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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7

作者:薄慕颜 当前章节:147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2

“于是就正好成全了心存侥幸的你,对不对?”

“啪!”的一声,桌面上的酒壶酒杯全被扫到地上,碎了一地的渣!

“朕告诉你!”徐离重重一拂衣袖,斩钉截铁,“朕的今天是用性命换回来的,不管朕做什么,旁人都没有资格置喙!”继而一笑,“呵……,昏君?”抬手指向苍天,毫不避忌,“为了她……朕还就心甘情愿把这个昏君给做了!”

“你能奈我何?天下人又能奈我何?!”

----言辞掷地有声!

叶东海的心沉到了深渊里,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就算妻子还愿意回来,……自己也不能让她回来了。

回来,不过是全家赴死罢了。

父亲……,叶家……,妻子、女儿……,自己一个都护不住,心里是从未有过的一片冰凉!自己是叶家上下的罪人。

徐离复又坐了下来,淡声道:“如果你想过的舒心一点,那就劳烦你替朕也解决一些烦心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是一个聪明人,别再让朕失望了。”挥了挥手,“去吧。”

叶东海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神色无比凄凉,苦涩一直蔓延到了心底,----明白皇帝想要解决的麻烦事是什么了。

******

徐离在凉亭里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回去。

一路上面无表情。

天色渐黑,殿内已经开始亮灯了。

从外面台阶到里面内厅,每隔五、六步,便是一盏橘皮纸的宫灯,有淡淡的沉香屑气味散发出来,让人心情宁和平静。

徐离挥退了宫人,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顾莲一身浅粉色的团花轻罗衣裳,双臂之间,是更浅一个色系的绡纱披帛,配了一袭月白色的银线挑丝百褶长裙,说不尽的温柔似水模样。

青丝如云、柔顺若水,只在鬓角簪了一支三头的宫纱桃花。

她微微偏着头,静静地抿嘴坐在床边,看着睡得香甜可爱的七七,轻轻地、惯性地一下一下拍着,让周遭的气氛都柔和起来。

徐离的心,不自觉的软了软。

心底却突然迸出一个愿望!自己一定要和她生一个孩子,不论是长得像她,还是像自己,又或者父母都像,都一定会十分漂亮可爱。

而她……也会像现在一样温柔的对待那个孩子。

她现在恨自己么?她因为七七牵挂叶东海么?没关系,自己有的是时间,而彼此有了孩子的话,她就更加不会离开自己了。

徐离越是去想,这个念头就越发地强烈起来!

不过他的耐心一向很好,此刻面上平静,只是那样一直静静的站在门口,不愿破坏了眼前的宁馨画面,任凭时间无声的流去……

外面的夜幕正式铺开,皎月当空、星子闪烁,如水的月华和星子光芒交相辉映,给人间大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一切如烟似雾。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莲终于感应到了身后有人,回过头来,继而收回目光,在女儿七七的身上看了一眼,一瞬犹豫,旋即脚步轻巧的走了出来。

灯光下,徐离见她的脸色微微潮红。

顾莲犹不自知,先走出了门,因不见对方跟着出来,回头轻轻喊了一声,“七七刚睡下,出来罢。”

徐离沉着脸,三步两步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拖到了偏厅里面!看着她那惊慌焦虑的眼神,低声冷笑,“朕还没有那么急色!”伸手摸向她的额头,滚烫得好似新出炉的火炭一般,不由恼道:“你这么大一个人了!连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吗?”

顾莲的确有点晕晕沉沉的,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女儿又在跟前,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此刻听他问起,倒是的确觉得他的手有一点凉,“没事。”不着痕迹挪开了他的手,不在意道:“不过是之前落水受了凉,有点发热罢了。”

徐离见她这副不爱惜自己的样子就生气,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干脆死了一了百了才干净?”发狠道:“你要是再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朕就……”

“皇上!”有宫人在殿外喊道,声音颇急。

徐离原是要生气的,后来想起,这个宫人是自己交待过的,心下微微一动,暂时撇下了顾莲走了出去。

让其余的人都回避了,问道:“何事?”

那宫人低声道:“城北有一所风月场所唤做‘百花楼’,驸马安顺侯为了跟人争一个女子,在楼间厮打斗殴,结果不慎弄翻了烛火烧了起来,现下已经惊动的半个城的人都知道了。”

☆、183飞蛾扑火

梦里浮光,扑朔迷离。

顾莲看着周围柔和的景象,看着坐在身边的那个人,他穿着一身云白色的中衣,素面无纹,一双乌黑的眼睛里含着温暖笑意。

“你看。”他指了指身上的衣裳,笑道:“这还是你从前给我做的呢。”

“嗯。”顾莲轻轻依靠上去,隐隐的,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下意识的抱住那个熟悉的身躯,仿佛这样就能安心一点。

“起初的时候……”他继续说道:“我以为你真的死了,从前留下来你做的衣服也不多,我怕穿坏了就没有了。”偏过头来,温柔的笑了笑,“所以就一直收着,想你的时候,再翻出来看一看……”

顾莲鼻子微酸,忙道:“没关系,以后我多给你做几件衣裳好了。”

----为什么,这句话有一点熟悉?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他笑了,“衣裳做不做的,又有什么要紧?”一手搂着纤腰,一手拨弄着那长长的青丝,“你又回来了,回到了我的身边,真好……,感觉就好像做梦一样。”

“砰!”的一下。

顾莲心头猛地一跳,终于反应过来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她睁大了眼睛,泪水不自控的流了下来。

可是他明明在盯着自己看,却似完全看不到那泪水似的,依旧温柔的笑着,继续说道:“季先生曾经算过,说是你只要渡过了灞水河的那一劫,往后注定儿女双全、富贵无边……”他的吻落在自己的额头上,“莲娘……,我们给七七添一个弟弟,你说好不好?”

“好……”顾莲泪如雨下,可是面前的那个人仍然看不见。

他依旧还是沿着自己记忆里的画面,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按着剧本在走,一切不过是重复的梦境罢了。

“爹爹!”果不其然,接着便是七七的声音响了起来。

叶东海笑道:“这个小淘气,我去把他抱进来说话。”

“不!你别走!”顾莲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当时他出去了,他陪着七七玩了很久,然后还送七七去了偏房睡觉,一直过了很久才回来。

自己不确定,这个梦境还能支撑多久。

女儿将来肯定可以真的看到,而他……,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叶东海已经下了床,对妻子的呼喊和泪水置若罔闻,顾莲再也忍不住,赶紧掀了被子冲了下去,……不,你不要急着走!

愿望和梦境里记忆发生了冲突,周遭景物变换,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又有什么力量在不断的摇晃着自己……

只一瞬,梦境便坍塌了。

“你怎么了?”徐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轻轻摇晃,“是不是做噩梦了?快醒过来……,醒一醒……”

顾莲睁开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滑了下去。

“梦见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徐离将她扶了起来,半倚在枕头上,还多拿了两个垫在后面,亲自去拧了一把帕子,“怎么不说话?”替她拭去了泪水,问道:“醒过来没有?好点没有?”

“嗯。”顾莲轻轻应了一声。

----醒了,自己是真的该醒一醒了。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自己一直都是活得小心翼翼的,所有的努力,也不过是为了选择一条相对好走的路,最能掌控的路。

原本幸福都已经到手了。

叶家已经分了家,叶东海也答应自己不纳妾,他又温柔、脾气又好,彼此还有一个女儿七七增进感情,往后再生几个孩子,一切都就圆满了。

可是偏偏徐离不答应,他把自己强行拽离了预计的人生轨道,要自己接受他自以为是的真心,让自己重新踏上一条荆棘遍地的路!让自己什么依仗都没有,陪他一起投入到腥风血雨之中!

他怎么就不想一想,自己拿什么去跟他并肩前行?!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强大的娘家支撑,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和那群军阀世家的嫔妃争斗,和飞蛾扑火又有什么差别?!到时候死了,只怕连个灰烬都不剩下!

徐离明明已经拥有那么多了,江山、天下、美人,自己要的只是一点点而已,他却不肯放过,毁了自己已经到手的幸福。

什么情?什么爱?说到底,不过是他没有得到不甘心罢了。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现在心中对自己有情、有爱,有不一样的珍惜,可是这份年少时生出来的朦胧爱慕,还能够持续多久?在以后,自己同别的女人勾心斗角之际,万一变得面目全非、狰狞可憎,又会怎样?

那时候,徐离看着自己会不会满心厌恶?会不会回想起,自己是曾经两度嫁给叶东海的残花败柳?寻常夫妻不爱便不爱了,可是自己一旦踏入皇室宫闱,没有身份、没有依仗,所有一切全都取决于帝王的那点怜爱,等到色衰爱弛的那一天,甚至等不到那一天,只怕自己就已经没有命了。

----他的爱,果然是毒药!

“到底怎么了?”徐离伸手过来,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还是烫,不过比起昨天夜里好一些,你躺下歇会儿,再吃两剂汤药发发汗就好了。”

顾莲满心的怨愤和伤心,说不出话。

眼前的这个男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团纹五爪龙袍,目光清亮、端凝沉稳,透着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他是帝王,他的意志不容任何人违抗!

那个在池塘边戏谑自己的世家公子,那个在灞水河边相救自己的英勇将军,那个在观澜阁吹响玉笛的翩翩少年郎,都已经消失远去了。

******

顾莲并没有什么大病,如她说言,就是因为在池塘落水受凉,发了热,有徐离在旁边亲自监督,哪个太医宫人敢不尽心尽力?如此众星拱月一般的精心照料着,没过几天便差不多好了。

期间有后宫嫔妃过来探病,都一律被挡了回去。

而徐姝,她现在心里也觉得尴尬的紧,----那个假的姐姐,都已经嫁了人,皇帝哥哥硬是强行抢了回来,只怕是做不成自己的姐姐了。

可是宫中后妃人人都认得她,要是……,以后又该怎么见人?还有不知道哥哥跟母亲说了什么,现在母亲也“病”了,一副不管不理会的样子。

不过忍了几天,她还是准备过来看一看情况。

可惜不巧,还没有走到这边的院子门口,便见李妈妈和蝉丫从外面进来,----看情况像是从叶家而来,于是识趣的停住了脚步。

眼下情况太复杂,还是不要轻易去搅和浑水的好。

李妈妈和蝉丫一起进了内殿,窦妈妈是一个伶俐人,看她们的脸色便知有事,当即带了宫人们退了出去。

当时顾莲进宫的时候,怕出事,没有让乳母和乳妹一起进宫,此刻她们赶来,肯定是叶家出了大事,因而忙问:“家里怎么样了?”

李妈妈面色有些不忍,欲言又止。

蝉丫却忍不住,难过道:“莲姐姐,请你不要怨恨二爷。”她伤心的哭了起来,“长房的福哥儿丢了,二老爷又下了大牢,三房的米铺子也被封了,他们……,人人都在逼二爷,二爷他都是不得已。”

顾莲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叶东海突然去青楼闹事有蹊跷,自己当然知道,可是却没想到,徐离给他出了这么大的一个难题!现如今……,想必叶家上上下下都猜到了□,而且人人自危,只怕撕了叶东海的心都有了。

难怪……,他不惜自污也要毁了名声,毁了这段已经染了剧毒的婚姻!

叶东海能为自己放弃的一切,最大限度也就是倾家荡产、辞官归田,岂能真的让叶家上下都惨死灭门?那也太残忍了。

徐离给了只有一个答案的选择题,让叶东海来选。

----要他自动退出。

蝉丫继续哭道:“我们早就想进来说清楚,每天都来,可是……,宫门上的人一直不肯放行……”越哭越是伤心,“直到今天,二爷把那个烟花女子接进了叶家,封了姨娘……,他们才允许我和娘进来的。”

李妈妈亦是十分难过,“这些事……,实在是怨不得二爷啊。”

顾莲软软的靠在椅子里,有些心力憔悴。

“公主……”李妈妈小小声,眼神里尽是不安和惊慌,声音焦虑,“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啊?这……,这算什么?”小姐回不去叶家了,但是留在皇宫又算什么?皇帝这样坏人姻缘,总不能一辈子把小姐当做妹妹吧。

可是……,留下来又怎么可以?!简直就是……,想要腹诽皇帝几句,既不敢、也不用,只剩下不停的哀声叹气。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缓慢无声。

顾莲看着担忧不安的乳母,看着哭得伤心哽咽的蝉丫,想着被家人逼得走投无路的叶东海,忍不住缓缓闭上眼帘,----罢了,都放手吧。

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了,否则只会毁了叶东海,毁了生他养他的叶家,----既然无力回天,那就不要再把其他人牵扯进来了。

徐离要的,不过是自己亲口说出一个答案罢了。

“妈妈。”顾莲拉起乳母的手,强忍心中翻涌的情绪,无力道:“回去告诉二爷,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怪他。”声音渐渐哽咽,“让他忘了我……,另外再娶一个好女子吧。”

再勉强下去,不知道会闹出什么祸事来,不知道会不会让彼此追悔莫及,继而再彼此怨恨,甚至……,会牵连到女儿七七。

李妈妈哭道:“公主……”

顾莲的眼泪掉了下来,“从今以后……,你们和七七也不必再进宫了。”

自己前路未卜,护国长公主大概是做不成的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身份,……这种情况之下,实在不想再把女儿给卷进漩涡里来。

而且……,也算是留给叶东海一点慰藉吧。

李妈妈在旁边不停落泪,哭道:“那怎么行?母女相聚原是天性,岂能……”

“就当我已经死了吧。”顾莲打断她,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只要她能好好长大,将来认不得认我都是次要的,总比丢了性命要强。”忍了忍泪水,“另外告诉二爷,让他不要怪我,不要一辈子都在心里存了怨恨,那样的人生不会快乐。”

“因为皇上说,……我死,就要叶家和七七一起陪葬。”

李妈妈和蝉丫都是惊得呆住了。

顾莲苦涩一笑,苦味一直蔓延到了心底,不知道叶东海得了这个解释,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还是更加内疚难受?总之不希望温和如水的他,变成一个充满怨恨之人,七七和他,都应该有一个温馨的人生。

蝉丫哭道:“皇上他怎么能……”

顾莲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议论皇帝的十分,然后道:“等将来七七长大了,若是我还活在人世,自然会全力照顾她、替她的将来做打算;如果我不在了,当初顾家九小姐在叶家留有嫁妆,七七是嫡长女,你们就替我照顾她一些吧。”

“不……!”李妈妈伤心哭道:“你没有错,一定要好好活着!”

“好。”顾莲含泪微笑,----活着!自己一定会努力活着!

是啊,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像薛氏那样,三番两次算计他人的性命了吗?还是像神秘买主那样,不知不觉就要置别人于死地?又或者像徐离一样双手沾满鲜血,随意强迫他人的意愿?

要死……,也应该是他们这些人去死!

----真的好不甘心!!

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弱者,从来没有自我选择的余地。

徐离却把自己推向一条飞蛾扑火的路,不知道……,将来会走到哪一步,能走到哪一步,会在何时被火焰焚烧得一干二净!

现在……,叶家已经回不去了。

徐离不仅是在逼叶东海,也是在让叶家的人逼自己,让他们深恨自己,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徐离让叶东海不得不放弃,让自己没有任何退路!

呵……,帝王的心术和手段,就是只需要轻轻的动一动手指,四两拨千斤,便可以轻而易举的达到目的,说不尽的从容悠闲。

到头来,还是叶东海和自己主动分开的。

----怨得了谁呢?

顾莲忍不住想笑,却是笑得泪花飞溅、心痛如绞!

******

盛夏时节,花园里是一片绿肥红瘦景象,花枝横斜、树叶遮蔽,阳光在地上落下蜿蜒曲折的影子,勾勒着变幻莫测的人心。

“你在床上闷了好些日子。”徐离在重重花影之下站立,身材十分欣长,他站在顾莲的面前,甚至能替她挡住大半部分阴凉,“不过眼下暑气太重,不要呆太久,等下日头升上来咱们就回去。”

“昨天李妈妈和蝉丫进宫来了。”顾莲轻轻说着,反正这些事瞒不过他,也不打算弯弯绕绕,平息了一夜的情绪,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无波,“说是……,驸马行为不检点,纳了一个青楼女子为妾。”

“哦。”徐离看着她,声音微敛,“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呢?”

顾莲在心底勾了勾嘴角,果然……,他非要自己亲口说出那个决定,----给自己和叶东海一人扇一个耳光,你们不是说情比金坚吗?现在迫于权势,一个跑去风月场所鬼混以求避祸,一个马上就要自己开口毁了这段婚姻。

----不过如此罢了。

顾莲坐在花坛的石台上面,没有抬头,看不到徐离的脸和表情,只看到那明黄色的龙袍上面,一只只面目狰狞的无爪金龙,在向自己耀武扬威。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与叶东海,义绝。”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公主,叶东海没有资格休了自己,闹到这个地步,也谈不上什么和离,----只剩下自己提出义绝,休了他这个驸马!

如此……,皇帝可还满意?!

让顾莲没有想到的是,皇帝似乎还不太满意,悠悠说道:“好妹妹,这一次你可没有回头路了。”声音说不尽冷厉,问道:“和驸马叶东海恩断义绝,你后不后悔?”

顾莲一怔,沉默了一瞬,“……不后悔。”

“妹妹你大点声儿。”徐离和那天一样的笑着,一样的没有暖意,意有所指的轻轻一笑,“朕方才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和驸马叶东海恩断义绝,你后不后悔?”

顾莲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拽紧,“不后悔。”

“再说一遍。”徐离冷冷重复道。

顾莲忍受着他的无言羞辱,忍了又忍,指甲嵌在了掌心里,也不觉得疼,一字一顿说道:“和驸马叶东海恩断义绝,我不后悔!”

----他要,自己用同样的方式回答他。

徐离的声音在头顶上飘,冰冰凉凉的,恍若盛夏时节的一袭凉雨,“现在……,你知道朕那天心里有多恨了吧。”

顾莲咬着嘴唇,袖子里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是的,自己终于知道他的心里有多恨!恨到要毁了自己的幸福,恨到要这样羞辱自己,而且……,这个日子可能还没有一个头!

“你别怪我……”徐离蹲身下来,掀开了她的袖口,将那兰花一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看着掌心那几乎破皮的血印,叹了口气,“不这样,我怕自己心里永远都有一根刺,永远都会想着,你当初有多么坚定的站在他那一边。”

顾莲终究有一丝怨愤没忍住,冷声道:“……满意了吗?”

“别生气。”徐离露出有点无赖的笑容,凑近了道:“要不……,你打我几下?捶我几下?消消气好不好?”他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想起来就……,一时没有忍住就那样问了。”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顾莲垂下眼帘,不说话。

徐离轻轻拉了她的手,在自己的肩头推了一下,然后假装“哇呀”一声,跌倒在了地上,惊呼道:“哎……,好像把腰摔坏了。”

顾莲看着他这幅唱做俱佳的表演,情绪跟不上来,无法像他期望的那样,转怒为喜,只是那样茫然的看着他,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

徐离却不以为杵,一个打挺,敏捷的翻身跳了起来,上前笑道:“好妹妹,可不许再生气了啊。”

那一瞬间,皇帝透出和年纪相衬的少年人狡黠,乌黑眸子、闪闪发光,----就好像夜空划过的流星一般,在空中一闪而过。

顾莲不由多看了一眼,心情复杂难言。

徐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声音郑重笃定,“既然确定了你不后悔,那么以后我再也不问,再也不疑心于你。”轻声道:“……好不好?”

“好。”顾莲在心底嘲笑,----自己能说不好么?既然绝对权力的掌控者,要演这么一出坦诚芥蒂的戏码,自己除了奉陪还能如何?

大概……,从今往后也只能这么演下去了。

******

护国长公主和驸马恩断义绝的事,很快在京城内传开。

据说驸马叶东海一直颇为好色,公主为此伤心不已,甚至还气得跳了池塘,就连皇太后都气病了。后来公主把叶东海的女儿接进宫,本想缓和一下关系,没想到驸马居然鬼混到了青楼,还纳了一个粉头为妾!

京城百姓都是对此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别说是护国长公主了,就是换了一般的大户人家女子,也忍受不了,难怪要休了驸马!啧啧……,公主真是命苦哟。”

“听说把公主气得,连之前恩封叶家小姐的郡主之位,都一切给撤了。”

“那叶东海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放着大好的姻缘不要,为了一个粉头……,居然做出这般糊涂的傻事。”

“男人么?还不都是一个德性。”

就在众人以为叶家倒了大霉之际,叶家上下却是松了一口气,而且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门亲事早断早好,再不断叶家人的命就要断了!

可是即便叶东海闹到了这种不堪地步,也只是三房的官司脱手了,福哥儿被送了回来,----叶二老爷还在大牢里关着,皇帝并没有松口放人。

就是说,还有让他不满意的地方了。

到底是什么呢?叶家的人急得团团转,坐卧不安,吃不下、睡不香,都纷纷琢磨有哪里还没有做好,没有让皇帝顺心。

“对了,对了!”叶三太太率先反应过来,指着叶东海,与众人说道:“咱们快点再给东海续一门亲事,最好赶紧有喜!这样的话,那、那位……,护国长公主她就彻底断了念想,皇上就再也不用为妹妹担心了。”

叶二太太听了点头,“是这么一个道理。”揉着红红的眼圈儿,“东海啊,你爹还在大牢里面吃苦呢。”

“是啊。”叶三太太心里骂娘,侄儿可别再扮演什么痴情种子,闹出什么终生不娶之类的想头,----二房绝不绝后还是其次,弄不好,惹得皇帝发了脾气,把叶家上下都一锅端了。

叶大老爷一拍大腿,“对,赶紧去找官媒!”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狗狗又流了好多血~~

☆、184天上人间

“大伯你莫要说笑了!”叶三太太急了,“长公主才跟东海恩断义绝,京城谁家的姑娘还敢往叶家嫁啊?依我看,还是私下赶紧寻一家合适的亲事。”

“对对对。”叶二太太忙道:“让我想想,我娘家还有什么亲戚的姑娘适龄?”

叶东海一句也听不进去,失魂落魄回了屋。

李妈妈见了他,劝了好久都没有任何效果,忍不住难过道:“二爷……,小姐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叹了口气,“好歹……,大家都还性命无事。”

能怨谁呢?叶东海自嘲一笑,其实从当初徐离在灞水河岸,不顾天下骂名去策马救人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明白和她已经没有缘分了。

挣扎了这么久,不过是让彼此更加伤心难过而已。

要不是徐离对她有情,要不是怕她牵挂与叶家和自己,哪里还用费这许多周折?直接把叶家满门灭了,把她抢进宫去就行了。

----自己却看错了、想错了,以为和妻子还有重逢的机会。

“爹……”七七跑了进来,十分不高兴的嘟着嘴,“外面好吵,大家都说要再给七七找一个娘,可是我不喜欢啊。”她拉着父亲的胳膊摇晃,“爹你告诉他们,七七还要公主姑姑做我的母亲……”

“七七……”叶东海的心像是被人砸了一下,痛彻心扉,蹲□,紧紧的抱着女儿哽咽难言,----她不是公主姑姑,她本来就是你的亲生母亲,是爹护不住她,没有替你留住你的母亲。

七七被搂着紧紧的觉得不舒服,扭着身子挣扎开,不解的看着父亲,“爹你是不是哭了?为什么?”偏着头想了想,“对了,七七回来的时候,公主姑姑……,哦,不对不对,是母亲……,母亲她也哭了。”

她稚声稚气的问:“为什么你们都哭了?”

李妈妈在旁边赶忙捂了嘴,眼泪直掉。

七七摇着父亲,又道:“爹,你让母亲回来陪七七玩儿。”

叶东海痛声道:“……她不会回来了。”

“不回来?”七七不高兴了,“母亲答应过七七,要做很多很多的漂亮裙子,还有很多很多的好吃点心,全部都给七七啊。”打量着父亲,小小的心里渐渐有了不安,“不是说好,不许撒谎的嘛。”

叶东海和李妈妈都是哽咽难言,无法回答她。

“骗子!大骗子!”七七忽地发脾气将父亲推开了,一边跑,一边哭,“你们全都欺负七七,七七再也不跟你们玩了……”

“小姐,慢一点儿。”李妈妈赶紧追了出去。

叶东海的胸口哽得难受,手紧紧握成拳,心好像在烈火里面焚烧煎熬一般,烧得焦枯疼痛,----最终却是无力的松开了。

想要破这个死局,除非……,杀了皇帝!

可是这么做,无疑是把叶家上下都绑在了刀刃上,再说皇帝是那么好杀的?不说宫里的那些暗卫们,便是皇帝本人,亦是可以万军之中从容来去,----只怕到时候连皇帝的边儿都挨不着,叶家的人就先被利刃斩碎了。

即便自己想要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也都做不到。

蝉丫在外面禀道:“二爷,高管事求见。”

叶东海“嗯”了一声,根本提不起任何说话的兴趣。

高管事进来,摒退了屋里的丫头,低声道:“北面的事有音讯了,按照二爷给的那一张草图,然后把桃源镇的大户人家摸查清楚,最后的确找到了一个相似的农庄,和画上的景物都对的上号。”声音更低更细,“是辜家四爷的一位乳兄置下的产业。”

“辜家?”叶东海稍微回神一点,目光阴沉,“原来……,真的是辜家!”

早几年,商号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北十八、辜天下,南九省、有叶家”,不过这是从前的老黄历,现今早就做不得准了。

辜家最近几年发展的不太好,不知道银子花去了哪儿;再看叶家,因为押宝徐家赌对了,不仅成了皇商,商号越做越大,叶东海还因为从龙之功封了爵位,----辜家再也不能和叶家抗衡,已经渐渐走向式微了。

但是辜家和叶家的纠葛,却是一言难尽。

起初叶家刚刚抬头,只是在商号利益上和辜家有些瓜葛,两家斗得你死我活,这也仅仅限于商业上的一些争斗。直到……,叶家长房的叶东行意外身亡,因为死得十分的蹊跷,很多人都怀疑是辜家做的手脚。

叶东海同样怀疑过,但是这么多年一直都找不到证据。

“还有……”高管事凑近了一些,小声道:“本来这个消息早几天就该送来,那边的人,说是又去辜家打探了一番,倒是有个意外的收获。”

叶东海满腔仇恨找不到出口,咬牙切齿道:“说!”

“辜家四奶奶……”高管事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似的摇了摇头,“正是当初被二爷退了亲的,那位袁家大小姐。”

“什么?”叶东海震惊得无以复加,“……袁家?!”

“袁家大小姐,袁幼娘。”

原来……,原来如此!原来一切的祸害根源在于此!!

叶东海不由自主的往椅子里靠了靠,一阵痛心无力之后,继而升起浓浓的恨意,----是袁幼娘出的主意,她深恨妻子,所以要把人送到萧苍军营去受辱而死!袁氏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以毒辣到如此地步?!

若不是她,自己和妻子又怎么走到今天的结局?!

叶东海忍不住轻轻一笑,眼里却是酸涩。

当初家里为自己订下了袁幼娘,自己不知情,在济南府以徐策保婚求娶了莲娘,最后退掉了袁家的亲事。

那件事的确是自己不厚道,对不住她袁幼娘,----可是自己不能放弃莲娘,更不能毁掉和徐策的约定,根本就不可能再和袁家结亲,而事后也对袁家做了补偿。

好吧,就算她心有不甘。

但是……,她偷偷的向薛氏告密,和薛氏一起合谋,在长清附近编出段子故意毁坏莲娘的名节,也算是报复过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再把莲娘送到萧苍大营!

高管事低声请示道:“二爷,这件事要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叶东海眼里恨意难消,恨不得把这个罪魁祸首一把撕碎,可是蝉丫转告妻子的那些话,又在耳边浮起,“转告二爷,……不要一辈子都在心里存了怨恨,那样的人生不会快乐。”

可是莲娘你知道么?我这一生,已经再也不会快乐了。

“二爷……?”

叶东海慢慢平复心绪,开口道:“不急,我要细细安排一下。”

他们害得莲娘几经生死险些送命,他们毁了自己的家,----这一切的一切,都要慢慢的还给他们,要让他们和自己一样,日日夜夜饮恨无边!

在叶东海立誓报复辜家和袁幼娘之际,叶家的人还在忙着给他找续弦,但是最后却是发愁的紧。叶家的亲戚都在遥远的北方岐州,不说有没有合适,议亲又要议多久,就算马上过去再回来,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

----谁知道皇帝有没有这个耐心?

可是要在京城附近找吧,又找不到,眼下叶家正站在风口浪尖之上,谁敢把女儿嫁进叶家啊?便是那些小门小户贪慕富贵,人家也要考虑性命和安全,一时间,续弦的事居然僵持住了。

******

盛夏时节,还不到晌午就已暑气浓烈。

沈倾华领了贴身侍女出来闲逛,看看百花绽放、桃红柳绿的怡人景象,再听听鸟鸣水声,也算是在这后宫里的一点乐趣了。

自那日花宴上进宫,被太后懿旨突然册封留在了宫里,一直没有再见到家人,皇帝也只见过几次而已,每日都好似活在幻梦里面,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呆在这儿。

都说寂寞深宫,这几个月自己算是真的体会到了。

不过因为皇帝谁也不理会,后宫里倒还算是风平浪静无事,----最近闹得最热闹,就是才成亲又义绝的长公主了。

说来也是可叹,像长公主那样的容貌、长相、脾气,还有尊贵的身份,难道那叶东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然去那种地方……,也太不堪了。

或许……,里面有什么蹊跷?

沈倾华摇了摇头,“明哲保身”这四个字还是懂得,特别是在宫中,每一个人都是轻易得罪不起,哪里还敢再去揣测长公主的是非?

然而说曹操,曹操就到。

远远的,皇帝和护国长公主一起走了过来。

沈倾华迟疑了下,……要不要上去请安?最近长公主的心情肯定很糟,皇帝说不定正在劝解妹妹,这个时候……,自己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心下飞快的做了决定。

往四周看了看,拉着侍女躲到了一处假山的石洞里面。

可是好巧不巧的,皇帝和长公主居然往这边过来了,最后还停在了假山外面,大约是站在了方才的那处树荫之下。

沈倾华不免叫苦不已。

万一被皇帝发现了,只怕还以为自己故意藏在这里偷听呢。

“妹妹站过来一点。”是皇帝金振玉聩的声音,清越、微沉,还带着一缕淡淡的温柔关心,“这边树荫浓密的很,又挨着水边,对了……,你要不要在这石头上坐?”像是俯身去摸了那石头,“不烫的。”

护国长公主有点沉默寡言,轻轻应道:“好。”

不知怎地,竟然惹得皇帝有一些不高兴,“妹妹现在只会说一个‘好’字了么?”明明声音里带着淡淡怨气,但是底下话锋一转,又道:“罢了,你最近精神不好,少说话多养一养也好。”

----居然自己又给长公主找了借口。

沈倾华知道皇帝对两位妹妹很好,自己在家里也是有哥哥的,也很和蔼可亲,但是好到皇帝这种小伏低的份儿上,却是断然没有。

一时间,很难把自己见到威仪迫人的天子,和外面的这位好哥哥联系起来。

----简直判若两人。

“妹妹,你从前给我做的那个荷包呢?”皇帝又问。

不知道护国长公主在想些什么,居然迟疑了一瞬,方才回道:“这几天便给你做好送过去。”像是怕皇帝不信似的,补了一句,“不会忘了的。”

皇帝听了笑道:“那就好。”

沈倾华觉得有点怪异,----长公主才和驸马恩断义绝,皇帝不说安慰妹妹几句,发倒在这儿惦记荷包,这算什么跟什么啊。

偏偏皇帝还没完,继而又问起荷包是什么颜色,配什么花样,做成什么款式,拉拉杂杂的问了许多,似乎不急着走了。

假山石洞里面本来就不高,沈倾华一直是猫着腰的,站得久了,不免觉得有点腰酸背痛的,可是又不敢这个时候出去。

稍微换了换姿势,想缓解一下,却不料碰着一处尖锐的石头角。

忍不住“咝”了一声。

下一瞬,沈倾华赶忙咬住了嘴唇。

心惊胆颤地等了一会儿,还好、还好,外面的人继续在说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如此又过了几柱香的功夫,才听得皇帝说道:“外头怪热的,回去吧。”

长公主大约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儿。

沈倾华实在腰酸的支撑不住了,听得脚步走远了,方才和侍女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还不敢出去,慢慢弯腰蹲了下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侍女不敢说话,递眼色指了指外面,意思是能不能出去了?

沈倾华在心里算计周围的环境,挨了挨,估摸着不管皇帝和长公主外哪边去,都应该已经走远看不见,方才开口,“走吧,我们也赶紧回去。”

一出假山洞口,便被外面的情况吓了一跳。

两个五大三粗的太监手持弩箭,正正瞄着洞口,身后还站了六、七个人,那架势显然是在预备扑杀刺客了。

因见她们是两个女子,气氛这才缓和。

沈倾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险情,旁边的侍女更是瑟瑟发抖,好似快要站不住,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好似那样就能躲避危险一般。

一个穿戴体面的嬷嬷走了上来,打量了下,“是沈贵人吧?”

沈倾华惊魂未定,飞快回道:“是。”

那嬷嬷又看旁边的侍女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怯怯声道:“奴婢抱琴。”

那嬷嬷看了几眼,仔仔细细记下了二人样子,上来行了礼,神态恭敬,语气却不太客气,“外头太热,沈贵人和抱琴姑娘请早些回去歇着。”

沈倾华情知已经惹上了麻烦,勉强微笑,“好,多谢嬷嬷。”

果不其然,回去没多久就有人来传旨,“皇上请沈贵人过去说话。”

沈倾华偶尔也会想一下,第一次单独和皇帝见面的情景,但不论怎么想,都肯定没有预料到今天这一种,不由微微苦笑。

不敢耽搁,稍微整理了下衣衫便跟了出去。

一路上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仔细回想,皇帝和长公主的那番话,好像没有什么不能听的隐私,……还好,还好。

其实并不是真的没有担心的,不过强压罢了。

给皇帝见了礼以后,沈倾华一直都没有敢抬头去看,皇帝的声音响起,“朕记得你还有一个妹妹,在端敬王府做夫人。”

声音清冷,已经不复方才的那种真实亲近。

沈倾华不敢多想,忙道:“是,那是臣妾的胞妹沈瑶华。”

徐离瞧着她举手投足挺大方的,此刻却这般紧张兮兮的,想来是被假山外的情景吓坏了,因而笑道:“你不用这么紧张,坐下说话。”

“是。”沈倾华迅速的分析皇帝的语气,并没有恼怒的意思,稍稍放心一点,告罪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下,目光落在脚下五、六尺远的地方。

徐离看着她,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已经死去的妹妹徐娴,----也是这样端庄大方、温婉平和,心底微微一沉,口气也就跟着缓和了几分,“如今幽州那边战乱已平,但是仍由许多琐碎之事,所以二哥还得留在幽州照应一下。”语气一顿,“既如此,就让你的妹妹过去服侍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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