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徐离和顾莲已经出了凤藻宫,上了明黄色的御辇。
一路之上,两人都是默默无声。
却没有回宸珠阁,而是在徐离的吩咐之下,先去了金銮殿,两人静静的站在宽阔良深的大殿里,一起注视那个高高的明黄色座椅。
徐离背负双手,轻声道:“不只是凤藻宫的宫人,还有邓氏身边服侍的人,诸如紫藤等人,往后都将倾命为你效力。”又道:“诸如公主府的沈澈、穆世骐等人,你也要学会恩威并施,连他们的名号朕都想好了,就叫麒麟卫。”
她不是害怕吗?不是整天觉得心惊胆颤吗?那自己就松一松手,便是手指缝漏出的那点皇权,也足够她用了。
当然了,她的话也没有错。
不站在同样的高度,怎么可能看到同样的风景?怎么可能互相平行对视?她远比旁的女子更聪明,更能一针见血的,抓住最最要害的东西!
而这一切,自己都心甘情愿给她,……只给她。
和自己相伴一生迎接风雨洗礼的女子,怎么可以是柔弱的娇花?她要盔甲,自己就为她打造最最精良的盔甲;她要利剑,自己就为她磨砺最最锋锐的利剑!还有从前自己许诺的那个位置,也一并给她!
“莲娘。”徐离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目光湛湛,“不要叫朕失望。”他道:“不离不弃,勿相负。”然后拉着她缓缓向前,在龙椅里面坐下,“会有一天,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携你的手坐在这里。”
----封后大典,皇后和皇帝会一起接受百官朝拜!
顾莲从未在这样的高度,从这个角度,去俯瞰金銮殿的一切,感受着徐离沉稳而有力的大手,心情一时激荡难平。
徐离继续说道:“你本来就是我一眼看中的妻子,我们还订了婚,只不过中间阴差阳错暂时分开罢了。”声音笃定,“现在你又回来了,还生下了麒麟,朕……,会替你重新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顾莲盈了泪水,含笑点头,“好。”她轻声道:“我等着,等着喊你夫君的那一天。”
等到哪一日,自己便是不顾一切又何妨?真心终须真心换。
******
次日天明,第一丝曙光照亮了整个人间大地。
这几天发生的大事,实在太多太多了。
先是瑛嫔“病”了,紧接着惠嫔磕破了头,凤藻宫失火,薛皇后暴病而亡,以至于皇宫上下的人都是战战兢兢,有些承受不住,这一波又一波的巨大压力,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一哆嗦。
徐离没打算公开薛皇后的死因,眼下外面的时局有些乱,那些暗地的波涛,那些明面上各地的流民军,实在是不宜再添乱了。
对外只是宣称,薛皇后久病缠绵、卧榻不起,最终医药无效病故了。
邓峨眉被重新押解回去,得顾莲“求情”,薛皇后和邓峨眉身边的宫人,全都保命下来。整个凤藻宫的宫人,齐数迁移邓峨眉的钟粹宫,皆是待罪奉命行事,赤棠和紫藤两个领头轮班,十二个时辰看护邓峨眉。
皇帝不处死邓峨眉实在奇怪,但是她们只求活命,不问原因。
而其他人,更是连个皮毛都不清楚。
昨夜的惊天动静,在私下里,也就变成了“凤藻宫走水,皇后娘娘惊吓而死”,即便到了皇太后跟前,亦是这么一个听闻。
“好好儿的,怎么就走水了?”皇太后不住的念佛保平安,与顾莲道:“还好没有闹大,往后懿慈宫也要仔细一些,秋日里,天干物燥的……”
顾莲听她絮叨,不时的微笑附和几句。
而徐姝,知道驸马云子卿难道一死之后,心情愉悦了不少,----至于伤心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在她脸上看到。
她对云子卿毫无感情,只有厌恶,死了反倒眼前干净!
不然真的将来给他纳个侍妾,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的,还有那小崽子,想想也是一件晦气的事,如今这般倒是更好了。
等到过几天,云子卿的死讯就会传了出来。
到时候,自己经历了“如意郎君”亡故的打击,病个三、五日,再心灰意冷好些年也是平常,短时间内都不会被逼着去成亲了。
正在想着,便听皇太后问道:“姝儿,昨天驸马怎么提前回去了?”
“嗯?”徐姝回神,抿嘴笑了笑,“快别提了,他嘴馋,又急,那鹿肉还没大烤熟就吃了好些,结果就闹了肚子。”一脸笑颜如花的娇嗔,“等下嫔妃们来了,母后可别再提这茬儿给我丢脸。”
如今还能过来请安的嫔妃,也就剩下邓襄嫔和管氏姐妹了。
一番例行公事般的阔叙之后,不免说到昨夜失火,大管贵人自然是要在皇太后面前卖弄的,当即道:“昨儿惠嫔娘娘磕了头,皇后娘娘又……,病故了。”她的脸上浮起一抹伤感之色,“臣妾发愿,要回去抄录一份血经焚化了。”
皇太后颔首道:“是呢,最近宫内血光太重,能够消散一些怨气也好。”侧首分别看了看顾莲和徐姝,“你们俩也吃三天斋戒。”
顾莲知道她信佛信得重,况且这样不是什么难事,当即应道:“女儿听母后的。”
不过大管贵人这般做作讨巧,不免惹得徐姝一阵不快,在皇太后面前应得乖巧,等着散了回了后头,便冷笑道:“自己要奉承还得绕上别人!烦不烦?!再说了,薛氏又是什么好东西,千年祸害说得便是她,早死大家早清净呢。”
顾莲劝道:“人都死了,你也不值得再去怄气。”又笑,“正巧我想亲自做素鸡和糯米八样,回头你尝尝,看看我的手艺如何,好不好?”
徐姝“扑哧”一笑,“行了,总拿我当小孩子来哄。”
话虽如此说,心下却是愿意受这份哄的,眼底眉梢都绽出甜甜的笑意。
回了宸珠阁,顾莲果然净了手,亲自倒腾起各种吃食来,----针线上头不在行,吃食上头的天分却是有的。当然了,也跟从前常年伴着黄家的人生活在乡下,生活物质十分贫乏有关,越是嘴馋,自然就越是喜欢竭力做点美食了。
弄了半晌,得了,让人给沈倾华送了一份过去。
“给她做什么?!”徐姝“哇哇”大叫,“她又是什么矜贵的人了?也配吃姐姐你亲手做的东西!我不依……,原来不是特意给我做的。”
“好了。”顾莲拉了她,避开人低声耳语了几句,“明白了吧?”
徐姝一怔,“这么说,是……”看了看她,“你们和好了?”笑嘻嘻的凑上去,“姐姐,回头记得帮我找皇兄要护卫啊。”还嘟了嘟嘴,“要是你不帮忙,我就把麒麟给抱过去养,九百护卫就是我的了。”
顾莲失笑不已,“哪有你这么求人带威胁的?”
“我错了。”徐姝告饶,“姐姐你这么美貌,又这么聪明,又……,又如此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胡乱拍了一通马屁,然后吐舌,“你看,皇兄终究是拧不过你的,这点小忙算什么呢?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顾莲笑嗔,“胡说八道!”
望着窗外一碧如洗的澄澈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干净的恍若一面蓝色镜面,日头渐渐升了起来,光芒而明亮,照得人心底一片干净无尘。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我要开始写甜文了~~~一路甜到尾,甜得发腻~~
☆、234不相认
“长公主让人送来八宝糯米饭?”
“是。”宫人低眉回道。
沈倾华心底一痛,这……,这就是自己的结局了吗?她内心恐惧惊慌,一想到死就慌了神,居然没有去认真想想,为什么不是皇帝赐予毒酒?而是长公主送东西,还是一份不合时宜的八宝饭。
从昨天西林猎场出事,她就一直担惊受怕到现在,昨儿晚上更是一夜没合眼,只是守在一双睡熟的女儿跟前,无声流泪。
煎熬了一天一夜,早已憔悴不堪,此刻看着这盘五彩斑斓的八宝糯米饭,想着就要撒手人寰,双手不自禁的哆嗦起来,忽然猛地抬头,“不!我……,我要见皇上!”情知见不到皇帝,即便见了也无用,但是还是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皇帝能够给自己一个承诺,好好对待这一对双胞胎女儿。
千千万万,莫要因为自己这个“失贞”的母亲牵连了。
可惜黄梅冷冷站在旁边,打断道:“皇上昨儿就说了,不见。”她是片刻不离沈倾华身边的,即便当时徐姝找人说话,避嫌站在了亭子外面,但是前前后后联系起来,不难推断出其中有蹊跷。
眼下那肯容得沈倾华再闹事?!
现如今,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摘出来呢。
沈倾华心里一片绝望,软坐下来。
沈妈妈从前在内宅的百般手段都用不出来,只会在旁边满心悲苦掉泪,还不敢哭出声音来,怕再招得两位公主听见了。
“那……”沈倾华再次站了起来,流泪道:“让我再见一见两位公主……”她是知道黄梅的身手的,没她答应,自己根本就走不出这个门。
但是黄梅又怎么会答应她?只冷冷道:“劝惠嫔娘娘一句,莫要再给两位公主招事儿了,惹出麻烦,回头谁来护着她们?”真是啰嗦!皇帝要你三更死,你还能拖到五更不成?再不吃,自己可就要动手强喂了。
沈倾华战战兢兢的拿起勺子,金边甜白瓷的汤勺,内里青花纹,十分漂亮,配着晶莹剔透的五彩八宝饭,看着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美食。
可是于她,哪里还吃得出滋味儿来?怕吃少了,弄得自己半死不活的遭活罪,一狠心,吃了三大勺子才停下。
想来宫里的毒药不会太差,这样应该够了吧。
她吃毕,沈妈妈情知不可能独活,也跟着双手发抖吃了几大勺子,然后主仆两个在一起抱头痛哭,等着死亡的来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点一点溜走。
黄梅冷眼瞧着,这药效也忒慢了一点儿吧?渐渐的,沈倾华和沈妈妈也觉出不对劲来,别说两眼一黑了,就是头晕腹痛什么的也没有。
正在疑惑,又有小宫女进来传话,“护国长公主派人来问,八宝饭可还好吃?要是两位公主喜欢吃的话,就再让人送一点过来。”
什么?!是送给女儿吃的?
沈倾华先是大惊大骇、满腔愤怒,她……,她居然要毒死自己的女儿?!不管自己好不好,她们可都是正正经经的皇室公主啊!
继而一愣,这是不是说明……,原本就是一盘普通的八宝饭呢?
正在猜疑迷惑之际,只听那小宫女又接着道:“长公主还说了,问惠嫔娘娘这会儿可得空?若是不忙过去说说话儿。”
----不用再猜疑了。
能有什么不空的?现在就算天塌下来沈倾华也管不了,赶紧让人打水净面,收拾的整整齐齐不露痕迹,然后在黄梅的监视之下赶了过去。
******
“求公主殿下救命!”沈倾华跪在地上磕头。
“别磕了。”顾莲淡淡摆手,“这也积不了我的福,增不了我的寿,没有任何实质上的用处。”不想猜来猜去的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你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
如同那一盘普通的八宝饭一样,这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问句,而不是冷笑嘲讽反问的语气,----沈倾华并没有因为她的强硬着恼,而是死里逃生一般的回了魂,只是心情激荡不已,一时间却是想不出什么好处。
顾莲接着说道:“你也知道,皇上是眼里不容一粒沙子的人。”看向她,“我要劝他饶了这一节,可是要费不少力气的,更有一则,乐宁长公主你应该清楚吧。”
这话半真半假。
若无皇帝的授意,自己是无法担保救下沈倾华性命的,但是徐姝那个性子,哪里容得了被别人摆弄?的确是要花大工夫去周旋和安抚,不是那么轻松的。
再说皇帝的心思,他暂不发作沈倾华其实很简单。
一则他不糊涂,情知不论沈倾华出阁前对云子卿如何,但她本是一个性子冷静、爱重权势的女子,进宫后是绝无可能再恋着别人了;二则,到底沈倾华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平日性子也不坏,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旧情的。
最最重要的是,----沈家能征善战的儿郎太多,沈湛还在定州,便是要把沈倾华挫骨扬灰,也不至于赶在这一时三刻。虽然不至于沈家就扯杆大旗谋逆,但是沈湛得知胞妹死讯,肯定是要影响到情绪的,再被有心人挑唆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其实这一点,沈倾华稍微冷静一点想想便会知道,要赐死她,总得等着沈湛从定州回来再说。可惜她自一进宫,就听到了皇帝和“妹妹”乱*伦之事,接着又被和家人隔离开,加上被云子卿的事吓破了胆,早已心慌意乱。
此刻听得顾莲一番言语,只想着如何让她满意了,好让自己逃出生天,哪里还有功夫细想别的?可是竟然想不出来!
这后宫已然是她的天下,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给她?自身是帮不上她什么的,女儿不是皇子且还年幼,剩下的……,也就是家里人了。
她原本就是心思聪慧的人,飞快思量,终于想出了一个眉目,抬头道:“请公主下令,召晋国夫人进宫一趟。”
顾莲摇摇头,“我不需要许诺。”
“那……”沈倾华不免又慌了,急急问道:“那依公主要怎样?”
顾莲一字一顿说道:“不管什么时候,我要怎样便怎样。”微笑看着她,“你不用胡思乱想的,且安心吧,总是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就是了。”
还能有什么安心不安心的?沈倾华在心底自嘲,不管怎样,总会让自己即刻丢了性命,扔下一对女儿孤苦伶仃,再牵连了家人要强吧。
她再次跪下磕头,情知对方喜好,这一次没有用力弄得“咚咚”作响。
说起来,护国长公主的性子比起那一位小的,已然是好了太多,施恩图报总比落井下石要强,比置人于死地要强!哪怕此刻,也没有出言侮辱讥讽过自己。
“你且起来。”顾莲虚抬了下手,又道:“凤藻宫昨儿夜里走水了。”想来她一心担心自身性命,宫里又戒备森严,不说未必听说,便是听说也没心情去打听的,“不光着火,中宫皇后也受惊吓薨了。”
沈倾华大惊失色,“竟、竟然有这种事。”
“那是对外的说法。”顾莲笑了笑,“实则么,薛皇后是被瑛嫔杀死的。”看着她越来越惨白的脸色,顿了顿,“你也别问详细的了,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往后多戒备着钟翎宫的人,别出岔子就行。”
“是。”沈倾华此刻已是虚弱至极,强打精神应道:“多谢公主提点。”
“中宫皇后薨了,这是大丧。”顾莲接着道:“虽说有内务府的人按规矩办事,到底得有一个出面主事的人。所以你原先该做什么,等下还做什么,别恍恍惚惚的办坏了差事,再惹皇上不高兴。”
皇帝知道沈倾华和云子卿无碍是一回事,被嫔妃和驸马打脸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便暂时不处置人,那也不代表心里没有一点不痛快。
自己要用她、要提防她,但是没必要一副视人如走狗的嘴脸,该提醒的,顺水人情提醒一句,又不会掉一块肉。
关键是,自己并不是真公主啊。
别说自己现在没有做皇后,便是将来真的做了,那也没法跟徐姝这种真正的天之骄女相比!她才是举国上下,除了皇太后和皇帝以外,最最矜贵的哪一个,可以随意的挥洒自个儿的人生。
沈倾华静静站在一旁,回道:“妾身都记下了。”
“我瞧着你没睡好。”别说她了,顾莲自己亦是觉得有点疲乏,“现在时辰还早,我已经让人跟内务府的人说了,说你病重休养,让他们下午再找你回话。不管你回去睡不睡得着,好歹打个盹儿,可别再出一丝错缝儿了。”
“是是,妾身明白。”
“还有。”顾莲最后交待,“除了平日给母后请安,最好少出门,想来你是知道姝儿的脾气,虽然不至于给你脖子上抹一刀,但想来不会有什么好言语。你惹得她心里不痛快了,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沈倾华心情复杂难言,哽咽道:“多谢公主殿下。”
等她走了,徐姝从屏风后面闪了出来。
顾莲回头一笑,“倒是让你背了不少黑锅。”
怕她疑心,干脆让她从头到尾彻底听清楚了,免得回头生出什么误会,----比起沈家能够用到的力量,自己更不能得罪徐姝。
徐姝冷笑,“也不算黑锅,本来我就想给她几巴掌的。”
顾莲拉了她在旁边坐下,柔声笑道:“总之这次是你帮了我,少不得,我回头去皇上面前替你谋划点侍卫,补上你的人情。”
徐姝哼哼道:“难不成我不帮你,你就不帮我了?”
“你少作怪。”顾莲戳了戳她的痒痒肉,弄出一阵笑声,闹了一阵方道:“皇后那边报丧、守灵、封棺,再到出殡,还得好几天功夫呢。宫里又忙又乱,不清净,等下我先带麒麟回去,你回不回?咱们可以走一道儿。”
其实是存了心,打算等下劝她去护国长公主府住几日,散散心,免得一回去就想起云子卿,不说伤心吧,至少不会有什么好心情的。
哪知道还没开口,徐姝先道:“正巧呢,我想去姐姐那边住几天。”抿嘴一笑,“我都打算好了,姐姐什么时候把护卫给我要到手,我再回去自己府上,不然一天不给就一天不走的。”
顾莲笑道:“你便是住十年八年也使得,难道还养不起你?”
徐姝先是一噎,继而坏笑,“我是不急的,只怕有些人要急着撵我走呢。”
她两人嘻嘻哈哈说笑了一番,去见了皇太后,说了原委,----不为别的,只为忙乱之中麒麟的安危,亦是要回避一下的。
这一次皇太后没有任何犹豫,反而道:“应该的!最近宫里血光阴气太重,麒麟小孩子家家,哪里受得了?你们且在外头呆着,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再回来。”
一出宫门,徐姝就乐得合不拢嘴,“这下子可清净了。”
顾莲见她浑然不把云子卿放在心上,倒也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总比日日以泪洗面要好,回头自己再多劝解一下。
两人同坐了一辆紫辔雕鞍的高大马车,配了四匹雪白的高头大马拉动,前前后后足有百来号侍卫护送,再加上手持香圆宝盖、黄伞青扇仪仗人员,赫赫攘攘占了大半条长街。
麒麟醒了,正趴在微微摇晃的马车里翻身玩儿。
小肉团子一样的家伙,偏生秋末穿得厚,笨拙无比,折腾半天都不得法,像个小乌龟一样四仰八叉,急得“哇哇”乱叫。
“麒麟。”徐姝笑着逗他,“叫一声‘好姑姑’来听,我就帮你。”
顾莲听了笑道:“他要真的会叫了,还不吓坏你?”到底心疼儿子,伸手将他抱了起来,拍着哄了哄,“好乖乖,不哭了。”
麒麟不是太爱哭,抽抽搭搭了几声便止住,只是手上不老实,乱挥乱舞,一把抓住了徐姝的头发,没轻没重的扯了起来。
这下轮到徐姝大叫了,“哎哟!好疼啊。”
“让你刚才看麒麟的笑话,人家恼了吧?”顾莲笑得不行,虽然开玩笑,但还是赶紧抓住了麒麟的小手,轻轻掰开了,这才把她解救出来。
徐姝揉了揉头皮,朝麒麟瞪眼,“你这小坏蛋,报复心还挺强的呢。”
可惜麒麟什么都不懂,只以为是跟自己玩儿的,又去抓她的脸,虽然指甲被绞得干干净净的,还是把姑姑的脸捏出几个小窝。
徐姝一把抓住那小胖爪子,咬牙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长大了,肯定是一个小霸王!胆子真是大,连你姑姑的脸都敢又抓又捏的。”在他小屁股上面轻轻拍了一下,“再淘气,看我揍你。”
麒麟觉得好玩,反倒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徐姝无奈道:“脸皮这么厚,我可真是拿你没法子了。”
两人正说着话呢,忽地外头有个小宫女一声尖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惹得护卫们团团把车围住。窦妈妈赶忙出去查看,片刻后,复又上车来回话,“没事!是珍宝阁楼上掉个首饰盒子,仿佛是楼上有人吵架,闹起来了。”
徐姝这两天本来心情就坏得很,面上不露,那是她的性子使然,加上正为顾莲放了沈倾华不痛快,----虽然不至于跟顾莲发火,但总归想着便宜了沈倾华很不爽。
因而当即恼道:“什么人?拖下来,一人赏他们十鞭子!”
顾莲倒是没那么大的气性,不过为着安全着想,还是由着人上去查看了,万一是个刺客什么的呢?不管怎样,总要闹清楚了才能叫人安心。
----却不防揪出一个意外来。
周围的看热闹的人群早被轰开,两个中年妇人被带到马车跟前,年纪都不小,一个徐娘半老,一个风韵犹存,后者正在地上磕头,“公主恕罪,原不是有心的……”
听着那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顾莲不由一怔。
徐姝更是掀起了内帘,隔着一层纱,往外看了过去,----那个身量微福、略显白胖的中年妇人,不是顾四夫人又是谁?另一个年纪虽然差不多,但却娇娇怯怯的,以她的年纪穿了一身银红色衣衫,居然还瞧得过去。
不知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闹将起来。
----偏生那么巧。
平时顾莲肯定不会去掀开车帘,更没曾想,刚巧赶上一阵秋风刮过,吹得那细纱飘了起来,倒是露出了她的真颜。
顾四夫人跪在地上淌眼抹泪,哭诉道:“公主殿下,你小时候常来我们家玩的,今儿正巧遇上了,还请替妾身做主……”一面说,一面探头打量里面的“徐娴”,想着或许能帮着自己,结果没料到,竟然瞧见了自己死去的女儿!
当即吓得尖叫,“啊……!”
徐姝一见情形不对,赶忙朝下面喝斥道:“塞住她们的嘴!”
顾莲心里暗叹了一声,真是倒霉!所幸柳氏没有母亲那么大胆,一直低着磕头,没有瞧见自己,只是眼下这乱子就够麻烦的了。
自己不想见她,更不想认她。
朝窦妈妈看了一眼,低声耳语,“让人把这两人分别送回去。”
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重新开动。
可是顾四夫人却起了疑心,不肯放过。被送回以后,再三的坐不住,居然又坐马车来到护国长公主府,让人通报求见。
顾莲听了直皱眉,“把她带到偏殿后院等着。”叫了窦妈妈,吩咐道:“去请顾家请京兆尹和盐运使司过来说话。”
徐姝担心道:“那一位最是难缠,又仗着……”
“我是护国长公主。”顾莲打断她,意思是,自己不会认这个母亲的,也不会受她挟持,淡淡道:“等下你不必出去,我来处置,不然让她以为是你发脾气,我心还对她心软着,反倒留下无穷无尽的麻烦。”
徐姝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道:“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撇了撇嘴,“就怕你心软被人粘上呢。”
顾莲冷冷一笑,“护国长公主,为什么要对顾家四夫人心软?不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一点点,改为四夫人主动去找顾莲,本来起初就是这么想的,不知道怎么写着写着就忘了~~果然夏天太热,CPU运转不灵光了~~
-----------------------------
小包子:“狂抓酷霸叼炸天的小爷我,终于出场了~~”(心中怨念,为什么每次都是乐呵呵,每次都是抓头发,就没有什么风流潇洒的动作吗?又,小姑姑的脸很滑~~)
某颜:“泥垢了~~(╯‵□′)╯︵┻━┻”
PS:本文是正在收尾,不是“咔嚓”结尾,所有的伏笔和人物都要交待,狗血什么的后面还有,不要急,不然狗狗失血过多就挺不住了~~囧~~
☆、235护国长公主
“京兆尹和盐运使司到了。”
随着宫人的一声唱诺,顾大老爷和顾四老爷在台阶下站定,顾长寿早就候着,迎过来低声喊了一句,“父亲、四叔。”
顾四老爷心头不安,小声道:“可知道是什么事?”
顾长寿摆了摆手,示意这儿不是说悄悄话的地方,再说了,自己也不知情,还得等下见到公主了,方才能够知道真章。
这三位爷们,是如今顾家的三根顶梁柱。
大大小小都混了一个官身,不过这在小百姓眼里是个天,到了护国长公主府,就实在算不上什么了。
别看顾大老爷任职京兆尹,是京城的青天大老爷,可是够不上三品,平日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这一路走来,长公主府修筑规模宏大、奢侈华丽,而且三步一卫,五步一哨,简直堪比一所小型皇宫!由此可见,皇帝对这位妹妹有多重视。
此时站在公主府里,心头居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顾大老爷正在一通神思,里面走出来一个眉眼伶俐的小宫人,欠身引路,“公主殿下传几位大人进去说话。”
难不成还是什么机密?!不知是福?是祸?
顾家几位爷们都是闪过一丝惊疑。
待到进了宽阔良深的大殿,又穿过了好几道内门,曲曲折折,最终在一处小小的空旷院子里停下。只见院子中间站着一个中年妇人,暗红色的大袖衫,对色裙儿,身量微微发福,有一种官宦女眷的珠圆玉润。
那妇人听得廊子上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卫氏……,你如何在这儿?!”
“四婶!”
“四弟妹!”
顾家爷们儿不免都是一惊,各自喊了出来。
要说顾大老爷为官多年算是冷静的了,只不过……,在护国长公主府见着自家弟妹,实在是太过意外,加上自己和兄弟、儿子都被召来,如何能够不惊?心下更是一阵“突突”乱跳,难不成……,这蠢妇冲撞到了长公主殿下?
隔着一张八幅的仕女图绡纱刺绣屏风,因为是专门隔人回话用的,所以后面离得近的顾莲看见他们,不远处的顾家人却看不清她,只是模模糊糊知道后面有人。
一个略有年纪的嬷嬷走了出来,开口道:“四夫人,方才不是说有冤情,要请长公主为你做主吗?这会儿当着家里人,也不用怕,有什么只管说了吧。”
屏风后的顾莲并不知道母亲为了何事,但是她跟柳氏在一起,还扭打起来,想来想去多半是为了何庭轩吧。
不管为着什么,今儿都要把顾家的事儿给解决了。
“公主殿下,请听妾身回禀。”
要说顾四夫人,她从前和徐娴并无什么交情,虽然见过认识,但也只是一些生辰宴席上,打个照面罢了。而她要说的事,一则有些羞于出口,二则当着丈夫有些胆怯,但此刻却不得不说。
因而鼓了鼓勇气,清嗓子道:“妾身的夫君,要纳亲生女儿的婆婆做侍妾!”
一语惊人,炸得在场的人各种剧烈反应。
且不说,顾莲瞪大了眼睛脸色尴尬,窦妈妈啼笑皆非,顾大老爷和顾长寿一脸不可置信,单说顾四老爷,一听这话就踩着尾巴般的跳了起来!大声怒道:“你这个愚不可及的蠢妇,在长公主殿下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可不仅仅是让自己丢脸,更甚者……,是要丢了乌纱帽的啊!
偏偏顾四夫人憋不住这口恶气!
先是那个挨千刀的女婿争抢伶人出事,接着入了大狱,女儿杏娘哭哭啼啼的,再又发现柳氏单独找找丈夫,说是,“当初庭轩为了和杏娘成亲,得罪了大姐,如今只能指望你这个姨夫了。”一番歪曲是非、颠倒黑白不算,还没廉耻的又说什么,“只要能够救得出庭轩一条小命,便是给你为奴为婢都使得。”
一个梨花带雨,一个怜香惜玉,两个年近半百的人,没羞没臊的,居然躲在僻静处拉拉扯扯,什么递帕子、擦眼泪,就只差没有马上投怀送抱了。
当初自己就不同意女儿嫁给哪个小畜生,果然今日遭了秧,守活寡不说,小畜生的娘还来勾引自己的丈夫!若是柳氏进门,有丈夫心肝肉一样的护着,哪里还有自己容身的地儿?自己不好过,那就大家都别想好过!
因而在丈夫阻拦之下,看着柳氏慌慌张张跑出了门,等着丈夫甩袖而去,差点没有气得吐血,顾不上吵架,当即从侧门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珍宝阁,想要揪住躲藏的柳氏一顿乱打的,偏生那狐狸精小巧,绕了几圈儿都没有抓住,砸也没砸准,反倒让首饰盒子从窗户口飞了出去!
眼下惊动了护国长公主,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怎么脱身?好不好,这件事也是丈夫和那狐狸精的错,总归错不在自己!
因而听得丈夫反驳,声音更大,“我胡说?!”伸出手臂,“你自己看看我这手上的乌青,不是你捏出来的,难道是自个儿长出来的?你为什么捏我、掐我,不就是为了让狐狸精快跑吗?平白无故的她跑什么,还不是因为勾引了你见得不人!”
顾四老爷气得面皮紫涨,上前扬起手,却被旁边谷涟漪一把抓住,稳稳当当让他动弹不得,淡声道:“这位大人,公主面前可不兴动手动脚的。”又去看顾四夫人,“有话且好好说,哭哭啼啼、大喊大叫,没得叫公主听得心烦。”
顾长寿是晚辈不好说什么。
顾大老爷脸色一片黑,低声喝斥,“你们两个退后,这样子成何体统?!”慌得朝屏风后面行礼,“都怪顾家家风不严谨,惊扰了公主。”心中十分纳罕,“只是……,不知公主如何会遇到下官弟媳?可有冲撞……?”
窦妈妈受了顾莲吩咐,不许对顾家留情,因而绷了脸道:“也没什么大的冲撞,就是扔了一个首饰盒子,砸了公主殿下的马车。”又道:“偏不巧,乐宁长公主和大皇子也在车里头。”
一席话,说得顾家几位爷们脸色惨白,顾四夫人瑟瑟不安。
可是别人不说话还行,顾四老爷却不能不分辨,低眉敛目躬身道:“公主殿下,原是下官和内子拌了几句嘴,她就是嘴上厉害,净说一些个不着边际的话,实则断然没有那种事情……”
“是吗?”一个清澈似水的女子声音,从屏风后面悠悠传出,说不出的轻柔、平和、温婉,但却恍若平底一声惊雷,炸得顾家的人一起惊呆!
顾四夫人原先还以为自己眼花,当时气血上涌,一时看错了,如今听了这个熟悉的声音,不由又把规矩丢到脑后,尖声惊叫,“莲、莲娘……”
那女子淡淡道:“撤了屏风说话。”
纱制的屏风十分轻巧,窦妈妈和谷涟漪不费劲就搬开了。
顾家的人都是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往后看去。
那女子云鬓堆鸦、眉目如画,外罩桂色广袖大衫,内里薄棉夹袄儿,下着一袭宫装制式的高腰抹胸长裙,腰束碧玉带,群摆长长的拖曳在地。
眼角眉梢,都有一种久居上位的端凝神韵。
别说顾家几位爷们儿,就连顾四夫人都有些恍惚,除了容色和女儿一样,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啊!难、难道是徐娴死了,穿了魂儿,穿到自家女儿身上了不成?她“啊”的一声惊魂尖叫,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谷涟漪快步上前,对准人中就是一掐,手上运了内力,叫她缓缓的醒了过来。
这边顾长寿双腿发抖,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这……,别是在做梦吧?可是腿上生疼生疼的,提醒自己,眼前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飞眉入鬓、仪态万方的宫装女子,正是自己的九堂妹!
再看父亲和四叔的脸色,亦是不好。
顾大老爷勉强沉得住气没吱声,顾四老爷则结结巴巴的,颤声道:“你……,你真的是莲娘?”
窦妈妈当即喝斥,“放肆!竟然在长公主面前无礼!”
顾四老爷赶紧闭了嘴。
这边顾四夫人慢慢回转过来,喘着气,复又看向自己的“女儿”,光鲜亮丽、容颜如玉,这……,这绝对是活人的气息!甚至还荒谬的看了看她脚下,没错、没错,可不是有一抹淡淡影子。
----不是女鬼!
可是莲娘早几年就被人劫持而去,死在外头,怎么会……,难道是徐离,不,是皇帝贼心不死,把女儿劫去了?所以……,还活到现在?
难怪当初护国长公主会下嫁叶东海,本来就是他的媳妇儿啊!自己仿佛还记得,那会儿皇帝御驾亲征去了。后来两人又恩断义绝,对了……,一定是皇帝从中作梗!她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
但是皇帝为什么不把女儿收入后宫,反倒认了妹妹?忽地又是灵光一闪!大皇子……,听说是护国长公主府一个卑微宫女所生,但是一直没有进过后宫,而且产后没多久就血崩死了。
若是皇帝好不容易抢来了女儿,又怎会去临幸对一个小宫女?
难不成……
顾四夫人只觉得魂飞魄散,不敢再想下去了。
顾莲给了他们一小会儿惊讶的时间,然后先瞧了自己的爹,平缓开口,“不管顾四夫人所言是否属实,盐运使司都不该让家务事闹到街面上,若是被人参奏一本,又当如何呢?”继而看向顾大老爷,“听说你那小儿还在刑部大牢里面,案子没有了结,若再闹出别的事来。”她轻轻一笑,“可是嫌京兆尹这份差事干得太累了?”
顾大老爷咽了咽唾沫,强自镇定,“是,下官、下官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父亲脸色惨白,顾长寿忍不住想要说和几句,可是一张嘴,却不知道该称呼“公主殿下”,还是“九堂妹”,更兼对方声色俱厉,反倒把话头给吓了回去,一时间呐呐无言。
“对对对!”旁边顾四老爷也连连保证,朝着自己女儿拍胸脯,“公主只管放心,往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嘴上应承的快,神色已然缓和不少,甚至还带出了一份笑意。
就算女儿改头换了面,明面上不能相认,可到底是自己的骨血,顾家的人,私下里肯定是要偏袒顾家的,倒把之前的担心给抹去了。不仅如此,甚至还隐隐生出一丝窃喜来,有这么一个“护国长公主”的女儿罩着,顾家还愁什么呢?
难怪了,这几年皇帝一直待顾家不错。
顾莲把父亲的喜色瞧在眼里,心头不由一沉。
正要打破他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便听母亲开口道:“莲……”虽说性子莽撞,到底还是有几分眼色,改了称呼,“长公主殿下。”指了自己的丈夫,这会儿也不怕了,反正都是一家子,丢脸也不要紧,“他和柳氏那个狐狸精勾勾搭搭,不成体统,更不配做你们……,做杏娘和长墨的爹!”
说着,竟然嘤嘤哭了起来,“公主啊,你可一定要给妾身做主啊!”
那拖得长长的语气,顾莲听在耳朵里,俨然已是,“女儿啊,你可一定要给为娘做主啊!”心下不由冷笑,开口道:“顾四夫人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女眷,难道不知道,妻告夫,不论对错,都先得挨二十板子么?”
这个男尊女的社会,女人被限制践踏的条条框框委实不少。
“什、什么意思?”顾四夫人瞪大了眼睛,惊疑道。
别说她了,就连顾家几个爷们亦是怔住!这位改头换面的“长公主”,难道还要让人廷杖自己的母亲不成?这……,真是断断料想不到!
正在他们惊疑之际,窦妈妈便拍了拍手掌,让人抬了长条凳和棍子上来,只留下灵犀和合欢两个,其余的人仍然退了下去。
顾莲看向谷涟漪,淡淡道:“去吧。”
有谷涟漪在,根本用不着什么五大三粗的婆子,她只在顾四夫人腰间一按,便叫她腰眼以下酸麻发软,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到了长条凳上!不由大惊大怒,气急之下顾不得许多,喊道:“你、你居然敢打我?!我是你的……”
谷涟漪在她穴道上一戳,顿时教她疼得眼泪直流,犹如蚂蚁啃噬一般,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忽然间,“啪”得一声闷响,第一棍子落在了屁*股上,疼!紧接着,又是第二下、第三下……,“啪、啪!”之声,一声叠一声的响了起来。
即便合欢和灵犀力气不大,又受了顾莲交待,悠着劲儿,但这仍然让顾四夫人吃不消,---前头的疼痛还没有消散,后面的疼继续叠加,越来越疼,甚至超过了穴道上的疼痛,不由哑着嗓子喊道:“停停停!快停下来……”
顾莲恍若未闻,硬是让母亲生生挨足了二十棍子。
----好教顾家的人断了痴心妄想!
情分?自己可不是土生土长被洗脑的古代女子,----不论娘家怎么待自己,都要打落牙齿和血吞!想当初母亲偏心也罢了,为了姐姐,居然不惜毁了自己的亲事!
自己在安阳城外遇险,他们没有吭过一声。后来自己几经生死嫁给了叶东海,母亲为了让自己这个小女儿给姐姐谋划,甚至不惜隔三差五的来闹事,叫叶家上下看足自己的大笑话。
说起来,叶家上下敢那般轻视自己这个官宦千金。
----母亲也是有一份功劳的。
“让人找个藤条椅过来,送顾四夫人上马车。”顾莲看着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般的母亲,脸上始终是冷冰冰的,----说实在的,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很久了,自己从来没打算追究,到底这个身体是人家的女儿。
但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不少,指不定哪天就纸包不住火,先断了他们念头,省得打着护国长公主的旗号,在外面胡乱滋事生非!
自己绝不相认!
忍了忍心头气息,看向顾大老爷告诫道:“你家那不肖子的案子,休要插手!不管他是生也好,是死也罢,皇上自有圣裁。便是他命里不济,那也是他自己惹出的祸事,怨不得别人。他死便死了,总比牵连了全家老小要强。”再看向顾四老爷,“你就更不用多管闲事了。”
那柳氏别的能耐没有,拿捏自己父亲的手段却是一等一,倒不是为着母亲出头,而是不想顾家乱了起来,再惹出别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