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御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当一个女子不得不放弃贞操来换取性命的时候,大概也充满了无奈吧。那双明亮而清冷的眸子,无故地在他的心中扎下根来,即使闭上眼也无法消失。
叶朗清更加迷惑了,探索的目光射在蓝御风的脸上,却迷失在他淡淡的笑容之中。他太深沉,有时连他也理解不了。
然而,躲在暗处的寒裳听了他们的对话,心中却像是被一块大石猛地撞击了一下,生生地疼起来。
珍贵的东西!这是在说她么?一抹沉重而苦涩的笑容溢上了唇边,贞操对于她来说是珍贵的东西么?从她开始接受训练的那一刻起,便被教育,只有任务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自尊自由甚至贞操,那都不算什么,只要为了任务什么都可抛弃!
不重要,根本就不重要!她在心中狠狠地提醒着自己,提醒得心头一阵阵地绞痛。又如何会不重要啊?那与她的自尊和自由是一样的啊!心中矛盾的同时又是一惊,这便是她的收获吗,伪装了六年的收获?竟然会需要哪些东西,觉得那些东西重要!
她的手不自禁地抚上了自己的脸颊,这还是当初的寒裳吗,那个为了任务可以牺牲一切的寒裳?忽然之间,一种慌乱在心中如杂草般疯狂地生长起来。
☆、026 及时的风寒
寒裳在那池边的树影中站着,不敢轻易挪动一步,听着水榭中的两个人闲适地喝酒闲聊直到后半夜。
当蓝御风和叶朗清终于带着八分的醉意相扶着离开的时候,寒裳才轻轻地将蒙在脸上的黑布扯去,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腿脚。其实,当他们半醉的时候感觉已不那么灵敏,她完全可以悄悄的离开。可是,她却不敢,不是对自己的轻功没有信心,而是没来由的不敢,似乎一旦被发现就会失去所有似的那种恐惧。
回到偏院的时候,自己的屋门从里面紧锁着,屏息静听可以听见绿藻均匀的呼吸声,她竟径自睡着了。轻轻的拍门,便听见屋内一声低呼,接着还未褪去睡意的声音朦胧而略带怯意地响起来:“谁啊?”
“是我。”寒裳压低声音回答。
不一刻,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绿藻顶着那张叶红柳的脸,眼中流露出七分的不安和三分的祈盼。“小姐,您见着端木宣了吗?”问的第一句竟是这个。
寒裳斜觑她一眼,没有答话,进屋坐下来,忽觉浑身有些发酸。“帮我倒杯水。”寒裳淡淡地嘱咐,声音中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绿藻应了,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有些不好,倒了水讪讪地站在一边,想着再怎样寒裳也会说些什么吧。然而寒裳却什么也没说,喝完水把手一挥道:“你回屋去吧,我太累了,要好好睡一会!”也不知僵站在那里的时间太长,还是其他什么,一旦松懈下来,身体里的酸楚便排山倒海而来,现在只想睡,什么也顾不上说。
绿藻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她一眼,轻启的唇似是想说什么,但是终归是什么也没说,出了屋去。
寒裳又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开始的时候她或许不知,可是昨夜的眼泪,今夜的话语,无不暴露着她的心事。但是寒裳此刻真的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她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第二日不知太阳是什么时候升起来的,寒裳只知当自己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漫着隐隐的酸楚。抬手摸一摸额头,竟火一般滚烫!她发热了!
是因为昨日吹着夜风站了大半夜吗?还是因为昨天早上的落水?抑或是因为心中的某种悲哀?不管是什么,她终于生了病,显少生病的她虽然装过很多次病,这次却是真的病了!
可是,病了一样不能破了早起去见爹娘的规矩。寒裳正自要挣扎着起身,却听门外叶朗清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柳儿,你在么?”
他怎么来了!寒裳心头一紧加快了穿衣的速度,迅速将人皮面具戴到脸上,只来得及将散乱的发微微拢了拢,便去开门。
门外灿烂的阳光洒了一地,叶朗清的笑容便融在这阳光中,照得人心头暖暖。“柳儿,你今日怎的没去用早饭?”
寒裳抬头看天,微微一惊,竟然睡过了!那个绿藻竟也不知唤她一声!眼睑微垂露出几分歉意来,她柔声回答:“对不起大哥,今日不知怎的,竟睡过了时辰。”
“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叶朗清低头看她,只见她脸颊泛着异样的红晕,神思恍惚容色憔悴,便看出几分端倪来,言语之中不禁多了几分关切,“柳儿,是有什么不舒服么?”
寒裳微微退后两步,略作掩饰道:“没有,柳儿很好……”口中说着,身子却微微一摇,仿佛站立不住的样子。病是病了,却还是要装得厉害些,这样才能让她有机会做别的事。
叶朗清忙伸手将她扶住,一只大手迅速掩上她的额头,随之惊呼起来:“怎的这么烫!”
寒裳微微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柔弱可怜,勾起了叶朗清无尽的怜惜。
“快些回屋躺着吧,我这就请大夫过来瞧瞧!”他轻柔地将寒裳扶上床,细心地帮她掖好被子,转身高声唤绿藻的名字。
绿藻进屋来,低垂着眸子乖巧的模样。叶朗清对她说:“你去将江大夫请——”说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妥,摇头又道,“算了,你在这里照顾好小姐,我亲自去还快一些。”说完这些,便站起身来柔声对寒裳嘱咐,“你好好躺着,大哥去去便来!”说完便风一般地出了屋去。
绿藻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到寒裳的枕边,一双大眼睛里隐着微微的嘲讽,“喝水吧,小姐!”语调不阴不阳的。
寒裳将她的神色看着眼里,起身倚在床头接过水饮尽,淡淡道:“我若不能好好完成任务,怕是第一个被将军怪罪的便是端木宣。”
绿藻的身子果然微微一紧,神色突变,寒裳心头冷笑一声,原来这么容易就让人抓住了死穴!
“当然了,如果你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将叶红柳扮演得很好,说不定以后便能替代我成为叶红柳,如此一来,端木宣便成了你的影子武士了。”她当然不会一味的打压,适当的甜头会让人积极。
果然绿藻的眸子一抬充满了欣喜,仿佛那一刻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兑现。心情不同,态度自然便有所不同,她忙温顺地接过了寒裳手中的空杯,略带讨好地问:“小姐,是否还要再喝一杯?”
寒裳摇头,闭上双眼重新躺会被中,过了一会才淡声道:“这个病没有必要那么快好。”
江大夫是红叶山庄专用的郎中,让他给叶红柳看病,叶朗清自然是很放心的。此刻,他正在给叶红柳把脉。
寒裳敛低了呼吸,将內息紧紧压制着,虽然知道江大夫并不懂武功,根本不会从她的脉象中探出她会武功的端倪,却还是小心谨慎着。万事才刚刚开了个头,绝不能暴露出一丝一厘。
江大夫把完脉又看了寒裳的舌苔,叶朗清便着急地问起来:“江大夫,柳儿怎样?”
江大夫抚着长长的胡须,沉吟片刻道:“小姐是受了风寒才会发热,并无大事,好好调理几日便可痊愈。”
叶朗清便忙唤了绿藻跟着江大夫去开方抓药,自己则在寒裳的床边坐了下来,满脸的歉疚:“都怪大哥不好!”
☆、027 不想利用你
寒裳柔柔地一笑,轻声道:“大哥说的哪里话?柳儿得了风寒,难道还怪大哥不成?”
叶朗清明亮的眼睛看着寒裳,带着一丝歉疚,“若不是大哥和爹娘过分的骄纵红梅,她也不会养成这样跋扈的性子,便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了。”他又岂能不知,妹妹的风寒缘于昨日的坠池。他虽未亲眼见着,但是看到蓝御风紧皱着眉头对他数落叶红梅,便知了一二。
寒裳卷翘的睫毛微微一颤,感动在眼中一闪而过,继而便黯下了神色。嘴角虽挂着笑,脸色却掩不住凄苦,“是柳儿总做得不好,才会惹得姐姐不高兴!”她的声音放得很低,温柔的口气显得那般恭谦。
叶朗清心中的内疚便更甚,这样的妹妹多么善良啊,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何母亲和大妹妹总是不能接纳她!强扯出最温柔的笑,他轻抚着寒裳漆黑的秀发,柔声道:“你好好休息几日吧,大哥会吩咐厨房的人做些养身子的补品给你送过来,这几日你不用去给爹娘请安了,只管好好养病便是!”
等的不就是这句话么?寒裳看着叶朗清真挚的眼神,心中浮起丝丝的内疚。不想对他说对不起,可是她的确利用了他的情感。她不能想像,有朝一日如果他发现自己用心维护着的妹妹其实并不是自己的妹妹时,会做何反应?一想到此,淡淡的忧伤便不受控制的涌上来,将寒裳的心笼罩成灰蒙蒙一片。
叶朗清站起身来仔细将寒裳的被子掖好,柔声道:“你休息吧,大哥还有些事要走了。”
寒裳心头忽地一酸,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眼圈红了起来。“大哥,你去忙吧,不用担心我!”虽说着体贴坚强的话,嘴角却微微地撇了开来,带着丝丝的颤抖,看上去那么的委屈和依赖。
叶朗清心中一软,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安慰:“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里大哥再来看你。”
寒裳这才松开手来,目送着他离开。轻轻关上的门将那灿烂的阳光也关在了门外,只留了一室的清冷。
日头渐上中天,寒裳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被绿藻进门的声音吵醒。她端着熬好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味寒裳喝了,刚要将碗送出去,便听厨房的人来送午饭。四菜一汤,虽素雅却搭配得当,一看便是用了心做的。来送饭的厨娘看寒裳的眼色也与以往有些不同,恭谦得甚至带着几分讨好。“这是大少爷特意嘱咐我们厨房给三小姐做的呢!”堆满肥肉的脸笑得谄媚。
寒裳微微一笑,还是那句话:“辛苦了。”客气而疏远。厨娘便也没了话说,讪讪地告了辞。
吃完午饭许是那药汁真的起了作用,竟发了一身汗。下午寒裳又睡了一觉,再起来时便觉浑身轻松,风寒果然散了。到底是练过武功的身子,好起来也这般的快。
寒裳嘱咐绿藻依然按时去厨房熬药,对外只说三小姐病势缠绵,这几日需要好好休息。绿藻按言去了,傍晚回来时竟带来一个有用的消息,那便是大公子和客人蓝少帮主出门去了。看来果然学得很快,不过来了两天便学会了套话。
听说叶朗清和蓝御风出了红叶山庄,寒裳心头微微一松。起先她还有些担心叶朗清晚上会来看她,现在看来,忧虑全无。于是,安心地用了晚饭,神清气爽地坐在屋中等。她知道,不管有没有事,今晚端木宣一定会来。
天色全暗之后,绿藻便有些心不在焉起来,手上虽做着针线,一双眼睛却止不住老往外面瞅。寒裳将她的种种表现尽收眼底,只觉好笑,这般的沉不住气!
绿藻显然也是了解端木宣的,果然没有白等。当一轮弯月挂上树梢时,寒裳紧闭的屋门轻轻地响了起来,两长两短的敲击声是她与端木宣商定好的暗号。
绿藻将手中针线一扔,蹦起来去开门,端木宣站在门口,宽厚的背挡住了清冷的月光,俊美的脸隐在黑暗之中。
“你……来啦!”还未待寒裳说话,绿藻便先开了口,温温柔柔的话语和略带羞涩的眼神,无不暴露着她的少女心思。
端木宣轻哼一声,并不应她的话而是越过她走进屋来。
“你病了?”端木宣在屋中的阴暗处坐下身来,说的第一句便是这个。黑暗中,寒裳可以感觉那双眸子正散发着炯炯的光芒看着自己。
“嗯,已经好了,风寒而已。”暖流在心中升起,寒裳轻轻地应。不知他白日里都在干什么,但是他却似乎总是能第一时间得到关于她的讯息。
“好了……便好!”端木宣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原本有一腔话要对她说,可是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这样简单的一句。端木宣看着烛火下她略带苍白的脸和缺乏血色的唇,心头微微地发起了疼。他多想把自己的心疼付诸于行动,可是却不能!他只是她的影子武士而已。
“怎样,浮萍那里可有消息?”寒裳沉吟了一会,问。端看浮萍说话时的干脆劲头,便可知她是个利索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没有道理不在第一时间将事情安排好的。
果然,端木宣回答:“知语坊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做了改动,浮萍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今晚便可让你在世人面前露面。”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迟疑道,“你若是身体不适,改日也可。”
“不!我没事,完全可以。”寒裳立刻便回答。今日他们都不在,她出去大概更容易。而且她也明白义父的急切心情,这一点只从浮萍的态度中便可看出。
端木宣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在黑暗中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去吧。”说完站起身来。
寒裳转眼看着绿藻,此刻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端木宣的背影,目光之中难掩落寞。仿佛是感觉到了寒裳的注视,她蓦地转过眼来,眸中竟露出一丝怨怼的神色。
得不到便怨怪别人么?寒裳心中冷冷一笑,对她淡淡地开了口,“今晚还要辛苦你了。”
☆、028 回眸一笑百媚生
寒裳随着端木宣从知语坊的后门进去的时候,可闻及前厅内鼎沸的人声。烛火似比往日更加明亮,雕栏画柱之间缠绕着淡粉色的轻纱,在浮动的烛火下营造出温馨而浪漫的气息。
果然有了很大的改观,不再到处漂浮着俗不可耐的脂粉香,倒似反而多了点淡雅的墨香一般。
浮萍早已侯在了那间布置得古朴素雅的房间之中,轻纱柔曼的一张床放在绣着绿竹的屏风后面,端庄典雅的紫檀梳妆台上铜镜擦得锃亮,小巧精致的红木圆桌放在屋中间,雪白的墙上轻描淡写地挂着一副秀女抚琴图。
“这是我为姑娘特意布置的房间,姑娘可满意?”见寒裳转目四处打量,浮萍的口气带上了几丝讨好。
寒裳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张秀女抚琴图上。碧水间青石上,容色秀丽的白衣女子衣袂翩翩在抚琴,丝丝黑发飘扬在风中,气质飘逸出尘无比。
浮萍见寒裳直直地看着那副图,目光渐显迷离,便温和一笑道:“听说寒裳姑娘擅长立琴,我找不到那样的画,便找了一副秀女抚琴的画来,想着姑娘定然也会喜欢!”
听说,定然是听端木宣说的吧。寒裳在心中淡然而笑,作为她的影子武士,端木宣了解她的很多东西,其中便包括擅长立琴这一项。今日听浮萍提起,看来她必是要在这项上大作文章,以此来让她在红叶镇一举成名吧。
想到此点,她微微一笑,问:“只不知妈妈可曾准备好东西?”这立琴乃是源自异域国度,琴身颇大约有半人之高,中原的古琴横放弹奏不同,乃是高高站立着的琴弦竖立,弹奏之人必要坐在琴旁双手交替拂动才能成曲。音色虽然很是优雅动听,在中原之地却很是少见,因为它的做工要求相当之高,没有精通之人打造,音色必为下品。匆忙之间,浮萍就算能耐再大又如何能仓促之间准备好?
谁知浮萍却略带得意地回答:“姑娘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今晚,只要姑娘出去扶上一曲,必会轰动整个镇海郡!”
“你若真的准备好了立琴,我便不怕献丑。”寒裳心中惊异,口中却淡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到端木宣的脸上。
端木宣懂得她的诧异,低沉着声音道:“是从将军那里拿来的。”
啊!是啊!寒裳心头微微一怅,她怎么忘了呢,义父那里便有一台立琴,那是一个异域友人赠送的。那一年她才六岁,众多的女孩之中,唯有她脱众而出扑到那琴上。只是一眼,她便爱上了那月船般的竖琴,虽然当时她还不知道那弯弯的月牙之间竖立着的长短不一的丝丝琴弦竟能拂出那般动听优雅的声音。后来义父便把那台竖琴送给了她,并让精通的师傅好生培养,于是她抚弄那立琴整整抚了五年,可是却在十一岁离开支离的那一年,不得不放弃,为了伪装为了任务。
已经六年了!心头的那丝怅然渐渐漫开,勾起了隐隐的忧伤。寒裳的心头微微发颤,竟生起了几丝激动,仿佛一个多年不见的情人已经到来,就在外面等着她一般。可还能将你弹出优美的曲调么?她在心底轻轻地问。
“姑娘可要打扮打扮?毕竟今晚是你一鸣惊人的关键时刻!”浮萍见寒裳的眸中掠过复杂的情绪,心中渐渐开始有些急了。外面早已打点妥当,只等着她出现便可开始,她什么时候才能心甘情愿地出去呢?
寒裳回过神来,看见浮萍略带焦急的神色,微微一笑道:“自然是要打扮的,这么重要的时刻!”说完便坐到铜镜前散了规矩的发髻,漆黑的秀发随意垂落下来,散发着如绸缎般的光泽。
寒裳将人皮面具小心揭下来,让出尘绝丽的容颜恣意地在铜镜中展现。浮萍在旁边禁不住赞道:“姑娘的容颜,即使不是粉黛也美若天仙。”
“天仙?那怎么可以?”寒裳淡淡地说着,执起黛笔描上自己秀美的眉。一个风尘女子怎可尽是脱尘之气,怎么也得带着几丝隐隐的妩媚吧。于是黛笔轻描,将原本淡若轻烟的眉尾轻轻一勾,飞入发鬓。这般,脱尘之中便带了几丝勾人的柔美。
漂亮的眼睛自是不能不修饰的,用指腹在黛笔上轻轻一抹便擦出一道淡淡的黑,然后将染着黛色的指腹在纤长的睫毛上轻轻揉擦,最后在眼角轻抹一把,那原本微弯的眼角便微微扬了起来,在越发浓密的睫毛下带着某种神秘的柔媚。
那肤色已经够苍白了,缺了几丝颜色。于是,轻点了胭脂晕在双颊。再在那大红的唇纸上轻轻一抿,那殷红的唇便娇艳欲滴得犹如盛开的花朵。
最后,找一根淡紫的绸带将披散的长发略略一束,任由滑落的发丝飘在鬓边。站起身,从浮萍为她准备好的众多纱裙中找出一件浅紫色的来,转过身对着端木宣嫣然一笑道:“我要换衣服了,你出去一下。”
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端木宣微微一怔,只觉她绝美的容颜直直地撞进自己的心中,竟控制不住地加速了心跳。六年前默默念着她倔强美丽的眸子,前几日再相见,便只见她淡淡的神色,今日略施粉黛的她,竟显出从未有过的柔美秀丽!那顾盼生辉的娇俏模样啊,直要把世上所有男子的心都俘获吗?
端木宣的心怦怦地跳着,爱慕之余却涌上淡淡的落寞,她的容颜注定不会属于他一人的,或许属于了别人也不会属于他……他站起身来,甚至都应不出一声“好”,直直地走出屋去。
寒裳默默地看着端木宣的背影,待他出了门,才走到屏风后面。脱去叶红柳规矩的裙衫,将配套的浅粉色亵兜裹在身前,再着上那飘逸轻柔的纱质淡紫色长裙,宽大的裙裾飘散的水袖,走起路来婷婷袅袅仿佛要随风飞去。
“哎呀!姑娘这般的打扮,直比天仙还要美呢!”浮萍惊叹的声音在看见寒裳站立在自己面前的瞬间,便响彻了整个屋子。
☆、029 青楼观美
寒裳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个半带羞涩半带妩媚的淡淡笑容来,“妈妈想来,我今日这般的模样应该能够一鸣惊人吧?”
“姑娘这般模样,今日怕是要把那牡丹姑娘都比下去了呢!”浮萍笑答,看着寒裳之前还清冷深邃的眸子一瞬间变得柔情款款,心下忍不住要感慨。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何将军要让这个女子来担当重任了,这样善于伪装,谁人能比?
“牡丹姑娘?”寒裳闻言秀眉轻蹙。
浮萍点头回答:“牡丹是北江郡的名妓,容色艳丽举世无双,舞姿更是无人能及。知语坊新开,自是不那么容易在那些达官贵人之中打开局面,便不得不借助牡丹的名气了。不过,今日虽表面上是让牡丹跳舞,实则却是在为姑娘铺路。”看着眼前容色恍若天人的女子,浮萍感到几丝欣慰,今日局面已可掌握。
寒裳点点头不再问,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能请来名妓牡丹,必是费了浮萍不少力气的。想到这里,她微微笑道:“妈妈这般费心,回头大事成了,我必会禀报义父你的功劳。”
而此刻,知语坊宽敞的前厅中一派热闹景象。香木搭建的舞台上,众多纤柔女子甩着水袖舞得千娇百媚,引起台下众男子一片唏嘘之声。
在最靠近舞台的一张八仙桌边,蓝御风正好整以暇地倚在椅背上,目光饶有兴趣地停留在叶朗清的脸上。叶朗清剑眉微微蹙着,眸中隐着一丝不耐,显是对这样香艳的场景有些不大适应。果然是个纯洁的翩翩佳公子啊!蓝御风看着唇边涌上淡淡的笑意。
叶朗清的旁边坐着红叶镇的镇长闵羡,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松弛的皮肤和眼下的黑晕让人一看便知是纵欲过了度的。此刻,闵羡正一脸谄媚地帮坐在自己身旁的镇海郡郡丞江炳元剥着花生,口中叨叨着介绍:“歌舞只是开胃菜,一会牡丹上场定会让大人眼前一亮!”
江炳元将一粒花生送进口中,眼睛盯在舞台上,口中轻应一声。闵羡想起旁边还有两个陪客,来头都不小,便转过头来对蓝御风微微一笑道:“蓝少帮主见多识广,大概见识过这名妓牡丹的风采吧?”
蓝御风眸光一闪,坐直了身子,口中却谦逊道:“在下一届武夫,哪懂这些高雅?”那牡丹虽美,却过于俗艳,他早见过,却并无多大兴趣。今日里要不是给郡丞作陪,他倒宁愿再跟叶朗清到那莲池之上一醉方休。
江炳元听得蓝御风说,这才转过头来哈哈一笑道:“只怕是蓝少帮主眼界太高,看不上这些风尘之女啊!”
蓝御风便忙谦虚地笑,口中道:“哪里哪里,是在下根本不懂得欣赏而已。”他虽不大爱应酬这些官场之人,却知这些人也不可得罪,是以小心应付着。
江炳元深深看了蓝御风两眼,忽地放低了声音道:“过些日子,三江总督便要来了,到时蓝少帮主可要帮衬着江某说些好话,”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口气,“你虽为江湖之人想来也知道,阳明王朝的官制极严,上头下来必要好好考察一番,少说那么一句没准我这一年的奉银就打了水漂啦!”
原来便是为了这个,蓝御风心下雪亮,怪不得他一力要拉着自己和叶朗清来这里快活,只是想依靠着他的关系与三江总督套上些亲近。心中想着,口中却说:“大人太高看在下了,在下一介莽夫如何能在总督面前插得上嘴?”
江炳元却挤了挤眼睛,“怎么不可以,蓝少帮主不是跟圣上新封的平海将军有些交情吗?他可是三江总督面前的红人呢,现在!”
蓝御风忙拉长了声音谦虚道:“郡丞太高看蓝某了,不过是几年前跟平海将军有过一面之缘而已,哪里谈得上交情?不过,如果平海将军还记得蓝某,蓝某必不会忘了在他面前提及郡丞的好!”
江炳元听他如此一说,眉头一展哈哈大笑,举杯道:“蓝少帮主果然是爽快的好汉,我很喜欢,你可一定要记得这个月十五到我府上来,倒时我们一定要一醉方休!”他说罢转头看向叶朗清补充一句:“叶少庄主也一定要来啊!”
叶朗清微微一笑正要点头应,却听大厅中忽地一片起哄之声,转头四顾,只见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舞台之上。大厅中的灯火不知何时灭了几盏,变得昏暗,舞台边上却架上了两排蜡烛架,燃起了红烛。
唏嘘之声过后,众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只瞪大眼睛看着舞台。然后,一丝飘渺的歌声袅袅响起,仿佛天籁,舞台上顿时飘起薄薄轻纱,歌声渐渐悠扬婉转,层层轻纱之后,一个身着大红衣裙的妙曼女子,舞着水袖盈盈而出。
“是牡丹,牡丹!”闵羡轻呼一声,双眼放光看着台上的翩翩佳人。
水袖翻飞之间,一双明眸若隐若现带着丝丝魅惑,纤细的腰肢婉转扭动仿若无骨,引起众人联想翩翩。
蓝御风双手抱住胸前,淡淡地看着台上之人,多日不见,她还是那般妩媚动人,只是……美艳的皮囊下总似缺少了点什么,虽然她曾不止一次地向他示好,他却始终不能将她纳进心中。
旁边的叶朗清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被蓝御风捕捉住了。他回转过眸看着他,目光之中带着探索。“这女子很美,不是么?”他问,却带着试探。
叶朗清转过目光,见江炳元和闵羡正微张着嘴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的美女,轻声回答:“一个女子就算再美,若是让男人看见了只想着搂进怀中,那这样的女子也是悲哀的。”
蓝御风却轻轻笑了:“朗清,你想怎样,这是青楼,不就是让男人快活的吗?”
叶朗清淡然一笑回答:“所以,我不喜欢来这样的地方。宁愿去街边听听那抱着琵琶卖唱的女子唱上一曲。”
☆、030 数一数二的清倌人
二人正自说着话,忽听歌声猛地拔高而起如黄莺般婉转清脆,节奏变得快起来,伴随着歌声,翩飞的水袖也飞转起来,将窈窕的身姿裹在其中,宛若一朵含苞的牡丹在一瞬间怒放,美艳无方,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台下的叫好声哄然而起,有些好色之徒更是站起身来,朝着台上的牡丹叫起了“小美人”,一时间知语坊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叶朗清皱了眉头,挪了一下身子,有些坐不住了。他喜欢的是高雅,这般的污浊让他有些不能忍受。可是,看着旁边的郡丞和镇长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拂袖而去。只得尽力忍着。
蓝御风眼中含笑地看着叶朗清,看着他想走却又不能走的忍耐模样,唇边的笑意漾得更大。自己与他便是这点不同,包容性好,雅俗共赏的。
歌声嘎然而止,牡丹以一个绝美的姿势斜倒在舞台上,胸部高耸的曲线因为急促的呼吸上下浮动,看得台下的男子一个个眼中放光。“郡丞!就是她了,北江郡有名的花魁,今夜里小人必要为郡丞争得她一夜!”闵羡偷眼见江炳元双眼直勾勾盯着台上,知道已经投得其所好,便忙趁热打铁。
“好!美,太美了!”江炳元却没有回答,眼睛盯着舞台高呼起来,此刻牡丹已经款款站起,拂了水袖向台下的人们福了个礼,众人便更是一场高呼,江炳元毫不犹豫地参与到那叫好声中。
叶朗清的眉头皱得越发的紧,极力压制着眼中的不屑神色,站起身来。“闵大人!”他高唤一声,话音刚落却觉手背被蓝御风轻拍了一下。
“嗯?”闵羡满眼意犹未尽地转过头来,应了一声。叶朗清抿了抿唇,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复又坐下身来没有说话。
闵羡对他的欲言又止倒是并不在意,复又将头转过去,却见牡丹已经款款地转过身去就要离开。台下有人高喊:“别走啊!”
就在此时,一声琴音忽地“咚”的响了一下,低沉而悠长,仿佛平静的湖水突然被投入的石子搅动荡起阵阵涟漪。这琴音虽然不大,却在这嘈杂的厅中格外的醒目,不同寻常的浑厚音色仿佛有着奇怪的魔力,让原本兴奋的人们忽地安静了下来。
蓝御风心头微微一动,不自禁地朝着这琴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却被垂落的纱曼挡住了视线看不真切。他转头看向叶朗清,只见他眸光明亮,直直地看着那纱曼,似乎要将它看穿一般,带着某种期盼。
只那么一声,说不出的美妙说不出的优雅,竟把他们的翩翩公子都吸引住了!蓝御风微微一笑,心头赞叹,果然是天籁!
琴声稍顿了顿,余音将散的时候再度响起,这一次便如空谷清泉,灵动纯净,潺潺流淌起来。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将纱曼吹得飘动起来,于是纱曼后面的抚琴女子便在人们的视线中若隐若现,隐约的黄色夹杂着虚无的紫,别有一种飘渺的美感。
两个艳妆舞娘上得台来,在琴声中悠悠舞动,舞着舞着,忽地走到纱曼旁边,将纱曼扯了开来。于是,那弯嫩黄色的月芽和月芽上侧坐抚琴的浅紫色身影便忽然撞进了众人的眼中。
那是抚琴的女子吗?还是下凡的仙子?众人不禁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呼,仿佛约好了不敢发出大声音来,怕自己大点声便要将这仙子吓跑了一般。
那是月芽吗?看上去就像是天上的弯月坠入到了凡间,可仔细再看,却知不是。弯弯的月芽有大半人之高,稳稳地树立在底座之上,月弯的弧度之间有着细细的丝弦,这仿佛是一把琴,一把竖着的琴。那女子坐在月芽末端,水袖微拂,露出一节洁白如玉的小臂来,竖起在那丝弦之间,青葱般的玉指悠然拨动,低沉而延绵的琴音便如清泉般流淌而出。
那乐声动人心弦,仿佛幼时母亲哄睡时的低哼,轻轻的柔柔的,漫入全身,让人感到安稳和平和。
轻柔的风微微吹起,拂起那抚琴女子鬓边垂落的长发,吹起那女子轻柔飘逸的裙摆,让陶醉抚琴的她越发显得飘然出尘。
众人再不说话,也似乎忘记了自己正在看美人,只静静地听着,不敢打扰。那女子身上有着淡雅脱尘的气息,似是高傲却又柔美,让人不敢随意亵渎。
琴声如水波,一波波地荡漾在知语坊中,带着温柔的触感,让这里每一个生命都平和安静下来。正在众人深深陶醉的时候,琴音却忽地一提,音色变细节奏欢快起来,仿佛夏日里的山泉,在山涧之中叮咚奔流,带来丝丝沁凉之意。
那抚琴女子交替拂弦的双手如精灵般跳跃着,一张绝色的容颜在翩飞的水袖之间轻轻转过来,朝着台下众人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淡淡笑容,一双水眸仿佛跳跃的节奏灵动无比,眼角眉梢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若隐若现的活泼。
这一笑无法用“百媚生”三个字来形容,却看得众人发了痴。说不上的脱尘飘逸,却又道不尽的灵动慧黠,说不出的温柔似水,却又透着隐隐的魅惑。
蓝御风看着心头一跳,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在心中下了结论。这女子,若不是真的高雅脱俗,便是真的邪恶魅惑!
他转头看向叶朗清,却见他一双清眸微微闭起,似乎真的沉醉在这动人的琴音之中。而旁边的闵羡,更是微张了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琴声从欢快渐渐变慢,最后缓缓止住,一曲终了,全场寂静无声,直到那女子款款走上前来,对众人福了个礼,大家才如梦初醒,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这声音将整个知语坊都震得轻轻颤动,寒裳翩然转身之间,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浅笑。成功了!
再不理众人的高呼和赞美,她轻移莲步退下台去,心下却知,这一刻她已经超越牡丹,成为了镇海郡数一数二的清倌人!
☆、031 风华绝代夜娇娘
台下众人呼声更甚,大多是“别走”“留下来”的喊声。
寒裳心头一声冷笑,脚下步子却迈得更快。虽然厌恶透了那些男人色迷迷的目光,却又不得不摆摆姿态。适当的“犹抱琵琶半遮面”却反而会引起男人们更大的兴趣,这一点她很是明白。
牡丹已经完全被忘到了一边,大厅中人声鼎沸起来,但众人的话语无一不在讨论这个如仙女下凡般突然出现的女人。有些风月的老手更是搜肠刮肚地想着在什么地方见过相似的风尘女子。终于,有些不耐烦的人,开始大叫“老鸨出来”。
老鸨果然出来了。浮萍浓妆艳抹,走一步脂粉就要掉了一地似的,刚刚在台上站稳,便被众人的询问声淹没了。她拂了拂手,让众人渐渐安静下来,这才看着江炳元这一桌的方向,谄媚地笑着说:“今日里,郡丞和镇长是贵客,你们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妈妈我知无不言。”
其他众人这才侧目看过来,神色之间不禁带上了些许的恭敬,更有几个善于交际的人,上前来拜报家门。
江炳元此刻显然没有兴趣应酬这些人,“哼哈”两声敷衍过去,一双眼睛意犹未尽地盯着寒裳消失的方向,似是咽了咽口水才问老鸨:“妈妈,那个抚琴的姑娘是何方神圣?”
浮萍便笑了,笑容之中带着一丝骄傲和神秘。她扭动腰肢走近了来,凑近江炳元回答:“那位姑娘便是我们知语坊请来的台柱,绝世风华的清倌人夜娇娘!”
“夜娇娘——”江炳元拉长了声音,一双眼珠咕噜噜转了几下,忽地笑起来,“这个夜娇娘如此风华绝代,本官真是钦慕地紧啊,可否劳烦妈妈将她请出来陪本官喝上两口?”他故意将“本官”二字加重,显是想拿自己的地位给浮萍施加压力。
厅中众人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目光落在江炳元这张桌上。在这里,郡丞显然最大,就算再有钱的主也不得不让着当官的,只可惜了那风华绝代的女子,第一个能一亲芳泽的竟是这个挺着肚腩的矮个子中年男人,若不是他顶着那样的官衔,怕是还比不上这里大多数的有钱公子哥。
正在大多数人心中暗自唏嘘的时候,却见老鸨谄媚一笑,轻轻摇起了头,摇得头上的金簪微微颤动,在灯火之下划出亮灿灿的弧度。“哎呀呀,真是要对不住江大人了,夜娇娘是个卖艺的清倌人,您若是想听曲,她自能给您奏上一曲,可若是让她陪酒……”她说到这里低了声音,神色之间仿佛极之为难,“别看这夜娇娘长得柔美,性子却烈的很,我们请她来时是定好规矩的……”
江炳元微微一怔,出乎众人意料地说:“即是如此,那就请夜娇娘再为本官和本官的朋友奏上一曲如何?”
浮萍却还是摇头,双膝微微弯起仿佛要给江炳元行个深深的礼,脸上满是委屈之色道:“看来今日我是不得不得罪大人您了,夜娇娘每日只弹一曲,如果您要加曲,怕是要先让妇人我先去问过才行……”
这不是得寸进尺么?众人看了,心中暗想,果见江炳元双目一瞪,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浮萍便立刻俯近身去,带着满脸的谄媚讨好道:“大人千万别生气,不是还有牡丹吗?我先让牡丹出来陪大人喝一杯,这就下去说服夜娇娘如何?”
江炳元脸色依然不怎么好,冷哼一声。旁边的闵羡便连忙道:“那样也好大人,看着牡丹花一样的脸,喝起酒来也香甜。”于是浮萍立刻应和起来。
看着两人围着郡丞一副谄媚而着急的模样,蓝御风心中生出一丝闲适。仿佛在看一场戏,他微微仰了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江炳元愤怒的脸色和闵羡讨好的笑容还有浮萍不断张阖的艳红嘴唇,心中却想:“这个女子倒是有些手段,只不知真要惹怒了郡丞,要如何收场?”
正在他暗想之际,却听本来静默的叶朗清忽地开口道:“郡丞大人可喜欢夜娇娘那般出尘飘仙的模样?”
蓝御风微微有些意外地转过眼去看向叶朗清,只见他一双清眸之中闪着灼灼的光芒,竟有一种异样的神采。
“自然喜欢!”江炳元也转过眼去看叶朗清,诧异的模样,仿佛这个问题很是多余。
“她之所以让郡丞这般喜欢,必是有她的特别之处。江大人难道不知,越是稀少特别的花朵越是需要悉心呵护么?若是强行将它采摘,最终只会让她枯萎。”叶朗清声音清朗响亮听起来很是好听。
江炳元微一怔神,随即便笑起来:“对对,叶少庄主所言极是,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言罢,转头对浮萍说,“妈妈,你去问问夜娇娘,如果她当真不愿意,那本官也不会勉强!”
众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蓝御风心中却暗笑一声,不知道的人必会以为叶朗清的道理将郡丞说服了,其实他却知,郡丞之所以那么容易便被叶朗清说服,是忌惮红叶山庄的实力和红叶山庄与蓝海帮密不可分的关系。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附和一句:“是啊,妈妈快些去问问那夜娇娘吧,就说郡丞大人很是尊重她的意愿。”
浮萍这才如释重负的一招手,立刻便有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艳丽女子涌了出来,涌向各个桌子。而花中之魁牡丹,却带着三两个姿容上等的女子,婷婷袅袅地往蓝御风这桌走过来。
浮萍福了个礼道:“我这就下去说服夜娇娘,大人您先饮酒。”说罢摇摆着丰臀退了下去。
那牡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脱去了艳红的舞裙,换上了束胸的粉色纱裙,走起路来姿态优美,一双翦水大眼中满含柔情。她走到桌边,嘴角含笑地看了蓝御风一眼,眼波如水带着绵绵情意。
蓝御风优美的唇角微微翘起,看上去是在对着一众美女微笑,但是看着牡丹的目光却忽地一冷,他深深看她一眼,稍稍地朝江炳元的方向偏了偏头。
牡丹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水眸之中顿时氤氲了几丝水汽,轻咬了下唇,身子却盈盈地坐在了江炳元的下手。
☆、032 独一无二的人
“哎吆吆,好细滑的皮肤哦!”美人入怀,江炳元再也把持不住,一双又粗又大的手急不可耐地往牡丹的细腰上搂去,显出一副色中饿鬼的模样来。
牡丹轻轻一扭身躲过江炳元的上下其手,娇声道:“大人莫要如此,牡丹也是个清倌人呢!”她虽眼角堆笑,笑靥如花,眼底却蕴起无限的悲凉,似嗔似怨的眼神在拂起的水袖间直直地射在蓝御风的脸上。
蓝御风心底有些微微不适,端起桌上的茶杯借机别开了目光。想来,他一次次的冷淡和疏远还是没有让她死心啊!她自知出身不好,竟甘愿做他的妾,可是她却不知,他想要的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女人!而她显然成不了他心中的独一无二。
一个衣着暴露的妖娆女子挨着叶朗清坐下来,一双雪白的手臂如藤蔓般绕上叶朗清的脖子。叶朗清忽地红了脸颊,轻轻挣开她的搂抱,站起身来。“江大人……”他终于要忍不住告辞了,这样污浊的地方这样污浊的女子,已经无法让他保持忍耐。
“唔?”江炳元扭过脸来,因为内心的欲望而满脸红光。
“那个,在下有些不胜酒力,怕是要告辞了!”叶朗清的话说得有些不自然,一双清眸垂着,甚至连看都不看身边的女子一眼。
“哦!叶少庄主既然喝得多了些,那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本官……”江炳元低头喝了牡丹递上的酒,这才接着说,“本官就不送了!”美色早已让他忘乎所以,哪里还记得其他。
叶朗清得到应允,正要告辞出去,却听蓝御风也站起身来告辞。江炳元自然顾不上他们,只顾着与女子喝酒作乐,任由着他们去了。
二人出了知语坊,夜风清爽让人心情顿时舒畅。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将二人修长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你果然还是小时候的模样,见不了女色!”蓝御风抬头看月,轻轻地笑起来。
叶朗清与他并肩而行,缓缓踱着步子,“你是见得了女色,那又如何,不一样到如今孑然一人?”他淡淡地笑容仿佛这月光清清凉凉,“其实我知道,我们心里都有那么一个人。”
“怎样的人?你心中的人是否正如今晚的夜娇娘一样?”蓝御风想起叶朗清微眯着眼睛陶醉在那乐声中的样子,忽然便问。那个女子如若真的高雅出尘,与他相配倒不可谓不是一对完美的璧人。只是,那样地方的女子,真能做到洁身自好的又有几个?一如牡丹整日里叫着自己是清倌人,还不是要曲意奉迎。风尘之处,难有完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