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裳起身出屋,看见院门正好被推开,几个小厮抬着几块木板正走进来。
“这是什么?”寒裳面露微笑,轻柔的声音如春风般和煦。
其中一个小厮连忙恭敬行了个礼回答:“禀三小姐,大少爷说你的院中添了丫鬟,让我们给丫鬟的屋中添张床。”
“大哥回庄了吗?”寒裳的眸中透出欣喜,这一次不是伪装,是真真切切的欢喜。心头一阵暖流涌过,刚回来就惦记着帮她张罗!
小厮点头应道:“大少爷带了客人回庄,不能亲自来看小姐,所以差我们先来。”
客人……寒裳微微有些意外,心中飞快的思索着,难道这个客人便是那个叶红梅口中时时提起的蓝海帮少帮主蓝御风么?虽然在叶朗清的口中,他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很少听说他来红叶山庄,今次的到来会有什么吗?
“三小姐,丫鬟的房间就是您屋子旁边的那间么?”搬着木板的小厮迟疑着问,打断了寒裳的思绪。
寒裳轻轻一摇头,指着离自己的寝屋最远的那间小屋回答:“是那间!”
绿藻身子微微一僵,抬头看了寒裳一眼,见她眼睑微微垂着盖住了所有的眸光看不出喜怒,只得暗自一咬牙领着小厮往她指的那间小屋走去。
洪亮的女声从院门外隐约传进来,寒裳刚要转身进屋的脚步便微微一顿。真有趣,今日里她这个偏僻的小院怎生变得如此热闹?
唤作“朱大嫂”的中年女子是红叶山庄专管女眷用度的人,也是红叶山庄的管家朱七的那口子。她从院门的空隙中挤进身来,肥硕的赘肉随着快节奏的步伐微微抖动,声音亮若洪钟。
“哎哟——我的三小姐,您快来看看吧,大少爷给你买了怎样的好东西!”人还未到近前,亲热劲便扑面而来,虽然看似娇憨实则却是八面玲珑的人物。
寒裳嘴角一翘,欢喜的笑容便漫上了脸颊。她迈开莲步迎上前去,还未说话,先握住了朱大嫂暖烘烘的手。“嫂子今日怎的来了?”语气中透着的亲热倒像是跟她睡过一个被窝贴过心一般。
其实,她该感谢她的热情,自己常年低调又如何能知庄中那些杂七杂八的事?这朱大嫂不似那些鼠目寸光的厨娘之类,知道庄主和大少爷护着三小姐,便与寒裳走得不远不近,偶尔来此倒也热情。而寒裳正是从她的大嗓门中,婉转打听到了不少的事。本来,探听秘密便是她的擅长不是吗?
朱大嫂将寒裳热情,一双小眼更是笑得成了一条缝。她把宽硕身子微微一让,这才让其身后的两个小丫鬟现了身。
寒裳不想她的身后竟还有两人,微有些意外。待得仔细看去,只见一个小丫鬟双手平托着几匹叠得整整齐齐的绸缎,绸缎丝滑颜色鲜亮一看便是上好的,而另一个小丫鬟托着一个大红锦缎铺就的锦盒,锦盒里面星星落落地放了几支雅致的簪和一些零星的小首饰。
“三小姐可喜欢?”朱大嫂将寒裳拉近锦盒,热情地问道。
寒裳眼中布满惊喜,重重地点头,受宠若惊一般。
朱大嫂的话匣子便打开了:“这可是大少爷专门在镇上买的,都是给三小姐一个人的,由此可见,大少爷多疼小姐你啊!”说完一挥手,示意丫鬟将首饰和布匹送进寒裳的屋中去。
寒裳的漆黑眸中顿时便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之中也带了几丝轻颤:“大哥待红柳如此,红柳不知何以为报……”说到后面,竟透着几丝的伤感。
朱大嫂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将寒裳的手握得更紧。这个三小姐虽然不是正室所出,性子却是极好,对待下人又极是和善,现在又是这般楚楚动人的模样,想让人不疼惜都难。她真不知,为何同是庄主的女儿,二小姐竟与她的妹妹有着天地的差别!
“小姐莫要伤怀,大少爷是您的嫡亲哥哥,疼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小姐只需高高兴兴地穿上漂亮的衣裳,戴上漂亮的首饰,将来嫁个好人家,那便是对大少爷最好的回报了!”朱大嫂说起安慰的话来,脸色倒满是真诚。直说得寒裳心头都发了暖。
寒裳微微一笑,将朱大嫂拉进屋去坐了,见绿藻跟进屋中,便对她温和吩咐:“你去烧些热水,我要留大嫂在此喝口香茶。”
朱大嫂受宠若惊想要站起身来,却被寒裳使劲拉住。口中惶恐道:“我一个下人,怎能与小姐同坐共饮的!”
寒裳只是笑,声音柔柔软软仿佛在撒娇,“我当大嫂是亲嫂子,你若是再推辞,便是不给红柳面子。”
朱大嫂这谦逊地安稳地坐下来。
寒裳微微低下头来,纤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对朱大嫂说:“之前小厮来,说大哥带了客人回庄,大哥这般繁忙还抽空为我挑选了布匹和首饰,我心中很是感动,只恨不得现在就到大哥地跟前向他道声谢。只是有客在,有些不便——”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脸色变得有些郑重,正要接着说下去,却见朱大嫂目光一亮来了劲头。“说起这个客来,其实不是什么外人,他是大少爷从小便认识的朋友,蓝海帮的少帮主!”
寒裳心中暗暗一松,将原本要说的话尽数收回了腹中。话匣子就是话匣子,原本已经准备了一大段感人的话语想要将话题转移过去,却不曾想,还没说,那匣子便自动打开了,而且滔滔不绝。
“蓝海帮和红叶山庄一直都是世交,所以蓝少帮主和大少爷二小姐自小就认识,也就是三小姐你来得晚,而且深入简出的才没见过他……”
朱大嫂说起这些事来眉飞色舞的,好像在说自己家的事。寒裳则在眼中注满了认真,间或应上一句,问个问题,好好的配合。
“能与大哥成为朋友,这个男子定然也是出众不凡吧?”寒裳的目光中有着少女天真的憧憬,看得朱大嫂笑了起来。
“那是当然!那个蓝少帮主啊,据说是镇海郡数一数二的俊朗男子,蓝海镇的姑娘们哪个不想嫁他?”她胖乎乎的脸上带着向往的神情,哎呦,那张俊俏的脸啊,若是她年轻个十岁定然也会不顾一切地追上去。
寒裳的眼中却露出不服的目光,轻撅了小嘴哼声道:“有那么好吗?在我看来,大哥才是这天底下最英俊不凡的男子!”
朱大嫂立刻便笑了,哄孩子般应和道:“是是!大少爷的风采也是无双的,我们红叶镇的姑娘,哪个不想嫁给他?”
寒裳听着便“噗哧”一声笑了,这个朱大嫂难道只会用这一句来形容吗?
☆、014 今日有客
夏天的日头长,浅白色的月影已经挂上了天空,天边的晚霞还兀自烧得绚烂。
寒裳坐在桌边轻抿着杯中的茶水,霞光的余辉从窗中斜射进来,洒在她的身上,明暗交错的光影,将那纤细削瘦的肩头,映得越发萧索。
蓝御风!这个名字早已从叶红梅的耳中听得烂了,每次她提及这个男人时,便会在脸上露出羞涩的小女儿神态,这是她来了红叶山庄之后,从未在别的时候看见过的。她很是好奇,到底是如何的男子,将这个眼高于顶骄纵蛮横的大小姐变成一副小白兔的模样。
然而,更让她好奇的是,从不在红叶山庄留宿的蓝御风竟然住了下来,他的到来到底有何目的?这与蓝海帮的利益是否有关系?
这个,才是重点不是吗?
轻轻的脚步声拉回了她的思绪,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去看,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挡住了傍晚的余光。
她的身子动也没动,依然抿着茶,却见那身影从门口进来,微一闪身便隐在了屋内的阴暗之中。
终归是习惯了黑暗的啊,一如她习惯了隐藏在另一张脸下。心中莫名地涌上酸楚,一开口却是:“见了绿藻了吗?”
端木宣摇头没有答话,寒裳的嘴角含了一丝冷笑:“她这个丫鬟当得不怎么称职啊。”
端木宣依旧没有答话,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忽地抬起头来道:“她若不合你意,我立刻将她带走!”
寒裳一怔,不知如何回答,待了一会淡淡道:“一条小鱼而已,留着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端木宣便再也不说话了,只在阴暗中沉默着。
寒裳将茶盏轻轻放下,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那个蓝海帮如何?”
这几年自己深入简出,虽然夜里也会出来,终究是消息欠缺灵通,不如直接问了,义父那里的消息必定详尽一些。
端木宣沉吟着,像是在脑中组织零碎的片段,过了片刻才回答:“蓝海帮近年来发展迅速,时常会在海上与我们发生冲突。前一段时间还跟将军派出的一个小队在海上打了仗,双方死伤不少。最近一段时间,许多水上小帮纷纷加入蓝海帮,发展壮大得迅速,俨然有了在海上与我们分庭抗争的架势。”
他的话简洁明了,说完便再不多说一句,比起今早似是沉闷了许多,亦不知是何原因。
寒裳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上镀金雕花的图纹,淡淡道:“蓝海帮的少帮主就住在红叶山庄。”
端木宣身子一直,正要开口说话,却忽地僵在了那里,目光越过窗户投射到了屋外。
然后,绿藻清脆的声音便在院中响了起来:“公子来啦!”
寒裳心儿一跳,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出门去。在看见叶朗清那满是融融笑意的英俊脸庞时,嘴角一翘露出了如花般的笑靥。
“大哥!”她欣喜地呼唤,莲步轻迈奔到他身边,娇憨的样子就仿佛一个被宠溺着的妹妹。
叶朗清暖暖地笑着,轻抚了她的头,便要往屋里去。“大哥送你的礼物,你可喜欢?”
寒裳忙一拉他的胳膊往花枝处一指道:“绿藻果然勤快,大哥你看,这些花枝都是她修剪的呢!大哥送红柳最好的礼物便是绿藻了!”说着,眸中流露出感动的情绪。
叶朗清微微一怔,随即淡然而笑:“看来我们柳儿对那些身外之物不甚在意呢。”他刚才所指的礼物自是朱大嫂送来的这些,不想妹妹竟提也不提,只对绿藻夸赞有加,看来真的是太需要个伴了。叶朗清这样想着,心中稍稍安慰,觉得自己的决定真是再正确不过。
寒裳微垂了眸,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她如何不知大哥所指为何,故意扯东扯西只是为了掩护屋中的那个人而已。
想想端木宣必定已经隐藏妥当,她嫣然一笑拉住叶朗清道:“大哥去我屋中坐坐吧,你来之前,柳儿正在看大哥送的首饰呢!”
叶朗清心中欣慰答声好,随她进了屋。梳妆台前,别样的钗环正放了一桌。
果然是心思细密,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便准备好了。寒裳看到此般情景,知道是端木宣所做,不禁暗暗佩服。眸中却婉转流出欣喜之色将叶朗清拉到梳妆台前,盈盈笑道:“大哥,你看我戴那只钗好?”
叶朗清拉着妹妹细细看,然后挑出一支碧绿的玉簪来,“你今日裙衫素淡,配这只簪正好!”说素淡,只是婉转之词,其实,妹妹现今穿着的裙衫比红叶山庄丫鬟的衣裳好不了多少。
寒裳微微笑,将玉簪插于发中,转头去看铜镜中的自己,顿时便觉原本平淡的姿容多了几分颜色。
到底是他红叶山庄的后代,只稍一点缀便立时又了不同于众的气质。叶朗清看得欣喜,高兴道:“原本我还在想该让柳儿穿身怎样的衣裳,现在看来不必了!”说着站起身,拉住寒裳的柔荑,“走吧!”
“去哪?”寒裳微微错愕。
叶朗清却笑得灿烂:“今日有客,山庄设宴,如此的家宴怎能少了我们柳儿?”
要去见客了吗?寒裳想起端木宣之前的话来,倒是对那蓝御风更多了几分好奇。确实该见一见了。心中如是想,眸中却露出怯怯的目光,仿佛有些怕又有些期盼。“柳儿没见过大场面,怕去了给红叶山庄丢脸面……”那委屈,直让人听了心疼。
叶朗清心中一紧,抚了她的发柔声安慰道:“我们柳儿这样端庄贤慧,到了哪里都不会给红叶山庄丢脸的,更何况,今日的客说是客,其实也是早就熟了的,没有那么拘束。”
“那……那好吧,柳儿若是那里做得不好,大哥一定要提醒柳儿。”寒裳轻咬了唇,作出一副生涩的模样来。
叶朗清便笑了:“别担心,那也是个哥哥,就像大哥这般温和,你见了定不会害怕。”说完,便拉着寒裳往外走去。
“那个……”绿藻怯怯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我——奴婢,还用跟去吗?”
叶朗清恍然道:“哦,你刚来山庄,很多规矩都还不懂,今晚就别去了,将小姐的屋子收拾干净,就早些睡吧。”
闻听此言,绿藻明显松了口气,脆声应着便欢欢喜喜地回屋去了。
☆、015 熟悉的双眸
晚霞的余光洒在红叶苑中的枫树上,给枫树染上片片的晕红,倒像是秋天提前来了一般。
寒裳随叶朗清走进院中,脚步轻盈,心情却有些沉静。今晚,定要细细观察那个蓝海帮的少帮主,期望能打探到些许有用的东西。
刚刚绕过溪水潺流的假山,便听一阵富有磁性的爽朗笑声从主屋中流淌出来。
寒裳的心头莫名一跳,放慢了前进的脚步。怎的,这声音那般熟悉?
旁边的叶朗清却轻笑一声道:“也不知御风跟爹爹说了些什么,竟笑得这般开怀!”口中说着,脚步不自禁加快了。
笑声接连不断,加入了叶霄云的豪爽和叶红梅的温婉。寒裳略低了头,迈进屋中,别人还未见,便被叶红梅那一身如火般的红刺了双眼。平日里她便喜穿红裙,今日更是浓妆艳抹火红得仿若就要出嫁的新娘。
寒裳垂了眸,朝叶霄云和吴月桂行了礼。今日的吴月桂似乎心情也大好,竟没有往日的冷淡,甚至还温言和语地对她道:“快些坐吧。”
叶朗清忙拉了椅子,将小妹妹安排在自己身边坐下,指着对面,坐在叶红梅身边的男子温言道:“这便是哥哥的好友,蓝海帮的少帮主蓝御风。”
寒裳站起身来,对着那男子盈盈一福,柔声道:“红柳见过蓝少帮主。”说话间,缓缓抬起双眼,看向对方。
这一看,便刹那间楞了神。
丰神俊朗的男子闲适地坐在那里,轻轻跳动的烛光将他那如雕刻般立体的脸庞照得更加完美。他薄唇微翘,挂着淡淡的笑意,星子般明亮的双眼,正温和地注视着自己。
这一瞬间,寒裳心头狠狠一颤!那双眼,深邃的眸光带着丝丝笑意,温和而无害的模样,是她这一生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不用看别的,只是这双眼,她便能认出他来,那个夺去她初夜的男子!
寒裳的体内升起一股冰凉,无尽的羞愤和悔意涌上了心头。竟然是他,那个自己一时心软留下性命的男子,竟然就是蓝海帮的少帮主蓝御风!她垂在袖中的手不自禁地轻轻拳起,身体因为翻涌的情绪而有些微微颤抖。
不!绝不可让他认出自己来!寒裳明知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却依然生出几丝惊惶,如受了惊的小兔般,垂下眸来,避过了他探究的目光。
“这便是红柳吗?常常听朗清提起你来,今日总算得见了!”蓝御风的声音很好听,说话时唇边带着温和的笑容。心中,却有那么一丝的恍惚。
这个少女,生涩羞怯的模样,只看了自己一眼便怯怯地垂下头去,哪有那个女人一丝的狂放。可是,为何,在与她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竟会觉得,她与她有些相像?
蓝御风在心中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自己大概是太沉醉了,尽管是因为中了情毒的缘故才会让那女人柔媚如斯,他却当了真。那散发着幽香的少女的柔软,竟让他直到此时还恋恋不忘!
一声轻哼隐隐传进耳朵,蓝御风微微回过神,只觉一阵香风扑鼻而来,还未来得及躲避,胳膊便被叶红梅攀住了。
“蓝大哥,你带来的酒真好喝,红梅敬你一杯!”叶红梅说完将酒杯举起,柔美地举在蓝御风的唇边。
蓝御风轻咳一声,微微有些不自然,却又不好过于推辞,只得低头将酒尽数喝了。心中无比委屈,唉,这样热情奔放的女子,委实不是他会倾心的类型!
寒裳坐在那里,一径地垂着眸,却将这动静尽数听入耳中。心中发出暗暗的冷哼,看来还是花花公子!
叶朗清将寒裳的低调看作是羞怯,贴心地为她拿过酒杯,倒上好酒。“大哥知道你不会喝酒,但是这酒是御风拿来的,国中少有,你可略略品上一品。”
白玉的酒杯在烛火下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寒裳轻轻将酒杯拿起,低头看去,只见浅蓝色的酒水在白玉杯中盈盈透亮,仿若平静的大海,心中蓦然一紧,生出几丝心酸。
她如何会不认识这辣中带咸久久余香的美人泪?那是家乡的味道,她犹自记得飘洋过海之前,义父递过的这杯清酒。
寒裳低头轻抿一口,辛酸的初辣直刺入喉,竟让她止不住轻咳起来。心中却是无比的酸楚,果真是离开得太久了吗,连这味道都适应不了了?
叶朗清忙轻轻抚着她的背,帮她顺了气,柔声道:“哎呀,怪大哥不好,忘了不会喝酒的人最是容易呛着,这酒虽好就是初起太过辛辣,算了,你还是不要喝了。”
寒裳抬起因咳嗽被憋胀得通红的脸颊,轻声道:“没关系的大哥,虽然辣些,却口齿余香。”
叶朗清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听叶红梅柔着声音讽刺道:“妹妹不会喝酒,又如何能品出余香?”
寒裳的眸光顿时一黯,垂下头去不再说话。
叶朗清眉头一蹙,对叶红梅笑道:“柳儿性情恬淡不喜出门,自是不会饮酒,哪如你这般好动,整日里跟着爹爹到处跑,什么酒都尝过?”
叶红梅被哥哥如此一说脸上顿时飞红,心中虽气恼大哥护着庶出的妹妹,脸上却不能表现,只得一拉蓝御风的胳膊娇嗔道:“蓝大哥,你看我大哥……”无比的风情,无比的娇柔。
这便是他要的温柔吧?寒裳心中生起莫名的酸意,低头吃饭,再不去看对面那卿卿我我的两个人。
原本盘算好的事,因为这意外的相遇而被打乱。但是,乱的不仅仅是计划,还有寒裳那颗本来平和安宁的心。
原本以为毒解了,人放了,一切都已过去,谁知,竟还有余毒!这余毒缘于自己一时的心软,如果放任自由,大概就会漫漫扩散,最后泛滥。她该如何?是果断地将“余毒”清除,还是让它扩散?
清除……说着容易,做起来又岂能如此简单?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市井小民,却不想,竟是深藏不露的厉害人物!寒裳想到这里,不禁咬紧了牙,这个男人真会装,在他万分可怜地看着她即将落下的手掌时,恐怕早已凝神屏息蓄势待发了吧!
蓝少帮主!想要清除你,谈何容易?
☆、016 少女的矜持
晚饭后,收拾了残桌,众人坐着说了会子话。
寒裳只是垂眸听着,眼皮渐渐发沉。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她都没有睡过,再加上喝了几口美人泪,更是抵挡不住浓浓的倦意。
想从蓝御风那里打探消息什么的,看来是行不通了。寒裳不想接近他,每每看到他温和无害的眼神,她都会恨得牙痒痒。这个男人,正是凭着这样的伪装,骗了自己,夺了她的贞操!
脑中渐渐有些发晕,寒裳站起身来想要告退,微微一个踉跄,旁边的叶朗清忙快手扶住。
叶霄云了解地笑着对儿子说:“红柳从未喝过酒,品上一口便不胜酒力,你这便送她回去吧!”
叶朗清应了,扶着寒裳正要告退,却见叶红梅站起身靠住蓝御风的胳膊,亲热道:“蓝大哥,我也有些乏了,你送我回屋如何?”
蓝御风脸上一阵尴尬,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子,乞求地看向叶朗清。
叶朗清微微一笑,低下头来对寒裳柔声道:“大哥正好有些话要对红梅说,让蓝大哥送你如何?”
那怎么行!寒裳心中抗拒,站直身子正要说自己一人可以回去,却听蓝御风已经急切切地应了叶朗清的话道:“蓝某今日多饮了几杯也有些发晕,正好陪着红柳小姐走一会,吹吹夜风。”
他说这话时长身玉立笑意融融,一付翩翩公子的模样,说不出的俊雅,任凭是怎样的少女怕是都要忍不住被他吸引。可是,寒裳看了,却只想狠狠的剜上几刀!
就是这副死样子!明明心思深沉却偏偏要作出这副无害的模样来!就在昨夜,他装作丝毫不懂武功,生生地将她骗了!她骗去了她的贞操,还要做出委屈无奈的模样,其实心中恐怕早乐开了花吧!
而现在,他这又是哪一出?明明刚才还在和叶红梅打情骂俏,一转脸便又要来招惹这个低调怯懦的叶红柳,他要做什么?
虽然心中一千万个不愿意,可是却不能断然拒绝,因为她是叶红柳,怯懦温和的叶红柳。所以寒裳只得低眉顺目地做出一副感激的模样,对着蓝御风福了个礼,柔声道:“红柳多谢蓝公子的好意了……”说到这里,她停了停,将目光调到叶红梅的脸上,在那里她毫无意外地看到叶红梅气愤涨红的脸颊和恶狠狠的目光,她身子轻轻一抖,接着又说,“不过,红柳自己可以回去,不敢劳烦蓝公子了!”
越是委屈纤弱便越是会让人心疼,她这般怯怯的样子,不禁让叶朗清看得心揪,让蓝御风看得都有些怜惜起来。他微微一笑,温和道:“没事的,我也是受了你大哥的委托。”
叶朗清便连忙接口道:“正是,你看你走路都不太稳了,自己回去如何能让我放心,还是让你蓝大哥送一下吧。”
两个男子的温情都向叶红柳一人展露,叶红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红唇一翘,眉头一蹙,冷哼一声道:“一个下人,还用送么?”骄横和蔑视的眼神,直让寒裳看得火气。她双眸微垂低下头去,表面上是受尽委屈忍气吞声,其实只是在掩饰眸中的怒火。
今晚,怒火太甚,实在是不利于伪装。
叶朗清闻听此言,脸色微变,对叶红梅轻斥道:“你说的什么?”
“难道不是么……”叶红梅骄纵顶嘴,话未说完,却被叶朗清连拖带拽地拉出厅去。这个妹妹骄纵惯了,如此脾气如何能让蓝御风改观?本来送她是想私下里让她改改脾气,收敛热情,学会女儿嫁的矜持,那样的话蓝御风或许还能对她有所改观。如此一闹,看来便更不可能了。叶朗清样想着,心头顿时有些泄气,蓝御风与自己情同手足,不能结为姻亲真正是有些可惜了。
寒裳看着叶红梅被大哥拉出厅去,转过身来想要向父亲告退,一抬眼间却看见吴月桂怨毒的眼神。心中发出一声冷笑,有其母必有其女,这母女二人还真是一个模子呢!这种眼神看得多了,也便不十分在意,但是告辞之时,言语中还是故意添了几分怯怯。这才是叶红柳,怯懦卑微啊。
得到爹爹温和的应允,寒裳转身出了厅去,她没有回头,更没有期盼,但是却知,蓝御风轻盈的身影正跟着身后。即使他轻功再好,那样的俊朗风彩也让人无法忽视。寒裳就算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夜风徐徐,驱散了白天的炎热。寒裳默默地迈着小步子往偏院走,连头也不回。她多想施展轻功,刹那间便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地盘,可是却不能,只能一步步走,走得心急。
身后的身影虽然在几步开外,却无形地给她带来压力,他会认出自己么?她心中莫名的不安,尽力地收敛着体内所有的武功气息,尽量让自己显得弱不禁风。
偶尔脚下有细微的石子,她轻轻一扭脚腕,发出一声轻呼来。
蓝御风闻声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关切地问:“怎么了?”
寒裳慌乱地站直身体,挣脱了他的胳膊,一张俏脸顿时布满了红晕。她连连地摇头,咬着唇轻声道:“没事,只是有石子绊了一下脚!”幸好,幸好那日她中了情毒,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与平日里她的纤柔声音大不相同。
蓝御风便笑了,温和爽朗地笑,语声仿佛这夏夜的风,清凉沁人,“晚上太暗,小心些。”心中莫名地放松下来,疑虑全去。
如此爽快地答应叶朗清送她,一则是躲避叶红梅,二则却是存了再仔细观察观察她的心思。虽然她的脾气作风与那个女子天差地别,可不知为何,初见时的那份疑虑却总是不能完全消除。那双眼,虽然神采暗淡许多,却似乎总有隐隐的相似让他不能释怀。
刚才,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看,她体质柔弱脚步虚浮完全不似有武功的样子,即使一个小小的石子都差点将她绊了一跤。而最终让他完全释怀的是他在扶她的那一瞬间,她慌乱而惊吓的眼神,那种鲜少出门仰人鼻息生活着的少女特有的矜持和恐惧是怎样也无法装得出来的。
所以,他释怀了,眼前的小女子只是叶朗清那个可怜的妹妹而已,没有其他。
☆、017 再也不见罢了
蓝御风的笑声仿若炎热午后的清凉雨点,打在寒裳的心上。
在这一瞬间,寒裳才真正地松了口气。此时的笑,果然与昨晚有所不同,昨晚他虽笑得单纯,却总有那么一丝别的味道,只可惜当时她中了情毒心志大乱,并不曾在意,现在细细想来还是有迹可循。
而现在的笑,却是单纯的直入眼底,不带一丝防备。只这么一笑,淡淡的一句语,她便知道,自己已经伪装成功。
一丝无法言语的无奈从心底深处渐渐升起,在心头一绕变成了丝丝的酸楚。这六年来,唯一没有懈怠的项目便是伪装术了吧,日日月月时时刻刻,到现在连她自己都忍不住要佩服自己了。阳明王朝的广袤大地,她不敢说,至少在支离国她的伪装术是数一数二了,不然还有谁能将人皮面具做得如此精良,薄透得甚至能透出脸上的红晕来?
蓝御风不再走在寒裳的身后,而是与她并肩而行。凉爽的夜风将他的衣袂吹起,银白色的清凉月光洒在他的肩头,越发显得他俊逸飘洒。
寒裳偏头看他,见他温和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便连忙垂下了眼睑。不再怕身份被识破,而是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昨夜她还曾经为不与他相貌相配的惊慌眼神感到失望,而今日这样的衣袂翩翩,是否正是她的期望?
为何会这样?本该恨他的狡猾和伪装,却又为何会为他心慌?平静的心湖,仿若忽然被投进的石子搅动,荡起阵阵的涟漪。
“你的簪很好看,正配你!”蓝御风的磁性声音在夜风中飘扬着,淡淡的很好听。他说完轻轻一笑接着又道:“就冲我帮你挑选了这样一根好看的簪,你也该像叫朗清那般,甜甜地叫我一声大哥吧?”
除去当初的怀疑,这样温婉的少女倒是他不反感的,至少比那片红衣相处起来自在。
这簪是他挑的吗?寒裳心中是说不清的滋味,嘴角却绽开了羞涩的笑靥。“多谢蓝大哥!”她抬起眼来看他,眸中是满满的受宠若惊。
蓝御风的笑依然温和,眸中带着一丝的欣喜,直直地看着她道:“还是多笑笑的好,你看,你笑起来比红梅还要像朵花!”
这句话是赞美也是鼓励,寒裳如何不懂其中的意思。只是,她真的无法感谢他,因为红柳就该是那样,怯懦卑微没有信心,因为她需要靠着这个伪装。
接下来的路,蓝御风走得越发轻盈,仿佛凉风一吹便真的醒了酒一般。而寒裳却走得越发沉重,丝丝的怨恨与莫名的情愫交织着,让她倍感煎熬。
终于,路走到了尽头。当偏院那破旧的院门出现在视线中时,她在心底长长地舒了口气。“再见,蓝大哥!”她的告别轻轻的柔柔的,心中却狠狠地想“再也不见罢了”。
蓝御风微微一笑,眼中的宠溺像极了叶朗清某些时候的样子。“再见!”他说。
寒裳点头,再不看他一眼,侧身进了院子。院中一片寂静,她的屋中,绿藻的屋中都黑着,貌似没有生命的气息。
寒裳慢慢地往寝屋走,一瞥眼间,看见远远的树下,绿藻抱膝坐着,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印出一片柔泽的光亮。那是泪花的反光!
异样的情绪从心中涌起,让寒裳的脚步停了一停。为什么会哭?一个派出来执行任务的伪装者,难道连基本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吗?抑或是,这样的悲伤来得太过猛烈,真的抑制不了了?
寒裳很想走过去问个究竟,但是,犹豫了片刻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或许,让她自己静静地待一会才是最好的!
寒裳推门进屋,黑暗中立刻便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你喝了酒?”只是那么一小口,淡淡的余味还是没有逃过端木宣的鼻子。
寒裳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全身刹那间松懈下来,只有在这个男子的面前,她没有必要伪装。“嗯,是美人泪,所以喝了一口。”她淡淡地回答,只觉倦意涌满全身,伪装,也是一件很累的事啊。
听到“美人泪”三个子,端木宣在黑暗中沉默了。
寒裳也不去管他,纤细的手指抚上脸颊,在脸颊的边缘轻轻揉捏了一会,便忽地将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她将人皮面具捏在手上,转身对着窗,淡淡的月华从窗外射进来,将那面具照得几乎透明。
她对着这透明的面具愣愣地看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将那人皮面具小心地放进铜镜的暗格之中,却听端木宣忽然道:“你若是喜欢美人泪,改日我给你拿些过来。”他是她与将军之间传递消息的人,自然有很多机会回支离,也自然可以得到美人泪。
但是,寒裳却摇头轻声道:“不用了。”不会喝酒的叶红柳若是带上了美人泪特殊的香味,不是惹人怀疑吗?喝什么,也不能喝美人泪。
寒裳轻轻站起走到床边,难掩声音中的疲倦,“我太累了,要睡,你走吧。”
端木宣站起身来想要出去,却忽地停住了脚步,犹豫着。“绿藻已经来了,知语坊的事……”他不得不提醒她一句,却提醒得心里发疼。
寒裳秀眉紧蹙,挥一挥手,语音中不乏讽刺,“绿藻是个好帮手,今天已经提醒过我了,我怎会忘记?”
端木宣点头不再说话,转身欲走,走到门口,却听寒裳犹豫的声音响起来:“绿藻……为何哭了?”
端木宣身子一僵,回过头来,声音低沉冰冷地道:“我怎知?”顿了顿,他又补充,“你向来不管别人之事,今日为何有此一问?”
寒裳微微一怔,是啊,绿藻的事又关她何事,为何多此一举?是因为受到了别人的关心,所以不由自主地学会了吗?她的心中升起莫名的怅然,“关心”这种情感,不该是她应该拥有的东西啊!
☆、018 二姐的怒火
次日早晨早早起来,绿藻已经端好洗漱的水侯在了门外。
寒裳开门让她进来,慵懒的睡颜不带一丝防备。昨夜,她清亮的泪光仿佛某种动人的东西,拨动了她的心弦。突然之间,她在想,不是家乡的地方,多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淡淡的晨光洒在寒裳的脸上,将她出尘惊世的美丽容颜照得明亮。绿藻一抬头对上她的素颜,瞪大的双眼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艳!竟这么美吗?她的心微微发颤,很多东西在刹那间变成一声轻轻的唏嘘从心头划过。自己终究是代替不了她的……
寒裳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扇动,清澈的眼神落在绿藻的脸上,语音一反昨日的冷淡,变得温和:“不需如此,你又不真的是我的奴婢。”
绿藻闻言却埋下头去,一反昨日的敌视和嘲讽态度,温顺地回答:“既然是来给你当奴婢,便就是你的奴婢。”
奇特的改变!一夜之间,两个女人的态度都发生了转变,这中间究竟有怎样的微妙情结?
寒裳淡淡地笑了,抬头看向东边染着金色光芒的天空,突然感觉,今天的天气一定会很好!
洗漱好,当着绿藻的面,寒裳将人皮面具贴到脸上,在一刹那间复又变成了那个怯懦的叶红柳。从面容到神态,从姿态到眼神,无不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直看得绿藻直了眼睛。
寒裳看着她微张的嘴,微微一笑道:“伪装,你定然学的时日不多。”她的表现,还有昨夜的泪,无不说明着这一点。
她的话一语中的,说得绿藻有些不自然起来。一种自卑的感觉从心底涌起,让她红了脸颊。“原本派来的人突然间病了,我便自告奋勇的来了,来之前只接受了简单的伪装训练。”她没有说,那个人之所以病了,是因为自己在她的饭中下了药,而她最擅长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奴婢,因为她原本就是个侍女。
“若是如此,你更是要好好学习伪装,仔细模仿叶红柳的一言一行。因为,不久之后,我大概就不能日日待在这里了。”寒裳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淡淡地说。想到日后,她的心无端地发紧。
穿上暗黄色裙衫,略显老气和沉闷,这便是寒裳要的效果,叶红柳式的低调。拿起桌上的玉簪,正要簪进发中,却忽地停了手。
铜镜中倒映出她析白纤细的手指来,如手中的玉簪一般光滑柔润。是他挑选的吗?她的心中忽地跳出这个问题来,手腕轻轻一抖,便将那玉簪重新放了下来。是他挑选的,她就不戴!
寒裳心中涌起莫名的烦躁,顺手从盒中拿起一支簪来插于发中,起身便走,绿藻急忙紧紧跟上。
今日到红叶苑她最早,早到叶宵云和吴月桂甚至还没有准备好。寒裳在厅中呆呆地等了一会,才见叶宵云带着满脸的笑容携着吴月桂的手走进厅来。
“昨日晚了,今日却这么早!”吴月桂皱着眉头,不耐烦。不管叶红柳做什么,她从来都没有满意过。
寒裳低眉顺眼,恭敬进茶,对于她的苛责自动略过。年年日日,她责备的人不累,她听的人都累了。
才刚刚放下茶盏,叶朗清便进得厅来,清亮的声音仿佛清凉的晨风,让人听了心情舒畅。“柳儿,身体可好些了?”出口第一句便是关切。
寒裳的眸中立时布满欢喜,柔声答了“好”。耳边却听吴月桂淡淡道:“好了,我们用早饭吧,今天红梅身体不适,不来问安了。”这便是庶出与嫡出的区别,即使是家中的规矩,嫡出的小姐也可以随意。
早饭的气氛还算和睦,没有了叶红梅,吴月桂的苛责仿佛也变得单薄了许多,总算让寒裳好好地吃了顿早饭。
吃完饭,寒裳带着绿藻往回走。为了让绿藻尽快地熟悉红叶山庄的地形,她特意放慢脚步,迂回旋绕地在山庄中踱步,偶尔她也可以拥有惬意的时候,只要叶红梅和吴月桂不来找她的麻烦。
绿藻对于自己的角色适应得很快,低眉顺目一脸卑谦。走了不多会,进了红叶山庄的后花园。
“这是后花园。”寒裳简略地介绍,“到厨房和下人的住处,需要穿过这里。”
“啊!好漂亮!”绿藻不禁赞道。
花园正中是个大大的莲池,此刻盛夏,粉粉白白的莲花正袅袅地婷立于水面之上,被碧绿的莲叶掩映着,微风一吹仿佛少女纤柔的腰肢,微微拂动,独有一份不涤尘世的美。
这是她的最爱!静静地站在池边看着水面,什么也不想,心中却无比的宁静。
今日站到这里,她同样能够暂时抛弃心头的烦躁,拥有宁静的片刻。不过,仿佛事情总是不能让人如愿。
才刚刚站定,便有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水榭中飘出来。“这是谁啊?三小姐叶红柳么?”话音甫落,火红的身影便飘然而致,叶红梅的轻功仿佛从来都只是用来堵截她的一般。
那一声“三小姐”上扬着,充满了讽刺的味道,并且带着高高在上的气势。
寒裳心中微沉,低头唤一声“二姐”就想转身离开,没有任何的心思与她纠缠。
可,习惯了欺负她的叶红梅又怎会轻易地将她放过?她火红身影一闪挡在她的面前,今日,她的脸上没有如往日般流露出卑微的神色,就让她的心中有几丝不悦。再想起,昨晚那两个不凡的男子竟都这般维护她,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怎么,见了姐姐连个礼都不行么?”她冷哼一声道,嘴角一扬蓄着发作的前兆。
“是,二姐早上好!”寒裳吸气再吸气,压抑住心头的怒火,装出温顺的样子福了个礼,以往她这样的做法只会引来她更加无情的嘲讽和奚落,今日自然不会例外,可是暂时,她依然得受着。
叶红梅看着寒裳低眉顺目的样子,心头稍稍放松,可是一转眼看见旁边愣头愣脑站着的小丫鬟,刚刚消下去的怒火顿时一窜而起。
昨日便听丫鬟说大哥专门买了个丫鬟送她,本来就想要去找她发作,却忽听蓝御风到了红叶山庄,这才被喜悦转移了注意力。现在重新看到这个小丫鬟,新仇旧恨齐上心头,让她那双丹凤大眼顿时充满了怒火。
“就是这个贱婢吗?”她尖刻地瞥着绿藻,从嗓子眼里哼出一声轻蔑的声音,“与她的主子一般卑贱!”
☆、019 莲池相救
寒裳隐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拳起,眼中却刹那间布满委屈之色。虽然心中是澎湃的怒火,脸上的神色却很温和,她好脾气地又福了个礼淡声道:“红柳出身低微,在这里只能败了姐姐的兴致,所以红柳告退了,别辱没了池中大好的风景。”
叶红梅微微一愣,今日的叶红柳依然怯懦温和,却为何那淡淡的语气竟似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境界?这种认知让她本就蒸腾的怒火更加汹涌,不该是这样的,她该慌乱着眼神哀求的!
而这时,不懂礼貌的“贱婢”绿藻却突然不识时务地回了一句嘴:“奴婢确实卑贱,但是三小姐姓叶,如果她也卑贱的话,您又如何?”
这句话便如干枯的柴枝,一添上去,刹那间让火苗轰然窜高。
叶红梅实没想到,一个刚入山庄的小丫鬟竟还有胆量与她顶嘴,直气得嘴唇发抖,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只一径地用纤细的手指指着绿藻,结结巴巴:“你,你竟敢!”
寒裳轻推绿藻一把,脸上露出惊惶的表情,抓住了叶红梅的袖口。“姐姐莫要生气,这个丫鬟才进山庄,不懂尊卑……”
“你给我闭嘴!”叶红梅怒不可遏,使劲一拂袖子将寒裳甩了开去。
寒裳脚下微一踉跄,朝前迈了一步踩到了莲池的边上,莲池边的泥土有些松软,让她的身体微微一沉失去了平衡。
叶红梅微一倾身,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她,可是手才刚刚碰到寒裳的手臂,一种邪恶的念头突然便在脑中升起。她微微一使力,不禁没有往里拉,反而轻轻往外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