敷面,肤色莹润宛如最好羊脂白玉一般,长长的眉,又大又漂亮的丹凤眼,嘴唇红润,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那一身大红色的蹙金线绣飞凤嫁衣,穿在她的身上,衬得整个人光华流转。

“傻了呢?”顾莲笑了笑,想缓和一下彼此之间的气氛,因为没有人,自己把盖头和凤冠都摘了,起身道:“我去换身衣服……”

“等等。”叶东海拉住了她,温声道:“陪我坐一会儿。”

“好。”顾莲柔顺的听话坐下了,看着他微笑,----簇新的大红新郎官服色,虽然没有谣传的貌比潘安夸张,但是也当得起剑眉星目、俊雅干净,最重要的是,自己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心情放松的,能够感到淡淡地温暖。

叶东海见那双柔软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之中,“我……”刚起了一个开头,就听见外面传来细细的哭闹声,像是有小孩子哭着跑了过来。

“七七!”顾莲比他反应还要快,赶忙抽手出去。

窦妈妈正搂着七七,小声劝道:“郡主,明儿再进去找爹爹玩好不好?”

宋三娘追了上来,顾莲是逆着光出来的,刚开始没看清,嘴里道:“公主恕罪,奴婢一不留神……”待顾莲蹲下来哄七七时,只看了一眼,便不由自主怔在当场!

顾莲顾不上管她,只是揽住女儿柔声问道:“七七,怎么了?”

叶东海也走了出来。

七七转过身,委屈的扑到了父亲的怀里,抽抽搭搭的,哭道:“好热闹……,宋妈妈她不让我过来玩儿,七七想来……”

倒是把微微失落的顾莲逗乐了,笑道:“不哭了,想玩我们一起进去玩儿。”

叶东海蹲身抱起了女儿,“走,我们进去。”

一家三口一起进了新房。

窦妈妈看得一愣,心中不免大惊大骇不已。

从顾莲落水被救起来开始,她就一直奉命在她身边照顾起居,清清楚楚知道对方不是真公主,早就对其身份有所猜疑。此刻想起闹洞房时叶家人的反应,再看看旁边这位呆住的乳娘,还有什么不明白?难怪皇太后宁愿认下女儿,也不同意皇帝的恳求,原来这位假公主是一个有夫之妇,而且连孩子都生下了。

这……,到底是什么冤孽哦。

又想到皇帝的那些痴心,那些执念,回头等皇帝得到消息,打完了仗回来,一看心上人已经嫁了人,天知道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窦妈妈觉得一阵头疼,更是惶恐不安。

神仙打架,可别把自己这个小鬼给搭进去了。

此刻七七进了新房,立即被华丽的布置吸引住了,四处打探,“好漂亮。”小心翼翼的这儿摸摸,哪里瞧瞧,半晌回头看了看,“爹爹的衣服很漂亮。”然后扯着母亲的大红色新娘嫁衣,“公主姑姑的衣服更漂亮。”

“七七。”叶东海叫住她,指了指顾莲,“叫娘。”

七七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不对,不对,爹爹错了。”一脸认真和较劲,“我的娘不在这儿啊,她在家里后院的墙上挂着呢。”

顾莲朝丈夫递了个眼色,示意不比着急,然后蹲□笑道:“那叫母亲好不好?”

七七还是不理解,“可你是公主姑姑啊,为什么又变了?”

“因为我很喜欢七七啊。”顾莲睁大了眼睛,一闪一闪像星子一般,“以后天天都陪着七七一起玩儿,七七见了我,也要乖乖的叫母亲哦。”

七七嘟着嘴,有点没太想明白的样子,“我叫母亲,公主姑姑就一起陪我玩?”扯了扯她的衣服,“那……,你会做好看的衣服给我穿吗?”

叶东海好笑道:“你这个小丫头呀。”

“当然会了。”顾莲接了话,庆幸的是女儿才得两岁,还没有到懂事的年纪,并不大清楚母亲的含义,对自己这个“继母”没有什么抗拒,柔声道:“我会做很多漂亮的裙子,让七七每天都换一样,然后还要做很多好吃的点心,让七七每天吃一种。”温柔问道:“……你说好不好?”

“真的?”七七觉得这个姑姑温柔又漂亮,又好说话,小小声的喊了一句,“母亲。”然后马上又道:“你要给我做漂亮的裙子,好吃的点心。”然后再次确认道:“不许撒谎哦。”

叶东海和顾莲听得都笑了。

“你们为什么笑?”七七一脸猜疑的样子。  

顾莲不由笑得更加厉害,抱了她,到床边坐在自己的腿上,指了前面的点心,“想吃哪一个,母亲给你拿过来好不好?”并不想生硬死板的逼着孩子改口,女儿还小,慢慢地耳濡目染就习惯了。

七七脆声指道:“母亲,七七要那个黄澄澄的。”

等着女儿吃完了糕点,顾莲出于现代人的习惯,又哄着她用清水漱了口,七七到底是小孩子,玩了一会儿就嚷嚷着要睡了。

叶东海起身道:“我去叫宋三娘进来。”

七七却眼巴巴的看着父母,看着那漂亮的新婚龙凤合欢床,摸着那金光闪烁的漂亮绡纱床帏,一脸舍不得走的表情。

“算了。”顾莲将七七放到了床上,已经动手给她脱了外套,哄得七七躺下,方才回头,轻声道:“今天就让七七睡这里吧。”

七七欢喜的在床上拍掌跳,“我要和爹爹睡,和公主姑姑一起睡。”又瞪圆了一双杏眼,“哦……,不对。”小小年纪,已经懂得哄别人开心,“是和母亲一起睡。”

叶东海看着她们母女俩,一脸无奈。

“睡吧。”顾莲给七七搭了薄薄棉布细纱,拍了她一会儿,哄得睡着了,将那小小人儿挪到最里面,回头看向丈夫轻声道:“我想多陪着她,看着她,咱们小小声说话也是一样的。”

叶东海无奈笑了笑,看着女儿,“真是小淘气。”自己还有好多话要说,好多思念要对妻子讲,有女儿在此,反倒有些说不出口了。

不过看着一脸温柔化不开的妻子,看着睡得香甜的女儿,一家三口团聚在此,气氛温暖宁馨,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和安宁。

窗外明月高悬、星子闪烁,已经是夜幕浓重时分了。

在那美丽的夜色天空另外一头,月光洒在中军大帐上面,内里烛光摇曳,亮如白昼一般,徐离刚刚和部将们把剿逆细节商议完了。

众人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徐离独自在大帐里面喝着凉茶,天热炎热,心里的烦躁之意有些压不下去,----没当这种静下来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起顾莲当天的那些异样,再联系叶东海突然病倒,心里有点猜疑,有点烦躁不安。

难道叶东海故意装病,再找母亲求情,然后带着莲娘远走天涯了?不可能,自己派了人盯着皇宫和叶家,他们走不掉的!再说了,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藏到天涯海角自己也能找回来。

可是……,莲娘她并不愿意回叶家的。

叶家的长辈是那样的难缠没规矩,刁奴都能欺负到她的头上,使得她对叶东海并不信任,而且自己还把七七留在了宫中,她应该没有牵挂了啊。

但是为什么?隐隐的,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这样烦躁的情绪一直持续着,徐离只想快点结束北方的战事,赶紧回去,自己亲眼看着才能安心。那一日,他刚刚夺回了幽州城,心情舒畅的从高大的战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就见阿木一脸风尘仆仆赶来。

像是预感得到印证一般,不由担心急问:“安阳出什么事了?”

阿木声音颤抖,脸上连血色都不剩一分,“太后……,太后下了懿旨,将安顺侯尚与护国长公主为驸马……”

“你说什么?!”徐离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心中慌乱,咬牙切齿问道:“婚期呢?婚期在什么时候?!快说!!”

阿木哭丧着脸,“三天之前……”

“咚!”好似有大锤在徐离的心口敲了一记,又重又狠,震得他松开了阿木,不自控的往后退了两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不可以。

徐离的心血在胸腔内翻涌不息,他紧紧的握住剑柄,指间关节白得发亮,那眼神仿佛要把所有一切撕碎似的!

心中又恨又痛,手上颤抖,心里不由嘲笑自己真的好傻,----许她三年之约,答应不违她的心意,结果她就是这样回报自己的!就是这样欺骗自己的!

或者是母亲逼着她出嫁的?还是哥哥帮忙出谋划策了?

徐离一阵痛彻心扉,心口像是被细线缠绕住了一般,只要一呼吸,就是钻心裂肺的恨意和疼痛,----自己孝顺母亲,敬重哥哥,爱慕于她,就算对叶东海也有宽容,他们却联合起来骗了自己!

他们……,全都不可原谅!!

第二天的战场上,徐离他亲自提了长枪利剑上阵杀人,谁也拦不住他,杀人、再杀人,杀……,要把所有可恨的人都杀光!鲜血飞溅洒满了他的脸,染红了他的战袍,甚至顺着利剑如水一般流下,也难解他心头的浓浓恨意!

混乱之中,有人在背后高喊了一声,“皇上当心!”

徐离此刻心神不宁,本来就不合适这样近身肉搏,心思浮动回头的一刹那,有一只利箭从侧面飞射而出,朝他扑来,他的反应十分迅速敏捷,伸手抓住那流矢,却被强劲的力道穿透了手掌、手肘,最后钉在他的护甲之上!

若非他如此自残的挡了一下,只怕此刻……,利箭已经扎进了他的心脏!

一刹那,他瞬间地清醒冷静下来。

----自己无子!

徐离微微勾起嘴角,冷笑,退后,控制愤怒不再冲到最前面,将那支穿透他掌心的利箭去了箭头,狠狠的拔了出来!

汩汩的鲜血顿时染红了他整个左臂,像是在血水里浸泡一般。

好几个心腹大将提枪策马过来,将他围在中间护着,有人恨声道:“那宵小之人是死士,已经断气了。”

徐离撕了袍子,慢条斯理的将左臂和手掌裹了起来。

“皇上,你手上……?!”

“朕没事……”徐离回头笑了笑,笑容里透着复杂深刻,“只是手上的一点皮外伤而已。”冷冷吩咐,“鸣金收兵!”

许敬的兵马本来就不多,不到十万之数,在幽州的恶战之中已经损耗大半,剩下不过两、三万人,还是军心浮动的老弱病残,已经算不上什么大患了。

斩许敬、周元培等人,屠杀灭了他们的家眷老小,----这等恶毒刻薄的事,还是交给敬重的兄长去做吧。

他自己斩了自己从前的爱将,想来另有一番感受。

落在别人眼里,也好看清楚端敬亲王有多么的大义凛然。

----自己何必去做那个恶人呢?

徐离斟酌了额一番,叫了几员自己信得过、控制的住的部将留下,以邓猛为首,让他们暂时听命于自己兄长,带着一共八万兵马剿灭剩下的逆贼!

最后交待道:“记得提醒端敬亲王,不光是许敬、周元培这些谋逆反贼,就连他们的家眷妻女们,也一个都不能留下。至于那些残兵剩勇们,必须分散编制,每一处都不得超过三百人,以防将来再出现什么哗变。”

邓猛等人齐声领命,“是,皇上放心。”

徐离做好了战前战后的安排,慢慢撤了回去,先找阿木重新给自己包扎了伤口,因为拢着袖子,手掌上本来就缠有布带,并不能看出受伤与否。

这般收拾了一番,方才皱着眉,提着长枪快步回了中军大帐。

看着正在平静喝茶的兄长,笑了笑,“二哥倒是好雅兴,外面杀的血光漫天,你却躲在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徐策放下茶碗,问道:“打得如何了?”

“还好。”徐离擦拭着枪头上的鲜血,眼下还好好活着的自己,应该让哥哥失望了吧?心下冷笑,淡淡道:“朕先回安阳处理一点琐事,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二哥了。”

徐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问道:“你要回去?”

“是。”徐离将方才的安排另用一番言辞说了,微微皱眉,“昨儿才得了消息,说是母后下了懿旨,把咱们大妹妹配给了安顺侯,朕想回去看一看。”

他不是要自己着急吗?自己就急给他看好了。

只不过……,哥哥那不动声色、水过无痕一般的本事,自己也该学一学了。

180、五阴炽盛

徐离打着凯旋大胜的旗号,一路急行军回到安阳,----要是哥哥连许敬那点残兵神勇都对付不了,那么他也不用再回来了。

以哥哥的聪明、能干和那份城府,一定会让自己满意的。

从前是自己太傻,不舍得对这些在乎的人用心计,可是他们却都狠得下心来,甚至还能联合在一起对付自己!

都是自己的错,不怨他们。

----以后绝不会再错了。

徐离安顿好了随行大军,回到皇宫。

摒退了所有宫人,连妹妹徐姝都撵了出去,和母亲单独面对问道:“听说母后让大妹妹下嫁了安顺侯?怎么不等儿子回来再办,这样的急。”

皇太后听着这番冷嘲热讽的话,微微皱眉,“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从前我就是不清楚。”徐离撩起了袖子,露出手掌和手臂上凶残的疤痕,看着母亲,“母后可知道,儿子听到大妹妹成亲的消息,心慌意乱上了战场,然后人群里有人叫儿子小心,有人却射来一支飞箭!”他笑了笑,“若不是儿子用自己的手挡住,只怕此刻,运回来的就是儿子的尸体了。”

“你说什么?!”皇太后豁然心惊,赶忙走下来察看他的伤势,“这……,是谁这么歹毒?抓住那人没有?”

“那两个人都是死士。”

“就是说没有抓住凶手?”  

“抓不抓住的,其实不重要了。”徐离笑得内容深刻,看向母亲,轻声道:“母亲你大概忘记了,儿子膝下是没有男丁的。”

皇太后只把这句话在脑海里转了一转,很快顿悟可能,“不,不会的!”她绝对不能相信这种事,连连后退,扶着椅子手方才稳住,“一定是哪里错了,或许……,是有人估计算计呢?”

徐离反问:“那么母后觉得是谁在算计呢?是许敬的人吗?还是周元培的人?他们是怎么堂而皇之混进来?还是儿子自己的人,他们要杀了儿子,自立为帝吗?还是别的……,母亲不愿意去猜的。”最后一字一顿,声音冰凉浸人,“一旦杀了朕,就能够得到天大的好处的人!”

“够了!”皇太后断然喝斥道。

“母后,儿子们都长大了,心也大了。”徐离声音冷淡,目光微恨,“已经不是小的时候,打一架,母亲你再喝斥几句就能和解的了。”

皇太后脸色一片苍白,手上发抖。

徐离又道:“母后必定是听了二哥的言辞,说什么我纳了顾氏,就会被天下人唾骂对不对?母后怎地不仔细想一想,当初我在万军之前,策马飞奔去救臣子之妻,早就已经担了天下骂名,那是抹不去的!而如今……,我没有把叶东海的妻子救回来,于是就赏了自己的妹妹给他,这算是赔偿吗?是不是更叫天下人笑话呢?!”

皇太后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臣子之妻又如何?她还是我徐离的未婚妻呢!”徐离压低了声音,愤怒却是掩都掩不住,“若非为了母亲、妹妹、哥哥,为了徐家,我又怎么会退婚,让莲娘嫁给了别人?!现在天下太平了,还不许我偿一下当初的遗憾?”目光好似阴霾,冷笑道,“天下骂名?那是只有懦夫才害怕的东西!”

自己等了她这么久,惯着了她这么久,难道是在担心天下骂名?!

----真是可笑!!

“母后……”徐离继续道:“往后你只管好好的享清福、含饴弄孙,有些事还是不要管了,否则只怕管不了,一片慈心还会被人利用。”他笑,“到最后……,若是母后你亲手错杀了自己的儿子,又当如何?会后悔,还是一辈子饮恨无边。”

“够了,不要再说了!”皇太后是止不住的心痛,心痛儿子们,更心痛自己,----果然自古无情帝王家,没有亲情,只有不顾情义的生死算计!她颤巍巍道:“我……,再也不管你们……”

徐离心中有怨恨,淡淡道:“儿子告退。”

一出门,徐姝就焦急的迎了上来。

“你陪着母后。”徐离吩咐道:“别多问,什么也都别说。”

徐姝不由一怔。

哥哥从未这般冷冰冰的跟自己说过话,叫人生出害怕!

而这边,徐离已经走出了院子大门。

一抬眼,便看见一大群莺莺燕燕等候在外面。

 盛夏的日头正烈,一个个娇花软玉们,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耐阳光的娇气。只有等邓峨眉,把脊梁挺得笔直,仿佛一株不屈不折的青松一般,在见到皇帝才微微垂首,恭敬柔顺之中仍然不缺傲骨。

可惜不论是娇花软玉也好,还是青松傲骨也好,徐离此刻都没有心情多看一眼,不等宫人上来禀报,便挥手道:“免了,都回去吧。”

言毕,旋即大步流星离去了。

沈倾华等人都是面面相觑,----但是她们自入宫以后,只见过皇帝几面,别说宠幸什么的,就连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过。

加上皇帝的脸色明显很不好,一个个都存了小心,不敢多言散去了。

徐离上了御辇,吩咐道:“去护国长公主府。”

随行的,还有他带去的一分重重贺礼,----皇帝出征在外,没有来得及参加妹妹的婚礼,现在就补一份过去,以示一母同胞的兄妹之情。

心机么?算计么?强权霸道么?自己从前只是不舍得对她用罢了。

莲娘,你可知道?从跳水下去救你的那一刻起,为了你,一直守着你,就再也没有理会过其他的女人,……结果连儿子都没有一个,只差那么一点点,自己有可能战死沙场之上,从此灰飞烟灭。

如果那样,你的心里可会有一点点后悔?一点点难过?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你……,不配得到自己的真心!

  即便嫁回去又如何?自己又不会娶妹妹护国长公主,有什么关系?既然你不喜欢这种温柔的方式,那么就换一种好了。

“皇上驾到,护国长公主、驸马接驾拜见。”

顾莲万万没有想到,徐离会回来的这么快!算算时间,差不多是这边得到赐婚的消息,星夜兼程送了消息过去,他就带了大军赶回来!

----可见他的怒气之盛。

和叶东海一起出来接驾的时候,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徐离的声音春风拂面一般,在耳畔响起,“大妹妹新婚大喜,就是太急了,做哥哥的竟然没有赶上你的婚礼。”指了指后面,“给你带了贺礼过来。”

  顾莲的心像是被提了起来似的,福了福,“多谢皇上。”

“怎地……,妹妹才嫁了人,这就胳膊肘朝外拐了。”徐离悠悠笑道:“以前都是好好儿的叫哥哥,这会儿突然就生分起来了。”

顾莲低头不语。

叶东海神色紧张的站在旁边,此一刻,才真的感受到了,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妻子有多么的无奈,自己又多么的卑微。

徐离又道:“听说这门亲事是母后下懿旨赐婚的。”微微含笑看着顾莲,意有所指的问道:“妹妹,你对这门亲事可还满意?”

顾莲岂会听不出他的意思?静了一瞬,硬着头皮回道:“满意。”

“妹妹你大点声儿。”徐离笑着,却殊无暖意,“朕方才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对这门亲事可还满意?”  “满意。”

“再说一遍。”徐离冷冷重复道。

空气里的紧张气氛越来越重,威压越来越大,顾莲甚至忍不住想要逃离,可是最后还是坚持站住了,说道:“母后的这道赐婚懿旨,我很满意。”

叶东海上前扶住了自己的妻子,心中暖意流淌。

只不过这落在徐离的眼里,更是火上浇油,他站了起来,豁然将腰上的佩剑利落摘下,----这个动作,像火花一样点燃了充满汽油的空气!

叶东海喊了一声,“皇上!”但是不说他本身不会功夫,便是会,和皇帝拼杀,那也是要整个叶家掉脑袋的,最终只能徒劳的挡在妻子前面。  

“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徐离呵呵的笑,将剑柄上的平安穗子摘了下来,轻轻递到顾莲面前,说道:“妹妹以前给我做的这个穗子,染了血、沾了灰,我不喜欢了。”他忍住满腔的心如刀绞,云淡风轻说道:“……还给你。”  

还给你!把你的虚情假意都还给你!

顾莲一怔之下,没有去接。

 徐离已经将那平安穗扔在了地上,弃之如履一般,看着藏在叶东海身后的顾莲,看着那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女人,最终缓缓收回目光。

他轻轻的笑,“好妹妹,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顾莲听得他出门的脚步声,抬头看了过去,心中一片惊疑不定,----徐离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陌生的叫自己不认识。

他留下了平安穗,故意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叫叶东海情何以堪?!  

然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作为兄长给妹妹带来的贺礼,除了金银珠宝以外,居然还有四个如花似玉的侍女!一上来就是娇滴滴的请安,“皇上吩咐,让奴婢等人伺候长公主和驸马的饮食起居。”

皇帝圣旨一下,没有人敢拒绝这些空降的麻烦。

顾莲不敢,叶东海不敢。

诸如窦妈妈等人则更加不敢,公主府的下人们,见了这群明显和普通侍女不一样的美娇娘,都是客客气气的,只求顺着圣旨以盼自保。

整个护国长公主府,弥漫着一种奇怪诡异的气氛。

顾莲心里深知,自己和叶东海刚刚建立的那点信任,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那几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必定会无事生非,搅和的整个公主府都不安宁,要是叶东海再因为平安穗疑心自己,都会让这段重组的婚姻迅速瓦解!

因为以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徐离恨透了自己,得不得到自己是其次,倒是以让自己和叶东海不痛快为乐了。

到了天黑时分,又有一道圣旨传了过来。

说是皇帝剿灭了反逆大胜而归,准备举办一个庆贺的宴席,请长公主和驸马明日午时一起赴宴。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赴宴是男女分开的,叶东海必然是在外面男客的席上,顾莲则和太后嫔妃们在一起。"

而做为皇帝的徐离,想要在皇宫里见一下自己的妹妹,实在是太平常了。

顾莲心头的忧虑越发严重,----不行,自己必须和叶东海之间必须坦诚!自己必须把该说的都说了!  因而避开所有的人,带着深深的无奈和担心,幽幽叹气道:“明天进宫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以保住叶家和七七为重,以保住自己为重,不必将我的生死放在心上……”

“莲娘……”叶东海听她有赴死之意,大惊道:“不可!”

“你听我说。”顾莲摇了摇头,声音漂浮犹如云雾一般,“我想把话都说清楚了,至少……,至少要给你一个清楚明白。”轻轻一笑,宛若一朵狂风暴雨中的娇花,“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成亲的时候吗?”

“当然记得。”叶东海回道:“我怎么会忘记呢?”

“可是你一定不知道,当时我的心里在想些什么。”顾莲心里泛起阵阵难过,一点一点回忆起来,“当时我在娘家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整天惶惶不安,巴不得早点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

“那时候……,我在新房里看到你的第一眼,只觉你的眼睛黑黑的、暖暖的,就好像冬天里轻轻跳跃的火苗一样。”

“当时想着,和这样温和的人过一生真是不错。”

“可惜我们之前毕竟只是陌生人,你的话又不多,在家的时间也少,我并不太清楚你心里怎么想的,加上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所以……”笑容里的无奈更深,“不是你不好,只是……,我们还没有来得及了解对方,就发生了太多的事。”

在自己刚要萌发情意之际,叶家就用过继的事把那点火苗给扑灭了。

当然也不能说叶东海有错,毕竟当时自己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他却是吃叶家的饭、穿叶家的衣服长大的,受了叶家的恩自然就要还。

欠自己的,是少了一份事先商量罢了。

更何况那时候自己除了嫁给叶家,也没有别的选择,无奈之下只能认了这件事,于是这个芥蒂就一直搁在彼此中间。

叶东海拉起她的手,说道:“莲娘,既然我们重新开始了,那就不要再去追究过去的事,否则各有各的理,永远都不分不出一个对错来。”握紧了妻子的手,想要给她温暖和力量,“不要伤了夫妻之间的感情,让彼此生分。”

顾莲心里一酸,只怕……,只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还是让我说完……”她感受着眼眶里的潮湿,一咬牙,继续说道:“我此刻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从徐离跳水救人开始说起,然后自己昏迷,自己醒来,再到了观澜阁,徐夫人过来认了自己做女儿,自己假装失忆,直到最近才被徐离揭穿……

“他许了我三年之约,不违我的心意。”

“当然了,这个约定不由我选择答不答应,他不送我回来,我自然回不来。而且当时我的确不想回叶家,因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叶家会如何对我,太后认了我做女儿以后,我真希望一辈子都那样过下去。”

叶东海露出后悔,“当时我没有及时跳水下来救你,也难怪……”

“不是为这个,而是……,流言可以杀人。”顾莲继续说道:“再说当时灞水河的水流那么急,便是你真的从桥上跳下来,也是徒劳,反而还会丢了自己的性命。就算是皇上那样身负武功的人,一开始也不敢跳下水的,先是系了绳子在马腹上面,后来则是水流变缓了,才肯离开绳子去救我。”

“东海。”她轻轻摇头,目光温柔的看着丈夫,“世人惜命本来就无可厚非,况且你还负担着叶家上下,我没有因为这个怪过你,不回叶家只是害怕人心难测罢了。”

指了指那个穗子,“当时你们要去济南府打仗,皇上说他出征生死未卜,而我又在装作失忆,做为妹妹便给他做了这个穗子。”忍不住深深苦笑,“他如今深恨于我,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是有深意的,东海你千万不能顺着他的牵引,自乱其心!”

-----丈夫已经为自己倾尽了一切,不想伤害到他。

叶东海听得一时沉默。

徐离……,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难缠万分。

他对妻子有救命之恩,不计生死、情深意重;他还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年轻有为、俊美无匹;甚至……,把运筹帷幄用在了一个女子身上,软磨硬泡、攻心为上,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有些想不明白,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是太后和端敬亲王不想留我了。”顾莲平静道:“那时候我想着,你多半是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毕竟有惹恼皇上招祸的麻烦,所以告诉太后,如果你不愿意就随便把嫁给别人。”

她抬眸,目光认真而感动,“但是你答应了,你为这次的婚姻押上了一切!如果说我从前不知你的心意,不能做下决定,那么现在我也答应你,……此一生,绝对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情意!这世间有很多的诱惑和困扰,但是只要确认了、选择了一个,我愿意一生一世坚守下去,永远不负真心……”

“永远不负真心……”叶东海轻轻重复,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能得到这一句坚定的承诺,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次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碧蓝的天空中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顾莲穿了一身雨过天晴色的宫装,挽了碧绿披帛,拖曳及地,风吹过犹如一株碧绿的新柳一般,透着一抹清清爽爽的韵味。

静静地坐在宴席一角抿嘴不语,有点遗世独立。

那些妃嫔们在家时也是自持美貌的,不过徐家的人都很漂亮,眼前的大长公主便是例证,便是皇帝本人亦是俊雅无双。

因为这个缘故,各自都少了几分争奇斗艳之心。

 徐姝悄悄了走了过来。

顾莲与她打了招呼,问道:“你没跟母后在一起?”

  “母后身子不舒服。”徐姝摇摇头,“今儿的宴席不来了。”趁着宴席未定人多嘈杂之际,悄悄附耳道:“昨儿三哥回来时可吓人了,还跟母后拌了嘴,我问母后,可是母后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顾莲微微蹙眉,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是好。

徐姝知道哥哥昨儿去了护国长公主府,想要细问,眼下又不是方便的地方,只得低声道:“等下宴席散了,姐姐去我屋里说会儿话。”

说话?还不知道今天会发生点什么呢。

只是顾莲也不好讲这些,微笑道:“好,等会儿咱们一起去。”本来想说,一起去看望一下太后,但是估计……,太后此刻是不想见到自己的。

忽地有宫人高声唱诺,“皇后娘娘驾到!”

  顾莲抬眸,顺着声音方向看了过去。

薛皇后穿了一身绯红色的细纹轻罗绣花衣,对襟开领,露出半弯杏黄色的抹胸,以团纹羊脂玉带束腰,下面配了一袭百蝶穿花织金的广尾长裙。长长的群摆上面,绣满了缠枝海棠花,栩栩如生的彩蝶,说不尽的华丽繁复之意。

众人行礼的时候,她带着目中无尘的骄矜和傲慢,懒洋洋的坐下了,等得大伙儿挨了一会儿日头,才悠悠道:“起来吧。”

顾莲看在眼里,却有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凄凉执着。

薛氏虽然骄傲跋扈、任性泼辣,但是她又不是傻子,父亲的死亡和薛家的归降意味什么,她不可能不明白,如今这般拿捏做作的傲慢姿态,是因为对徐家有恨不满?还是觉得反正自己不会有好结果,干脆就破罐子破摔,先好好的舒坦几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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