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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9

作者:薄慕颜 当前章节:148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52

“好。”窦妈妈应了,悄悄朝合欢递眼色,示意她凡事顺着公主行事便是,心下却是微微叹息,----这个“公主”,怕是有点失心疯了。

一个有夫之妇,还和丈夫有了一个女儿,却被皇帝强行扣留,改头换面做了皇帝的妹妹,后来好不容易再嫁了,却又再一次被皇帝抓了起来。

还不算完,这种时候偏偏又怀上了!

从当天屋里隐约的争吵声,以及皇帝再也没有来过的态度来看,孩子肯定不是皇帝的,而是安顺侯叶东海的。

----这到底要怎么一个了局?!

窦妈妈自己都觉得心力憔悴,一直提心吊胆,等着哪天皇帝让人送碗打胎药来,或者一根白绫,一了百了算了。

可是那样,自己和观澜阁的人大概也活不了了。

这么一想,窦妈妈又无比期待顾莲能够好好的活下去,不管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一定不能失去了皇帝的欢心,最好能跟皇帝再生下一个皇子,不然的话只怕将来没有好下场!

到了下午,决定要好好儿的跟顾莲说一说。

“俗话说,为女弱为母则强。”窦妈妈不好摊开了明说,指了她的肚子,“公主便是不为别的,为了孩子,自己也要活得精精神神的,不然孩子能指望谁呢?孩子可都是娘的心头肉啊。”

“还有啊,好死总是不如赖活着的。”

“人来这世上走一遭不容易,谁不拼命往上挣?公主不管怎么想的,都千万别灰了心,凡事不去争取一下,又怎么知道不能够成功呢?只要公主能够站稳了脚跟,将来的日子,那还不都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过。”

“公主千千万万要养好了身子,旁的都是虚的。”

“要是皇上再过来,可别再怄气了。”窦妈妈说得口干舌燥,偏偏旁边这位一直微微含笑,却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为了争一时之气而伤了情分,那多不值得啊。”

“公主殿下……?”

顾莲浅笑,“妈妈,我都听着呢。”

窦妈妈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怒其不争,还因为牵扯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不免生出小小的怨怼。

可是……,到底不敢得罪她,最终只得摇头叹气出去了。

顾莲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以前是自己太傻、太胆小,太过鸵鸟心态,遇到事只会一味的避开躲让,尽力隐忍委屈,却从未主动想过算计谁、谋划什么,结果一步步被逼到这种地步!

从今往后,自己再也不会那样懦弱、优柔寡断了。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无非是三条路。

第一条路,徐离私下赐死自己;第二条路,徐离一辈子把自己扔在观澜阁,寂寞无声的老去死去;第三条路,徐离让自己小产,或者等到自己生下孩子之后,再把直接改头换面接进宫去,也可以……,把自己当外宅养在观澜阁。

赐死,自己无法抗拒;假如徐离让自己在观澜阁老去的话,如同合欢所说,其实也算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唯有第三条路,步步惊心、凶险难测!可是自己不想主动死去了,就算鱼死网破都破不了那张网,也要尽全力挣扎一下!

很好,----爱不成,那就恨吧。

不论和谁,情爱都是浮云,只有生存下去才是最最重要的。

可是为什么……,徐离还能容忍自己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是暂时没有想好,还是……,自己疯了,他也疯了吗?是吧,都疯了。

顾莲心情复杂,闭上眼睛不再继续想下去。

反正前路不知如何,或许静悄悄的死,或许轰轰烈烈的死,那么……,就让自己好好享受一下,现在悠闲宁静时光吧。

顾莲找窦妈妈要了颜料纸笔,每天在花树下铺设书案,或者画几朵花卉,或者煮上一壶清香花茶,又或者……,叫伶人来弹奏一曲旋律。

甚至,闲暇时还和侍女们一起淘制胭脂。

一点点让自己吸取正面的能量,一点点坚定自己的内心,哪怕心已如铁,人却越来越温柔似水,宛若姹紫嫣红里最新鲜的娇花。

迎着春风,吸着雨露,鲜艳明媚的努力绽放盛开,----不知何时凋零,所以要用全部的生命力去怒放,成为这一世的绚丽之景。

在时空的另一头,另外一个和顾莲有着相仿的年纪,同样如花美貌、青春娇妍的女子,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态和精神了。

辜家,大门口的空地前面。

忽然有一辆马车停下,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骨碌”一下,里面滚出一个五花大绑的少妇,一身漂亮的紫衣白裙,已经被滚得满身灰尘了。

马车上,有人大声喊了一嗓子,“辜家的四奶奶回来了!快来人接!”

话音刚落,那马车便“得得得”的飞快走掉了。

辜家的人大吃一惊,一头雾水,眼睁睁看着那马车远去,还没回过来神。周围路过的行人则是遇到了稀罕事,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纷纷驻足围观,对着那躺在地上辜四奶奶指指点点,皆是议论纷纷不已。

“哎哟,这是被人劫去了吧?”

“啧啧……,只怕已经是残花败柳了。”

“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仇家,这样糟践人,把好好的小媳妇糟蹋了不说,还要送回来打辜家的脸,这可真是血海深仇啊。”

一字一句,全都飘进了袁幼娘的耳朵里。

她浑身不能自控的颤抖着,要死死的咬牙,才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天不过是去上个香,就出了意外,而那些人既不劫财也不劫色,更没有让辜家赎人,把自己关了几天,然后今儿就扔在了辜家门口!

自己现在就算立刻死了,也洗不掉名节上的污痕!就算死了,在别人眼里也是一个受辱的辜四奶奶!辜家被打了这么大的一个耳光,肯定会深恨自己,而自己……,又是断然活不成的了。

那么自己所生那一对哥儿,要怎么办?!自己本来就是做继室的,上头的嫡子都已经成家立业了,两个儿子失去母亲的庇佑,还要背上母亲不洁的名声,将来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是谁,是谁这么恶毒,杀了自己都还不能泄愤,要把自己害到如斯田地!就好像那些路人说得那样,这简直就是血海深仇啊!

血海深仇?袁幼娘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微微怔忪。

这辈子,自己只和一个女子有过血海深仇。

自己因为她被叶家退了亲,下嫁商户,而且还是给人做继室的,哪怕当初去向薛氏告密,结果也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心中恨意难消,所以在曲奎来投诚的时候,一念之差,便做出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决定。

可是……,她不是已经在灞水河里死掉了吗?

听说叶东海还给她守孝三年,如果、如果……,她没有死的话,她又去了哪里?据说当时是徐离,哦不……,现在已经是皇帝了,是皇帝亲自去救了她,但是最终却没有找到人。

不对!袁幼娘心头忽然“咯噔”一下,皇帝和她订过亲,而且对她有情,否则怎么会在万军之前去救她?莫非……,她没有死,反倒被皇帝藏了起来,所以她猜测到了自己,才会要这般置自己于死地!

是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她!

袁幼娘几乎要尖叫出声!

有丫头进去通报了消息,四房的仆妇赶忙出来认人,一见果然是自家主母,都纷纷上来搀扶不已,“四奶奶,你这是……”

“还愣着做什么?”有人一面把围观的路人喝斥走,一面忙着给袁幼娘掸灰,然后低声急道:“四奶奶,咱们还是快进去吧。”

进去?袁幼娘在心底自嘲,自己再也不能踏进辜家的门,脏了辜家的地了,----而那个已经猜到的仇人,也无法再叫人去报仇雪恨。

如果自己告诉丈夫,只怕他不但不会替自己报仇,反倒会想着自己得罪了皇帝,说不定回亲手掐死自己的儿子!反正丈夫前头已经有三个哥儿了,他不会在乎的。

自己必须死!而辜家……,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袁幼娘的心简直悲愤到了极点,绳索已经被仆妇们松开,她癫狂的轻轻笑着,推开了所有搀扶她的人,一步一步朝前走去,朝着死亡走去。

最后……,一头撞死在了顾家门口的石狮上!

----血红溅地,揉碎娇花难再扶。

******

“曲奎还是没有找到吗?”叶东海皱眉问道。

“没有消息。”高管事低声回道,“原本是在辜家的铺子做事的,皇上登基后,他知道二爷被封为了侯爷,大约是成了惊弓之鸟,然后就离开了辜家,现在可真是大海捞针一般了。”

叶东海沉默了一阵,“再找!天涯海角,也要把曲奎给找出来。”

高管事赶忙应道:“是,小的明白。”

忽地有仆妇过来,在门口外面一脸高兴的回报,“二爷,二奶奶有喜了。”

高管事听得一怔,这、这么快……,虽说一个多月,能够怀上也算正常,但为什么觉得这般怪异,----而且,二爷脸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喜色。

叶东海淡淡应了一声,“好,知道了。”

那仆妇一头雾水,唯唯诺诺的低头退了下去。

叶东海往观澜阁的方向看了一眼,听说……,自己那天起,徐离就再也没有去过观澜阁,----可是即便这样,自己也没有任何可高兴的。

莲娘她……,终究还是太傻了。

到了这个份上,还要傻到逆着皇帝的心思来,自己固然感激她的情意,可是她却不知道怎么样煎熬,往后又是什么结局。

早知今日,当初自己就不该娶了她。

又或者,不应该去守三年的孝,至少……,不应该再次娶了她,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还把大家都至于了两难境地。

----真是一段孽缘。

秋意渐浓,外面的清风卷起一地零落树叶。

一片片的凋零,一片片的坠落,在风里卷动着、飞舞着,一天比一天落的多,树枝上渐渐变得光秃秃的,冬日的寒冷袭来。

三个月了,叶二奶奶的“身孕”该显怀了。

黄蝉说不出是怎样复杂的心情,连房都还没圆,就先“大”了肚子,看着低头在为自己缠裹假腹的母亲,有那么一点无聊。

李妈妈抬头看见了,瞪了一眼,“你给我省点心!”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不想她迷途走错了路,低声交待,“你没见叶家的人都虎视眈眈的,他们可不待见咱们,虽说如今已经分了家,可也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捏了女儿,“听话……,往后好好的养胎,好好的‘生’下孩子,算是帮了小姐,二爷心里也会承你的情。”

黄蝉拍了拍肚子,嗔道:“娘,我又不是傻子。”

按理说,李妈妈现今做了叶东海的岳母,其实并不合适住在叶家,但是她实在不放心自己的女儿,也不放心七七,因而还是坚持留了下来。

“还有……”李妈妈再次交待道:“这几个月,你就尽量呆在屋子里别处去,少一个人看见,少一分事。”替她整理了一下,“你歇着,我出去看一下七七。”

黄蝉在菱花铜镜前面坐下,寂寞、烦躁、不自由,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打开了首饰盒子,那些从前稀罕的精美首饰也失去了光辉。

日子……,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拖着腮帮子,手里拿着一支三头的石榴色宝石珠花,无趣的转动着,----反正就算自己珠翠满头,也吸引不了二爷的目光。

自己没有她漂亮,没她有聪明,没她有运气好,就连亲生母亲都长偏了心,从小到大……,什么都是拣她剩下的。

现如今,就连丈夫也是。

不如她自己认了,别不过她自己也认了,可是二爷他……,自己不要求他像对姐姐那样好,哪怕十分之一呢?为什么,他连一丁点儿的好都不分给自己。

现在因为“怀孕”,反倒更加有理由不来跟自己同房了。

黄蝉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忽地烦躁起来。

----这十个月赶快过去吧!

******

天气越来越冷了。

这一天,天空中终于飘起了零星的细碎雪花。

寒风猎猎、清冷袭人,这场面面的雪下了整整三天,把整个大地都铺成了一片洁白颜色,到处都是一片银装素裹景象。

徐离穿了一身冬日夹棉龙袍,外面罩了紫色的貂皮坎肩,尽管十分繁复,穿在他的身上还是依旧身材欣长,一派长身玉立、丰神俊逸的风姿。

沈倾华披了一件鹅黄色的昭君兜披风,静静的站在旁边。

“园子里的梅花差不多开了。”徐离迎着细碎的风雪,回头笑道:“你喜欢红梅还是腊梅?朕去给你折一枝最好看的,回去插在瓶子里。”

沈倾华微微一笑,“雪水浸人,让小丫头去折便好了。”

“走。”徐离拉起她的手,却停了一下脚步,微微皱眉,----为什么总是不自控的想起那个女人!她现在……,不是在给叶东海养孩子么?自己还去想她做什么?!让她一辈子呆在观澜阁好了!

“皇上……”沈倾华实在是吃痛忍不住,轻声惊呼。

徐离低头一看,松开了手,“弄疼你了?”

“没事。”沈倾华把手放下,拢在了长长的袖子里,勉力微笑,“还好。”另一手指了指前面的路,“皇上当心脚下,我们过去看梅花吧。”

“好。”徐离往前走着,心思却是一片漂浮不定。

陪着沈倾华折了一支梅花,送了她回去,还叫了太医过来看看她的手,----结果没有捏着骨头,没有动着关节,倒是诊出了一个大大的喜讯!

“恭喜皇上,沈贵人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徐离怔了怔,才道:“有赏。”等太医走了,看着满屋子宫人们喜气盈腮,才想起自己应该高兴的,……的确,应该高兴。

于是上前掀了帘子,微笑问道:“你怎么不早点说?”

沈倾华一脸害羞带臊的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臣妾……,臣妾怕弄错了,再闹出什么笑话,所以没敢声张……,皇上勿怪。”

徐离笑道:“朕怎么会怪你。”

后宫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妃嫔,想等到胎像稳固再说,也是情理之中,要不是今天碰巧捏着了她的手,只怕还要迟些知道这个消息呢。

这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吩咐人道:“去告诉太后一声。”

没多会儿,皇太后居然不顾风雪亲自过来了,拉着沈倾华看了又看,欢喜道:“只管好好养胎,别的事就都不要去操心了。”

就连徐姝,也跟着过来道了一声喜。

沈倾华含羞带臊,一一谢了,礼数周全不错分毫。

很快,后宫的嫔妃们也都闻讯赶来恭贺,公孙柔、邓峨眉,管氏两姐妹,以及被皇帝冷落许久的邓美人,每个人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只有薛皇后没有来。

徐离早就当薛氏不存在了,懒得去计较,应付完了嫔妃们,送走了皇太后,再温声交待了沈倾华几句,方才起身离开。

----心情并不太好。

有些人,越是命令自己不想就越是想起她。

徐离烦躁的叫了人,“去观澜阁走一趟,问问荷包做好了没有?!”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那宫人也不敢多问,赶忙盯着风雪出了门,紧赶慢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上了山,找到窦妈妈说了。

“荷包?”窦妈妈迟疑了下,“你等等,我去问问。”走了两步,又笑眯眯的塞了一块银子过去,“最近宫里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那宫人捏了捏银子,回道:“倒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不过……,沈贵人有喜了。”

窦妈妈的眼角跳了跳,暂时没有琢磨好,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位公主,赶紧陪笑道:“行,我一会儿就出来啊。”

见了顾莲,小声道:“皇上有话,问公主的荷包做好了没有?”

“做好了。”顾莲正在跟合欢一起下棋,指了另一个叫灵犀的宫女,“就在平时用的小竹筐里,有个紫色绣了绿叶子的荷包,你去拿过来。”说着,又落下了一棋,“合欢你这个笨丫头,教了你三天,还是连个五子棋都学不会。”

合欢嘟哝道:“奴婢说了自己笨的,公主非要奴婢学……”

“合欢!”窦妈妈一声喝斥,“怎么跟公主殿下说话呢?没个尊卑上下!”

合欢吓得一个哆嗦,赶忙跪在地上,“公主,公主,是奴婢下棋下得头晕。”自己怎么突然被雷劈烧糊了似的,因为公主待人温柔,居然忘了自己的身份,慌忙磕头,“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妈妈快拿了荷包去吧。”顾莲坐在榻上笑道:“看把合欢都吓坏了。”偏了头,朝她招了招手,“还不快点起来,把这一局下完了再说。”

窦妈妈见状摇了摇头,叹气出去了。

外面宫人得了盒子,赶紧脚不沾地的给皇帝送了回去。

柳绿色的叶子、亮紫色的荷包面儿,做成一串葡萄的样子,不仅有藤蔓,上头还有一只小小的布甲虫,----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徐离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把这个滑稽荷包挂在身上的样子。

等等……,她是真的笨得不会,还是心情不错……,想到这里不由添了恼火,自己在这里拿不起、放不下,难道她还过得很舒心不成?!

徐离把那个荷包捏得变了形,冷声道:“不好看,再重新做一个。”

于是隔了没多久,又收到了一个梨子荷包,……苹果荷包、石榴荷包、西瓜荷包、柚子荷包,到了年末,收到了一个黄灿灿的元宝荷包。

徐离看着这堆眼花缭乱的东西,想扔了舍不得,留着又添气,只好用箱子装了,一把锁全部锁了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顺毛,我已经把刀子收起来了,让狗狗一边疗伤去~~

前面几章的剧情有点纠结,但是一个转折~~

PS:另外这一段时间会跳帧的,不会纠缠在这上头的~~~

PPS:《致青春》挺好听的,O(∩_∩)O~

☆、187桃花依旧笑春风

年三十早上,徐姝过来求情道:“今儿都三十了,让人去把姐姐接回来吧?要不然她一个人在观澜阁,冷冷清清的总不大好。”最主要的是,这让后宫那些嫔妃们和宫人们怎么想?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不大好?”徐离一声冷笑,“她好得很呢!”不便提起顾莲怀孕的事,只是断然拒绝道:“太医说了,她那病就是需要一个人静养,这话不必再提了。”

别说她怀孕了,不方便回来,便是没有这档子破事儿,自己也不想见到她!既然她在观澜阁过得那么开心,那就一辈子呆在那儿好了!

“三哥……”徐姝观其神色,最终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年夜饭的皇宫宴席上,不见护国长公主的身影,据说还在观澜阁养病,----众人心里不免都有所猜疑,只是谁也敢议论出来。

渐渐地,有流言私下传开。

据说,当初是护国长公主执意要嫁叶东海,不顾他是个鳏夫,有个女儿,太后原本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实在拧不过女儿才答应下来。偏偏叶东海又是那样混帐,实在不像话,护国长公主和叶东海恩断义绝后,皇太后也跟着气病了,连带对女儿有怨气,所以才没有接她回来过年。

不过,护国长公主的私生活和嫔妃们干系不大,也就私下揣摩几下,----她们更多的心思,当然都是放在了皇帝的身上。而很快,在桃花盛开的三月时节,宫里又传出来一个好消息,贵人公孙柔也怀孕了。

这一下子,便把宫内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薛皇后快要恨死了。

后宫里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大了肚子,这还不是最可恨的,可恨的是……,皇帝现在就不碰自己!每月初一、十五倒是按着规矩来,可是人来了,就让自己睡在偏房的小榻上,----这叫什么夫妻?!

他是打定主意不让自己再生孩子了!

既如此,自己又为什么要看着那些女人生?她们……,凭什么享受荣华富贵,她们为徐家的天下做了什么?这江山、这社稷,全都是踏着薛家的人建立起来的!

父亲惨死,母亲伤心病故,徐家的江山沾满了薛家的血!

好恨、好恨,恨意滔天!

更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瞎了眼睛!

哪怕那时候,听从父母的话留在了济南府,在徐家杀过来的时候,也可以上前砍那个负心汉一刀,而不是生下女儿,留在这深宫里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还给弟弟封了一个胶东侯,是要弟弟忘了血海深仇,一辈子对他卑躬屈膝吗?

好狠……,好毒的心。

徐离一进门,就看见薛氏这副怨毒的表情,冷声问道:“谁又惹你不痛快了?做出这副嘴脸给谁看?”

薛皇后冷声一笑,“皇上又来了。”

徐离皱眉,不理她,径直朝内室走去。

薛皇后一路追了进去,讥讽道:“怎么不去陪你的沈贵人?公孙贵人?她们的肚子里面,可都怀着你的种呢。”呵呵一笑,“反正我就是一个摆设,还来做什么,何必遮人耳目呢?就让大伙儿都知道好了。”

徐离翻开一本书,淡声道:“虽说朕没有习惯打女人,但是……,你最好不要总是这样挑战朕的耐心,免得等下失了手。”

“你打!你打呀!”薛皇后怒不可遏,----今天是父亲的五十五岁生辰,如果不是找了这么一个狠心的女婿,父亲还在济南府喝着庆生酒席,她咬牙切齿嘲讽道:“皇上大概是忘记了,当初逃到济南的时候,只剩下区区不到两千人的兵马!没有薛家的倾力相扶,没有薛家的血肉供皇上垫脚……”

朝着身后环指了半圈,“没有薛家,这天下还指不定姓什么呢!”

“哦?”徐离放下了书卷,微眯双眼,走上前站在薛氏面前,低头问道:“你的意思,这天下还应该姓薛了对吗?”

“啪”的一声,薛氏挨了一个狠狠的耳光,被丈夫重重的力气惯到了地上,她伏着身子站不起来,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徐离一拂长袖,出了门,“想死也不挑个好日子!”

等人走了,薛妈妈战战兢兢的扑了进来,先关上门,然后才敢去扶薛皇后,又是伤心,又是担心,小声哭道:“皇后娘娘你这是何苦?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去跟皇上怄气?你不是自找苦吃吗?萦萦啊……”忍不住唤了她的乳名,哽咽道:“妈妈求你了,往后千万别再这样作践自己了。”

“作践?!”薛皇后哭得笑起来,“作践不作践的,又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我这个皇后还能做一辈子吗?杀了我的亲爹,害了我的亲娘,软禁我的弟弟,而且不让我生孩子,甚至连女儿都不给养……”她失声笑了起来,泪光飞溅,“他徐三郎……,不过是在等,等到合适的机会,就会把所有的薛家人都除掉!”

“他一定会废了我这个皇后,再杀了我!”

“娘娘……”薛妈妈一脸惊恐,“这、这话是谁告诉你的?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不要再去惹怒皇上了。”拼命的想了想,“还有大公主,你还有大公主啊……”

“一个女儿,有什么用?”薛皇后嘲讽一笑,“便是我肯往好的方面去想,便是徐三郎有一丝良心,可是她们呢?”她扭过头,看着唯一陪在自己身边的乳母,“那些个怀了孕的女人,一旦她们生下皇长子,你以为……,她们还能容得下我吗?那些小贱人的眼睛,一个个都在盯着我的位置呢!”

如果皇帝允许自己再生一个儿子,或许还有一点希望。

----但是他一线希望都不给自己留了。

薛妈妈一时怔住,越想越是觉得这番话没有错,越想越是害怕,等后宫的贵人们生下皇长子,有了新皇后的人选,而那时……,估计薛家的残部也被安置妥当,----到时候就是废后的时机了!

她不由软坐在了地上,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

******

“我这个人,笨笨的,不讨皇上喜欢。”邓美人斟酌着说词,对堂妹说道:“但是你和我不一样,你年轻、长得又好,皇上也夸你和别的女子不一样,说是一身傲骨,可见心里是有你的。”

自己在萧苍大营没有像顾氏那样,决绝的投河求死;在观澜阁的时候,那次皇帝自己设计的刺客事件,自己又贪生怕死躲了起来,而顾氏却自己扑在了皇帝身上,愿意为皇帝挡下那一剑,……一次两次,皇帝早就厌弃自己了吧。

想到这里,邓美人不仅有一丝黯然神伤。

而坐在她对面的邓峨眉,脸上就没有这些哀怨自伤的神色,听了堂姐的话,也只是淡淡一笑,“五堂姐说笑了,若论美貌妹妹哪里及得上姐姐呢?我瞧着,皇上对后宫姐妹都是雨露均沾,一个月里,也总有三、四次是去姐姐那儿的,也就是……,不及沈贵人得的恩宠多罢了。”

说到这个,邓美人心里就更郁闷了。

自己又不是皇后,没有初一、十五皇帝必须到的规矩,但是皇帝明明不在临幸,偏偏还隔几天不差日子过来。

开始自己还满心的欢喜,以为有戏……,想着一番小意儿温柔,把皇帝的心给哄转回来,结果折腾几次却发现自己错了。

----皇帝只是过来做戏的。

想了又想,倒是很快的明白了过来。

现如今,顾氏和皇帝闹别扭住去了观澜阁,可是皇帝又放不下,隔三差五让人去给长公主送东西,----那么来自己这里,是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得上自己,再为顾氏的将来做打算吧。

偏偏这个,又是一个字都不能跟堂妹说的。

邓美人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总之……,你要记得多用心,早点怀上孩子才是最要紧的,有孩子才有立足的根本。”

邓峨眉伸手拂了拂身上的花瓣,盈盈笑道:“多谢五堂姐的关心,我记下了。”

“时候不早。”邓美人从一支桃花后面绕出来,笑道:“那我先回去了。”

邓峨眉笑眯眯的看着她,“五堂姐慢走。”

等人走远了,嘴角的笑容微微一敛。

这个堂姐真是有点奇怪。

说起来,她是皇帝潜龙之际就开始服侍的,资历只比皇后少那么一点,长得也是十分出挑的,可是现在的位分还没有自己的高。

而且……,皇上明明对她的宠眷也不算薄,她却总是私下来提醒自己,让自己早点怀上孩子,----难道她有什么不能见人隐疾,怀不上了不成?不然为何这般热心?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说起来自己和她算是亲戚,可实际上,早就隔了不知道多少旁支嫡支,在自己进宫以前,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号堂姐。

----实在谈不上任何姐妹情分。

不管如何,总之凡事小心谨慎为上便是。

当初邓恭全家被薛延平屠杀殆尽的,邓峨眉在井下待了七天八夜,以她性格里忍耐和冷静,根本不会因为堂姐的几句关怀就相信她!

邓峨眉攀了一支桃花在手,嗅了嗅,真是香甜呐,----若非眼下周围无人,断乎不会做如此的小儿女姿态出来。

皇上欣赏的就是自己那份傲骨,若是一味柔顺献媚,把自己的优点抹去,变得和那些女人一样的面目全非,岂不是本末倒置?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的年纪偏小,身体没有张开,论容貌也不占什么优势,还是好好的韬光养晦才是对的。

而不是,像堂姐希望的那样急于争宠。

要知道……,薛家种下的血海深仇还没有报呢。

邓峨眉掐了一朵粉色桃花,含笑看了一眼,然后毫不可惜的扔在地上,一脚踏了上去,脆声笑道:“茯苓?日头升上来了,我们回去吧。”

******

黄蝉快要烦死了。

将近半年的假孕时光,每隔几天就要换一个更大的假肚子,行动不便、难看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李妈妈几乎不让她出门,叶东海也只是过来点个卯,整天都被关在屋子里闷着,真是叫她一天比一天烦躁。

“怎么还不生?!”黄蝉忍不住抱怨道。

“日子不到怎么生?”李妈妈听了,斥道:“你给我安分一点!算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月了。”

“娘。”黄蝉心中十分不满,一声冷笑,“你这一辈子,就只记住自己是顾家的奶娘了。”

李妈妈被她说得一怔,继而气道:“你这叫什么话?!”她并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比起伶牙俐齿的女儿,就更显得笨拙了,分辨道:“我本来就是顾家的奶娘,小姐对你对我、对黄家,难道还有什么不好的?你这死丫头,当初可是小姐救了你的性命!”

“我知道、知道……,没有忘记。”黄蝉捂了耳朵,烦躁道:“娘你都说了有一千遍了!是……,她救了我们,她平时好吃好喝的养着我们,可是……”满心委屈,不免哽咽道:“可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现如今……,我才是叶家的二奶奶,为什么你们都看不到?都还是,只拿我当从前的小丫头看。”

“那你还要怎样?”李妈妈又惊又气,不知道女儿心里有这么大的怨愤,“又不是小姐逼着你嫁的,是你自己求她,口口声声要嫁给二爷服侍他,现在嫁了,难道你又有什么不满意的?”气得拍了女儿一下,“二爷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还是不让下人敬着你了?你少不知足!”

黄蝉伤心哭道:“二爷他……,根本就不理我。”

李妈妈虽然心里生气,可眼前的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忍不住叹了口气,缓和劝道:“眼下这个时节,小姐是生是死都还难料,二爷哪有心情理会别人?你好好的替小姐把孩子养下来,对二爷温存体贴,天长日久他终会看见你的真心……”

这话说着,自己也不是很有信心。

自己为人笨笨的,女儿除了嘴角伶俐一点,也算不上聪明,更谈不上美貌,心计和才情也没有,出身又差,----再和小姐相比,那更是要被比到泥土里去了。

更何况,如今二爷还是安顺侯呢。

心中早就不盼二爷能和待小姐一样,如珍似宝的对待女儿,只盼着……,等他心情平复以后,能让女儿生下一个孩子,不论哥儿姐儿,这一辈子也算有了一个盼头,再往后,能够相敬如宾的过日子就好了。

不过黄蝉却听了进去,止泪问道:“娘,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带着一丝希翼,“只要我一直对二爷好,终有一天,他就会看到我的真心对不对?”

李妈妈还能说什么呢?有些心疼单纯傻气的女儿,颔首道:“嗯,会的。”

看着那个虚假的大肚子,不由朝着观澜阁的方向看了一眼,----此时此刻,小姐又在观澜阁做些什么呢?胎像可还好?身体可好?今后的出路又在哪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幽幽叹息。

其实李妈妈是多虑了。

顾莲的心情,比别人想象的都要好得多。

合欢总算把五子棋上了手,灵犀也颇有兴趣,在旁边充当狗头军师指指点点,旁边还围了一圈儿小宫女,气氛轻松愉悦。

“你们两个人啊。”顾莲含笑指了她们,点了点,“要是再输了,这次淘制的新鲜胭脂就不给你们了。”

“啊!”合欢咋呼起来,“那可不行,不行!”

对于合欢的“不守规矩”,起先窦妈妈还会说上几句,但是见顾莲不生气,甚至有意惯得合欢这样,也就只好作罢了。

一个侍女,不过是猫儿狗儿一般的玩意儿罢了。

只要这位“公主”高兴,想怎样就怎样吧,----看她这半年多也上道了,不再跟皇帝拧着性子来,还知道给皇帝做点小物件送过去,总算叫自己省了点心。

但这样还是不够,窦妈妈决定给顾莲下点猛料。

等到下五子棋的宫人们都散了,单独留下,悄悄说道:“公主还不知道吧?宫里的沈贵人和公孙贵人,一个年前,一个年后,两个贵人都怀孕了。”

“哦?”顾莲一怔,继而笑道:“这是喜事啊。”

窦妈妈要说的当然不是这个,耐起性子,“这女人呐,从来都是母凭子贵的,要想在后宫里头站稳脚跟,还得生下小皇子才行。”又道:“你看沈贵人和公孙贵人,如今怀了孕、圣眷浓,这都说明了什么?”

顾莲回道:“一气儿弄出两个,说明了皇上身体还不错嘛。”

窦妈妈的脸都气白了,“公主……”自己气急了一阵,又不敢得罪她,看着对方那幅悠然自得样子,觉得再说下去也是白搭!最后,只得忍气告辞,“公主好生歇着,奴婢出去了。”

顾莲拉住了她,“妈妈……”私下观察了窦妈妈许久,分析了许久,不管她之前是什么心态,但是如今已然和自己绑在了一起。有些话还是可以说的,免得对方以为自己不顾旁人死活,反倒心存了怨愤,“你的意思,……我明白。”

窦妈妈闻言一怔。

抬眼看过去,看到了一双像池水般深不可测的明眸,闪烁着幽幽光芒,可是当她下一瞬笑起来的时候,又是那样的清澈迷人。

“妈妈坐下来罢。”顾莲浅浅一笑,柔声道:“我现在,身边也只剩下妈妈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窦妈妈心思惊动,无声的缓缓坐了下来。

顾莲倚在烟霞色的弹墨线软枕上,一只手放在小几上面,十指纤纤、宛若水葱,指甲上涂着嫣红蔻丹,衬得手臂玉一般的白净细腻。

就那样慵懒自得的闲闲半躺着,任凭一头青丝披散,“这个孩子……”她轻轻的摸着自己肚子,声音漂浮,“若是我能顺利的生下来,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抱走,提前拜托妈妈一件事。”她道:“生下来以后,一眼都不要让我看见。”

怕那一眼,就会毁了自己心中垒起来的城堡。

窦妈妈听得静默了一瞬,继而道:“好,奴婢明白。”

“妈妈。”顾莲看着她,收拾好心中的情绪,换了平和如水的语气说道:“别的或许我不敢担保,但是……,只要我这个护国长公主还能活一天,就有妈妈和合欢你们的一天太平时光。”语气坚定决绝,“除了皇上下旨我没有办法以外,其他不论什么情况,我总是会尽力护着你们的,护着我身边的人!”

----在这世上,自己无法一人独行。

“公主……”窦妈妈忍不住心间哽咽,捂了嘴,“有公主的这一句话,便是将来有什么、遇着什么,也不枉了。”

是皇帝把这些人安排在她身边,并不是她主动要求收留的,能够有这份承诺,在主子里面已算是仁厚的,总比跟了视下人如草芥的狠心主子,要好一些吧。

顾莲递了帕子过去,微笑道:“妈妈别哭,还没有到那一步呢。”

----不论前路如何,自己都要尽最大的努力走下去。

******

日子一晃,很快就晃到了三月末了。

深夜里,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夜空的宁静,宣告了新生命的降临,----而他,却不能留在母亲身边,很快便被抱下了山。

与此同时,叶二奶奶“生产”了两个多时辰,还是没有结果。

叶东海着急之下,不得不让人再请了几个厉害的稳婆,果然比先前那批有本事,不到一刻钟,便替叶二奶奶生下了一个小少爷。

“侯爷。”窦妈妈悄悄把一张纸条塞给了他,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叶东海匆匆的看了儿子一眼,然后飞快进了侧屋,关了门,小心翼翼的展开那张粉红色的信笺,上面只有一个字,----宥。

叶家下一代的辈分是‘宝’字,长房的叶宜,二房的七七大名唤做叶宁,而这个新生的叶家大少爷,就是叶宥。

宥,----宽恕、原谅的意思。

叶东海有一刹那的恍惚,……是谁,要宽恕谁?又是谁,要原谅谁?心里的难过简直无法言喻,----从今往后,她和自己再也没有关系了。

与之相比,叶二老爷的心情就要好得多,半夜听了消息,赶紧披了衣服就飞快的跑过来,搂着亲孙子不丢手,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小儿子被长房要走了,这下亲孙子总该是自己的了。

“东海啊。”叶二老爷抱着宥哥儿,过来找儿子,欢天喜地道:“我看黄氏是一个有福气的,这一进门就把哥儿给生了。”

叶东海心中轻笑,……皇帝真是好算计,儿子现在可是蝉丫生的了,叶家上下不说对她感恩戴德,多多少少要给几分脸面。

蝉丫的二奶奶地位越是牢固,那么她……,对自己的牵挂就越少,慢慢地……,该忘的也就全都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妹纸们不用纠结,这只是一个狗血的故事而已~~~虽然文中有些情感很现实,但小说毕竟是小说,最后肯定会划上一个“不现实”的童话结局~~~

☆、188盛年能几时

次日一早,徐离就得知了叶二奶奶“产子”的消息。

手里沾满了朱砂的御笔一顿,悬在半空,----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养胎一年为别的男人生下孩子,要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只怕难以相信会有这样的傻子!

没错,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风里来、雨里去,哪怕刀光剑影,哪怕血色漫天,自己从来都是无所畏惧,却唯独害怕她死,为了一个如此虚情假意的女人,这般拿不起又放不下。

----自己果真是病入膏肓了,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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