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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织梦 当前章节:149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5:46

听他这样问,叶朗清转过脸来,明亮的眸子如天上的星子闪闪烁烁。“在我看来,她虽身在风尘却洁身自好,尤比那莲池的清莲,不可亵渎!”他自是知道自己的好友会怎么想,所以先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不得不承认,她坐在那嫩黄的月芽琴上水袖飘拂双臂翻飞拂琴的飘然模样已经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上。只一眼,有些人只需一眼,便可让他永世难忘!夜娇娘便是这个女人!

蓝御风看着叶朗清眼中的认真,从心底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来。难道便是如此吗?洁身自好眼高于顶的翩翩公子,只在一个晚上便坠入了女人织的网中?他无言反驳,只把目光定格在远处的黑暗中,脑中忽的便浮现出那双漆黑美丽的眼睛来。那双眼睛啊,那销魂的轻吟啊,甚至她恨恨地看着他想要杀他时的眼神啊,竟不知不觉中也织成了一个网!他难道也坠入网中了吗……

二人在月光下细细品味心底渐生的情愫,知语坊中的寒裳却是另一番意兴阑珊的心情。

她隔着廊柱交错的缝隙看见叶朗清和蓝御风告辞而去,心中微微的松了口气,但同时却又抑制不住地生起一股淡淡的落寞情绪。

离开,是因为夜娇娘不够美好么?她悲哀地想着,忽地猛摇了摇头。自己惊醒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不是最不希望的就是吸引这两个人么?怎的他们真的走了,自己却有些失望?难道,即使是当风尘女子,也希望得到他们的肯定?

不!不需要!她莫名地恐惧,极力地反驳着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她不需要那种类似于兄妹之情的东西,也不需要那种莫名其妙类似于爱情的暧昧东西!她只需要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回到故乡去!

浮萍不知从什么地方走近了,在她耳边轻声问:“姑娘,你可要出去应付一下那个郡丞?他毕竟是镇海郡最大的官。”

寒裳将目光调到那个搂着牡丹喝酒喝得淫 乱的矮个子男人身上,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厌恶,秀丽的眉头禁不住紧蹙起来。

浮萍约莫是体会了她的心情,轻叹一声道:“让姑娘应付这样的臭男子着实有些委屈,不过,他的官位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寒裳挥了挥手,仿佛是要将心中的厌恶情绪挥开,口中淡淡道:“他是郡丞,自然是要好好应付一番的,不过今日还是吊着他的胃口好些。”

浮萍这才展了眉笑道:“那好,我这就去告诉他,夜娇娘已经答应他明晚单独为他奏曲。”

寒裳心头忽地如有一根刺扎了一下,生出若有若无的刺痛来。“嗯,你去吧。”她轻声应着,却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来用了很大的力气。

浮萍欢声应着扭身出去了,寒裳走回自己的屋里对着铜镜坐下来,呆呆地看着镜中倾国倾城的绝美容貌。有时候,她甚至有些厌恶这样的容貌!

黑暗中,忽的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无尽的疲惫:“若是太辛苦,便不要装了。”端木宣似乎也经历了她心中的痛一般,说得略带苍凉。

寒裳淡淡一笑,嘴角浮上难以抑制的自嘲:“我生来便是伪装的,让我如何不装?更何况——”她深吸一口气,“更何况义父给的任务,我怎样都是要完成的!”

“即使完成得很痛苦,也要完成吗?”端木宣的声音忽然之间便急切起来,他从来没有在寒裳的面前露出这样失控的情绪。

寒裳转过头来淡淡看他一眼,虽然她看不见黑暗中他的眼神,却看见了浓浓的温暖。“我得谢谢你!”她的声音放松下来,带着疲倦,“不过,完成任务不仅是我也是你一生的目标,不是吗?”

☆、033 嫡姐的迁怒

寒裳回到红叶山庄的时候,又是半夜,偏院里一如既往的一片沉寂。

屋门依然从里面锁着,寒裳只轻轻拍了一下门,便听见绿藻跳下床来开门的声音,这一次她倒是有了些长进。

进屋后,还未待寒裳开口,她便先倒了一杯水递上,主动报告:“小姐放心,今夜无事。”

寒裳想起今早对她说的那些利诱的话来,不禁微微一笑,低头抿口茶仿佛不经意间说:“端木宣明日大概还要来,倒时我若是不在,你帮我侯着些。”装病装了一天,明日里怎么也该去见见“爹娘”了。

绿藻脸上喜色一现,随即垂下眸来温顺应道:“是,小姐。”

寒裳觉得自己的头略略有些发胀,便打发绿藻去睡,略微地洗漱一番便躺上了床。风寒对她来说虽是小事,却也耗费了不少她的体力,她闭上眼努力将脑中残留的那些猥亵的目光驱散了,才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急促的敲门声将寒裳从睡梦中惊醒,绿藻体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你是否要去红叶苑给老爷和夫人敬茶?”几日下来,她也渐渐了解了一点寒裳的心思,懂得去揣度了。

寒裳连忙应了起身来,打开门,绿藻破天荒地端着一盆温水,竟十足十贴身丫鬟的温顺模样。这样的绿藻倒反而让寒裳有些不适应了。“你将水放下吧,不用你伺候。”她淡声说着,她其实不必,完全不必,只需要在人前装装样子罢了。

绿藻倒也不过度热情,将水盆放在架子上便出了屋去。寒裳慢慢地洗了脸,然后细细地戴上那张人皮面具。当一切妥当,再看镜中,低眉顺目的温婉模样,竟与昨日的夜娇娘有着天地之别。寒裳看着看着,心头便涌上无尽的惆怅,轻轻叹息一声。终于开始了,更为艰巨的伪装任务开始了。

脚步匆忙却微带虚浮,走到红叶苑的大厅中时已经是娇喘吁吁,轻咳连连。还未及跪倒,便听叶朗清温暖的声音带着关怀:“柳儿,你的病还没好,怎地就来了?”

寒裳不答话,先对着爹爹叶霄云和娘亲吴月桂拜了礼敬了茶,这才转过身来对着叶朗清道:“多谢大哥挂念,柳儿已经好了许多……”尾音之处被隐忍的轻咳打断。

叶朗清目中顿时充满了怜惜,给她拉开椅子来坐,却听叶红梅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仿佛叶红柳的虚弱都是惺惺作态。

叶朗清转过眼去怨嗔了大妹妹一眼,温暖的笑容却向寒裳绽了开来。他将清淡的粥盛了一碗放到寒裳的面前,柔声道:“病了就吃些清淡的东西,好生养着,这粥不错,你尝尝吧。”

寒裳朝着叶朗清灿烂一笑,转过眼来却看见叶红梅越发嫉恨的目光,眸子顿时便氤氲了薄薄的水汽。她将粥碗往叶红梅面前轻轻一推,带着隐忍的委屈对叶红梅轻声说:“姐姐喝吧,好粥自是要先让姐姐的。”

谁知叶红梅却并不领情,将碗重重一推,那碗便在桌上打了几个转转翻倒了,清淡的米粥流了一桌。“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她圆目一瞪狠狠道。

“红梅!”叶朗清终于压抑不住了,高呼一声,“直到今日你还改不掉自己跋扈的脾气么?”

叶红梅自小便被众人宠着,不然又怎会养出这样骄纵自私的性子?此刻见哥哥竟然为了维护庶出的妹子对自己大呼小叫,眼睛不禁都红了。她忽地站起身来,火红的裙衫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着抖,纤细而恶毒的手指直直地指在寒裳的脸上。“若不是她这个贱人,蓝大哥会生我的气走吗?”

寒裳装出一副委屈无比的模样,双眸低垂,嘴角发颤,清亮的泪水便沿着眼角无声地流下来。心底却在听到叶红梅的话后蓦然一空,他……走了吗?

耳边却听叶朗清愤怒的声音响起来:“你只知道怪罪别人,可曾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你不想想,若不是你做了什么不得当的事让御风撞见,他又怎么会对你如此失望?所有的一切均是你自己所为,竟还把罪责怪到别人的头上!”

他的声音很响亮,似乎要穿破屋顶冲出去一般,让寒裳惊讶地扭过头去看。在她的记忆中,还从未见叶朗清发过这样大的火,温润儒雅的他,竟会为了维护她而发火!心头顿时盈满了柔柔的温暖。

旁边的叶霄云和吴月桂也愣住了,同样,他们何时看过儿子这样发火?叶霄云更是忍不住问:“怎么回事,清儿?”

叶朗清看了叶红梅一眼没有回答,叶红梅却径自红了脸颊低下头来不说话了。叶霄云不明所以地问:“蓝御风不是被他蓝海帮的人叫回去的吗?怎的他的离开又跟红梅和红柳扯上了关系?”

哦……原来满不是那么回事。寒裳心底有了数,定然是蓝海帮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所以蓝御风才会急匆匆回去,而叶红梅却误以为他的离开跟自己推叶红柳下池被蓝御风看见有关。

叶朗清这才云淡风轻地应道:“爹爹不用担心,没什么事,只是红梅误会了而已。”

叶红梅便也不敢再说了只低头喝粥,就算她再怎样跋扈,对这个爹爹还是有着几丝畏惧的。

叶朗清让婢女给寒裳再盛了一碗粥来,寒裳低头默默地吃,再不说话。在外人看来,她这般委屈求全的模样,倒更显得通情达理。

吃完早饭寒裳借口身体不适由叶朗清送着回了别院,刚一进院,便见绿藻在院中修剪那日没有剪完的花枝。看见寒裳,她目光微微一偏几不可察朝寒裳的屋子方向奴了奴嘴,寒裳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寒裳拉住叶朗清的胳膊轻轻一摇,语音微柔却带着娇声:“大哥,你看绿藻修剪的花枝多整齐啊!”

叶朗清笑着应好,寒裳却对绿藻说:“你去将屋里上好的茶叶出来,我要陪大哥在院中慢慢喝茶赏花!”

叶朗清却轻轻抚了她的头柔声道:“今日怕是不行,大哥还要送郡丞回浙水镇去。”

☆、034 嫉妒和怨恨

郡丞要走了吗?寒裳初听此事,心中竟大大的松了口气,但是转而一想又觉得非比寻常。按照郡丞好色的性子,定不会放弃能够单独幽会夜娇娘的机会,为何竟会一早便走?定是有什么事发生。

会是什么事呢?寒裳思索着,脸上却作出一副天真的神情来,"郡丞来红叶山庄做客,大哥为何不多留他住几日,竟急匆匆便走了?"

叶朗清微微一笑,笑容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宠溺,"郡丞是镇海郡最大的官,每日里有那么多事要处理,哪里有空中红叶山庄多留?"

"可至少也该用了午饭再走吧,一早便走,倒让外人看了以为我们红叶山庄待客不周呢!"寒裳微微翘起嘴唇天真地说着,隐藏在眸底的探究目光却不露痕迹地锁在叶朗清的脸上。

叶朗清果然毫无防备,笑起来回答:"傻丫头,怎么会呢?郡丞有贵客到,所以急着赶回去呢!"他说完猛地警醒,扭头看了看天,道,"哎呀,不早了,大哥这就要去了!"

寒裳笑着轻轻推他一把,"那你快些走吧!"待他走到院门口,还不忘嘱咐一句,"大哥早去早回哦!"

叶朗清拉开院门的时候,回过脸来,灿烂的笑容与金灿灿的阳光融在一起,温暖无比。

待叶朗清的身影消失,寒裳脸上的笑容便在一瞬间隐没了,她回过脸来看向绿藻,此刻她正翘首凝望着自己。“端木来了?”寒裳问。

绿藻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羞涩,随即点了点头,“正在等着小姐呢。”

寒裳进屋去,屋中阴暗的角落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微微低垂着头,看不清眼中的目光。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可是浮萍有什么消息?”昨日里浮萍去找江炳元,她没等到她回来便径自走了,想着这次的会面无论如何也是避不过了,心头烦乱。

端木点头:“你回来之前确实有消息,不过现在可能计划要变了。”

“哦?”寒裳眉头轻轻挑起,想起刚才叶朗清的话来,“昨夜浮萍已经跟他约定好了是吗?不过听刚才叶朗清说江炳元即将离开,所以计划不得不改变了。”

端木宣点头,没有答话。虽然让寒裳借着讨好江炳元的机会趁机将镇海郡郡衙这条路子打通确是个事半功倍的好法子,当听说行不通时,他的心却莫名的放松了下来。他抬起眼来深深地看着寒裳,心中升起隐隐的疼,那清丽绝尘的容颜啊,他怎么舍得让她就那么对着别的男人巧笑?

寒裳的心也放松了许多,心情不自禁变好,看着端木宣的眼神也温柔起来,“如此一来,倒是让你白跑了一趟。”

怎么会是白跑?只要能看到你,我端木宣就是跑断了腿也甘愿啊!端木宣在心中叫嚣,为着她难得的温柔目光而心悸不已。

“不过——”寒裳手托着腮思索起来,顶着叶红柳的脸那种沉思的模样竟有几分少女的可爱,“叶朗清说郡丞离开是因为来了贵客,那贵客会是谁呢?而且,蓝御风……”提及这个名字,寒裳的心中莫名地一个悸动,她深吸口气将即将涌动上来的纷乱情绪压制下去,接着说,“蓝海帮的少帮主今早也急匆匆回去了,你说他们俩的离开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端木宣听寒裳说完,沉默不语,过了片刻才道:“我回去着力打听一下。”说着站起身来。

“要走吗?”寒裳看着他笔挺的身影问。他总是如此,从不多待一刻,也从不多说一句,说完便走。

端木宣脖颈微微一僵,轻点了头,大步走去推门而出,腰边狭长的武士刀在门框边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始终带着这种刀,那是作为影子武士的必备武器。还有便是领口暗缝着的毒药,一口便死。

出了门去,他在心底长长地舒了口气,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她刚才那样问是想留他多坐一会吗?他多想就那样陪她坐着啊,哪怕坐上个一天一夜,可是他不能。他怕,他怕自己越是与她接近得久了,便越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感,一旦情感不能控制,等到她日她为了任务不得不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时,他会拔刀相向。那是绝不可以的,作为影子武士绝绝对对不可以的!

转身正要走时,端木宣的目光触到了一道火热的眸光,心头微微一沉,他将所有的情感敛入心底。

“端木大哥,你这就走了吗?”绿藻迎上来,目光中有着期盼和毫不掩饰的爱慕。是的,爱慕,她爱慕他已经很久了,很久很久。为了他,她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主子。

可是,端木宣的眸中只有一片冰冷,凉彻心扉的冰冷。“嗯。”他轻轻应一声,转过身去。

“端木大哥……”绿藻眼眶便不自禁红了,他真的这样绝情吗,忽视自己为他做的一切?

“做好你该做的事,我走了。”端木宣冷声说着纵身而起,只几下身影便消失在了绿藻的视线中。

该做的事,该做的事!绿藻紧咬着嘴唇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阵阵发紧。他除了跟她说这句话,还会什么!她回转过头来,看向寒裳的房间,眸中迸发出难掩的嫉妒和愤恨,他的眼中只有这个女人,她知道的!不过总有一日,她要代替她!

从窗扇微掩的缝隙中,寒裳可以清晰地看到绿藻脸上的表情,愤恨交加着嫉妒,还有着隐隐的野心。斗志被激起了是吗?寒裳的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你若有本事便顶了我的位置去吧,我早就厌倦了……

寒裳斜倚到床上,缓缓阖上双睑,许多莫名的情绪便涌上心头。这几日发生的一切,似乎比这六年发生的还要多,端木宣,蓝御风,叶朗清还有绿藻,这些人竟将她原本平静的人生搅得波涛汹涌。义父,在她的心中渐渐的变得模糊起来……

☆、035 是大哥还是恩客

这一日过得很是平静,喝药休息,叶朗清再没来过。

天黑的时候,端木宣又来了,寒裳便开始为绿藻伪装。

当寒裳跟着端木宣到了知语坊的时候,浮萍已经等待多时,脸上有些急切的神色。“你可来了姑娘,客人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什么客人?”寒裳的心中莫名一紧,难道是江炳元又回来了?

“不是江炳元。”端木宣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接口回答,神色间却微有些担忧。

“那是谁?接不接,不是该先问问我吗?”寒裳眉头轻挑,坐到铜镜前开始打扮。

“嗯……”浮萍似是也有些难以开口,支吾了一下才说,“怕是推不掉,虽然不是江炳元,他却是替江炳元而来的,我们本就跟江炳元约好了的,而且——”

“而且什么?”寒裳心中诧异,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问。

“而且,这个人你认识,他就是叶朗清,叶红柳的大哥。”浮萍嚅嚅道。

寒裳的手微微一抖,便在眉峰处点了一大块黑。“怎的……是他?”她的语气难以掩饰心中的情感,怎的会是唯一给她温暖的大哥?这算什么?大哥来与当了妓女的妹妹共度春宵?

浮萍轻叹一口气,走过来,用雪白的锦布缓缓地擦着寒裳的眉,柔声安慰:“我想没事的,他不会认出你来。而且他是个正人君子,就算对你倾心,也不会怎样。”她的手很柔软,暖暖的,给寒裳带来了些许的勇气。

寒裳拿起黛笔来,重新细细地将眉画好,着上浅紫色的长裙,深吸一口气似是满不在乎地道:“见见又如何?当真爱上我了,不是更好?”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没有笑意却满是苦涩。

“要不,我帮你推了!”端木宣忽然沉声说,他看不得寒裳这般自苦却要倔强忍耐的模样,便忍不住冲动起来。

“胡说!”寒裳轻斥,“你是影子武士,要如何出面?”她站起身来,轻轻转动身体,飘逸的裙便扬起来,像一朵初绽的花。“我去见他。”她轻声说着留下一声淡淡的笑,推门而出。

知语坊中处处燃着火红的烛,挂着粉色的纱,弥漫着温馨而暧昧的气息。

寒裳莲步款款,走到一间屋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门内熟悉的声音立刻响起:“请进。”

寒裳推门进屋,脚步轻盈身段妖娆,眼角眉梢挂着隐约的妩媚。“是叶少庄主吧?”她淡淡一笑,款款坐在叶朗清的身边,高雅端庄之余却透着隐隐的魅惑。

“夜……姑娘,你好!”叶朗清原想叫她夜娇娘,却觉得这个名字着实有些不妥,便改了口。

寒裳掩嘴轻笑一声,道:“叶公子果真风趣,竟叫我姑娘,你觉得在这风尘之地还有好姑娘吗?”她故意让自己显得轻浮,好让叶朗清对她的印象变差。

叶朗清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明亮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心底去,过了一会才说:“若非拥有纯洁的心,如何能有那般纯洁的琴音?我想姑娘如果想随波逐流,怕是未必能过得了心中的那道坎吧。”

寒裳心中微微一颤,眼中的笑意却越发放肆,“公子又不是我腹中的虫,怎会知道我心中所想?要不——”她说着轻佻地站起,便要往叶朗清的腿上坐去,“要不,公子今日便做一回娇娘腹中的虫如何?”纱纱的水袖扬起来,拂过叶朗清的面,带着幽幽的沁人香气。

叶朗清脸上一红,身子却微微一躲让了开去,正色道:“姑娘又何必自己作践自己?”

寒裳心头发疼,盈盈坐下身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来口中却说:“公子来见娇娘难道只是为了跟娇娘说这个么?”

叶朗清清秀的眉头微微一蹙,道:“在下敬佩姑娘的琴艺,所以对姑娘的人品也存着几分敬意。今日来,其实只是为了与姑娘商量一件事。绝无其他想法!”

“哦?”寒裳拿起桌上的酒壶,轻轻倒了一杯酒,放在唇边轻酌一口,“公子要跟娇娘商量什么?”

“在下此次来,主要是受了郡丞所托,邀请夜姑娘在十五那日到郡丞府上献上一曲。”叶朗清看着她淡淡的眉眼,缓缓地说。她眼中清冷的神色与刚才故作的轻佻是那么的不同,忽然之间,他觉得,她的周身似乎披着一层尖利的刺,谁靠近就会被刺伤。可是,他却禁不住要靠近,要探索,探索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情感。

寒裳被叶朗清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轻轻地垂下眸掩饰了情绪。她自是不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叶朗清看破,因为夜娇娘和叶红柳之间的差别根本无法让人将她俩联系起来。但是心头却又无故的慌乱,那种挣扎在真情和虚情假意之间的慌乱。

邀请,自然是要应允的,这是他们的计划之一,如若十五能够在郡丞府中一曲成名,便为结识朝中官员进一步打探消息奠定了基础。“郡丞那么大的面子,娇娘又怎么能不给?”寒裳抬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幽幽说道。

叶朗清便笑起来,眸光中充满了希冀,“那在下等得十五那日让车来接姑娘。”

那怎么行!她只能在晚上出现啊!寒裳淡淡瞥他一眼,摆手道:“不用了,十五那晚我自会出现在郡丞府的,不劳叶公子操心。”

“可是,那琴……”叶朗清面露难色,那立琴有些大,总要事先运去才好。

寒裳轻叹口气道:“是啊,那琴不好搬,这一点倒是要劳烦公子费点心了,前一日就派人来将它运到郡丞府中去才好。”

叶朗清眼中一亮,似是有了什么好主意,微微前倾了身子道:“在下倒是有个主意,姑娘看能否可行?”

“哦?什么主意?”寒裳心头一动,不禁问。

“如果将姑娘的琴缩小了,可以随时拿在手上,弹起来不是更方便些?”叶朗清说着说着,眼中焕发出灿烂的光彩来,“在下精通造船之工,想来造琴与造船也有同工之处吧,愿意为姑娘试一试,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那样是最好了,可是……”寒裳眉眼之中略带迟疑,“距十五不过还有两日,公子能来得及吗?”

“只要姑娘给出图样,我必能做好!”叶朗清声音清亮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036 爱如昙花转瞬即逝

看着叶朗清神采奕奕的模样,寒裳也不自禁被他感染。她托着腮,略一思索,灿然而笑,那笑与以往都不同,单纯美好得仿佛天上洁白的云彩,让人禁不住想要伸手撷住。

叶朗清看着看着便失了神,她此刻的美好和纯洁,比起弹琴之时更让人心动。平静的心湖仿佛被微风吹动,荡起阵阵的涟漪,一波一波,直入心底。

寒裳转头看了看屋内,红唇微翘仿佛有些微微的失望,站起身来对叶朗清道:“公子稍等。”说着便推开门高呼一声。

一个丫鬟立刻应声而来,寒裳对她嘱咐:“你去拿笔墨纸砚来!”

片刻间,笔墨准备妥当,寒裳将上好的宣纸平铺开来,叶朗清忙帮他按住宣纸微微有些卷翘的角。

寒裳提起笔来,歪头思索片刻,笔尖沾饱了墨汁,轻轻下笔。流畅的线条便在她手下缓缓流动出来,带着淡淡的墨香,沁人心脾。不一会,一根扁平形叶状的枝蔓便赫然印于纸上,那枝蔓曲折婉约长成弯弯的形状,枝蔓的顶端生出一片花托,托着一朵美丽的花。长匙形的花瓣一片叠着一片包裹着婷婷而立的花蕊,绚烂而清雅,独有一种遗世的绝美。

不仅花美,画也美,人更美!叶朗清看着花,看着画,看着人,那美丽而带着一丝俏皮的笑颜渐渐在心中生根发芽。

“想来想去,这样还好看些。”寒裳歪着头看着自己画的花,似乎没有留意叶朗清痴痴的眼神,一抬眸,眸中带着怯怯的羞意,“画不出它的意境来,公子不要笑话。”

这么美怎么还能说画得不好?叶朗清轻轻摇头,脱口说道:“画得很好,很美!”亦不知是在说花,还是在说人。

寒裳心头一颤,连忙别开目光,刚才一时兴起竟有些忘形,这会可好,叶朗清似乎对自己不但没有一丝厌恶却更添好感,那该如何?想到这里,她不禁收敛了笑容,在眼中挑上一丝冷淡来。“公子可知娇娘画的是什么花?”

“昙花高雅,一瞬间的绚烂便可永恒。”叶朗清微微笑,眸光闪烁着。

“公子却知娇娘为何要画昙花?”寒裳的目光越发冰冷,口气也开始变得疏离。

“为何?”叶朗清微微一怔,问。其实,他多少能猜出点她内心的想法,却不想却听她回答,“因为风尘女子的爱便如这昙花一般,转瞬即逝!”

叶朗清心头微微一疼,答不出话来,却听寒裳接着又说:“公子是大户人家的正人君子,没有必要为了娇娘败坏名声。所以,日后还是离娇娘远一些的好,娇娘只喜逢场作戏,不会付出真心的。”

寒裳说到最后嘴唇微微地有些颤抖,心中漫起了隐隐的痛。既然故作放 荡行不通,那就实话实说吧,只要不让他接近就好。

叶朗清不说话了,原本明亮的眸子暗淡了许多,他沉默了许久,将那张纸轻轻拿起,“这画样我拿走了,明日里便做出小样,让姑娘过目。”

“如此,多谢公子了!”寒裳朝他轻轻一福,淡淡回答。

叶朗清站起身来,深深凝望她一眼,那清澈的眸子啊,怎能在一瞬间变得如此淡漠疏离?难道,真的善于逢场作戏?

寒裳看着叶朗清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头便如被掏空了一般,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她猛地坐进椅中,痴痴地看着手边静静放着的砚台,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对不起大哥!美丽的眼中似乎有晶莹的泪珠在滚动。

寒裳在屋内坐了一会,渐渐平复了情绪去找浮萍。浮萍似乎等得有些着急了,见到她便问:“如何?叶朗清说什么?”

寒裳缓缓坐下,看了一眼黑暗中静默着的端木宣,幽幽回答:“没什么,他是来替江炳元邀请我十五那晚去郡丞府献曲的——”说到这里,她带着嘲讽地轻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叶朗清还是在笑自己,“他太单纯了,还自告奋勇地想要帮我做琴。”

“十五——”浮萍轻声重复着寒裳的话,似乎在极力思索什么,忽而抬起头来,眼中焕发出光彩,“前些日子听说朝廷派了三江总督下沿海三郡来督查海防,难道便是为了迎接他?”

寒裳沉默了一会,淡淡道:“只怕未必是十五,大概今日便来了。”不然,还有什么事能让郡丞那么十万火急地赶回去呢?

这时一直静默的端木宣忽然说话:“明日我便能确定这猜测是否正确。”他的确有那个能力,影子武士不仅擅长传递消息,也擅长打探消息,寒裳相信浮萍的手下除了那些妖娆的姑娘,必还有几个影子武士。

该说的都差不多说完了,寒裳站起身准备离开,端木宣却忽然问:“明晚你还来吗?”

寒裳朝他淡然一笑回答:“来不来由得我吗?”叶朗清俊朗的面容再度浮现在眼前,引起她心中一阵的纷乱,她轻叹一口气补充一句,“只怕是要来的。”

回去的路上,银白色的月光洒了一地,洒到寒裳的心上却勾起无尽的忧思。回到偏院她再无心思与绿藻多说,倒到床上便睡,只是翻来覆去,睡意却渐渐离她远去。

直到东边的天空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来,寒裳才终于浅睡了一会,还未睡够便被绿藻叫起来去给所谓的爹娘请安。

平日里,请安虽然意味着需要迎接叶红梅和吴月桂羞辱的目光,却并未让她有多大的畏惧,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站在一个比她们高得多的位置上。可是今日,她却有些怯了,她怕见到的是那如春风般和煦的目光。

然而今日,叶朗清却没来!

☆、037 是否薄情寡性

不仅是早上叶朗清没有去,这一整天叶朗清都不见人影。这几日因为寒裳受了风寒的缘故,他就算忙也总会来看看,猛然间不见人影,寒裳的心头倒生出几丝失落来。

天刚刚擦黑,寒裳便帮绿藻伪装妥当,出了偏院。叶朗清说会在一日之内做出那立琴的小样来,他向来是言而有信的人,寒裳走在去知语坊的路上,心中竟生出几分期盼来。

从六岁开始,立琴便是她唯一忠诚的伙伴,训练的日子里诸多的辛苦和心酸,她都会向它述说。现在,她即将拥有一个自己时时可以捧在手上的立琴,这让她如何不期盼?

知语坊里一派活色生香,客人自从前日起便暴涨。寒裳到的时候,正碰上浮萍抚着额头很是苦恼的样子。

“怎的了,妈妈?难道生意好也会给你带来苦恼吗?”寒裳淡笑,本只想调侃一下,话说出口却不自禁地带上了丝丝的嘲讽之意。

浮萍似是混不在意她的嘲讽,只嗔了她一眼回答:“还不因为姑娘?个个客人都想见姑娘,让我可怎生是好?”她说着说着似是想到什么,笑起来,“这两日牡丹姑娘可气死了,她原本的一些熟客都想着见你呢!”

寒裳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那个女人竟为恩客的青睐争宠,她若想要,她真恨不得都给了她才好。她坐到铜镜前开始细细地画眉,心思流转,“我可没那么多空见那些没有价值的男人,”她用手指轻轻地在唇纸上蹭了蹭,看着指腹上那片殷红,幽幽道,“妈妈只管放出风去,只说我现在已经是郡丞江炳元的专用清倌人了。”

浮萍微微一怔,这一招好是好,就是断了其他的路子,打探消息固然是要找官员,可是稍稍的腾出些时间应付一下那些巨富商贾也未必就全无用处。她心中虽这样想,却也不敢提出,只怔怔地看了寒裳一会,才呐呐应道:“好!”

寒裳将指腹上那片红用两个手指揉搓着晕开,仔细地抹在脸颊上,原本微显苍白的皮肤便立时多了几分娇羞的红晕。“放心吧妈妈,那些巨富商贾有牡丹就行!她才是花魁,用得好了,未必就比我差。”她又怎会揣摩不出浮萍的想法。

待妆容精致,穿上裙衫,寒裳转头淡淡问:“妈妈,今日对我可有安排?”

浮萍了然地笑,笑容里有着隐约的暧昧,“想来姑娘亦早有安排了。”说完不待寒裳回答,又道:“叶少庄主已经在那个屋中等候多时了。”

寒裳点头便要出门,却听浮萍迟疑了片刻叫住了她。“可是姑娘,他是叶红柳的大哥,你该时刻警醒的。”她说这话时,脸上有着鲜少有过的认真。

寒裳心头猛地一震,大哥啊大哥,你是否能分清兄妹之情和男女之爱呢?这样想着,寒裳心头对于那立琴的期盼顿时便减弱了几分,脚下的步子也略显沉重起来。她要怎样疏远他?

转过屋角路过一间屋,一声娇柔的嗔怪从微掩的门缝中透了出来,让寒裳下意识地放缓了步子。那是牡丹的声音,她不得不承认,牡丹的唱起歌来声如天籁。

然而,让她放缓步子的原因却不单单只因为那时牡丹,而是这声音透出的发自内心的柔情。风尘女子少有真情,纵使在男人面前千娇百媚婉转低吟,那也都是装的,那声音的深处毫无情感言。可是,寒裳却从这轻轻的一声娇嗔中,捕捉到了珍贵的情感。是什么人,能让牡丹如此?

“公子果然不管牡丹了吗?纵使看着牡丹扑入别人的怀抱,也不眨一下眼睛?”牡丹的声音到了后面带着微微的颤抖,仿佛就要啜泣一般。

寒裳只听了这一声,心头紧缩起来。虽然对牡丹没有什么却情感,却忍不住要为她叹息。一个风尘女子付出真心可有回报?

男子的回答,寒裳已经不想听,那是可以预料的,自从牡丹问出那句话的一刻便可预料。寒裳正要加快脚步离开,刚刚迈出的脚却在听到那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的一刹那间微微一颤。

“我早已跟你过,你若是想离开这风尘之地,我会帮你,可是若说情感……你非要让我说出伤害你的话来吗?”熟悉而磁性的声音,冷漠而淡然的口气,像是一把锥一下一下的锥在寒裳的心上,锥出剧烈的痛,锥出透心的凉。

这话虽然是对牡丹说的,却让寒裳的心头生出巨大的悲戚。这个男人明显与牡丹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尚且还能如此绝情,更不要说那随随便便的一夜鱼水之欢了。

他显然是风月老手啊!明明身怀高超武功却能装作手无缚鸡之力,明明带着玩味却还要装作很是勉强,明明薄情寡性却依然装成翩翩的正人君子模样!

寒裳的手冰冷,在袖中紧握了握拳。恨啊,恨当时一时心软错失了除去他的机会!可是,仇恨的背后为何竟有着深深的无奈?那强壮而温暖的胸膛,那温暖而清爽的蓝色长衫,还有那温和而俊朗的微笑……她怎么也无法将其从心中抹去了啊!

寒裳的心一阵冷一阵热,身子也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只呆呆地立在门外失了心神。

牡丹的门忽的便开了,蓝御风深邃而好看的眸子带着惊讶,看着门外呆立着的窈窕身影。这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仿佛看见那如扇贝般的睫毛下,那双美丽的眼睛竟有一丝心痛一闪而过。

“夜娇娘?”蓝御风轻轻开口,将疑惑压入心底。

“哦……是蓝少帮主啊!”寒裳很快回过神来,为着自己刚才的失神感到心慌。这是自己第一次用真面目面对他啊,那晚,蒙面的黑布下便是这样的容颜呢。

蓝御风微微的笑了,好看的嘴角上扬起来,便似乎带着阳光和海风,温暖而惬意。“夜娇娘竟认识蓝某,蓝某真是三生有幸啊!”他热情地说着客套话,深邃的眸子却紧盯着她的眼睛。

☆、038 昙花立琴

寒裳再一次慌乱了,连忙别开目光,微微低垂了头,露出一副害羞的模样。“蓝少帮主真会说话,能认识您才是我夜娇娘的荣幸呢!”她朝他微微一福,一派温柔贤淑的样子。

这时,牡丹闻声出来了,一双媚眼直直地盯在寒裳的脸上,带着丝丝的恨意,狠狠的目光仿佛要在她的脸上剜下一块肉来。“哎呦——”她夸张地开了口,再没了刚才的悲戚模样,变成了口齿伶俐的十足的风尘女子,“啧啧啧,夜娇娘果然是天姿国色呢!”

那不是夸赞是嫉妒,寒裳又如何不知她此刻心里,是以根本不屑于跟她计较,只淡淡回一句:“牡丹姑娘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说完微微躬了一下身子,准备离开。

蓝御风剑眉轻轻一皱,似是对这样的牡丹难以忍耐,问寒裳:“姑娘是不是要去见叶少庄主?”

寒裳点头应声是,他便立刻说:“正好我也要去见他,一块去吧。”说完只回头朝着牡丹略略点头,嘱咐,“你照顾好自己。”便转过身去。

牡丹跺了跺脚,却似有些怕他,虽然气极却不敢再多说,只返了身进屋,将门“砰 ”的一声关上了。

寒裳不理蓝御风只在前头走着,心中暗暗冷笑。跟自己来,不就是为了摆脱牡丹吗?

寒裳和蓝御风同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叶朗清脸上的神色从期盼变成了欣喜。“你们已经认识了是吗?”他问,看着蓝御风的眼中竟带了几丝希望。

寒裳灿烂的笑,比那画中的昙花还要优雅清丽。她轻轻坐到叶朗清的旁边,给他倒上一杯清茶,柔声回答:“叶公子这般风神俊朗,朋友也是出众的伟岸男子呢!”话语虽温温柔柔的,说出口却让人觉出了几分轻佻。

蓝御风的眉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叶朗清的眸光却明显黯了一黯。寒裳的心头却微微一疼,他们的反应她捕捉得准准确确,如果不喜,那就对了!可是明明就是要这样的结果,心痛却还是忍不住。人的心啊,跟脑子有时是无法同步的。

叶朗清似是深吸了一口气,露出阳光般的笑来,从身后拿出一把约莫两尺高的立琴来。这立琴便是如寒裳昨日的画样所做却又有些改变,一个花座上两根扁形昙花枝叶从底部弯弯曲曲蜿蜒而上,合成一个不规则的满月圆,在花枝顶部结合的地方,盛开着一朵洁白而美丽的昙花。

“我请教过懂得立琴的琴师,他说如果做成圆形,音色大概会更加饱满,所以我便私自改了姑娘的图样,不知姑娘可介意?”叶朗清朗朗说着,眼中带着期盼地看着寒裳。

寒裳精通立琴,自然知道圆形更好。她看着被漆成碧绿色的昙花枝叶,上面甚至连叶枝的纹路都雕刻得清清楚楚,心中一酸,眼中便有些发涩起来。“满意,怎会不满意?叶公子这般的用心,让娇娘不知如何感谢才好了……”说到后面,语音竟变得很低,嗓中的那种紧缩感绝不是伪装。

叶朗清便朗朗的笑起来,开心至极。“姑娘只需用一曲琴音来感谢,叶某便满足了。”

“莫说一曲,无论公子要让娇娘奏几曲,娇娘都绝不会推辞!”寒裳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眼中是满满的认真。她纤细的手指在那用白玉雕刻而成的昙花上轻轻抚摸着,温润的感觉一如叶朗清的目光。

旁边的蓝御风哈哈大笑起来,带着几丝江湖男儿的豪迈。“不想叶公子一手造船雕刻的好手艺今日竟然用来给女子做琴!”口气中不无调侃,但是却带着善意。

叶朗清瞪他一眼回道:“你不还是动用了蓝海帮的人帮我找了最好的鱼丝线来做琴弦?”

两个男子相对而笑,男人间豪迈的情谊便在这屋中缓缓流淌开来。叶朗清把手朝着蓝御风一伸,问:“线呢?”

蓝御风微微笑着,从腰间掏出几根玲珑剔透的丝线来。

这便是用上好的蚕丝经过多次的炮制做成的鱼丝线,是优秀的渔人最为推崇和喜爱的东西,但是因为炮制的方法复杂代价很高,所以价格很贵也很难找。寒裳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多年前,义父也曾经派人到阳明王朝沿海的各个郡寻找这种鱼丝线,因为它是制作渔网和船上各种线缆的最好材料。

不想,这种鱼丝线也可用来做她的琴弦!真真是个好主意!寒裳的眼中闪出灼灼的光来。

蓝御风的眸子紧紧地盯在寒裳的脸上,语中带着一丝探索,“姑娘认识这种鱼丝线?”

寒裳心中暗暗一惊,面上却做出一副天真而迷惑的神色来,道:“这线叫鱼丝线是吗?我看它光泽柔和剔透玲珑样子,想着用来做琴弦定然是很好的。只不知,音色与我之前的立琴会不会有差别。”

“就算不同也没什么关系,至少有一点是原来的琴音比不上的。”蓝御风脸带惬意的笑,悠悠说着。

“什么?”寒裳和叶朗清异口同声地问。

“那就是,用这琴弦弹出来的曲子,定然带着海风的味道,哈哈哈!”蓝御风笑得越发爽朗,浑厚而磁性的声音,仿若被拨动的琴弦,荡开一波波弦音涌进寒裳的心中。

寒裳的心不由的一个悸动,她轻轻地甩了甩头,妄图将蓝御风的声音从脑中甩出,却徒然。于是只得用甜美的笑来掩饰心中的情感波动。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捏起一根线来,举到烛火下细细看,那手指与那线一样,被烛火映照得几乎透明。“这样吧,让我来给我的琴上弦如何?”她转过脸来,美丽的笑靥在烛火下宛如那琴上独立清幽高雅绽放的昙花,摄人心弦。

蓝御风深邃的眸光微微一闪,心中的某个地方竟似被温柔的手抚过一般,涌起异样的情感。难道是那个夜晚太深刻,竟让他时时会有错觉?为何,他竟觉得这个风尘女子也像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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