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踪虫爬行得很快,过了没多久,他们便出了红叶镇,到了郊外。到了郊外之后,虫子便一径地往偏僻的地方走,走到最后竟然在一片茂密的树林前停了下来。
“难道是这里么?”寒裳皱起眉来,这个树林茂密得很,怎么也看不到船坊的样子。
端木宣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母虫,那母虫昂起头来似乎正在空气中发布着什么消息似的,然后便动也不动了。
“就在这里吗?这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寒裳诧异问道。
端木宣深深地看着眼前的树林,视线似乎穿过黑黝黝的树影渗透进林子的深处。“外表看来好像是荒野林木,里面未必不是内有乾坤。”他幽幽地说着,看了一眼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母虫。
“那就进去看看!”寒裳深吸口气说,一想到树林里面可能有的东西,她的心便蓦然的沉重。
“等一下!”端木宣忽然沉声说着,一把拉住了寒裳的胳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上的寻踪虫看。
寒裳心头一肃,不禁顺着他的目光往地上看去。只见淡淡的月光下,一只比那母虫大一倍,同样色彩绚烂的虫子从林中快速的爬了出来。
想必这就是公虫了!寒裳看着那虫子与母虫头顶相触,然后在地上转着圈子,好似看见彼此很快乐的样子,心中便了然。
“看来,林子里面果然内有——”端木宣轻轻说着,忽然间顿住了话语,寒裳诧异,转头看他,只见他脸色僵硬,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地上。
寒裳不由地更加奇怪,顺着他的目光再度往那虫子看去,这一看,脸上不禁“腾”的红了。
只见地上,那只公虫围着母虫转了几圈后,突然便爬到了母虫的身上,动也不动了。两个颜色绚丽的虫子,就这样交叠在一起,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出一种暧昧的气息。纵是寒裳再不懂,也能明白,一公一母,这是在交配!
寒裳只觉得自己的脸和脖子处都是滚烫滚烫的,心底深处涌上了一种难言的羞怯,不禁轻轻转身别过眼去。过了一会,她瞥见端木宣兀自直愣愣地看着那两个虫子,清了清嗓子,问:“我们进去探探吧?”
端木宣这才回过神来,将那碧绿的竹筒拿出来对着那两只虫子,那两只虫子便自动分开,一前一后地爬进竹筒子里去了。
“不必了。”当将那竹筒重新放进怀中时,端木宣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清淡神色,“光是那三个人便是极顶的高手,我们现在进去万一被发现行踪就不好了。现在知道在这里就好,待得哪日他们不在,我再进去探探。”
寒裳听他说得也有道理,而且自己内心深处其实也不想涉这个险,便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去再说。”
然而端木宣却忽然间转过脸来,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既然出来了,晚些回去又何妨?”
“……”寒裳正不知如何回答,却觉得他的手从她的胳膊上一路下移,然后握住了她的柔荑,那只大手里竟有些微凉,带着薄薄的汗,仿佛很紧张的样子。
寒裳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抬眼回视着他,那眼神清冷中带着几丝疏离,似乎在问“你是什么意思。”
端木宣像女子般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两下,忽地便放开手来。他低下头去,肩头微微抖动,似乎在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重重的冲击着他。过了一会,再抬起头来,他的脸色比原来更加苍白,语气却带着几丝悲哀,“难道让我陪你过个生日也不行么?”
过生日!寒裳心头一撼,是啊,她竟忘了,自己今天生日,十七岁的生日!
伪装了六年,向来只有叶朗清记得叶红柳的生日,她甚至都快要忘记了,自己原来是生在这样的夏日的。寒裳抬眸看端木宣的眸底,一股暖流缓缓地涌上来在心头蒸腾,蒸腾起来的水汽迅速地迷蒙了她的眼睛。
端木宣柔美的面容在她的眼中变得模糊,但是一颗温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在她的眼中变得清晰。她感觉端木宣凉凉的手再度伸过来握住了她的,她没有拒绝。对于一个将自己的生日记在心头的人,她又怎么忍心拒绝?
端木宣见寒裳没有挣脱自己的手,心头一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月华下,这个笑竟俊美得摄人心魄,直看得寒裳发了楞。若是一开始,他的笑容就这样的有生气,或许她还会在意他一些吧,可是如今,她的心早已被那张英俊无害的脸庞占满,再也没有一点空闲。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端木宣的声音中有着些许的激动,与他相处了这么久,寒裳还是头一次见他有这么久的情感流露。
以前,他也曾经因为寒裳与叶朗清他们走得过近而表露过情绪,但都只是瞬间的事,瞬间后,他总是能压抑住自己的情感,重新隐藏在黑暗中。但是今日,他有些不同了,哪哪都与以往不同,甚至是穿的衣裳。
寒裳愣愣地想着,任由他牵着自己一路飞驰。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寒裳终于恢复了理智时,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又重新回到了红叶镇。不过这一次,是在往与红叶山庄相背的方向走。
与红叶山庄相反的方向一直走,是座山,他们沿着山路踏着月光一路而上,不一会便看到山顶的那座破庙和庙里矗立在月光下的一座高塔。
这个庙并不出名,而且已经渐渐破败,所以平日里来的人很少。但是这座塔却很古老,备受人们的推崇。它有个神圣的名字叫祈圣塔。
塔共有七层,八个面,木质结构,高翘的挑檐,檐角上挂着佛铃,风儿一吹,叮当响,那铃声似乎能穿透这滚滚的红尘。
端木宣拉着寒裳走到塔下,寒裳抬头看着高耸的塔尖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神圣的光华,心中一阵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