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裳被叶朗清扶着出了红叶苑,刚走了没几步,便看见了蓝御风,他站在那里,轻蹙着眉头,看着寒裳的眼中带着丝丝的歉意。知道院中出事,他虽与叶朗清关系密切却也不方便参与进人家的家事,是以一直在院外等着。
“对不起啊柳儿,蓝大哥没想到红梅会如此待你……”虽然他在院外,但是院里发生的事却还是一点不漏地让他知晓了,所以心中立刻就变得沉重。
寒裳深吸口气,仿佛很是艰难才露出一丝微笑,她轻轻的摇头,温婉回答:“这跟蓝大哥没有关系。”
旁边的叶朗清却忽然间沉下脸来,问蓝御风:“到底是怎么回事?”声音之中竟有着罕见的严厉。
寒裳诧异之极,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大哥无论碰到什么事都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何尝有过这样的声色俱厉?由此可见,这次的事件确实让他很是气恼。不过想来也能理解,哪家的大哥看见两个妹妹生死相搏不会伤心生气?
蓝御风的眸子一黯,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安,嘴角刚刚扬起的笑容也有些发僵。“对不起啊,朗清,怪我没向红梅说清了与柳儿的关系,她才会误会到这样的地步……”
叶朗清听了他的话,剑眉紧紧地蹙在一起半响没有说话,可是一说话却是那么尖利刺人:“你既对柳儿无意,又为何要做出伤害两个人的事来!”
经历过刚才让人心碎的那一幕,叶朗清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这个自小看中的朋友,竟然同时伤害了他的两个妹妹!
寒裳心头一跳,抬起眉来诧异地看向叶朗清,她不曾想脾气超好的大哥竟然会对这个兄弟般的男子发怒!可是随即,一种温馨的感动便在心底盈盈地旋绕开来。关心则乱,大抵是这么回事吧,呵呵!
蓝御风神色一黯,眉头抖了一下,终是没有反驳。这件事归根到底与他有关,推脱不是好男儿的风范。
叶朗清朝蓝御风发过怒后,便也回过味来,觉得到底是说得有些过分,脸上不禁露出几丝尴尬。他轻咳一声对蓝御风道:“我的心情不大好,你不要计较。”
蓝御风爽朗一笑,如阳光普照大地,让所有的尴尬都消失殆尽。“我怎会计较?若要是跟你计较,这么多年来,不知要计较多少!”
叶朗清淡淡的笑起来,眉宇间的愁云似乎一瞬间消失不少。他回过头来看了看红叶苑,心中仿若依然牵挂。
蓝御风就自告奋勇道:“你回去把那些丫鬟处理好,我送柳儿回去。”
听蓝御风提及丫鬟,寒裳立刻抓住了叶朗清的袖口,眼神急切道:“大哥,你快去看看小翠,她是无辜的!”
叶朗清神色一凛,轻轻拍了拍寒裳微微颤抖的双手,目色温柔:“放心吧柳儿,大哥定然不会让小翠出事的!”
寒裳松开了手,目送着他转身走进红叶苑,目光无限的哀婉,牵连到小翠是她未曾预料,恨只恨自己对于叶红梅母女的品性估计太高。
回去的路上,蓝御风久久的不说话,这与他一贯的洒脱风格完全不同。纵使他在知道了叶红柳对他的爱慕后,与她谈笑风生真正地当妹子来相处,这样的洒脱便不是一般。
然而,此刻他却沉默了,寒裳知道他定是难以释怀,便偏过头来挑着眼角,“蓝大哥大概是把自己的地位想得太重要了吧?”
蓝御风微微一怔,疑惑地转过眼来与她对视,寒裳的眸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嘴角挂上温和的笑意,“姐姐对我的行为看上去似乎与你有关,其实更多的却是出自于她内心的魔障。蓝大哥又何必把别人的罪孽硬生生抗在自己的心上?”
蓝御风的眸光幽深,深深地探进寒裳的眼底,那里只有一片和煦还有几丝若有若无的……爱意。他直直地看着她,仿佛沉浸在了她那一汪水波中,过来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叹一口气幽幽道:“若是谁能娶得你这样的女子做妻,那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寒裳垂了眼睑只觉心中一酸,在心底暗暗接口道:“这么大的福气,你却并不稀罕。”
蓝御风将寒裳送到偏院的门口便告辞了,临行前他回转过身来安慰道:“放心吧,朗清定然不会让小翠有事的。”
小翠总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并且获得了红叶山庄二百两银子的赔偿。这些银子足够小翠一家子人用好几年,还可以为她的哥哥娶上一房媳妇,所以小翠一家欢天喜地地将闺女接回去养伤了。但是小翠这辈子大概都会留下瘸腿的后遗症了。
甫从绿藻的口中得知此事时,寒裳的心情着实糟糕了一阵,正如“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始终是无法摆脱心底淡淡的内疚感。所以这两三个晚上她都没有兴致做什么,直到那一日,端木宣终于忍不住来找她。
“浮萍让你无论如何,今晚要去知语坊。”端木宣说这话时有种奇怪的神色,仿佛很不情愿说出来一样。
寒裳抬起眼睫淡淡地看他一眼,忽然间问:“那天,是你想办法让朱大嫂得知此事的,是吗?”
端木宣微微一怔,随即淡淡的笑了一声。“幸好那日我就在你的周围。”他真的很庆幸那日他在,不然寒裳少不得要受皮肉之苦。
“谢谢。”寒裳忽然间淡淡的说了一声,而端木宣的笑容中听到这声道谢的同时便僵在了脸上。一种黯然的神色忽然间从他的脸上掠过,他轻轻地将身体往黑暗中隐了隐,然后才轻声回答:“这是我的影子武士的本分。”疏离的口气中一瞬间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然而寒裳却丝毫没有兴致去想怎么不伤害他,她转头朝着绿藻瞥了一眼,然后便转身对着铜镜。她没有问端木宣浮萍究竟因为何事非要让她去一趟,但是她的内心深处却觉得有些事情大概是没有办法躲避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