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没有一个对吗?”樱木花道抓抓头,“既然是晴子说的,我一定会做到!”
等等,她这时才有点反应过来,他从什么时候叫她晴子,他们有这么熟吗?算了,看他叫哥哥大猩猩的份上,晴子真是太正常了。
虽然湘北尽是些问题儿童,好在他们为了能继续打篮球,倒很争气的都通过了补考。
因为湘北篮球队打入了全国联赛,整所高中的氛围似乎也有了些转变。
微妙的兴奋和自豪感染了每一个少男少女,到处都有人说着学校篮球队的事迹。
樱木花道飘飘然的走在路上,满脑子都是昨天彩子说过的话。
经过了很久以前遇见晴子的保健室,他心神一动,倏忽便有些预感的抬头,“如果遇到晴子多好啊。”这样想着,他放眼看去,随即睁大了眼睛。
她居然真的站在阳台上,清风把她的长发轻易吹乱,她便伸了手指,很是随意的撩开发帘,绕到了耳后。
他莫名脸红了下,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保健室外,“晴子周末会来看我们比赛吗?”
她的眼睛有瞬间的迷茫,然后再定睛,“你是樱木花道?”
“是。”不自觉就绷紧了臂上的肌肉,很想听到她的答案。
“我会去。”听到她肯定的答复,他眼睛瞬间灼亮,“真的会去吧,一定要看本天才的发挥!”
他满怀壮志的握拳,为了晴子,他会非常拼命。
晴子望向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神情有点莫测。
她总也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他们这么坚信着会赢,或者说从不在乎输?
比起结果来说更享受过程这种话,真的在现实中存在吗?
她真的去看了湘北和山王的那场比赛。
她看到樱木花道的背部受了重伤,却还是坚持着打完了全场。
虽然湘北赢了山王,但下一场要怎么办呢?
樱木被送到医院后,她曾和哥哥结伴去见过他。
“后悔吗?”哥哥有事先离开后,她问道,其实哥哥当初忍着脚伤却还要上场时,她便想问了,既然这么喜欢篮球,如果真的打不了篮球怎么办?
“晴子,”樱木花道爽朗的笑开,“你知道吗?我以前是为了遇见你才加入篮球队。”
“唉?”是吗,他们在那场篮球赛之前有遇见过吗?虽然满腹的疑问,但很明显,这种问题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可是我现在是真的喜欢篮球!”樱木花道微垂了头,背上的痛处让他的笑容稍隐了些,“如果在那个时候放弃,哪怕我以后继续打篮球,我也会无数次去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坚持下去。现在很好,我不会遗憾。”
“万一你再也打不了呢?”心里动了一下,“这样也没关系吗?”
“我可是天才啊,这种事就不用担心啦!”樱木哈哈大笑,望着全无笑意的她,便也收敛了笑容,“说着不可能就不去尝试,因为做不到就说没有可能,不是懦夫的做法吗?就算一时打不了,我也相信,不是永远打不了。”
他的眼睛专注的望着她脸上的表情,却见她唇边牵了一抹笑意,虽还是淡淡的,却整个人都生动鲜活起来。
“你会好起来的。”她说完,推开病房的门,正欲出去,却听到他嗫嗫的叫住了她,“晴子,我喜欢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她回头,很深的望了他一眼。
“抱歉。”
她唇边的笑意更深了,眉眼也弯成了圆弧状,“如果我接受你,对你是不公平的。”那笑容罕见的光彩夺目,连樱木花道也看得愣住了,“或许我永远都不会再遇见他了,但我暂时,还没有忘记他。”
许多年之后,流川枫和樱木花道在NBA打篮球,而赤木晴子则成为漫画家。
她的画风受西洋画影响至深,总有些华丽而诡谲的意味。
书店里,一个少年翻开了漫画,里面寥寥几笔,描绘了一盏路灯,一轮圆月,一条细长的人影。
旁白里写道,“相遇然后相爱,就像是一场奇迹,比中百万大奖的几率还要小,那近乎于零的数据,并不是让人去质疑继而不再去追求奇迹,而是让人有更多的勇气,去坚持得来不易的感情。”
少年细长的指停顿在左下角,漫画的原稿处,浅淡的写着“舒”字。他急急的翻到作者的名字,随手打开手机搜索“赤木晴子”。
第一条便是“漫画家赤木晴子今晨突发脑溢血逝世”的消息。
他点开了照片,恍惚着,似曾相识。
他慢慢的把书放回架上,好像有什么开始了,好像又有什么结束了,而他懵懂着,忽然就有点心痛了。
☆、穿越倒霉重生女配
有一天,她在一具陌生的身体里醒来。
原身的游魂正哭泣着,说着接下来二十多年会发生的事。
她叫阮茵,含着金汤匙长大,本该要一生荣华,十九岁时,发现闺蜜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父亲和未婚夫双双背叛,此后命运斗转,父母离婚,家庭离散,妈妈意外过世,而她因打击过重,堕落入泥,终得重生一回,正是父母离婚之后,却发现不在自己的体内。
“请你务必替我报仇!”阮茵魂兀自在耳边喋喋,她听着,却没有回应。
“喂,你接管我的身体,也该为我做点事吧!”阮茵魂气极了,只恼恨自己没有实体,只能干干的看着她洗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阮茵魂消失了。
她自如的做着阮茵的日常。
只是顺便在课堂上绘图,然后做了整理,投到杂志社去。这些年来,她慢慢对绘画重拾意趣,做漫画家的经历,让她生疏的画技日趋熟练,无聊的时候,她是很爱写写画画的。
一天天过去,周围人很有眼色的没有接近她,或许也因了阮茵原也是个脾气娇纵的缘故,朋友几乎没有。
只是一天放学,“姐姐,”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阮歆,抱着她昔日男友的手臂,大眼怯怯的,望向了她。
她没有停步,甚至连分个眼神给他们也没有,就那样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回家。
“阮茵!”昔日男友许泽立挡在她面前,“阮爸爸今天生日,跟我们一起回去吃顿晚饭怎么样?”
她绕过他继续前行,“我不去。”冷淡的说道,阮歆亲热的正要挨近她,她顿足,“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我不去。”
“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阮歆泫然欲泣,许泽立也道,“对不起,你是不是还在别扭?”
她迟疑的望了望两人,“你们有做什么伤害我的事吗?”见两人愧疚的神情和互握的双手,她哧的一笑,“你们未免也太高估了。”
一只蚊蝇叮咬你,你难道一定要去找出它来,亲手打死了事吗?连伤害也算不上,给他们一个眼神倒是仅够了。
当初爸妈离婚,妈妈分到一套市区的好房子,她虽成年,因离大学近,便总要回家看妈妈。爸爸那里,她是不去的。
推开门,窗外浅金色的阳光正好洒在地板上,倒好似一块地毯,她妈妈整个人靠在竹制圈椅里,见到她倒是有些讶异,“怎么不去你爸爸那里?”
她爸爸是极度有钱的,妈妈的娘家虽也不差,但到底是出嫁多年了,现在的生活开销,还是靠她爸爸的赡养费。因而妈妈私心里总想要她多和爸爸走动走动,对未来的姻缘也大有好处。
和妈妈吃完饭,她妈妈又待提起,“小茵,你也看到了,你一定要嫁得好,找到一个比许泽立还要有钱的人家,头胎再生个儿子,你这辈子也就好过了。”
她停了筷,唇边淡淡的,“妈妈,你觉得什么才是幸福?”
她妈妈愣了下,“对女人来说就是有段好姻缘。”
“是啊,”她索性推了碗筷,倒了杯水来喝,“只不过最重要的,是对方要有钱,有许多许多钱,不是吗?”
“那是自然的,”妈妈道,“我当然是希望你过得好了,这样物质上便不吃亏了。”
“如果我找一个穷人呢?”
妈妈顿住,犹疑,“小茵,我告诉你,贫贱夫妻总是百事哀,且你若真要嫁一个穷人,你让我在圈子里怎么有脸面?”
她唔了一声,却是抿直了唇线,只说学校有事,便离了席。
这世上最难的两件事,一件是将自己脑中的想法强加于人,另一件则是让对方心甘情愿的掏出口袋里的钱。
她自嘲的笑了。
女人在这世上是低的。一部分男权,另一部分,却是女人自己要拉低了。
年轻又貌美的姑娘总是花费许多精力和金钱修饰自己的容色,奋力争抢着要嫁一个有钱人,因那总比自己靠头脑赚钱谋生要容易的多。
金钱已经成为评判幸福的一个标准,似乎所有人都要认为,越是有钱就越会幸福了。
她哈出一口白气,望着远方公车闪亮的车灯,更有些怀念自己以往狭窄的居所,和触手可及的梅酒。
她爸爸在生日宴未见到她,立即就停了她所有的卡。这是他惯常的举动,往往都能逼得她服软。
因为以往的阮茵一旦心情不佳,就喜欢无节制无上限的购物,刷到卡爆了,她就在商场里点一杯咖啡,给爸爸打一通电话撒娇几句,等到钱打到卡上,她又抖擞精神继续购物。
也由此,她爸爸便深信,一旦她经济上不能独立,精神上只会弱势了。
于是他停了卡,就一直在等她示弱的电话。
可惜,她将钱包里的信用卡副卡一一收齐,统一寄到了爸爸的地址,不消一天,她爸爸就先打来了电话。
“小茵,你还在赌气吗?”她爸爸的语气有些疲乏,“我知道你看不惯你姚阿姨,也对歆歆很不满,但你是姐姐,让让她不好吗?这世上也不只有许泽立一个男人,你何必闹得这么僵?”
她先愣了一下,随即道,“爸爸,你好像弄错了重点。”她慢条斯理的拨开掉落的刘海,“他们跟我不相干,我不去,是因为不想见你而已。把卡寄还给你,是因为我可以谋生。”
“你哪来的钱?”他瞬间有些勃然了,“你大学还没毕业,要怎么赚钱?阮茵,你说你要怎么赚钱?”
“当然是正当的手段。”
“……小茵,”他平缓了下语气,“我从没有替别人打过工,我也不会容许自己的孩子在外面找工!”
“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她挂断电话,继续在纸上打稿。
阮茵魂之前说过,阮歆并未像表面那么善良无害,总有意无意的挑拨离间他们的父女关系,几次高明的设计,不仅让她染上了恶习,更让她爸爸狠下心再没管过她。
不过,她的笔停了下,阮歆似乎没有什么机会了,她原本就对家大业大的阮家兴致缺缺。
后来交稿,却被编辑婉言退了稿件。不只一家,一连几家都是如此,她便有些懂了。
阮家的商业触角遍布了全国,她爸爸正在以此传递给她信息,他很生气,因为她不听话。
她无所谓的上网,搜索海外的投稿邮箱,根据要求海投,她原本就有过经验,这些略带命题的作品,即便让她即兴作出来,也没有多大压力,不久就收到了通过的回复。
至此,阮歆似乎知道她在爸爸眼里多少还有些分量,很多次携了男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每每视而不见,好像对他们全然陌生。阮歆纵然积蓄有再大的力道,面对这样的她,也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无处着力。
她再没有尝试在国内投稿了,反而因为华丽奢侈的画风和诡靡的故事在海外累积了不少受众。她爸爸后来再打电话给她,只说不会再禁她的卡,问她新年去不去吃饭,她沉默了下,而后开口,“我想你在这世上也不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是姐姐,既然让了未婚夫,不如把爸爸也一并让她。”
她爸爸气结,她又立时挂断了电话。
大学毕业,想起妈妈极可能会出意外,就让妈妈就把住着的房子租了出去,跟她一道搬去了靠近沿海的小城市。空气清新,汽车又少,是个极适合养老的好地方。
之后,年龄渐长,她妈妈便无数次提起她的婚姻大事。
她只闭门不出,专心画稿。
直到有一天,编辑问她接不接受国内的媒体采访,“因为读者都对你很好奇。”
她是不知道,她在国外悄悄红了,画作或多或少的传到国内后,倒引起了一场风波。网络上声称她的朋友揭示她八卦的,怒斥她海外投稿不爱国的,调查到她曾被封杀鸣不平的,她很快被炒得红得发紫,越多人看她作品,越多人成为她的粉丝。到了后来,媒体也嗅出了她的话题性,她越神秘,到时候收视率只会越高,当然锲而不舍的怎么也要采访到她。
她被磨的失去耐心,只说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再出席了,编辑知道她的脾气,答应的很无奈。
她有生之年只接了这一次采访,主持人很有名,又是现场直播,很多喜欢她的人都录了全场。
主持人适当调节了下气氛,便开始问她读者感兴趣的问题。
“阮茵,那我问第一个问题了,你本来是出入豪车的富家女,现在变成职业的漫画、插画家,有没有后悔过?”
她微微挑唇,反问主持人,“你觉得我过得怎么样?”
主持人笑着回应,“我觉得你挺享受现在的状态的。”
她知道主持人多半并不认同,便接下去道,“我当然也想过得很好。”她扬起唇,“我是个喜欢享受的人,但前提是,我能自己承担。”
“为什么没有去其他行业?”主持人问道,据现在所知,阮茵精通中、英、日、韩的语言,又是商科毕业,选择其他行业都比现在容易的多。
“我喜欢。”她口气平淡。
“如果你作品不红,赚不了钱怎么办?”
“不会每个人都喜欢我的作品,这很正常。我会迎合大众的品味,这是一定赚钱的,我也会做喜欢的作品,这个赚不赚得了钱就无所谓了。”
“读者对你的恋爱史很感兴趣,可以在节目里谈吗?”网上到处流传她和阮歆两姐妹争一男的故事,虽然现在许泽立已经和阮歆结婚,但到底许多人都在好奇,等着她澄清。
她沉默了下,然后答道,“我爱过两个男人。”
“哎?”主持人惊愕,有一个他猜到应是许泽立,另一个是谁他就不知道了,不过八卦谁都喜欢听,他就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再说下去。
“第一个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满足了我所有关于爱情的想象,我也付出了很多。”
曾有人问她,为什么神总让坏男人欺骗好女人,坏女人则愚弄好男人。她也回答,因为好人的生活总是没滋没味,比不得坏人来得有趣生动。
她从来没有后悔自己爱错一个人,因为在那个时候,他们的确是相爱的。只是爱情也是有寿命的,有些人昙花一现,有些人则地久天长。她爱的是那些让她心动的瞬间,也是爱上自己理想中的爱情。
感情十分微妙,它从来不等价交换,你付出多少,不一定就会收回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付出越多,就会陷的越深。到了最后,他爱上一个万般不如自己的女人,那种不甘心变成她的执念,她只想着,为什么她会输?那沉重的感情枷锁,使得她许多年没有缓过来。
“第二个很久之后才出现,我一直认为,他出现在最糟糕的时候。”
她曾以为,一个人的生活已然很好,她不需要另一个人再插|入自己的生活,她一度是这样做的。
最开始是不讨厌而已,到后来,不仅仅是感动了,感动只是瞬间的好感,他做了更了不起的事,她内里的灵魂又活了过来。
很多年,她活着只是活着而已,跟他在一起,那些往日的生活乐趣便渐渐回来些。他总是对天气大呼小叫,她也慢慢知冷知热;他极爱带她去吃美食,她也慢慢回归了用舌头而不是用胃去品味食物。
从头到尾,他付出了他所能付出的所有东西,好像献宝一样送到她面前。她曾发誓再也不要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只是待要真的嫁给他,她就脱离了那个世界,她便知道,那是不被允许了。
主持人等了许久,见她不再延伸,暖了下场,问了下一个问题。
“听说阮歆和许泽立结婚了,现在接管了一半的阮氏,你也是阮氏的大小姐,为什么没有想去继承?”
“我的人生,”她望向主持人略微遗憾的表情,微微笑开,“只做我认为对的事和想做的事,旁人有多遗憾,也与我无关。”
“你以前见过音乐人‘J’吗?”
“没有见过。”
“有网友说你的手稿惯常留下的标记和他的很像,我们今天也准备了对比。”工作人员放出图片,照片里的‘J’贴出曲谱的原稿,左下角写了一个‘舒’字,与她的手稿左下角预留的“舒”字极度神似。
“好像某种暗号一样。”主持人惊叹,“你真的没见过他吗?”
“……”她沉默了,过了会,“请问他现在?”
主持人惊讶道,“你还真的不看娱乐新闻啊,他一年前因为意外逝世了。”
不可能,遇见的。
她怔忡的完成了采访,回到家,妈妈正在等她。
“小茵,你就要三十了,就没有喜欢的吗?”
“他不在这里。”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你找一个特别喜欢的还不如找一个对你好的人。”
“我一个人也可以。”
“可你三十了。”她妈妈惊叫起来,“接下来你只会找到更差的男人,结过婚有过孩子,或者三四十还没娶上老婆的男人……”
“是啊,”她平平的道,“即使这样,我也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一旦我结婚,我必定是爱他的。”
她妈妈顿了下,“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你这么多表姐妹,再看看阮歆,你不比她们差,凭什么你嫁不出去,凭什么你嫁得差?”
“所以,”她转动了下脖子,“你劝我嫁,究竟是为我幸福,还是为你的脸面?”
“我,”她妈妈恨声道,“我当然希望你过得好……”
“是的,前提是,我也要听你的话不是吗?”她笑着,无所谓的态度,“妈妈,我只说一次,旁人只看我的鞋是不是光鲜亮丽,只我自己知道鞋子会不会硌脚。我不是替别人活的,我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你知不知道人言可畏?”
“是吗,与我何干?”
她一辈子没有嫁过。
☆、NANA
“曾经无数次去想,然后暗恨,为什么没有让我在最好的时候,遇上最好的你。”
他生来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这是一种天生的直觉。
他当然不是什么天才,也没有逆天的几个月就开口能言,他之所以说他不同,是因为他莫名其妙的相信,他在人世里走一遭,是来找人的。
好像从出生就在等待,不过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找的是什么。他只是无意识的写下“舒”的汉字,然后摸着那个字,什么也想不起来。
应该是很重要的吧,他想,他要变得很有名,有名到大家都看得到他,他想找的那个人,便会来找他了。
在轻摇滚的音乐声中起床,头发杂乱的翘起,他轻轻打了个哈欠,眯眼拉开了窗帘,刺目的阳光照得他一瞬间睁不开眼睛,等他适应之后,隔壁的蕾拉正淡笑着朝他招手。“早上好!”
他也摆摆手,“早上好!”
“一起上学吗?”她问道,见他点头,她笑,“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洗漱穿衣,加上带点早餐,已经足够了,他们又各自拉上了帘。
换好了制服,走出家门的时候,刚好她也关上了门,“走吧。”他们相视一笑,步伐一致的往学校走。
那时候,他衣服整洁,削短的发露出干净的五官来,而她站在家门前的樱树下,笑容很浅。早晨的阳光跳跃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好像什么都被染上干净透白的金色,她朝向他,“呐,巧,你经常写的那个字有什么含义吗?”
他摇头,“不知道。”他看到她抿了下唇,“巧,要不要跟我交往?”
他停顿了下脚步,“蕾拉,我当你是妹妹。”
她用一种不知名的眼神看他,然后又绽开笑容,“巧,你是不是想做乐队,我想要做主唱。”
他只是些微惊讶了下,他的确想做乐队,很早之前就一直在留意身边有没有合适的成员。
她天生一副好嗓音,做一个主唱是水到渠成的事。
之后,他又说服了藤枝直木做鼓手,找到另一个同伴做贝斯手,一个乐队初具模型。
那时并不只有他们一只乐队,另有一个BLAST乐队也很红,他看上了里面的贝斯手本城莲。
他想出名已经很久,成立乐队后就联系了公司,很快,东京的一家公司说愿意给他们机会出道。他认为原来的贝斯手已经达不到他的要求,所幸他和BLAST的高木泰是好友,由此,说服了本城莲,正式形成了往后的TRAPNEST。
后来他们正式出道,他成为全国有名的艺人,在海报上,在自传书里,在他贴出的图片里,他总要贴出“舒”字,他一直在等待。
可是对方是谁呢,他并不确定。
女孩子前赴后继的涌到他跟前,每个都那么像,每个都好像不是。
他和女孩牵手、接吻,然后上床,然后发现不是那个人。
他和蕾拉依旧很亲近,他跟她聊许多事,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是彻底放松了的一之濑巧。
蕾拉把唱歌当做自己的生命,有时候他都看不下去,“蕾拉,你不用这么拼命的。”
“啊,”她张了张嘴,“可是现在,我只有唱歌,才有价值。”好像一个时刻存着会被抛弃想法的孩子,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她对自己的苛刻。
“你其实并不喜欢唱歌吧。”他略微苦恼的道,她望了他一眼,却是轻飘飘的浮起笑来,“我不会做不喜欢的事。”
她这样说,他便真的相信了。
他已经足够有名,但还是没有遇见那个人。
后来,他遇上小松奈奈,她怀了他的孩子。
“我要结婚了。”他对蕾拉说,“她有了孩子。”
蕾拉愤怒的站了起来,“不敢置信,我真的不敢相信是你做出的事!”
她的眼泪静静的淌了下来,她好像浑然未觉,“我为什么要听这种事,为什么要在这里唱歌,我不喜欢这样,巧,你爱她吗?”
她的眼睛有种灼人的温度,烧到他也有些落泪的冲动。
“我会负责。”他说,“她是个好女孩。”
蕾拉的眼泪流得更多了,她安静的站了一会,“我要回去……”她喃喃的说,“我不唱了,谁乐意谁去唱吧,我要回去了。”
“蕾拉!”他拧了眉,“你在任性什么啊?”
“啪!”她打了他一个耳光,然后慢慢的止住了眼泪,“巧,”她揽住了他的脖子,“我爱你,比所有人都要爱,可是这个你我不喜欢了。”
她跌跌撞撞的离开了,当天就拉了行李箱出国,他结婚之后,和乐队成员找了很久,才找到海边的她。
她脸上的神情那么淡,好像隐隐透出柔和的光来,“你不记得……”她怅然的凝望了他一会,才舒展了身体,“我要变得更有用才行啊。”这样的话,她才可以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只她不再对他微笑,平素淡淡的看着他,然后发呆。
“呐,巧,”她有天说,“下一次,我们再重新开始好不好?”
而他一直到死去,都没有遇见那个人。
。。。
。。。
。。。
。。。
曾经有个笨蛋对她说,如果连尝试也不肯就放弃,是懦夫的做法。
她曾许多次回想,她好像就是个懦夫。
害怕受伤就不去爱了,害怕失败就不去尝试,害怕失去就不去付出,固步自封,任内里一点点腐朽。
可是如果是他的话……
一定是那种受再多伤,也没有关系的人吧。
曾经无数次去想,然后暗恨,为什么没有让我在最好的时候,遇上最好的你。
她想要,变成最好的自己去爱他。
在她成为芹泽蕾拉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之濑巧。在同龄人中,他实在显得特殊,她早早就认出了他。
她以往想过很多次相遇的场面,却没有预料到,他是不记得的。
那很好。她想,他还可以选择,要不要再次爱她。
她每天都醒得很早,有时候天还没亮,她就拉开窗帘,看着对面的帘子,想着他什么时候会醒。
他们做邻居的那些年,每一次他拉开帘,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了,“早上好。”她微笑招手,然后开始平淡的一天。
有一天她问他要不要和她交往,他说只把她当妹妹。不要紧的,她想,即使是妹妹,只要他没有爱上别人,她依然还有机会。
她是知道他想做乐队的,“我想要做主唱。”
想起音乐人J,他既然执着于音乐,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帮他完成梦想。
她的歌喉虽得天独厚,但在最初她并没有太大野心。只是见他轻易就换掉成员,“呐,因为他不能满足我的要求。”她便有些明白,如果她不能唱歌,他也会抛弃她。
这和他们自小的情谊无关,他想要更成功,所以不会容许有任何可能去破坏乐队的发展。
“一之濑巧只是在利用你,尽管你跟他青梅竹马,但一旦涉及工作,他不会有半点人情味。”红了之后,有其他公司想挖她单飞,不只一次提到这点。
“我知道的。”她这样回答。她比任何人都要清醒的知道,他的确在利用她会唱歌这一点。
那么,她得要唱得更好才可以。起码对他来说,她还有可利用的价值。
后来他和许多人交往,娱乐杂志上总是关于他的绯闻,这时候她才会想,比起短暂交往的男女朋友,对他来说,或许兄妹才是更稳定的关系也说不定。
只是他忽然就要结婚了,甚至有了一个孩子。
最开始她愤怒,因为她不相信他真的会伤害她,可下意识的打他耳光之后,看到他茫然的眼神,她才彻底清醒,他真的已经成为另一个人了。
“我爱你,比所有人都要爱,可是这个你我不喜欢了。”她依旧是爱他的,但是喜欢的那个他,已经消失了。
她独自在海边旅游,听着海浪拍打在石礁的声音,想了许多事。
也许他们再不可能相爱了,没有记忆的他是另一个全新的个体,而她没有任何理由拿以往的记忆去束缚他。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想要留在他身边。
后来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说,“我要变得更有用才行啊。”她保守着秘密,到他死去,她也没有告诉他,他等的人是谁。
“你还爱他吧。”他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高木泰问她。
她微微扬起笑,望向他的方向。
“那是我的事,跟他无关。”即使他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即使他无法回应也没有关系,她并不想让自己成为他的负担,他轻松的活下去就好了。
之后许多次,他们都没有在一起。
后来他终于在最初就想了起来,可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很老了。
“我们都忘记吧。”她说,“然后下一次,我们再重新开始。”
“我会找你,下一次,一定要找到你。”他握紧了她的手,却看到她眼里的光正渐渐暗去。
“那我,在未来等你。”她笑着阖上了眼睛。
“这是……约定。”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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