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极品美人血
这一句话无疑是逆天的反叛之词,听得端木宣凤眼猛瞪,一脸的不可思议。
惊骇和诧异在心中交替,盖过了之前所有的嫉妒和愤恨,在心中掀起了惊天的大浪。“寒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的话中没有质疑,有的只是深深的恐惧。
背叛,在将军那里不容存在!自自己成为勇士之后,就从没有想过这个词。他的生命将在无止境的任务中终结,仿佛天生不能抗拒。然而今夜,他竟从这个曾经对将军如此崇拜如此顺从的女子口中听到了“背叛”。
寒裳看着端木宣的表情,心中生起莫名的寒意,一个激灵,她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我……”她的话前所未有的没有底气,不是因为话说错了,而是因为和端木宣一样的恐惧,源自心底的那种恐惧。
他们都是一样的,从小便被培养,成为杀人和完成任务的工具,背叛的代价他们从不敢想,也承担不起。
“你……难道忘记美人血了吗?”端木宣的声音变得极度的阴冷,似乎透着丝丝的颤栗。
寒裳的身子猛地一顿!仿佛一个被遗忘了许久的种子,终于在她的体内重新复苏,渐渐生长壮大,最后要破体而出。发自内心深处的颤栗让她的声音变得颤抖,“美人血……”
端木宣倒反而沉静了下来,嘴角涌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嘲讽,“你难道认为,将军会就这样放心让你离开这么远?你难道认为,成为了将军的义女他就不会让你喝下美人血么——”说到这里,端木宣停了下来,嘴角的嘲讽更甚,“美人血虽是血红,但在某些时候也会变成蓝色,如海洋般清澈的蓝色……”
“美人泪!”寒裳脱口惊道,她还记得,自己临行前义父曾经给她品尝过支离有名的美酒“美人泪”,难道那酒……
“极品的美人血无色无味,只需一滴便可融于任何水性物中!”端木宣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阴森恐怖,“寒裳,你到底是义父最为得意的棋子,竟让他不惜动用了很难才能得到的极品美人血!”
“极品美人血”!寒裳的心,在刹那间凝成了冰块,凉了个浸透。这个词语只是隐约听前辈们提过,却从来未见,不想原来自己竟这么有福气啊,能够享受它!
寒到极致,寒无可寒之时,倒反而不觉颤抖。寒裳的眼底凝着仿佛千年才聚集的悲怆,嘴角却露出一丝灿烂的笑来,看上去那么美丽,却透着无尽的凄凉。原奢望,义父对她到底是仁慈的,却原来,始终只是个高级的棋子,必须时可以果断丢弃的棋子!
原来,野心竟是这么可怕,它能让人变成可怖的魔鬼!
“呵呵呵……”轻声的笑,在黑暗寂静的屋中慢慢荡开,飘渺得随时要消失却又始终在耳边萦绕。
端木宣的心一阵剧痛,她越是虚无的表情,就越是让他心痛如绞。他的心被绞得透不过气来,声音也变得黯哑低沉,“寒裳,没有背叛便不会有痛苦。”他不想说的,真的不想说,当他看见她这样悲伤。
“背叛……”寒裳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好似从来不知这个词的意思。忽而,她美目圆瞪,“我不知背叛,只知我们杀了很多人,我怕我们死了以后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被火烧掉的残垣断壁,失去亲人的阳明百姓,甚至还有那个被端木宣割股放血吊在海中的人,一一自她的眼前闪过,让她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唇。
“不,杀人的是我们,你没有!”端木宣急声应,好似下一刻寒裳就会被阎王锁了魂,惊恐得无以复加,“所有的罪过,我来承担!”
寒裳淡淡的笑了,笑得虚无缥缈,她轻轻的摇头,“不用,我自己做的自会自己承担。”“美人血”又有多可怕?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中那一腔血还是热的,没有凉透。
床上的小鱼翻动了一下身体,梦呓起来,似乎带着某种烦躁不安。
端木宣一惊,隐进深深的黑暗之中,再不说话。
寒裳探过身去,轻拍了小鱼几下,柔声的轻语与之前的声音竟似判若两人。小鱼嘟囔了几句,再翻了个身,复又沉沉睡去。寒裳头也不抬,只在黑暗中凝视着小鱼稚嫩的脸庞,淡声道:“你回去吧。”
端木宣再不说话,轻轻地从刚刚进来的门口走了出去,高大的背影带着几丝寂寥和悲怆,看得人无端的悲伤。
寒裳扭过头去,再不看门口,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那是什么泪?这样的苦涩!
这一夜无法入眠,虽然远远的海浪声仿佛幼时母亲哄睡的喃喃细语,那么温柔而有节奏。次日艳阳高起,寒裳的眼皮却微微地肿了。明明只流了几滴泪,为何竟肿了?
叶朗清看见寒裳憔悴的脸色,顿时满脸的怜惜,“柳儿,可是没睡好,我让御风嘱咐丫鬟将早餐送到屋中来,你再睡一会。”
寒裳轻轻摇头:“无妨的大哥,今日我们就要走,怎么也得去见蓝伯父一面向他道个别。”他们的行程昨日已定,今日便要启程回去,红叶山庄需要叶朗清。
叶朗清想着她的话也有道理,便也不再阻拦。拿眼偷偷地瞅着寒裳,心中忐忑。这个妹妹定是因为蓝御风的拒绝而伤了情感,夜里偷偷悲伤了,这样想来,心中更是一阵内疚。若不是他一力撮合,引起了妹妹的情愫,她也不会有悲伤。
到了前厅,一众人早已坐好,看见叶家兄妹带着小鱼到来,正要开席早餐,俞林却匆匆而来。
蓝御风剑眉微微一皱,有些不耐烦,问:“什么事?”有什么事,俞林竟急得连早饭也不让他好好吃?
俞林神色凝重,往前凑了凑,回道:“禀少帮主,昨日失踪的一个帮众家属已经找到,他……”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竟露出惊悚的神色。
“在哪里找到的?”蓝御风眉头一蹙,厉声问。
☆、079 海风中的苦涩
"他的半个身子卷在船底……另外半个身子,看样子是被那头鲨鱼给吞了……"俞林说到这里声音艰涩,眼圈发红,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的话顿时让满屋子的人失去了吃饭的胃口,甚至旁边的一个丫鬟还掩着帕子干呕起来。仿佛那种浓重的血腥味从那船上弥漫到了屋中,顿时让整个大厅阴云满布。
"怎么会怎样!到底是怎么回事?"蓝御风的声音不自禁大了起来,带上了隐隐的怒气。
俞林身子一抖,接口回答:"禀少帮主,我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个死者是赵四的叔叔,虽是第一次跟着赵四上我们的船,却已是个老渔民了,没有道理会这样的……"
"难道是他失足掉进海中?"蓝御风放低了声音,微锁的眉头显示他在思考,"抑或是……有人故意为之!"说出后面这句话时,他的眸中精光咋射,不怒自威。
俞林忙一低头垂下眸去,不敢答话。这个时候,没有定论他岂敢乱说。
寒裳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只觉心中一阵阵发寒,涌上无尽的内疚。她自是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件事虽然不是她所做,却与她有关,她难辞其咎!
似是注意到了寒裳越发苍白的脸,叶朗清温暖的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她的手心有着密密的汗,却是冰冷冰冷。"柳儿,你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屋去吧。"他将她的冰冷看成是害怕所致。
寒裳点头,朝着蓝浩瀚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大手一挥朗声道:“叶小姐好生去歇着吧!”
寒裳站起身来拉着小鱼的手告退,微垂的眼眸始终不敢扫向蓝御风。不知为何,竟这样的心虚,好似多看他一眼都会被他那深邃的眸光贯穿整个心脏。
回到屋中方觉后背出了微微的汗,寒裳在窗边坐了一会,看着小鱼在院中的花丛中跑来跑去好似永远无忧无虑,心情才终于平复下来。转身开始收拾衣物时,小鱼却已跑进了屋中,依依不舍的眼神,“柳儿姐姐,你和叶大哥要走了么?”
寒裳看着她天真的眼神心中一软,这样可爱的小人儿谁舍得抛下。如果,如果她真的是叶红柳,她定会央着蓝御风让她把小鱼带走,只可惜,她不是叶红柳。
她,还有许多事要办!想到回去后,不得不重新恢复多重身份去生活,她的心中便顿觉沉重。
小鱼的眼神却已从刚才的不舍变得可怜兮兮,“柳儿姐姐,小鱼舍不得你,你就不能留在这里吗?”
寒裳心中发酸,脸上却强扯出温柔的笑意,她轻抚了小鱼的发,柔声道:“可是,姐姐总是要回家的。”留在这里……她要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
“小鱼想跟姐姐回家,却又舍不得这里……”小鱼的眉头皱起来好像很烦恼,眸子闪着薄薄的雾气,小鼻子也开始有点红了。
“瞧瞧你这出息,柳儿姐姐不过是回家去罢了,你就要哭鼻子,是谁昨日还跟蓝大哥说要去学堂念书的?”蓝御风富有磁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丝丝的揶揄。
寒裳抬头,对上他满含笑意的眸,那里面只有满满的温情,仿佛之前那锐利的精光从来没从那眸中闪过。她张了张嘴,本想问那件事怎么处理的,但最终还是将那话咽了进去。
蓝御风走进屋来,拉住小鱼的手,“这样吧,你去了学堂好好念书,念得好了,蓝大哥可以考虑带你去红叶山庄看柳儿姐姐如何?”
小鱼倒是好哄,立刻便笑了,似是对这个提议很满意。笑完之后,歪头看看寒裳,又转头看看蓝御风,漆黑的瞳子里闪过一丝光芒。“如果,蓝大哥娶柳儿姐姐做媳妇儿,那小鱼不是可以常常看见柳儿姐姐了,还不用去红叶镇那么远!”
这一句话顿时让寒裳和蓝御风尴尬在了当场。某种不用言明的东西早已在二人的心中形成了某种默契,而这东西现在却生生地被小鱼拿出来,放在眼面前楞要他们去面对。
要怎么去化解彼此心中的尴尬?纵是蓝御风那样洒脱,此刻也有些词穷,无奈的笑容就这么挂上了嘴边。
“蓝大哥想娶,叶大哥还不同意呢。柳儿姐姐这样好,叶大哥还想把她留在家里做妹妹呢,呵呵!”关键时刻,叶朗清走进屋来,说这话时眸光淡淡地扫过蓝御风。
“唉……那好吧。”小鱼像个大人似的叹口气,“柳儿姐姐这么多人喜欢,我怎能抢得过叶大哥?所以我只好等着在学堂表现好了,再让蓝大哥带我去红叶镇看她了!”说到后面还重重的叹口气,好似多了很沉重的烦恼,引得三人不禁都笑了起来。
说话间,行李收拾妥当,蓝御风带着小鱼将他们送到大门口。叶朗清翘首看看院中,问:“云兄呢?我们都要走了,他怎的也不出来送一送?”
蓝御风脸色微沉,肃然道:“他正跟我爹爹商议一些事,他托我转告你们,他不及来送了。”
叶朗清听了,点头不再问。寒裳心中却诸多揣摩,商议重要的事,是什么事?然而具体是什么事,她已顾不得多猜测,因为小厮已经将那匹枣红色的小马驹牵到了她的面前。
“小红随你回去吧。”蓝御风眸光如此刻的阳光,明亮而和煦,却,没有其他多余的情感。
寒裳点头,轻咬了唇,道声“谢谢”,心中忽的涌上无尽的不舍。再不看他,她转身在叶朗清的搀扶下上了马,“再见”,淡淡的话语仿佛这拂面的海风,清新凉爽。可是,炎热的夏日里人们只觉海风凉爽,可曾细细体味其中夹杂的苦涩?
☆、080 绿藻受伤
寒裳和叶朗清回到红叶山庄的时候已过了晌午,叶霄云正在午睡,兄妹二人便不去打扰父亲,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一去十来日,偏院中越发的寂寥,寒裳推开院门,便觉压抑的空气直冲而来。“绿藻!”她高呼一声,却无人应。
寒裳转头四顾,幽茂的灌木丛中,墙角下,门前,到处不见她的身影。蓦然间,一个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寒裳快走几步往绿藻的屋子奔去。
屋门虚掩,寒裳甫一推开屋门,便有一股腐臭的味道直冲入鼻。刚从明亮处进来,一时适应不了屋中昏暗的光线,寒裳闭了闭眼,待得再睁开时,不禁为眼前的一幕惊呆。
屋内唯一的小床上,绿藻奄奄一息地趴着,大腿后面已经溃烂流脓的伤口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怎么回事!”寒裳惊呼一声奔到她近前,看着她苍白憔悴的容颜,心中隐隐发疼。
虽然这个丫鬟不入她的心,但这样寂寞的生活中,她总算是陪着自己一起度过的人!
听到寒裳的声音,绿藻从半昏迷的状态中醒过来,毫无血色的脸上顿时被泪水淹没。“是叶红梅……叶红梅打的!”
叶红梅!寒裳的牙禁不住紧紧咬住,“她为什么打你?”
绿藻没有回答,轻笑了一声,看着她的眼神之中闪过几丝恨意,“为什么打我?你觉叶红柳的丫鬟她能看上吗?你不在,她打起我来还需什么理由!”
只是如此么?只是如此吗!汹涌的怒火从心头涌起,让寒裳猛地站起身来。不平和愤然在这一刻充斥着她的整颗心,“我去找她!”此刻,再顾不得什么伪装,这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绿藻却在寒裳转身的瞬间拉住了她的手,“你忘了自己是谁了吗?叶红柳哪里来那样大的胆量?”她虽虚弱,眼中的嘲讽却是那么明显。
寒裳微微一怔,轻轻挣脱了她的手。“我自有办法帮你出气!”她转过身的一瞬间,目光变得森然,不止是为绿藻出气,也是在为自己出气。
出了偏院,寒裳没有径自去找叶霄云或是叶朗清,而是往下人的住处而去。管家朱七夫妇俩就住在下人院子里最好的那一间。
朱大嫂刚刚睡了午觉,从屋中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寒裳见了她,便往她的身上扑了过去。鼻头发酸,眼眶发涩,待她将自己的头扑进朱大嫂的怀中时,噗噗而落的泪水便沾湿了朱大嫂的襟口。
“嫂子帮帮柳儿吧!”寒裳一面哭着,一面将语气放得尽量的哀婉可怜。
朱大嫂吓了一跳,待将寒裳扶开,看见她婆娑的泪眼时,大惊失色,“三小姐啊,你回来啦,这是怎么了?”
寒裳的泪水如断落的珍珠,摇着朱大嫂的胳膊,“大嫂,麻烦你快救救绿藻去啊,她快死了!”寒裳说着说着浑身还颤抖了一下,好似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啊!三小姐,究竟是怎么了,要不我带你去见老爷?”朱大嫂不明就里,看着寒裳哭得梨花带泪,心中却诧异无比。
“不!别告诉爹爹,别告诉爹爹!”寒裳叠声说着,猛力地摇头。
朱大嫂的眼神慢慢地镇定了下来,她伸出肥厚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寒裳冰凉的小手,在炎热的夏日午后,这个小姐的手竟被吓得冰冷,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小姐,你告诉大嫂,究竟是怎么回事?”朱大嫂一旦恢复了镇定,脑子便转得飞快,对寒裳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和而缓慢。
寒裳似乎被她平静而温和的语气而感染,渐渐地平复了一些心情。这才哽咽着说:“绿藻腿上受了伤,麻烦大嫂让朱大哥帮柳儿请个擅长看外伤的大夫给绿藻瞧瞧。”
“绿藻怎么受了伤?”朱大嫂果然不负众望地抓住了重点。
寒裳心知事情可成,不禁在心底冷笑一声,但是口中却作出一副无辜不解的模样,“我也不知道,我刚刚跟大哥从蓝海镇回来,便看见绿藻躺在床上快要死了的样子。她的腿上一大片伤,都烂了,怎么办啊,朱大嫂……”说着说着似乎又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了朱大嫂的胳膊。
朱大嫂忙轻轻拍着她的手,试图给她一点安慰,柔声道:“三小姐,别担心,别担心,我这就去找朱七给绿藻请大夫。”
寒裳连连点头,露出感激的眼神,“柳儿谢谢大嫂了!”
朱大嫂忙灿烂地笑起来,大声道:“哎呦,您是三小姐怎能跟我一个下人道谢……”
事情果如寒裳所料,朱大嫂的加油添醋定然起了作用,让朱七很自然的在叶霄云的面前提及了此事。就在大夫堪堪帮绿藻处理好伤口,包扎好了的时候,叶朗清带着一个小丫鬟匆匆而来。
看见叶朗清,寒裳的脸上顿显委屈之色,还未及叶朗清说话,她先上前福了个礼,幽幽道:“大哥,柳儿想让大哥给绿藻点钱, 把她打发出红叶山庄便了。”
叶朗清显是没想到见到妹妹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一时间有些发愣,缓了缓神才问:“怎么了柳儿,绿藻不好吗?”
寒裳的泪便噗噗而下,声音也哽咽起来,“不是绿藻不好,而是柳儿不想害她。姐姐虽看柳儿不惯,柳儿却总还是她的妹妹,她不舍得怎样。可是绿藻虽是个丫鬟,却也总是好好的一个姑娘,柳儿倒宁愿自己料理自己的生活,也不想让她受牵连。”
这句话说得温婉善良,实则却将矛头直指向了叶红梅,对于一向柔弱的叶红柳来说,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可谓是忍受到了极限!
叶朗清听了她的话,只觉心头一阵发寒,不由地对叶红梅生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气来。“那个红梅太不像话!”他禁不住愤然道,转而安慰寒裳,“柳儿没事,这一次大哥定要让红梅给你个说法才行!”
“不……算了吧……”寒裳却低垂下眼睫来,委屈胆小的样子,“她毕竟是姐姐。”
这样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猛然抬头,急声道:"还是让绿藻养好病就走吧!"
那样的惊恐,那样的胆战心惊,让叶朗清看得心里一阵发疼。他的小妹妹,上午在蓝家大宅的时候还是那么可爱无忧,下午便又恢复了战战兢兢的状态。他,到底要怎样帮她,才能让她长拥那种毫无烦恼的笑容?
☆、081 红梅发怒
红梅苑中,叶红梅一张俏脸被生生地气得通红,一双丹凤的大眼中露出愤然的神色,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你说什么!那匹小马驹竟然是蓝大哥送给她的!”
下首,叶红梅的一个贴身丫鬟水儿谄媚地低头回答:“是啊,千真万确!水儿的表兄就是蓝海帮的人,这些事都是他听帮中亲眼见的人说的!据说,蓝少帮主不仅送了三——叶红柳一匹小马驹,还带着她上了蓝海帮最大的渔船出海去了呢。据说在船上,她还当着众人的面扑进了蓝少帮主的怀中呢!”
水儿越说越八卦,说到后面自己的眼中也流露出嫉妒之色。蓝少帮主是什么人?众多闺秀追逐的翩翩佳公子,怎么能让一个庶出的女子占了便宜去。
“贱人!”红木的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叶红梅一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真是个贱人!当妈的贱,生个女儿更贱!”狰狞的面孔让她原本艳丽的脸庞变得可怖,甚至本来清脆的声音听上去也那么的刺耳,“定是她见蓝大哥俊俏,便倒赶着贴上去勾引他!看我不去撕烂她那张脸!”
火红的身影如一道火焰,飞快的窜出门去,带着要焚毁一切的气势。水儿急切切地伸手去拦,却连叶红梅的衣角也没碰到。
叶红梅怒不可遏,胸膛升腾着满腔的怒火,急匆匆往偏远而去。这是她第一次去那个“贱女人”住的地方,却不是去看她,而是去教训她!
可是,她断没有想到,到了那里竟看见大哥叶朗清也在。远远的,她看见大哥的脸上挂着明媚而温柔的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宠溺。这些温柔,这些宠溺本该是属于她叶红梅的啊!可是,自从那个“贱女人”来了之后,大哥便开始常常斥责她并渐渐与她变得疏远!
都是这个狐媚的贱女人!叶红梅心中嫉妒和愤恨的火焰猛然高涨,几乎将她自己都要烧毁,理智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顾不上什么礼仪,顾不上什么亲情,顾不上什么女子的矜持和温柔,叶红梅就那样飞跑过去,仿佛突如其来的烈火要将一切都烧毁。她狠狠地在寒裳的身上推了一把,用上了七分的内力,将猝不及防的寒裳重重地摔倒在地。
“你这个贱女人!”恶毒的语言无法遏制地在行凶的同时爆发,将旁边的叶朗清惊了一跳。
有那么几秒的楞神,叶朗清才反应过来,这个行凶的人竟是自己的妹妹叶红梅。顿时,惊诧和愤怒布满了他的脸庞。“红梅,你疯了吗!”前所未有的怒吼,从叶朗清的喉中爆发出来。
寒裳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只觉尾骨处阵阵的发疼。事出突然,她未及防备,其实就算事先知晓,也只能不防备。她时刻记着,自己是叶红柳,柔弱的叶红柳!
叶朗清有力的大手扶上她的肩头,关切的口气,内疚的眼神。“红柳,你没事吧?”
“大哥!你为何处处维护这个贱人?到底,我是你的亲妹妹,还是她是?”叶红梅见朝自己吼了一声,便无视她却扶叶红柳,叫嚣得更是厉害。
叶朗清温和的眸光刹那间变冷,转过头去看着叶红梅,语气淡然,“红梅,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样漠视的语气比起那声怒吼更让人受不了,叶红梅气极,不由地指着寒裳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你是个贱人,你妈贱,你更贱,你就是个狐狸精!”
寒裳心中怒火蒸腾,暗暗咬着牙,脸色却猛地变得苍白,豆大的泪珠瞬间盈满了眼眶。她紧咬着唇,颤抖着身体,无比委屈无比无辜地看着叶红梅,好似从来不知还有人能愤怒成这样。
“闭嘴!”伴随着清脆的耳光声,叶朗清怒喝。
叶红梅顿时闭了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朗清。她的大哥,她温柔而从来不会生气的大哥,竟然打了她,打了她!为了那个贱女人,打了她!
汹涌的委屈如狂潮将叶红梅的心淹没,刚才还张牙舞爪张狂叫嚣,现在则泄去了所有的气力,化成惊天动地的嚎啕哭声,惊走了偏院中所有的生物。
“我恨你!”叶红梅捂着发红的脸颊,嚎啕大哭中转过头来,朝着寒裳狠狠的瞪了一眼,无比的怨毒无比的仇恨。
寒裳身体莫名一抖,纵是她内心再如何强大,也无故的背脊发凉。女人的仇恨往往能烧毁一切,她知道。
可是,她不怕!恨又如何?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吧,正好新帐旧帐算算清。镇定下来的她在心底发出一声鄙视的冷笑,这个女人这样粗暴,只知道大呼小叫,何足为惧?
肩头上一紧,寒裳感觉有暖流从叶朗清的手中传递过来。收起心底的诸多狠戾,她在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淡淡的唇角甚至还微微地颤抖着。
“柳儿,别理红梅,她疯了!”叶朗清不知怎样去安慰,犹豫了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
寒裳垂了眼眸,晶莹的泪珠兀自在纤长的睫毛上挂着,看上去那么楚楚可怜。“大哥……让我和绿藻一起离开吧……”
这是以退为进,不过若是叶朗清真的应允她离开红叶山庄,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柳儿,你瞎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为何要离开?”叶朗清心中发起急来。
寒裳依旧垂着眸,故意放淡了语气轻声道:“她可以骂我,但是却不能侮辱我的母亲……如果我能选择,我宁愿还在渔村做一个傻傻的打渔女……”说完这话,她抬眸看向远处,飘渺的目光中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叶朗清看着寒裳虚渺的眼神,心中忽的略过一丝恐慌,似乎她的整个身体都要随着那眼神虚渺而去一般。忽然之间,他开始反省,反省妹妹这些年来在红叶山庄是否真的有过快乐时光。
☆、082 愤怒的姿态
原本和谐的气氛被叶红梅这么一闹,竟似多了几分尴尬。
叶朗清想说些轻松的话来缓解一下气氛,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化不去妹妹唇角蓄着的深深的忧伤。这种忧伤是长年累月积累而成,岂又是几句话可以轻易化去的。
于是,他能做的只有告辞而去,让妹妹自己静一会。
寒裳看着叶朗清略显颓丧的背影,心中涌起淡淡的惆怅。她不是没看见他张了又合的唇,他试图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在嘴角始终蓄着那些忧伤,只是希望他能早些离开。因为她太累了,想要休息。
只不过是在蓝家大宅待了几日,便无法适应这样的伪装生活了吗?寒裳唇角的忧伤忽而变成了淡淡的嘲讽,嘲讽自己的痴心妄想。这辈子,像前几日那样快乐而温馨的时光,她是不会真实拥有的,所以还是死了那条心吧。
可是,虽然一再提醒自己要死心,却在想起那抹蓝色的身影时,心头涌上难抑的温情。她想起那日他的话,他喜欢着一个甚至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女子……刹那间,那种想要接近想要拥有的冲动便绕上了心头。这辈子,怎么也要试一次!
夕阳渐渐西下,天色开始变得晦暗不明。寒裳轻轻站起身来,看着遥遥的远方深吸了口气,风暴才刚刚开始,但是她无惧。为了他,她怎么也要奋力挣扎一次!
有丫鬟过来请寒裳去红叶苑用晚饭,许是叶霄云已经知道了红梅大闹偏院的事。寒裳婉言拒绝,只说要留在这里照顾绿藻。其实,更是一种姿态,愤怒和反抗的姿态。
不多久,朱大嫂带着几个丫鬟送来了精致的食物,说是庄主吩咐的。
寒裳道了谢,把朱大嫂打发走,将食物搬到绿藻的屋中,二人在昏暗的烛光下慢慢吃起来。
受了几日的罪,绿藻的小脸消瘦了一大圈,秀气的眉头时时因间或的疼痛紧紧拧起来,看得寒裳心中发疼。“连累你了。”她将口气尽量放得很淡。
绿藻微微一怔,抬起眼来,看着寒裳的眸中竟带上了点点泪光。不知是疼的,还是其他什么。
“这次你做得很好,我会禀报义父嘉奖你的。”寒裳又说,绿藻确实做得很好,没有因为挨打便暴露了自己会武功的身份。
绿藻眼中的泪光更甚,却是轻轻的摇头,“我要的不是那个。”
她要的是什么,寒裳很清楚。她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悠远的视线透过窗口投在了远远的外面。“一会我要去趟知语坊。”看似毫不相关的回答,却让绿藻脸露喜色。
天色渐渐变黑,一轮残月慢慢升起,今夜云层有些厚,偶尔飘过让本就不明的月光变得更加朦胧。
寒裳已经穿上了夜行衣,正要推开门出去,却见门扇微微一抖,然后便“吱呀”一声开了。
端木宣的到来毫不让人惊奇,寒裳甚至觉得他今日来得有些晚。
“你要去么?”端木宣见寒裳衣衫整齐,微微挑起眉来。
寒裳从他的身边走过,语气淡淡:“我是要去,不过你别跟我去了。绿藻需要人照顾……”她转过头来,对上端木宣的眸子,见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郁,便轻叹口气接着道,“绿藻的受伤总算是为了任务,就算是出于她上司的立场,你也该对她关心一下。”
说完,她转过头来,推开屋门而去。
知语坊一如既往的灯红酒绿,迎来送往。几日不见,倒似生意更加兴隆了。
寒裳进了属于夜娇娘的屋子,点上烛火,不多会浮萍便急匆匆赶了来。
“听说姑娘去了蓝海镇,不知可有什么收获?”寒暄结束,浮萍直入主题,脸上笑盈盈的,心情不错。
寒裳微微一怔,犹豫片刻。收获可以说是很大,只是要不要说?
那抹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和那双深邃的眸子,交替地在寒裳的眼前出现,竟让她难以开口。那个原本是自己苦寻六年才接近的秘密,真到了就要揭开的时候,竟然在心头变得无比的沉重。
“收获算不上,一点消息总是有的。”纠结犹豫的末了,说出口的竟是这一句。
“什么消息?”浮萍立刻问,目光之中闪出兴趣的光芒。
“现在可以知晓,武宗成果然开始在沿海的三郡布置防线。而云长翎正在协助他,游说蓝海帮和红叶山庄。红叶山庄的造船之术可谓是阳明王朝之最,他们若是加入,替武宗成造出战船来,对我们支离可是大大的不利。”寒裳缓缓地说着,眉眼间满是严肃。她怎么都是要说出些有用的东西来,不然会让他们起疑的。
浮萍闻听此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凝眉思索了一会,忽地抬起眼来看着寒裳,幽幽道:“既是如此,姑娘就更要加紧对那两样东西的追索了。”
她说这话时,看着寒裳的目光微微闪烁,带着别有的深意,顿时让寒裳的脊背发了凉。
她竟知道她潜伏在红叶山庄的任务!这件事甚至连端木宣也并不一清二楚!由此可见,浮萍在组织中的地位很高,高到将军可以把这些机密的事告诉她。
那么她来,到底是帮助她的还是监督她的呢?
正在寒裳思绪纷繁疑惑不定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女子的声音:“妈妈,那个公子又来了,吵着要见夜娇娘呢!”
浮萍闻言,脸上顿时挂了苦笑。她轻摇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你去见见吧,上次那位姑娘。这几日你不在,她常来,每次来了都要见你,我说你不在,她还不依不饶,直把我们折腾惨了。”
浮萍虽未明说是谁,但是寒裳的眼中立刻便浮现出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来,那带着些许狡黠些许天真的眼神,还有那大大咧咧毫不造作的动作,都让寒裳感觉是那么真实可爱。
想着那个女子,寒裳的心中竟涌起一种奇异的欣喜,脚下的步子也不自禁的加快了。
☆、083 离别的嘱托
跳动的烛火下,彭筝明亮的眼眸如天上的星子,灼灼闪亮。
看见寒裳进屋,她欢呼一声蹦上前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肩头,仿佛是已经认识了许久的闺蜜,热情地有些过头。
“好娇娘,你这几天都去了哪里,这里的老鸨真坏,我问她你在哪,她就是不说。于是我只好天天来跟她闹,我想她定是烦死我了吧,哈哈!”还未等寒裳说话,彭筝便如黄鹂鸟喳喳地说开了。
寒裳只微微笑,看着她唇边的那两个小梨涡随着笑颜若隐若现,煞是可爱。
“娇娘,你这几日去了哪里?”彭筝说完自己的事,接着又问了一遍。
寒裳看着她睁得大大的眼睛,漆黑的瞳子闪闪亮,忍不住逗她:“我坐着大船出海去了!”
这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说出之后,寒裳才惊觉失言。因为她现在是夜娇娘,不是叶红柳,真正会打探消息的人,很容易从她这一句的话中探寻出蛛丝马迹。
她紧紧地抿住了嘴唇,小心地观察着彭筝脸上的神色,虽然她看上去那样无害,但是也不能排除像她这样是伪装出来的。所以,她心中很是懊恼。
幸好,彭筝似乎并未察觉什么,只是惊诧地大叫一声:“出海!你出海去啦!你真好啊,我这辈子还没坐船出过海呢……”她的眼中满是羡慕的神色,只是单纯的羡慕,别无其他。那样子倒不似装出来的。
寒裳的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忙问:“不知彭姑娘找娇娘有什么事?”她想问些别的转移了话题去。
却不想,彭筝似乎未听见她的问题,只一只手托着下巴,憧憬起来,喃喃自语:“唉,我这辈子只在江上坐过游船,江水黄黄的远没有海洋那么碧蓝的好看,而且江也不宽阔,哪像大海那样的无垠。我曾想,这辈子要是能出一次海,那也算没白活了……”说到这里,她忽然惊醒,后知后觉地转过眼来盯着寒裳,问,“咦?你刚才问我什么?”那迷糊的样子煞是可爱。
寒裳忍不住轻笑起来,打趣道:“我在想,如果我没有问你问题,你大概要憧憬到明天早上了!”
彭筝的脸红了一红,轻啐她一声,小嘴撅起来问:“快说嘛,你刚才跟我说什么了?”
寒裳止不住地笑,“我是问你彭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彭筝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神情刹那间变得无比的寂寥。“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明日我便要离开此地了。”说着话时,眉间便蒙上了淡淡的忧伤与不舍,“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幸好遇上你这样投缘。前几日我来是想找你聊聊,谁知你都不在,今日里忽然要走了,便想着来跟你道个别,谁知你真的回来了!”说到这里她淡淡一笑,“看来,我们确实还有些缘分。”
寒裳眉头微挑,深深地看着她,她的眸中蓄着某种哀愁的气息,让她看得心里发堵。“是有什么事了吗?这样着急走?”
彭筝的眸光暗淡下来,声音也变得很轻很轻,“我爹爹病了,我要回家去。不过,我想大概回去了,未必再有机会出来。”
“怎么会没有?等你将爹爹的身体伺候好了,可以再来看我!”寒裳禁不住柔声安慰,她的忧伤让她心中生起怜惜。
“不会的,他们定会千方百计把我关在家里。虽然我知道会如此,却不能不回去,因为我不能做一个不孝顺的女儿,这不仅仅是为我自己。”彭筝摇头,脸上说不出的落寞。
猛然间,一抬头,她的眼中忽的露出炽烈的光芒,欲言又止。
寒裳忙问:“要我为你做什么?”
彭筝淡淡一笑回答:“最近倭寇妄动得厉害,他又总是与那些人打交道,他日若是听说他……有什么危急的事,能否给我捎封信去,让我知晓?”
“他……”寒裳淡淡的笑起来,直直地看进她的眼中,问,“你为何不去向他道个别?”
彭筝眼中略过一抹淡淡的忧伤,“我不想见他,他一直以为我是个男子,更何况……他已有心爱之人!”
寒裳听了她的话,不由地心中发酸。这个少女心中有着怎样的爱啊?竟就这么甘愿默默的注视着那个自己心爱的人!是什么,让她不敢靠近?
看着彭筝真诚的眼神,她不忍拒绝,只得点头笑道:“你让我给你捎信,总得有个收信的地方啊,你家在哪里?”
彭筝犹豫了一下,终是下了决心,缓缓答道:“我家在西陲小镇坝原,我的父亲是戍边将军彭铁军。你若是给我去信,直接写戍边将军府便可。”
果然是彭家的三小姐!寒裳心中暗暗笃定,却又忍不住好奇。
据端木宣所说,云长翎与彭家三小姐本就有婚约,为何她又会女扮男装尾随着云长翎而来,并且还偷偷地看着他。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这些事已经无法知晓,因为她就要离开了。于是寒裳重重的点头,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好的,我答应你,一但听说他有危险必立刻给你去信!”
彭筝这才笑了,紧紧地拉住寒裳手道:“不愧是我的好闺蜜!”笑容之中更是多了几分亲密。
寒裳反握住她的手,笑道:“既是好友,你明日要走,我怎能不给你送行?今晚你就留下来,我们把酒言欢如何?”
彭筝哈哈笑道:“哎呀呀,你就不怕让我这彭公子玷污了你夜娇娘清倌人的好名声啊!明日里,便会有人传出来,说一掷千金的彭公子竟夺得了夜娇娘的初夜!哈哈哈!”她笑起来有几分狂放,眼中斜着坏坏的笑,竟没有一丝女儿家的气息。
寒裳脸上不禁一红,纵使青楼的女子也没有这样调笑的,她的行止倒是有些与众不同。
正自想着,便见彭筝的手指往她的下巴上勾过来,她忙偏头躲过,轻啐一声,开门出屋吩咐丫鬟们送上酒菜。
☆、084 女侠现身
夜色渐深,知语坊中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来,精致的小屋中,昏黄的烛火下,彭筝和寒裳的脸上均是一片酡红。
清香的酒气弥了一屋子,空了的小酒壶竟歪歪倒倒的放了几个。
寒裳知道自己的酒量不错,却不知竟这么不错。然而更让她诧异的是,看着对面的少女,她竟不知不觉解开了心防,不知不觉的喝得多了。
彭筝目光涣散,一只手肘支在桌上,撑着已经沉重的脑袋,东倒西歪,显然她是真喝多了。她的肌肤细腻嫩滑,颊上白里透着红,仿佛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水嫩得仿佛要滴出甜甜的蜜汁来,让人要禁不住上去咬一口。
寒裳就着昏黄的烛光,定定的看了彭筝秀美绝丽的容颜一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不知,这样的容颜怎么会被云长翎看不上眼。
“噗通”一声,彭筝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了桌子上沉沉睡去。寒裳站起身来,轻轻唤她,她毫无反应。
寒裳又是一声轻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少女不知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心思深沉,刚才的饮酒说笑中,她拐弯抹角地问了不少问题,试图打探一些关于云长翎和彭铁军的事。而彭筝却似真听不出一丝她的话中之意,东拉西扯地竟没说出一点重要的东西。也不知是她的思维与常人不同,还是看穿了她的打探。
现在,她彻底地倒了,消息是彻底的打探不出来了。寒裳看着她趴在桌上睡得扭来扭去很是不舒服的样子,只得无奈地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打算将她弄到床上去好好睡一觉。
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堪堪将彭筝在床上安置好。寒裳长舒一口气,正要转身出去,却忽地听彭筝口中喃喃地梦呓起来:“还不快些将家中财物奉出,女侠我还可饶你不死!”
寒裳心头蓦的一跳,猛地回过头来,凝视着彭筝在睡梦中紧蹙着的眉头。
女侠!什么女侠?那个劫富济贫的女侠吗?
彭筝的醉颜在睡梦中竟变得严肃起来,英气的眉毛微微上挑,带着几丝豪迈的英雄气概。
寒裳心中一动,轻轻地走过去,俯下身子来,将耳朵贴近了彭筝,想要听得更加清楚。
谁知彭筝说完那一句,便嘟囔着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寒裳心中不甘,刚刚有了意外的头绪却忽然间断了,便忍不住轻俯在她的耳边,用最为柔和的语气轻轻地问:“女侠是谁?”
彭筝在睡梦中忽的烦躁起来,胳膊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回答:“女侠就是彭筝!”
女侠就是彭筝!寒裳的心猛跳了两下,睁大了眼睛看着彭筝。真的吗?难道她真的便是那个劫富济贫的女侠?
有了不一样的认知,再看这个少女,心境也有所不同了。
细细回味她的一举一动,言辞行为,无不透着几丝男儿的豪爽和不同于一般人的特立独行。其实她的武功已属上乘,她的性情直率,倒是很适合做那个女侠的。
想到这里,寒裳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来。以前听蓝御风提及那个女侠,她的心中还生出几分敬佩和仰慕,想着那女人定然是绝对的雷厉风行男儿形色。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俏皮灵动的少女竟就是那个女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