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辈子可能拥有这样的生活?这个问题她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每次自己给了自己否定的答案。但是这一次,心底深处真正的燃起了希望。因为,她心里的那个人,心里也有她!
仿佛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忽然间喝到了第一口水,便迫不及待地要索取第二口水,一口接一口再也无法停止,直至得到满足。
寒裳的心中忽然间便涌起这样的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想要索取爱,热烈而疯狂的爱!
她决定再也不要逃避不要放弃,纵使她的身份或许不会让她的这份爱得到完美的结局,她也依然要付出,一如飞蛾扑火般的狂热付出!
脚踝处的伤口适时的疼痛起来,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扶着床沿坐起来,查看伤势。右脚踝此刻被纱布包住,从那形状来看,是肿了一大片。这情景,大概几天也不能走路了。
正值寒裳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时,小鱼蹦蹦跳跳地跑进来,看见寒裳坐着立刻欣喜雀跃,“哎呀,柳儿姐姐你醒啦!我去叫蓝哥哥他们!”说完也不及寒裳回答就又跑了出去。
不一会,叶朗清和蓝御风快步而来,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今早起来便没见人的云长翎和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者。
老者提着个药箱,进了屋子排开众人先走到寒裳的床边,温和对寒裳道:“姑娘,让老朽看看伤势如何?”
寒裳看他的模样大概是个郎中,便也顾不及诸多忌讳,点了点头。
老者轻轻拆开她的纱布,青紫肿胀的脚踝便暴露在了众人的眼中。“肿得虽然厉害,不过毒已经去了,修养几日,伤处便会好转。”郎中满意地点点头,下了结论,说着转过头去看着蓝御风赞道,“这要多亏蓝少帮主处理得当啊,要不是被咬当时就吸出毒血的话,等到送回来,怕是就无力回天了!”
吸出毒血!难道当时,他们帮她吸毒血了吗?寒裳心头震惊,看一眼叶朗清又看一眼蓝御风,眼睛不自觉红了。
叶朗清看出寒裳的感动,轻松一笑道:“傻丫头,我们是你的哥哥,怎能不救你?”
小鱼也蹦过来,拉住寒裳的手,她的手湿润润的很温暖,“柳儿姐姐,你是好姐姐,我们都不想你有事!”
寒裳深吸口气,竭力地想要露出笑容来,泪水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叶朗清俯过身轻轻帮她拭去泪,柔声安慰:“不要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那口气仿佛在哄一个小孩。
小鱼也笑,大声附和:“就是就是,柳儿姐姐你要像我这样笑,大声的笑,日后等我长大了,肯定非常美!”她说这话时,挤眉弄眼,咧嘴笑得傻呵呵,直逗得寒裳“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众人见她笑了,顿时轻松许多,屋中立时便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072 不一样的叶红柳
寒裳在蓝家大宅休息了两日,脚上的伤渐渐消了肿,但是走起路来还有些吃力。
而此时,传来消息,说三江总督在福水郡与倭寇发生了一场战斗,双方死伤都不少。于是云长翎便拉着叶朗清急急地往福水郡赶去。而蓝御风为了能够带领蓝海帮好好稳定住镇海郡的沿海形势,毅然地留下来做部署。
这些消息,寒裳都是旁敲侧击地从蓝御风派来暂时服侍她的丫鬟涟儿那里打听来。起初听到倭寇隶属支离将军部下时,她的心很是震惊烦乱了一阵。不过每每看见天真无邪的小鱼,想起她小小年纪就成孤儿的遭遇,心头便又涌上难言的内疚,渐渐的,便对支离将军的消息不再那么在意了。
他要打,便让他打吧,她又能做何?有时静静地坐着,她便这样想,其实不过只是鸵鸟心态,不愿意去面对罢了。
叶朗清和云长翎走了四五日,渐渐传来消息说三江总督和平海将军联手再与倭寇打了一仗,倭寇大败撤离,阳明王朝的海岸线终于迎来了暂时的安宁。
也就是在消息传来的这一日,寒裳终于见到了许多日不曾见面的蓝御风。
这几日他大概一直在忙吧,有着完美线条的脸颊微微的凹陷,几日不见竟似瘦了一点。眉宇之间依旧清朗,只是难掩其中淡淡的疲倦。不过,纵是如此,他一身深蓝长衫站在阳光里,也依然是那样的挺拔俊朗光彩夺目。
蓝御风一来便将视线停驻在寒裳受伤的脚上,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闲适从容。“柳儿,你的伤可好了?”他关切的问。
寒裳灿烂的笑,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才回答:“多谢蓝大哥关心,柳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早起来已经可以慢慢的走了,想来不过两三日便能健步如飞。”
“健步如飞?”蓝御风哈哈笑起来,带着逗趣的意味,一扫了往日的沉郁,“你们叶家啊,谁都可能健步如飞,却独独柳儿你不会。”
寒裳知他是在开玩笑,倒也不大当真,但是脸上却做出委屈的神色,逗他:“蓝大哥,你是在嘲笑柳儿笨,学不会叶家的武功吗?”说着说着小嘴微撇。
蓝御风忙叠声急道:“我哪有,我哪有!我只不过说着逗你玩而已!”
寒裳头一次看他焦急的样子,心中无比的甜蜜,便低下头来捂着嘴“噗哧”一笑。
蓝御风这才省悟她是在逗他,笑瞋她一眼道:“哎呀呀,柳儿你真坏,学会逗蓝大哥啦!”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叶朗清那里学会了逗孩子的口气,原本寒裳听到这样的话应该感到酸涩,然而现在她却没有任何的不愉快。反而,倒有几分快乐。因为她知道,他的心中有她,有那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寒裳。
屋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活跃而轻松,蓝御风低头品口茶,似是在思考什么,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眸子亮晶晶的。“你要赶紧养好你的伤,这两日朗清他们大概就要回来了,到时我带着你们一起乘着我们蓝海帮最大的船,出海去!”
听他说出海,寒裳的心猛的一跳,涌上了满满的喜悦和期待。
自从六年前住进了红叶山庄,她便告别了大海。这对于从小就在海边生长的她来说,无疑等于是孩子离开了母亲。不知多少个梦中她回到了海上,在海中畅游嬉戏,每每醒来后都是满脸泪痕。
现在,她竟有机会再次出海了!虽然可能离支离会很远,但是至少她能再一次地吹到凉爽的海风,呼吸海洋的味道!
“真的吗?我们出海!”寒裳看着蓝御风的眸子也变得亮晶晶的,这一刻她的眸子清澈见底。
蓝御风看着她喜悦的样子,笑了起来,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秀发,一如叶朗清那种宠溺的样子。“可是,听说某人不会游泳还怕水,那可怎么出海?”他揶揄。
寒裳小嘴一嘟娇嗔一声:“讨厌,蓝大哥,你又取笑柳儿!”
蓝御风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响彻了整个屋子。
不两日,叶朗清果然回来了,但是这次却没有跟着云长翎。
寒裳心知云长翎定是留下来帮武武宗成进行着什么部署,只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大哥,云大哥怎的没有回来?”
叶朗清微微一笑道:“他还有事,便留下了。”
寒裳微微撅起小嘴装作遗憾道:“蓝大哥还说等你和云大哥来了,我们一起坐他们蓝海帮最大的船出海呢!他不是都打了胜仗了吗?还有什么事?”
叶朗清轻抚她的发,柔声道:“云大哥是将军,自然还有许多事要做,怎能总陪着我们?再说了,没有他我们照样可以出海啊!”
寒裳心知这样怎么着也问不出个端倪来,便只好暂时将打探的心收起来。她朝着叶朗清露出个灿烂的笑来,欣喜道:“明日我们便出海吧!”
“明日就明日!”蓝御风高声应着。
次日,晴空万里,微风徐徐,据说这样的天气出海是最好的。
一早寒裳便被兴奋的小鱼从床上拉起来,开始做渔女打扮。
通常平民的女子为了方便干活,都是上穿小衫下穿小裙,裙内着衬裤。尤其是渔家女子,更是常常将衬裤的裤脚卷到膝上,那样方便下水撒网。
寒裳和小鱼今日便穿上渔女们常穿的衣衫,蓝蓝的小碎花粗布,从镜中看去不但没给叶红柳的脸抹黑,倒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小家碧玉的活泼气息。
寒裳打扮妥当,愣愣地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那张脸,心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惊艳。
往日里总觉得叶红柳的容貌虽很清秀,却总是死气沉沉少了几分生气,今日怎的竟这般生动,顾盼生辉的样子?
看来,这些日子与美好的东西待的时间久了,自己也变得美好起来。
小鱼也换上了同色同款式的衣衫,两人站在一起,倒有几分姐姐妹妹的样子。
小鱼歪头看寒裳,寒裳歪头看小鱼,两个人的眼中有着同样的调皮和快乐,然后两人同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这笑声传到屋外,落入来者的耳中,让一身浅蓝色长衫的蓝御风和一身雪青色长衫的叶朗清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笑起来。
☆、073 大船入海
蓝海帮最大的渔船果然不同凡响。
它分上下两层,巨大的船帆高高耸立,如果铺陈下来怕是能将一条中等渔船完全裹住,转舵的时候要四五人同时发力,光是这个就惊人,更遑论其他了。
寒裳转头四顾,在心中大概掂量了掂量,这船上怕是要上百人齐备,才能出航。意识到这个,心中不禁暗暗惊叹。蓝海帮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啊!
蓝御风自从上了这船,便显得尤其的意气风发。仿佛,这船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朗清,怎么样?”他虽是征询叶朗清的意见,却毫不掩饰口气中的骄傲。
叶朗清的眼中有着和小鱼一样的惊诧,“果然气势磅礴啊,不曾想几年未来,蓝海帮竟发展得如此壮大!”
蓝御风笑道:“这其中自是少不了你们的功劳,若不是有你红叶山庄为我们制造如此精良的渔船,我们又如何能发展?船就是我们的武器,没了船,什么都免谈!”
他的话倒是实实在在的,叶朗清微微一笑,眼中有着收敛的傲色。寒裳知道,他也在为自己的家族自豪,只不像蓝御风如此张扬表达。
寒裳站在他们的身后,仰望着两个男子站在船头,衣袂在海风中飘扬,同样的意气风发同样的风神俊朗,这一刻她有些怨恨上苍,怨恨它为何要让自己成为他们的敌人。
渔人们齐声吆喝起来,船起锚,渐渐驶入大海。
海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蔚蓝的海洋和天空中远处交汇成一道线,天空上的白云似乎也近在眼前。盘旋飞舞的海鸥忽降忽起,空灵的鸣声远远飘散。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寒裳站在渔船第二层高高的船甲上,遥望着蔚蓝而无垠的大海,只觉心也要溶在这海风中了。如果可以,她真想就这样一跃而出,让自己的身体任由海风吹拂,让血液溶进这涩咸的海水之中。
“柳儿,大海美不美?”蓝御风走过来,站在她的身侧,眼睛看向遥遥的远处,话语中带着出自心灵深处的震颤。
“美!”寒裳毫不犹豫地回答,曾几何时她与他一样,是海的孩子。
“有时我好想就这样跳进海中恣意地畅游,跟鱼儿为伴!”蓝御风的声音被海风吹散远远地飘了开去,显得有些飘渺。
“我也是。”寒裳低声回答,心中涌上莫名的惆怅。
蓝御风转过脸来,俊朗的脸上忽的涌上愤然的神色,“你说大海这么美,那些人为何非要破坏这种宁静?”
“哪些人?”寒裳装出不解的样子,心中却猛地一颤,她如何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人啊。
“倭寇!”蓝御风咬牙切齿,仿佛那种仇恨一直就种在心底。
苦涩瞬间将寒裳的心淹没,“倭寇”,他就是这样叫的,他恨支离人,恨到了骨子里!他可知道,那个让他牵念的女子也是支离人啊!
寒裳只觉心头一片灰暗,她的爱情甚至还没有开始,便注定了不会有未来。她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日,如果他知道了那个女子是支离人,会不会毅然地放弃那段情感?
会的,一定会的!他坚毅非凡,定然不会让儿女私情妨碍他的国家大义!想至此,她的心便如坠入了冰窖,凉了个透!
船上涌起一阵喧闹,蓝御风转过脸去看了一眼,刚才还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生动而可爱。他一拉寒裳的胳膊,兴奋道:“他们要撒网了,柳儿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寒裳勉强收起心中的酸楚,露出淡淡的笑,温婉道:“好啊。”
他们走到下层的船甲上,许多渔人站成长长的一排,正要准备撒网。
俞林站在他们的头起,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下,然后提起一口气来高声呼道:“撒网——”
渔人们同时用力,一张仿佛能将天都笼住的大网,便铺天盖地地飞撒开去,在空中展开,像一把无边的大伞,缓缓落入海中。
船依然在高速行驶,寒裳微微探出头去,甚至能看见船底飞溅上来的水花。
须臾,俞林又气沉丹田高呼一声:“收——”
几乎是同一时刻,渔人们同时收力,密密的渔网便在他们的手中缓缓地收紧。片刻后,生鲜乱跳的大鱼小鱼便堆积着被拉了上来。
众人欢呼着跳跃开去,见那些鱼儿活蹦乱跳着被倒进甲板上的大鱼池中,数量是那么多,几乎是一条叠着一条,将鱼池堆了个满满。
于是大家便忙活起来,分拣挑选,将撒上来的鱼进行处理。
小鱼虽在渔村长大,却从没看过这么多的鱼,直高兴地活蹦乱跳,拍着手叫:“柳儿姐姐,好多鱼啊!”
蓝御风微微一笑,轻抚着她的头,“小鱼今天有鱼吃了哦!”他说完转头嘱咐俞林,“让厨房的人今天好好给大家做个全鱼宴!”
寒裳微微笑,原本阴郁的心情,也被众人的欣喜感染。
叶朗清见寒裳的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便走过来,轻轻帮她拢好,柔声道:“柳儿,这里风大,你前些日子的风寒才刚刚好,实在不适宜在上面多待。不如我们去船舱,休息片刻,等着中午的全鱼宴可好?”
寒裳抬头,看着他关切的眼,心中涌上暖暖的热流。他这般细心照顾,她要怎样回报?唯有重重的点头,露出最为灿烂的笑。
众人下了船舱,已有丫鬟送上热热的香茶。
寒裳低头品了一口,只觉被海风吹得有些发凉的身体顿时暖和不少。
小鱼却并没有心思喝茶,脸上犹自残留着刚才的兴奋。她捧着小脸,歪头问蓝御风:“蓝大哥,你说那么多鱼,你们怎么运回去?”
蓝御风哈哈大笑起来,没有答话。
叶朗清轻拍小鱼一下,道:“傻丫头,蓝大哥的渔船大着呢,船舱底下就有放鱼的地方!”
小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咕噜噜转让寒裳看着不自禁露出笑意。
☆、074 大鲨入网
蓝海帮不仅船大,渔人精良,而且厨子也很好。不多会,各色各样的鱼便放了满满一桌,香气四溢。
此时,兴奋不已的小鱼也呆了神,只举着筷子不知从哪里开始下箸。憋了一阵子,她摇着寒裳的胳膊苦了脸道:“姐姐,还是你先吃吧。”
寒裳悠悠一笑推辞道:“当然是蓝大哥先吃了,他是主人。”
蓝御风哈哈笑道:“哪里话,我们就是亲的兄弟姐妹,又有什么主宾之分?”说着举起筷子来,夹了一块小黄鱼放进了寒裳的碗中,“这黄鱼肉质鲜美,柳儿你尝尝。”
寒裳淑女的道了谢,夹起一块鱼肉来正要往口中送,却忽感船稍稍偏斜了一下,紧接着外面一片喧闹。
几人诧异,不约而同地放下箸子正要出去看,却见俞林已经急匆匆地走进来,神色略带焦急。“少帮主,渔网似是网到了厉害的大鱼怎么也拽不动,还把船给撞了一下。”
蓝御风站起身来,脸色变得严肃,“走,出去看看!”说着便如一阵风般出了门去。
叶朗清和寒裳不知出了什么事,有些担心,便也随着出了船舱。
到了甲板上,只见撒网的渔人们个个都在奋力拽拉,而那网却丝毫不动。亦不知是网着了什么样的鱼。
蓝御风走到船舷边,探着身子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忽得变得严厉。“中午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将杀了鱼的内脏扔进了海中?”他站直了身子,高喝一声,充沛浑厚的声音穿透海风飘进每个人的耳中,威严无比。
众人顿时一片沉默,再不敢出声。少帮主怒了,谁不害怕!
“到底是谁!现在不说,休怪我事后查出来重罚!”蓝御风提高了声音,怒意渐渐变浓。
过了半晌,一个中年妇女推搡着一个半大的小子出了船舱,“砰”地一声就跪在了蓝御风的面前。“少帮主恕罪啊,奴家的小子不懂事,是他把鱼的内脏扔进海里的。”妇女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只手还在儿子身上打着。
“孩子不懂,你这做娘的难道不知?我看你平时疏于管教了!回去后少不得要有一顿惩罚!”蓝御风厉声说道,但是眼神却稍稍平和了一些。他转身看着俞林,吩咐:“先给她记上过错,待返了航再行惩罚!”
那妇人听少帮主如此说,顿时松了一口大气,连声道着谢拉着儿子下去了。
蓝御风长身玉立,环视着船上众人沉声道:“渔人们都知,绝不可将带血之物扔入海中,那样会引来凶猛的鲨鱼,现在鲨鱼已入网,怎么办?”
众人顿时心中一撼,连后面站着的寒裳和叶朗清也不由地略带沉重地对视了一眼。
船身又颤动着倾斜了一下,显是网中的鲨鱼在撞击渔船。
蓝御风脸色微变,高声道:“弃网绝不是我们渔人的风格,为了避免更多的鲨鱼聚集,现下唯有速战速决将这鲨鱼拉上来才是上策!”他说着双臂一振,高呼道:“你们可有信心?”
众渔人顿时精神振奋,齐声高喊:“有,有,有!”船上顿时一片团结振奋,众人齐齐出力,使劲拉网。
蓝御风更是卷起袖管,融在了渔人之中。
“一二三,起!一二三,起!”蓝御风声音再也不低沉,竟有着鲜少的高亢,他全身心地投入到那场人与鲨鱼的角逐之中,深邃的眸子竟是那般闪亮!
寒裳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那个浅蓝色的忙碌身影,心中被密密的柔情覆盖。他,这般伟岸,这般坚毅,竟让她再也不能移开视线。
船又剧烈的颠簸了一下,蓝御风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会,忽地回过身来对俞林说:“不行,这鲨鱼太大太凶猛,我们再怎么拉也未必拉得上来,倒反而把船给它撞伤了,我看得先给他来几记狠的!”
俞林听他如此一说,脸上顿时显出惊恐的神色,“不可啊,少帮主,那是凶残的鲨鱼!”
蓝御风闻言扬起眉来,“凶残又如何?终必死在我的手下!”那般张扬,那般自信,仿佛天下的任何事都不会让他畏惧。
他再不顾俞林的阻拦,将长衫的下摆撩起,紧紧地结在腰上,把长手朝俞林一伸。
直到此时,寒裳才忽然明白他要干什么,无端的恐慌涌上心头,她禁不住冲上前去。“蓝大哥,你要做什么!”她发现自己的话音竟带着几丝颤抖。
蓝御风微微一笑,风轻云淡,仿佛是要去办一件最最寻常的事,“柳儿不必担忧,杀了那鲨鱼我就上来!”
“不,不!”寒裳激动地摇头,她知道,鲨鱼又怎么那么容易杀掉,它那么庞大。她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急声道,“蓝大哥,你不要去!”此刻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只一心想着不能让他去涉险。
“再不然,大家松手把网放掉,不必要为了那鱼以身犯险啊!”她脱口便说,虽然说出来后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蓝御风的脸色刹那间严肃起来,一双眸子直直地看着寒裳,“柳儿,我们渔人是绝不会弃网的,这就便如武士绝不会弃刀一般!”他的话一字一句重重的敲打在寒裳的心上,打得她心头生疼。
寒裳再说不出话来,只用一双含泪的眸子深深地凝望着他。她松开了拉住他的手,知道再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的毅力。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轻声道:“蓝大哥,小心。”话音甫落,泪珠便噗噗而下。
“我会的。”她感觉蓝御风的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那种温柔直撼进她的心中,让她的心止不住的颤抖。
叶朗清走上前来,揽住寒裳的肩,也柔声安慰:“没事的,柳儿,蓝大哥那么厉害,鲨鱼决不是他的对手!”
寒裳勉强压住心中的担忧,用手将泪擦干,转过头来对着蓝御风微微一笑道:“是的,蓝大哥定然会赢!”
☆、075 惊险刺鲨
寒裳其实不想看,可是不看又着实放不下心来,只得在叶朗清的陪伴下往船舷边走了走。
蓝御风一手拿着大鱼叉,一手攀着渔网,正缓缓地向下滑。
船底翻涌的水波下,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的灰色鱼影,那样大的鲨鱼着实让人心惊!偶尔的,一个翻涌,它的头露出来,雪白锋利的牙齿在波光中一闪,很是骇人。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鲨鱼嗜血的尖牙任谁看了都害怕,更何况,他们的少帮主还悬在它的上方。寒裳更是心惊地闭住了眼睛。
“这渔网是蚕丝线所制,结实而坚韧,纵是这样的牙齿都没有将它咬断!”耳边,叶朗清的声音低沉响起,轻轻解释,口气中倒并没有太多的担心,好像很笃定蓝御风会没事一般。
寒裳被叶朗清镇定的话语渐渐安了心神,再度睁开眼来,只见蓝御风已经顺着渔网滑到了鲨鱼头顶两尺高的地方。这个时候,只要鲨鱼稍稍一纵身,张开大嘴将尖利的牙齿往他的腹部一插,他必然没命。但是,鲨鱼却并没有动。
众人禁不住高呼起来,无不在为蓝御风捏着一把汗。“快点插它的肚子,快点插它的眼睛……”
蓝御风却稳稳地贴在渔网上,静静地,一动不动。
仿佛两个对决的高手,谁也没有任何行动,却是在伺机发起致命的一击!胜利和失败,都是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寒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眼皮连眨也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便会错过他所有的惊险,生怕一眨会看到他的鲜血!
周围突然间变得安静了下来,不仅是寒裳,所有的人都看出了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决斗开始了!
沉寂的鲨鱼忽然间猛的跃起,凶残而迅捷地将利牙往蓝御风的身上插去,它剧烈的跃动带住了渔网,把船上拉着网的渔人都猛的一拽,渔网顿时一松,左右动荡起来。
蓝御风缠在腰上的长衫松了开来,在风中仿佛不受控制的风筝飞荡起来。如果再拉着渔网,势必难逃鲨鱼的攻击!
千钧一发之时,蓝御风松开双手,双脚在离他不远的船身上使劲一蹬,身子便如离弦的剑直冲而出。
那把尖利的鱼叉和他的身体合二为一,带着一往无前的锐利,在精准的时刻,狠狠地插进了鲨鱼的眼中,贯穿了它的大脑!
众人无不爆发出一阵喝彩,但是寒裳的心却依然卡在嗓子眼里。
鲨鱼虽然被刺中大脑,却未必立刻就死,只要它稍有扭动,蓝御风依然无法逃脱它的利齿。就算是逃脱了,也不可避免地要落入那碧波翻滚的海中。
船边翻滚的海浪,看着虽然美丽,但是内里却暗潮汹涌,就算他水性再好,又岂能安然逃脱?
果然,就在寒裳兀自担心的时候,那鲨鱼扭动着身体转过头来,尖利的牙齿往蓝御风直插而去。
危急中,蓝御风松开握着鱼叉的手,脚在鲨鱼的头顶用力一点,身子便拔高而起。虽然堪堪地躲过了腹部被利牙咬住的危险,小腿上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划了一下。鲜红的血瞬间涌流出来,滴落在鲨鱼的头上。
寒裳的眼瞬间被泪水模糊,当她看见蓝御风的腿被利牙划破的那瞬间,心中涌上剧烈的痛。她从不知,原来他能给她带来的痛,远远胜过她的承受能力。
这一刻,她只想飞身而下,下去救她,哪怕暴露了身份!
就在她冲动的时候,一道雪青色的身影从她的身侧飞起,飘然而下,仿佛展翅高飞的燕子带着几丝潇洒。
她心中大骇,禁不住捂住了嘴。那个飞身而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大哥叶朗清!
蓝御风已然危险,叶朗清还要去涉险,刹那间,那种即将失去生命中最珍贵东西的绝望感,充斥了寒裳的心头!
但是,翩飞的身影并没有想像中的狼狈,而是以飞快的速度直冲而下,在蓝御风落水的一刹那将他拉住。
寒裳惊诧地扭头,却见身侧一条绳索不知何时已经绑在了桅杆上,叶朗清正是拉着那条绳索飞出去的!
再伸头往下看,只见叶朗清拉着蓝御风,在船身上一个借力,两人的身影便同时拔高而起,仿若翩翩的彩蝶优美无比。
两人相互借力,在船身上几个蹬踏,刹那间便攀上了船舷,优雅地落在了甲板上。
惊险只是一瞬间,当寒裳终于看见二人平安无恙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时,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内心澎湃的情感,飞奔过去,扑进了二人的怀中。泪水如断落的珍珠飞落而下,其中夹杂的不知是喜悦还是惊骇。
“呜呜呜呜……”寒裳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失去控制,她一径地将脸埋在不知是谁的怀中,失声痛哭着,宣泄着自己大起大落的情感。
船上的渔人们发出热烈的掌声,将她的痛哭声淹没,当他们拉网的号子再度响起的时候,寒裳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抬起头来,她看见那身已经湿透了的浅蓝色衫子,被她的泪水又渍了一大片,不禁有些尴尬。一抬眸,头顶上,蓝御风略带笑意的俊脸正直直地看着她!
寒裳的脸在刹那间红了个透,耳边却听叶朗清揶揄的声音道:“柳儿,你不是该扑进我这个大哥的怀里吗?”
寒裳的脸更红,却不知说什么,只得转过了身去跑进了船舱。身后,隐约听见小鱼欢快的声音:“姐姐羞羞,姐姐羞羞……”
一口气奔回了船舱,寒裳想起蓝御风的腿受了伤,心中不禁又记挂起来。
耳边听得蓝御风似乎在众人的搀扶下回了屋子,她矛盾非常,又想去看看他的伤,又不好意思去。
呆呆坐在镜前,将发在耳后拢了又拢,她终还是抵挡不住心中的情感,站起身来。
☆、076 尴尬而疏离
蓝御风的屋子里涌了一帮人,有随船的大夫在为他包扎伤口,有丫鬟在给他递水,更有许多下属在对少帮主的英勇进行赞美。
蓝御风脸色淡然,仿佛刚才的惊险实在不值一提,对俞林发号司令的口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静。"让他们把帆张到最大,全速返航。那头鲨的血很可能引来其他鲨鱼,所以我们要小心!"
俞林脸色一沉,应声而出。蓝御风剑眉微蹙,似是有些厌烦了屋中的喧闹,把手一扬,淡声道:"你们都去忙吧!"
他说话声音不用大,也勿须刻意营造气场,因为在这里不管他说什么,都是那么权威,让人不敢辩驳。
屋中的人顿作鸟兽散,涌出门去,只留下寒裳呆呆地站在门边。当之前的羞怯渐渐褪去,再度这样看他,却忽有全新而陌生的感觉。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深蓝色长衫,一如海洋深邃的颜色。他的眉宇间依然盈着温和的笑意,但是她却觉得那双晶亮的眸中染了以前不曾见过的霸气。
他,是蓝海帮的少帮主,是能够掌握碧波巨浪的强者,必然有着与海洋一样的深不可测!
然而,这样的他让她更加着迷,尽管,在他的面前她迟早会有暴露的一天。可是,她就犹如那扑火的飞蛾,控制不住心中不顾一切的情感,生生的要与他靠近,靠近,然后毁灭!
"柳儿,你来啦!"蓝御风温和的笑意很是纯净,仿佛这个女子就是他的亲妹妹,亲密的口气有着大哥哥的宠溺,却少了几分男女之间的情愫。
他刻意地纯化了自己的口气,只为让刚才那一刻的拥抱不给她带来更多的祈盼。他,已经跟她说得很清楚了不是?
寒裳微垂的羽睫抖了抖,她又如何听不出他颇费心思的语气?原本她该委屈,受伤,可是一想到他在提起那个女子的时候那种温柔的声音,她便装不出来了。她是叶红柳,也是那个他牵念的女子啊!可是,她要怎样才能用那张寒裳的脸来见他?
寒裳深吸一口气,露出同样单纯的笑来,看上去仿佛是刻意压抑了情感,故作轻松的样子。"我来看看蓝大哥的伤口可好些了。"她朝他笑,笑得娇羞而灿烂,忽闪的睫毛带着几丝微弱的不安。
蓝御风的心里涌上淡淡的歉疚,这个少女哪里都好,甚至善解人意到自己独自承担忧伤。他本该接受她的,至少她的善良和温和,能让他的生活平静恬淡。
但是,心却无法跟随理智的脚步。那个眸中闪烁着痛苦和魅惑的女子,那个身份不明曾经一度想要杀掉她的女子,就那么没有缘由地在他的心底住了下来,越住越深。在他将她从自己的心中去除之前,他无法接受任何女人。
"只是小伤,无碍的。"他微微笑着回答,稍稍地动了动受伤的小腿,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没事就好,柳儿就放心了。"寒裳就这么站在门边,忽然间不知说什么是好。仿佛之前不顾一切扑进他怀中的是另一个人。
某种尴尬而疏离的气息开始在两个人之间流淌,一时之间,二人竟无话可说。
幸好,这样的气氛没有持续很久,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变大,紧接着小鱼清脆而童稚的声音便传进屋中来。
“蓝哥哥,柳儿姐姐!他们终于把那头鲨鱼拉上来了,你们要不要看?”小鱼蹦跳着进了屋,眼中闪着晶亮的光芒,兴奋异常。
寒裳瞥一眼蓝御风,见他目光平淡如水,嘴角的笑容也闲适得若隐若现,知道他见过真正的大风大浪,自是不稀罕一头鲨鱼。便拉过小鱼的小手柔声问:“蓝大哥腿上伤了,不方便出去看,柳儿姐姐跟你去看,让蓝大哥好好休息如何?”
小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将目光移到蓝御风包着纱布的小腿上,仿佛是自己也受了伤,痛苦的皱起眉来,稚声的安慰:“不痛不痛,蓝大哥不怕痛哦!”
她说这话时,小嘴微微撇着,似乎是在安慰受伤的自己,那可爱的模样只让人看了想一把抱进怀中猛亲一个口。寒裳看着看着便笑起来,微微一瞥眼间,与蓝御风带着笑意的目光碰到一起。那种尴尬和疏离就这么一下子消失了。
寒裳带着小鱼再上甲板的时候,渔人们已经将鲨鱼的鱼翅割了下来,说是要为少帮主和帮主好好收藏。寒裳见那只鱼叉还兀自插在鲨鱼的眼睛上,甲板上流淌着它的鲜血,怕小鱼看多了晚上做噩梦,便拉着她赶紧回了屋。
傍晚的时候,大渔船终于靠了岸,他们重新回到了阳明王朝的大地。周围渔村里的村民听说蓝海帮的少帮主猎了一头大鲨鱼,纷纷过来围观。叶朗清和俞林便指挥着大家将那鲨鱼肉分给了村民。
蓝御风虽然腿上受伤,却仍是留在船上看着渔人将补来的海鱼归置好了,才离去。待得寒裳随着他们回到蓝家大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蓝浩瀚早已准备好了一桌酒席宽带众人,厨子们也将做了一道鱼翅宴来给众人洗尘。因为蓝浩瀚的豪爽,席间的推杯换盏自是不可避免。寒裳吃了点菜喝了些鱼翅汤,见小鱼坐在那里眼皮打架,知道她定是白日里兴奋过了头,耗费了太多的体力,所以晚上这么早就犯了困。
重新想起白日里惊险的那一幕幕,寒裳的心头也忽的涌上倦怠,索性便向蓝浩瀚告了退,拉着半睡半醒的小鱼回屋去了。
小鱼躺到床上便深深睡去,寒裳在烛火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她恬静的睡颜,正要吹熄烛火与她一起入眠,却忽听门上响起了熟悉的敲击声。
她的心猛的一惊,原本昏昏的睡意刹那间全无。她坐直了身体朝着门的方向压低声音轻问:“是谁!”
☆、077 禁不住的卑微
“是谁!”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其实寒裳已经知道了答案。
没有约定好的暗号,但是她就是知道,那样敲门的只有端木宣。仿佛是一种直觉,又好像是一种默契,更是寂寞的人生中因为相似而而带来的某种了解。
但是今日,她第一次听到端木宣敲门。明明他可以像以往那样坐在屋里的黑暗之中静静等待,等待她点亮灯火看见他时毫不意外的眼神。可是,今日他却选择了敲门这样一个光明正大的行为。
寒裳有些意外,意外的同时心中也开始隐隐的发疼。他的出现,不管以什么形式,给她带来的都是残酷的现实。这几日她太专注于假装叶红柳了,甚至都要忘记了,自己根本就没有叶红柳那么单纯。
端木宣推开屋门走进来,苍白秀美的脸在跳动的烛火中一片晦暗,紧紧抿着的嘴角,蓄着某种隐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进屋中最阴暗的角落,而是直直地往前走着,走到了寒裳的床前,用一双丹凤眼紧紧地盯住了寒裳,幽幽的眸光深处跳动着愤怒的火花。
寒裳为他意外的表现微微一怔,随即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熟睡的小鱼,再回转过头来时,漆黑的眼眸中带上了淡淡的神色。“你怎么来了。”她问的语气也是淡淡的,有着某种疏离。
这种疏离刺痛了端木宣的心,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沉声道:“我本就该来的,你别忘了,我是你的影子武士,而你,是寒裳!”
他刻意加重了“寒裳”二字,为的是时刻提醒她的立场。白日里,她满含着泪水扑进那个男人怀中的景象一直不断缠绕在他的心上,让他几欲抓狂。
寒裳的身子轻轻一抖,痛楚从眼底一闪而过,嘴角却溢出自嘲的轻笑,“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自己是谁,我更知道我的任务。”
“你不要告诉我,你这样接近蓝御风是为了任务,甚至,为他流泪!”端木宣脱口而出,酸涩的语气难掩内心的情感。纵使他再如何隐忍如何低调,也看不了自己心爱的女子扑进别人的怀抱!
寒裳微微一诧,继而脸色便沉了下去,诸多的心思在刹那间回转,只那么一刻,她便明白了所有。今天他在船上,她的一切,他都看了个真真切切!
眼底涌上一股倔强,她昂起头来看他,“正是如此,难道不是你亲口告诉我要去接近蓝御风的吗?现在,我正在那样做,又有什么不对?”
她头一次这样大声的在他面前表露自己的愤怒和不满,这样的口气这样的眼神,倒让端木宣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分寸。她的话,不论是什么,总是让他无法反驳,这一次也是这样。不是她的话无懈可击,而是在她的面前,他总是禁不住地卑微,卑微得没有勇气去反驳。
这样的卑微,与刻骨的情感交缠在一起,自六年前看见她倔强的眸子开始,便深深地铭在了他的心底。
端木宣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垂了头,将高大的身影往昏暗中挪了挪。他,只是影子武士啊,或许只有做个影子才能不让自己被伤得体无完肤。
寒裳见他这样,心中的怒火顿时便泄了去,面对这样毫无生机的他,她想大喊也没有了力量。
屋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当桌上的烛火跳动着燃尽了最后一寸时,她终于开口问,声音之中带着无尽的疲惫。“那头鲨是你引来的对么?”她一直有些怀疑,那个孩子要一路扔下多少鱼的内脏才能引来这么大的一头鲨。
端木宣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说实话,这并不是他预先想做的事。原本他尾随寒裳等人上了那渔船,只是为了暗中窥探和保护。可是,当他看见寒裳站在船头无比仰慕地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蓝衫男子时,心中的妒意便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他不知自己引来一头鲨目的到底是为何,只是单纯地想要捣乱,仿佛是吃不到葡萄的孩子要将葡萄架都砍了一般,谁也别想吃到。
可是,却不曾想,这样的行为虽让蓝御风陷入一场险境,却又同时看到了自己最不能承受的事。
那一刻,寒裳就那样,满含着泪水和激动,扑进了那个男子的怀中,哭得呜呜咽咽。他自认识她以来,还从没见她哭过!
那个蓝御风!他的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那个蓝御风有什么好,竟值得她为他掉眼泪!于是,这一晚,他终于忍不住来找她了,只是不曾想,所有的愤怒在看见她倔强的眼神时便化为了乌有。于是,变得更加卑微。
寒裳在黑暗中自是捕捉不到端木宣痛苦的眼神,但是却在想着另一件事。“你是怎样引来那么一大头鲨的?”她缓缓的问,心中开始发凉。鲨嗜血,他是怎样将鲨一路引到了船边的?
端木宣顿时觉得喉头有些发涩。以往的时候,他定然毫无顾忌的说出自己的方法,但是今日,寒裳的态度竟似与以往有些不同。
“我用活人,割其股脉,吊在大船边,让他的血在海中缓缓释放,从而引来鲨鱼。我知道,那一片鲨鱼很多。”这句话,他说得那么艰涩,一边说一边在微弱的光线中小心地观察着寒裳的脸色。
寒裳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心中一片冰凉。“你用这么残忍的方法,下得去手么?”她的声音不自禁地带上了几丝责问的意味。
自从体会到阳光的美好,便再也不能忍受阴霾的晦暗了。曾几何时,她竟也变得这样善良?
端木宣只觉喉中一阵阵发窒,他抬起苦涩的眼,声音变得沙哑,“寒裳,什么时候你这么妇人心肠?”
妇人心肠!寒裳心中一惊,是啊,她自小便被训练不可妇人之仁,而且这么多年来一直谨记在心,但是今日,她竟有了妇人之仁!
是什么让她改变,是那抹如海洋般深邃的蓝吗?她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那张俊朗非凡的笑容,嘴角微微一勾,惊人的话语就这样脱口而出:“若是义父多些妇人心肠,两国的百姓或许能多些安居乐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