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蓦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仿佛一个温柔的女人正搂着谁知轻哼这首儿歌……
是谁?寒裳竭力想要抓住脑中的身影,却失败了,模糊的影子转瞬即逝,空留下满心的疑惑和惆怅。
☆、065 希望还会再见
夜色渐渐深了,各院的灯火陆续熄灭,唯有书房内的烛火在微微跳动。
蓝御风的侧脸,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那么的完美,微锁的眉头表示他正在沉思。蓝帆静静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稍微弄出个动静都会妨碍了自己的主子思考。
过了也不知多久,蓝御风终于低沉着声音开了口:“你说夜娇娘去了西域,那她是跟谁学的那种琴?”
蓝帆不说话,他已经尽力了,但是只能打听到这么多。毕竟,西域那地方广阔不说,人也复杂,是他们蓝海帮情报网的薄弱之处。
蓝御风见他不语,知道再无更多消息,只得轻叹了挥挥手道:“好吧,你去睡吧。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蓝帆立刻便松了口气,退了下去。虽然嘴上不问,心中却有很多疑问。不就是个青楼女子么,少帮主为何对她这么有兴趣,她又不能给蓝海帮带来什么威胁!据他对少帮主的了解,他是很少会对无关紧要的人产生兴趣的,除非……
想到这里,蓝帆的心猛的一跳,除非是少帮主喜欢上了那个女人!那个夜娇娘他虽没见过却听帮中兄弟说过,极之妩媚勾人,难道她竟能超越牡丹的地位,在深不可测的少帮主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蓝帆的诸多心思自然只是猜测,他又如何能知,就在那晚他在那个小楼里敲响蓝御风房间的门时,里面竟有着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黑布蒙面,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双瞳子漆黑不见底,但是,身上的肌肤却雪白细腻得不可思议……
蓝御风看着烛火出着神,思绪再度飞到了那个销魂的夜晚,那女子的一举一动都变得那样的清晰,甚至她因情毒而变得低沉沙哑的声音,现在想来都是那么好听。
烛火跳动着,仿佛少女摇曳的腰肢,让他不由地想起她的身体,那滚烫的躯体啊,柔滑的肌肤啊!虽然在一种极其生硬的情况下与他发生了肌肤之亲,但是那种感觉却久久难忘!
蓝御风想着想着,嘴角不由地挂上了一抹笑,温柔的笑。密密的柔情便从心底渐渐升起,开始泛滥。
“我们还会再见么?”他自言自语,似乎那个一身黑衣的女子正站在窗前扭身看着他。“希望还会再见。”他又说,说出心底的某种渴望。
次日,天空蔚蓝,阳光明媚。
寒裳一早便被小鱼吵醒,起来跟她一起去看院中的漂亮的花儿。
姹紫嫣红的月季开了满园,昨晚太黑只闻花香未看清模样,今日再逃不过小鱼的“魔爪”。
寒裳正采了一朵粉色的月季给小鱼斜插在鬓边,叶朗清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朗清换了一身水青的长衫干净整洁,长发高束在白玉冠中,长身玉立神清气爽,真正是面若冠玉貌比潘安。
他走近寒裳,笑容融在明媚的阳光中,温暖无比。“柳儿,今日大哥带你去个地方!”
“哦,什么地方?”寒裳朝他灿烂的笑。
他就是这么一副彬彬公子的模样,即使昨日里喝了不少,被人扶着进了屋,早上起来便又如此干净整洁。
“去看看二娘的……坟。”他的语音微微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只一句话便让寒裳湿润了眼眶。
二娘!也只有叶朗清会这样叫。他口中的“二娘”是吴月桂和叶红梅口中的“贱婢”,是叶红柳的娘亲。
被他的真诚打动,酸楚和惆怅涌上寒裳的心头,倒让她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带上了几分真情。“谢谢你,大哥!”她深吸口气抬头看他,重重地缓慢地说。
出于伪装,这是必需的,庶出的小姐提到母亲,有几个不伤怀?
叶朗清倒是被感动了一般,眸色变得深邃,他轻抚了寒裳的头,柔声安慰:“我们都是一家人。”
寒裳心头一阵温暖,抬起头来朝他笑,笑得比怒放的月季还要灿烂。
叶朗清带着寒裳和小鱼去蓝家大宅的马厩牵马,看见一只枣红色的小马驹被养马的小厮刷得油亮亮,正等着那里。
“你们要出去怎的不叫上我?”蓝御风一身淡蓝的长衫不知从哪里走出来,明媚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他轻抚着枣红色小马柔顺的鬃毛朝着寒裳微微笑,问:“柳儿,这只小马驹好不好看?”
“好看。”寒裳老实回答,眼眸之中带着一丝羞怯。之后的几日,她都会用这样的羞怯来与他相处,直至,他对她产生爱意。
“既然你说好看,我就送给你吧!”笑容在蓝御风的脸上恣意张扬起来。
“柳儿如何敢受……”寒裳心中涌起丝丝的甜蜜,脸上却作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谦虚地推辞。温柔贤淑,是她伪装的标准。
“收了吧,这马驹正适合你骑。”蓝御风没有说话,只是带着笑看着叶朗清,果然,叶朗清便开口劝起来。
寒裳露出羞怯又为难的表情,似乎很拿不定注意。眼前微微一花,只觉自己突然被腾空抱起,不禁吓得尖叫一声。正要出力挣扎,却觉臀下一稳,低头看,自己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小马驹的背上。
“看,多好,正合适!”蓝御风松开双手,后退几步,打量着骑在马上的叶红柳,很是满意的表情。
寒裳瞋他一眼,不禁转头去看叶朗清,却见他满面笑容,一副欢喜模样,心中没来由微微一颤,脸上便红了。
叶朗清的表情她不是不懂,那是一种 “终于给妹妹找到好人家”的欣慰和欢喜。虽然这正是寒裳想要的态度,但是突如其来,倒是让她有那么点慌乱。
当终于可以离蓝御风很近很近的时候,她却忽然间觉得心慌,没来由的心慌!
☆、066 叶家的秘密
在叶朗清的保护下,寒裳骑着小马驹绕了两圈。
小马驹很是温顺,仿佛也很喜欢寒裳,不一会,寒裳便习惯了它的节奏,在马背上放松下来,从一个不会骑马的叶红柳变成会骑马的叶红柳。
叶朗清和蓝御风放下心来,各自挑了马,带着寒裳从蓝家大宅的侧门出去。
小鱼坐在叶朗清的马上,歪过头来,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寒裳,笑容天真无邪,“柳儿姐姐,你的马儿好漂亮,我给它起个名字吧?”
寒裳笑起来,蝶翼般的睫毛微微扇动了两下,露出一丝羞怯中夹杂着快乐的目光瞥了蓝御风一眼,便立刻跳开到小鱼的脸上,应道:“好啊,你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小鱼歪头看着天空,大眼忽闪,格格笑道:“以前我家有只狗,它是黄的,我就叫它大黄,这只马儿是红色的,要不我们叫它小红?”
“小红!哈哈哈哈……”蓝御风哈哈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很是豪迈,却那么……好听。
心底阴暗的地方似乎刹那间被阳光照亮,到处都充满着清新和快乐,寒裳跟着笑起来,笑容无邪。
小鱼是个开心果,格格的笑声洒了一路,给大家带来无尽的快乐。三人三骑就这样走在笑声中,走到一座山的山脚下。
这里位于蓝海镇的西边,远离了海岸线,山中的植物因着柔和海风的滋润,长得尤其葱翠茂盛。
“到了,就是这里。”叶朗清停住马对寒裳说。
寒裳勒停了马儿,打量着眼前不远处高耸的葱翠,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叶红柳的母亲不是葬在那个她与叶红柳生活了十一年的渔村么,走到这里是为什么?
叶朗清似是看穿了寒裳的心思,跳下马来,看着起伏的山脉笑道:“一会我们要进山,骑马不方便,柳儿你可走得动?”
寒裳心中更加迷惑起来,便不由地问:“大哥,我们不是去看娘亲么?”
叶朗清笑着将寒裳扶下马来,将她飘散在鬓边的发丝拢到耳后,温柔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怜惜,“是的柳儿,跟我走。”
寒裳便不说话了,心中似是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着,竟有一种憋闷的感觉。她微低了头,跟着叶朗清缓缓迈动了脚步。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肃穆,连不懂世事的小鱼似乎都受到了感染,变得沉默,一张嫩白的笑脸带上几丝与年纪不相符的严肃。
几人将马拴在山脚处,跟着叶朗清缓缓地往山上走。曲曲折折,千回百转,亦不知走了多久,正当寒裳在考虑要不要装一下柔弱时,眼前蓦的一闪,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隐秘的山谷,山谷中溪水潺潺绿树葱葱,花香鸟鸣,俨然一个世外桃源。
叶朗清微微扬起头来,似是在竭力的呼吸着山谷中清新的空气,声音在徐徐的风中显得有些飘渺:“这里,是我们叶家祖坟所在地。”
他此言一出,顿时让寒裳和蓝御风都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短暂的沉默之中充满了疑惑,过了一会,蓝御风呐呐地开了口:“你们叶家的祖坟不是……”叶家祖坟豪华排场,历来有红叶山庄的人把守,就在红叶山庄后面的山上,这是众所周知的。
寒裳耳中听着蓝御风发问,心中也是疑惑万分。叶家的祖坟,她也是去过的,每年七月十五,叶霄云都会带着一干儿女去祭拜父亲。而且,暗夜里,她也打探过,那里虽然守卫森严,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暗道,有可能收藏她要找的那个东西。
她转头看向叶朗清,只见他仰头看向远处,眉宇之间带着一丝敬意,竟很是认真严肃的样子。
“柳儿,我还是不想瞒你,毕竟你也是我们叶家的女儿。”叶朗清声音清淡,淡去了某些情感,“原本我跟爹爹商议没打算这么早让你知道,可是昨日看到渔村里那些断壁残垣,我忽然间理解了你的经历。当初,当你失去母亲的那一刻,该是如何的伤痛啊,没有了依靠的感觉会让人失去生存的希望。所以,我不忍心让你只对着母亲的一座空冢痛哭流涕。”
“大哥……”寒裳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出于哪种情感。是感动?是激动?抑或是对叶红柳母亲的同情怜惜?还是触及到叶家深藏的秘密而产生的颤栗?
叶朗清将寒裳的颤音视为激动,他转过头来朝着她温暖一笑,继续道:“其实,在你回到叶家没多久,爹爹便偷偷遣人将二娘的骨骸移到了这里,虽然二娘生前没能住到红叶山庄去,但是死后却终于入了叶家的祖坟,她也总算是爹爹的妻子了。”
他说着轻轻执住了寒裳的手,此时,那只小手微微颤抖着,带着一丝凉意。他伸出手来,拂去她不知何时留下的泪,柔声道:“走,我带你去见二娘。”
寒裳低下头来,轻嗯一声,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山谷的深处走去。心中,五味杂陈。
不曾想,享受着本不属于自己的温情,却意外地接近了最终的秘密。六年了,她隐忍伪装了六年,只为找到那个东西!可是,偷偷窥视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她始终不得头绪。今日,竟如此简单就接近了胜利了吗?
她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颤栗,带着某种激动,更带着某种恐惧。她恐惧,恐惧越是接近终点越是会失去,隐隐的不舍感和负罪感,竟让她如坐针毡。
她抬起手来,轻轻抚去脸颊上的濡湿,泪为何无声无息就流了下来了呢?接近胜利本该高兴的不是吗?为何竟高兴不起来?
寒裳哪知,日积月累的温情已经将她的心渐渐捂热。她是寒裳,或许也是叶红柳,但是,她绝不再是六年前初进红叶山庄的那个寒裳了,心也再也不是六年前那颗冰冷的心!
☆、067 密室新坟
叶朗清带着寒裳走到山谷尽头陡峭的山壁前,坚硬粗糙的山石上长满了青苔,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
叶朗清转头看了寒裳一眼,伸出手来在厚厚的青苔上抚摸了一会,山石忽然间便“喀拉拉”移动起来,不一会,山壁上就显出一个山洞的洞口来。
一股带着潮气的霉腐味道从山洞中涌出,冲进众人的鼻中,由此可见,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叶朗清拉着寒裳的手紧了一紧,转头对她道:“这里才是我们叶家真正的祖坟所在地,走,柳儿跟大哥进去。”
寒裳心中微微一动,却不知说什么,正要随着叶朗清走进山洞去,却见蓝御风将小鱼抱住,往后退了两步。“我们进去不合适,在外面帮你们把风好了。”蓝御风的笑容之中虽然还残留着某种疑惑,但是却依然翩翩风度。他很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叶朗清也不说什么,只朝蓝御风微微一笑,便拉着寒裳往里走去。
山洞里有些寒意,透着某种神秘而阴森的感觉,阵阵的霉腐味让寒裳的眉紧紧锁起。
叶朗清从怀中掏出火折来自洞壁上轻轻一擦,明亮的火光便照亮了漆黑的甬道。叶朗清一边往里走,一边伸手去点甬道石壁上的油灯,不一会整条甬道便已变得一片通亮。
甬道很长,寒裳随着叶朗清走了一会,转过弯去,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缠绕得密密实实的藤蔓像是织成一张大网,挡住了从上面的山缝中透出来的光线,与三面的山壁将这里隔绝成一个密室。这密室很大很宽敞,却什么也没有,只有几座坟冢。
叶朗清将寒裳拉到坟前,忽地便双膝跪倒在了地上,对寒裳道:“柳儿,快来见过祖父母和曾祖父母!”说完也不管寒裳,先自顾地磕了三个头。
寒裳照着他的样子跪下来,郑重的磕头,地上松软的泥土粘在她垂落的发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腥气。
二人行完礼,叶朗清站起身来,指着两座合穴大坟冢后面一座小小的新坟对寒裳道:“这就是二娘的坟,将来她的坟可以和爹爹的合穴而居。”
寒裳看着那座孤独却修葺一新的小坟,心头涌起沉沉的悲恸。
这个女人虽是叶红柳的母亲,她却从来没见过。不仅如此,连叶红柳本人她也只见过一面,见那一面是为了照她的样子做人皮面具。
这些年,为了赢取叶家父子的信任,她没有少拿这个女人的名义来做戏。流淌的那些泪水,流着流着,似乎便真的变成了女儿对母亲的怀念。
所以,当再次面对这座坟,她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感觉自己似乎真的站在亲生母亲的坟前。于是,泪水无声的奔流。
她哭的压抑,仿佛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偶尔抬起头来嘴角强扯出来的笑颜却更加让人怜惜。
这种梨花带泪的样子,叶朗清又怎会不心疼?
叶朗清轻轻走过去,搂住寒裳,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沉稳的心跳,坚实的胸膛,无一不让寒裳感到温暖安全。她渐渐止住了泪水。
悲伤依然残留在心底,但是比悲伤更重要的东西还压在心头。她止住泪,不是因为泪已干,而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大哥,我们叶家的祖坟不是在后山上么?为何又在这里?”她抬起头来,迷蒙的眼中还残留着悲伤,看起来楚楚可怜。
叶朗清温柔的一笑,回答:“后山上的是虚冢,这里才是我们叶家祖先的风水宝地。日后,爹爹和我,都会葬到这里来。”
“这里?”寒裳扭头四顾,露出疑惑的表情。有谁会将坟埋在昏暗的山洞之中?
看出寒裳的疑惑,叶朗清微微笑道:“这里面的缘由一时半会我无法跟你说清,但是这个地方确实很重要,是我们叶家兴隆的命脉。”他说着朝那座主坟冢看了一眼,那是他们祖父叶啸天和他妻子的合穴。
寒裳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灰沉的墓碑上,“叶啸天”几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不知为何,心中忽有小小的触动,似乎,这个字有那么一点熟悉……可是,印象又那么模糊,在哪里见过似乎完全没有头绪。
寒裳甩了甩头,将心中涌起的异样情绪压下去,接着又问:“可是,为何要设虚冢呢?”
“设立虚冢是为了让祖先得到真正的安宁。”叶朗清幽幽回答,看着那墓碑的目光也变得有些虚渺。
“柳儿有些不懂。”寒裳垂下眸来,轻声地说。心中却怦怦乱跳起来,她不知道叶朗清会不会给他有用的答案。不用正面回答,哪怕一个小小的暗示,她都会抓住的。
可是,叶朗清却笑着转移了话题,显然并不想深入某些东西。他执起了寒裳的手,偏着头看她问:“见了娘亲,我们柳儿的心情是否好些了呢?”
寒裳知道不适宜再问,只得漾起淡淡笑来,回答:“好多了,多谢大哥!”
“大哥答应你,以后每年都会带你来看娘亲一次好么?”叶朗清的换上轻松的口气,似乎不让想沉重的东西压住自己的妹妹,说着说着又笑,“哎呀,大哥都忘了,柳儿日后是要嫁人的。”
寒裳心中微微一颤,羞怯地瞥他一眼嗔道:“大哥说的什么话,难道柳儿嫁了人,就不能来看娘亲了么?”说到这里,她顽皮的一笑,“如果大哥不带柳儿来,柳儿就自己来,反正我也知道在什么地方了!”
叶朗清闻言脸色却忽地郑重起来,沉声道:“柳儿千万不能自己来!”
寒裳微微一怔,某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脸上却装出迷惑的样子,问,“为何?”
“因为这里布满了机关暗器,解除的法门只有我和爹爹知道!”叶朗清沉声说着,脸上的神色越发的严肃起来。
“真的么,柳儿知道了!”寒裳露出郑重而惧怕的表情,重重的点头。
叶朗清说完这话,似乎心情蓦然便沉重起来,忽的变得有些沉默。寒裳只得装作感怀的样子,在叶红柳母亲的坟前站了一会,便随着他往外走去。
☆、068 你会关心我吗
回头走在甬道之中,寒裳的心情已与初来时有所不同。再不是疑惑,而是探索。
叶朗清说这里有机关,那么这个甬道是不是也有机关?她虽跟在叶朗清身后,目光却四处游离。
借着墙上的油灯发出的光晕,她细细的打量甬道两侧的石壁,石壁光滑而潮湿,看不出机关密布的样子。
叶家擅长造船,精通工匠技艺,大凡精通这些东西的人对于机关之类都是无师自通。寒裳缓缓地跟在叶朗清的身后,只觉背上阵阵发寒,暗忖,这甬道里要不就没有机关,要不就是一旦催动便惊天动地的机关!只恨自己对于机关没有多少研习,竟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看出来。
出了洞口,叶朗清伸手在已经移开的布满青苔的石壁上摸索了一下,那石壁便缓缓地移动回了原处,将洞口完全遮蔽起来。
寒裳勉强收起心中烦乱的思绪,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站着的蓝御风。此刻,他正和小鱼在草丛中捉蜻蜓,灵活而敏捷的蓝色身影,在绿草的掩映中忽隐忽现,平白的多了几丝生动。
寒裳看着看着,心湖莫名地荡漾了一下,继而浓浓的羡慕夹杂着辛酸就涌上了心头。这一生之中,她可有机会这样纵情地捉一次蜻蜓?
小鱼的笑声如铜铃,渐渐撒近,忽而便到了寒裳的身边。她奔跑得满头是汗,细细的手指间捏着一只蜻蜓的薄翼。
“柳儿姐姐,你也来捉蜻蜓好不好?”她仰面问,天真快乐。
寒裳心中微疼,压下眼中隐约的雾气,拿袖子拂了拂她额上的汗珠,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瞧你跑的,热不热?”
小鱼这才似乎意识到热,重重的点着小脑袋。寒裳转头看着远处的溪水,正要说带她去洗洗脸,却见叶朗清抢着拉过了小鱼的手,哄道:“哥哥知道有个地方的小溪特别清凉,你要不要去?”
小鱼的大眼睛瞬间便亮了,拍手道:“小鱼要去!”
寒裳无奈地笑,正要说自己也去,一瞥眼间却看见叶朗清朝自己神秘兮兮的挤了挤眼。正自愣怔间,却听他已对小鱼道:“就我们两个去好不好,姐姐累了呢。”
这样说显然就是不想带她去了,寒裳看着叶朗清带着调皮的眼色,微微有些不解。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去看,只见蓝御风正慢慢走近,忽然间便省悟,一朵红云飞上脸颊。
连忙回过头来,还没顾上瞋叶朗清一眼,却见他已经拉着小鱼跑开了去。寒裳顿时有些尴尬,就这么站在那里,不知是走还是不走。
余光中,那抹蓝色越来越近,寒裳低着头,轻轻咬了唇,心头涌上几分羞怯。那羞怯,不是伪装而是出自内心。
“柳儿,你看!”磁性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带着简单而快乐的情绪。
寒裳抬起头来,不期然间却看到几只彩蝶在眼前飞舞,轻轻扇动的翅膀仿若美丽的花瓣,带来无尽的芬芳。
“这种蝶很少见,叫做香蝶,有美丽的传说,说它是花而变,所以飞舞起来带着花朵的芬香。”蓝御风悠悠的解释,在风中翩飞的衣袂似乎也如这蝴蝶的翅膀,牢牢地吸引着寒裳的视线。
寒裳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悸动,只得将眸光垂落再垂落。“真美!”她轻轻地叹,声音的尾处有着无法抑制的轻颤。
“我们把它们带回去如何?”蓝御风低头看她,嘴角挂着微微的笑,只觉这个妹妹害羞得有些可爱。
“算了吧,这样的蝶只有自由的时候才美丽。”寒裳抬起眸来,对上他的视线,一丝忧伤在眸底一闪而过。
她是故意的,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伪装的能力便抬起头来。她很懂男人的心理,那种恰到好处的忧伤最最吸引男人来探究。
只是,到底是让蓝御风来探究叶红柳还是寒裳,恐怕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蓝御风有些动容,果然有些动容了!
正如寒裳所想,那种隐约的忧伤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和怜惜心,他将笑容漾得更加温柔,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柳儿难道觉得不自由?”
寒裳欲言又止,想要说出的话语最终在唇边变成幽幽的叹息,“柳儿怎么会觉得不自由,毕竟,能当叶家的三小姐是好多女子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一抹淡淡的自嘲,在唇角荡漾开来。
蓝御风有些沉默,他不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低头看着她。平日里只见她温柔的笑,却不知她的心中竟有这么多的心酸。在这时,他觉得似乎什么词语都变得无力而苍白,思索了半晌,只轻轻抚上她削瘦的肩头,轻叹一声道:“开心点,柳儿,毕竟这世上还有关心你的人!”
寒裳却蓦地抬起眼来,直直地看进蓝御风的眼底,目光之中带着某种炙热。“蓝大哥,你会关心我的是不是?”那种期盼,那种爱慕,便随着那目光流淌出来。
青山绿草间,美丽的蝴蝶在身边翩飞,温婉的少女带着期冀仰望着身边的男子。这样如画般的情景,怕是再冷情的男子也不会不被打动吧?
蓝御风轻咳一声,神情有着片刻的不自然,而后便挂上了他一贯闲适的笑容。他伸出手来在寒裳的头上轻轻一抚,笑道:“当然了,蓝大哥当然关心你,因为你是我的好妹妹!”
他刻意加重的“妹妹”两字是对她的暗示,落花虽有意流水终无情。
寒裳知道自己诸多的伪装最终失败,有些失望的同时,心头却有一种莫名的轻松。至少,她不用面对日后朝夕相处中的艰难伪装。
可是,淡淡的失落却终不可避免的在心头生起来,催动了她的诸多猜测。他,拒绝叶红柳仅仅只是因为“妹妹”二字吗?还是,他的心中已有中意之人?
☆、069 心仪的女子
一想到他可能有中意的女子,她的心就忍不住发起酸来。
抬起头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本想装个知情识趣的温婉少女,忽然之间却改变了主意。
眸光微微一流转,便带上了几丝幽怨。“妹妹……”她放轻语音,那种苦涩心酸的感觉倒是有着几分真意,“柳儿不想只做蓝大哥的妹妹。”
话语虽简单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她将一双美眸深深的看入蓝御风的眼底,想从其中看出一丝的真实心意。
蓝御风的眸光闪烁了一下,他笑起来,嘴角的笑容非常的温柔,回答却很直接:“可是,蓝大哥却只想做柳儿的大哥。”
“蓝大哥是有了心仪的女子了么?”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当话说出口时,寒裳觉得自己的心跳也猛然间加速。
内心深处到底希望是什么答案?
虽然在知语坊看见他与牡丹有些暧昧,但是他对牡丹说话时淡然的语气,让她心安。虽然在红叶山庄,叶红梅使尽媚态接近他,但是他对叶红梅疏离的态度也让她心安。可是此刻,当她的话问出口后,她的心却不安了,一点也不安!
蓝御风目光深沉了下去,不再看她,而是将视线转移到飘渺的远处,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不确定。过了良久,他忽的笑起来,轻拍了一下寒裳的头,语气轻松道:“你这个丫头,在想些什么?蓝大哥整日里忙于帮中的事情,哪有时间去想什么女子?”
他的故作轻松是那么不自然,却反而暴露了心中的情感。
有的,定然是有!寒裳心中隐隐地疼起来,口中却故作俏皮道:“再忙也得娶妻生子,柳儿倒要看看,你和我大哥谁先成亲。”
蓝御风哈哈笑道:“自然是你大哥了,他那样的翩翩风度,红叶镇的姑娘们排着队要嫁他呢。”说完朝着叶朗清和小鱼离去的地方看了一眼,道:“他们也去了一会了,看来那里定然是个好地方,不如我们去找他们?”他转移话题,只是希望能让彼此间的尴尬气氛稍稍缓解。
寒裳淡然一笑,很豁达的样子,再不提哥哥妹妹之事,跟着他往山谷的深处走去。
潺潺的小溪边,小鱼正卷着裤腿在溪水中玩得欢快,银铃般的笑声洒得哪也是。看见寒裳走近,她赤着脚就跑出来,拉住她道:“柳儿姐姐,水里好凉快,你也进去吧?”
寒裳看着她卷起的裤脚下那条细细的小腿,瞥了蓝御风一眼,摇头道:“姐姐不去了,姐姐怕水。”
一边的叶朗清忙关切地插口道:“是啊是啊,柳儿前几日得了风寒身子才刚好,别再下去受了寒凉,小鱼,你也玩了许久,不可贪凉啊。”
小鱼倒也懂事,蹦蹦跳跳地走到草地上,晾干了腿上的水珠,穿好鞋。
叶朗清抬头看天,不知不觉已是中午,正是一天之中最为炎热的时候。此刻骑马赶回去热不说,还会错过用午饭的点。思索片刻,他转头看向蓝御风。
仿佛是心有灵犀,蓝御风点头笑道:“此刻赶路太热了,我们在此吃点东西,躺在树荫下睡上一觉,傍晚再回去岂不是好?”
小鱼最喜玩耍,立刻拍手应和,可是应和到一半却想到实际问题,“可是,我们没有带干粮来哎。”
“还用干粮吗?你蓝大哥就最擅长捉鱼了,我们让他捉条鱼如何?”叶朗清朗声笑道。
小鱼又拍起手来,大声叫好,一个劲地推着蓝御风让他捉鱼。
蓝御风微微一笑,也不推辞,转身走到一棵小树边,折下一根尖尖的枝条,走到溪边俯身细看。
溪水清澈,偶尔有小鱼游过,悠闲自得。蓝御风看准机会猛然下手,枝条拔出水面时竟穿着两条鱼儿。
小鱼惊诧地高声叫好,寒裳在一旁见了也是心惊。刚刚明明只在水中看见一条鱼,怎的竟扎了两条?即使是老练的渔民,也未必有他这样的技巧。
寒裳正自惊诧间,却听见叶朗清不无骄傲的对小鱼说:“你蓝哥哥从小就在海里长大,再没有别人比得过他捕鱼的本事了!”
“我以后也要像蓝哥哥这样厉害!”小鱼扬起头来,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
蓝御风将鱼从枝条上拽下来扔给叶朗清,笑道:“别走这替我吹嘘了,没得蛊惑了人家小姑娘!快些去烤鱼,我再捉两条!”
于是二人分工,一人捉,一人烤。不一会,满山谷里都弥漫了烤鱼的香气。
寒裳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再也不能就那么坐着,便站起来拉住小鱼的手道:“我和小鱼去采些果子。”
这个山谷真是个能自给自足的好地方,不仅水中有鱼,树上还有果,殷红的小果子叫不出名字,采下来轻尝一口却甜滋滋的很是水灵。
小鱼玩得开心,将裙角打结做成个兜,让寒裳将那果子放在里面。两人一人采,一人装,直装了满满一兜才往回走。
还未走到休息的地方,小鱼远远的看见叶朗清和蓝御风并肩坐着,便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迈开小步飞跑起来,她一手拎着裙脚做的兜,一边跑,样子有些滑稽,殷红的小果漏了一路。
寒裳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正要开口提醒她慢一点,却忽然间觉得脚踝处针刺般地一疼,低头看,不禁吓了一跳。
没过脚踝的草丛中,一条碧绿的蛇刚刚从她的脚踝上松了口,游了开去。
寒裳看清那蛇,心中便是一惊,这种蛇她认识,看上去碧绿可爱,其实最是毒。
心中刚刚警醒,脚踝处的伤口便剧烈的胀痛起来,刹那间,一种酥麻的感觉便顺着小腿蔓延上来。
蛇毒开始发作了!她心中发寒,深知此刻反不能疾步行走,索性一跤坐倒在了地上。“大哥!”她抬起头来高喊,即使这样紧张的关头,也没有忘记伪装。
伪装叶红柳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所以即使中了蛇毒,她也不能用武功点住伤口四周的血脉,只能高喊,别无其他。
蛇毒的作用很快,她堪堪喊完那一声,便觉心口一阵发麻,紧接着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070 有个女人
恍惚中似乎有急切的声音在耳边遥响,似乎有剧烈的颠簸撼进她的脑中。可是那一切都渐渐远去,最后沉入死一般的沉寂。
寒裳陷入了一片黑暗中,那里冰冷而阴森,什么也没有,只有义父的不带情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完成任务,完成任务……”,让她几欲抓狂。
“我会的,我会的!”她想狂喊,却觉得嗓子仿佛被一个东西掐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窒息感越来越沉重,渐渐就要将她淹没,寒裳的心猛的一惊,忽的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虽然没有睁开眼皮,却还是可以感觉到身周的明亮,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渐渐开始温暖。
有阳光的地方真好!她静静地躺着尽情地享受着身周的温暖,甚至不舍得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就意味着要继续伪装,而这样,闭着眼不受打扰,至少还能让她有片刻的放松。
她不想管自己是躺在哪里,伤有没有好,只想就这样躺着,静静地躺着,如果可能,她真想就这样躺到天荒地老。至少那样,她不必再面对诸多的矛盾和纠结,不必在良心和任务中挣扎。
可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寒裳的平静只持续了那么一刻,现实便逼上了心头。
首先是脚踝处的痛感,那疼很是尖锐,却没有了之前的酥麻。虽然她是多么的不想去管,可是理智却在瞬间告诉她,蛇毒已经解了。伤口处有那么一丝凉凉的感觉,看来还有人给她上了药。
是谁给她上的药,又是谁将她救了回来?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身下柔软的床褥,眼前却浮现出那双深邃的眼眸。是他该多好啊?
几个脚步声渐渐走近,寒裳心中一紧,忙收敛了呼吸声,装作还未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模样。她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只觉得现在的自己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应对。
熟悉的味道渐渐靠近,寒裳灵敏的嗅觉分辨出了来人,是叶朗清和蓝御风。
耳边只听叶朗清略带担忧的声音轻轻响起:“御风,柳儿为何还不醒?”
顿了顿,蓝御风回答:“毒是肯定解了的,大概柳儿的体质偏弱,还需要时间恢复吧。”
寒裳听见他们拖拽椅子坐到床边的声音,好像并不打算就走的样子,只得躺着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眼皮也不敢抖一下。
只听叶朗清轻叹一声幽幽道:“本是个美好的日子,怎奈竟出了这样的事……”语气中竟有这几分歉疚。
蓝御风忙安慰道:“你不用自责,谁也不知道突然间会有蛇。”
“可是,毕竟是我将她带去的,我若是不——”
叶朗清的话说到一半,被蓝御风打断,“柳儿这样善良的姑娘,怎么会怪你呢?你不要胡思乱想。”
是啊,大哥!我怎么会怪你呢?你给了我那么多温暖,我感谢还来不及呢。寒裳听了鼻子发酸,不禁在心中默默地说着。
这时,只听叶朗清接着道:“御风,你也说柳儿是善良的好姑娘,那为何竟也不能接受她?红梅嚣张跋扈惯了,你不喜欢我能理解,可是为何柳儿……”
蓝御风没有回答,寒裳心中怦怦跳起来,莫名的紧张。那种等待的感觉,竟让她有几丝害怕。
沉默在屋中流淌,过了好一会,才听蓝御风幽幽对叶朗清道:“朗清,情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有的,难道你不懂?红叶镇那么多姑娘仰慕你,其中也不乏大家闺秀,为何你迟迟没有成亲?不也是没有遇到那个让自己生情的人么?”
“可是,我多想与你能结成姻亲……”叶朗清不无遗憾地说。
“我们情同兄弟,柳儿我也当成亲妹妹来看待,这样不也很好么?你为何总是执着于要将妹妹嫁给我?”蓝御风的口气中多了几丝惆怅,“其实,我真的只将柳儿当成妹妹。”
屋中顿时又是一阵沉默,过了片刻,叶朗清忽然间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蓝御风,颤着声音问:“莫不是你对娇娘动了情?”
听他忽然这样说,寒裳的心猛地一颤,是么,是么?往日里以夜娇娘身份与蓝御风相处的点点滴滴便涌上心头,他的目光时而清澈时而深邃,他的态度时而疏离时而亲近,倒是让她有些不确定起来。
如果,他真的对夜娇娘有情,她该如何?她在心底问自己,问的时候心中涌上莫名的甜意。可是瞬间,便又自我否定了,在郡丞府的那晚,他看她的眼神带着探究和怀疑,他怎么会对她动情?
“朗清,你在说什么呢!”果然蓝御风否定了叶朗清的猜测,“你喜欢夜娇娘难道便也以为别人都会喜欢么?”
“可是……”叶朗清嚅嚅着没有说出口来,他要怎么说?难道说偶尔的时候,他在他的眼中会看见温柔?那种温柔他很懂,因为他看着夜娇娘的时候便是这样。
蓝御风看着叶朗清有些讪然的表情,微微一笑道:“你不要瞎想,我对她有兴趣只是因为有时觉得她像一个女人。”他不能否认偶尔会对夜娇娘产生一种奇怪的情愫,但是他觉得那都是源于那双相似的眼睛。
“什么女人?难道是你口中的女侠吗?”叶朗清脱口问道,忽的想起那晚在莲池边与蓝御风对饮时他说的那些话,“可是,娇娘不会武功的。”
蓝御风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叶朗清。这个男子单纯得如一张白纸,他真不知他是如何管理红叶山庄的。原本他想提醒他,夜娇娘未必单纯,可是现在看他提起夜娇娘时,眼中焕发出来的光彩,忽然间就不忍心了。
先这样吧,让他沉浸在自己的憧憬中便好,阴暗的事他来干就行。
旁边,叶朗清的催问还在继续,“御风,你就跟我说个实话吧,你的心里到底是不是有了一个女人?”
提及“女人”,蓝御风的心头莫名一暖,嘴角的笑容也变得很是温柔。“是有个女人,但是到底有没有住在心里,现在还不确定!”他悠悠地应。
☆、071 念念不忘的女人
“真的么?是谁?” 叶朗清的声音蓦然间拔高了几度,看上去比蓝御风还要激动。
蓝御风的声音却变得飘渺,“是谁……我也不知她是谁,甚至,连她的样貌都没见过……”
“那怎么会……”叶朗清的眼中顿时充满疑惑,这个男人一向心思深沉,难道甚至连情爱也要如此深沉神秘吗?“你没见过她的样貌,就喜欢上她了么?”他禁不住问。
蓝御风唇边温柔的笑渐渐荡漾开来,心底忽然间变得一片柔软,“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漆黑的眼眸总是要让人禁不住要去深深的探索。在我看来,她甚至连发狠的样子都那么可爱……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迷恋她的身体,还是她的人。”他喃喃地说着,仿佛不是说给叶朗清听的,而是在自言自语。
旁边的叶朗清听得直发愣,心中却很是惊诧。蓝御风一向风度非凡,淡定闲适,对于情爱这方面更是眼高于顶,艳冠群芳的牡丹尚且入不了他的眼,更遑论普通女子了。
今日,虽只听他说了只言片语,但是却能确定,他竟已和一个女人有了肌肤之亲!并且,还对她念念不忘!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叶朗清的惊诧自是不小,而躺在床上的寒裳心中更是澎湃汹涌。
是吗?这难道说的是她吗?她的心狂跳着,澎湃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没有看见样貌,不知是谁……这些特点无不与那晚的她相符, 而且,他甚至说迷恋她的身体……
喜悦和祈盼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压过了她心头其他复杂的情感。他竟然喜欢上了那晚的她!真实的她,叫寒裳的她!
这是真的吗?寒裳一再的在心底问自己,反复提醒自己不要被梦境困扰。她害怕,害怕忽然间醒来,发现这一切只是虚幻。她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颤抖,却控制不了那颗颤抖的心!
屋中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当叶朗清正要开口再问的时候却被蓝御自嘲的一笑打断,“朗清,你何曾看过一贯潇洒自居的我这般牵念一个人?”
叶朗清的嘴唇轻动了动,本想说“情之所至,必是如此”,却又忽然间觉得不那么妥当,便只淡淡的笑了笑,用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蓝御风转过眼去,看了看依然安静躺着床上的叶红柳,站起身来:“我们还是先出去吧,不要打扰了柳儿休息。”
二人将椅子放回桌边,缓缓地出门去。
寒裳静静地躺在那里,虽然心中怦怦乱跳,身上却不敢乱动丝毫,直至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轻轻地睁开眼睛。
雪白的轻纱床幔映入眼帘,偶有小风从窗中吹进来,便在她的头顶轻轻拂动起来。
寒裳就这么躺着,愣愣地看着那床幔飘啊飘,心中也如有一块纱拂着,飘啊飘。思绪不知不觉中已经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任务没有战争没有野心,只有男耕女织的和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