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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织梦 当前章节:149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5:46

☆、039 心尖上舞动的精灵

那双眸同样的漆黑,却又有着截然的不同。

那女子眸光清冷,即使在欢愉的时刻也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而这个女子的眸光却是热的,微微挑起的眼角时时散发出惑人的光芒,似是纯洁似是妩媚。

但是,不同之中却又有着莫名的相似,那便是神秘,同样漆黑的瞳仁之中总是掩着某种常人难以触及的神秘……这便是他对于叶朗清与这女子的交往有些不喜的地方。叶朗清太简单,一如他清澈的眸清澈到了心底。而这女子太复杂,复杂得连背景都不详。

目光流转的瞬间,蓝御风的心思早已千转万转,忽然回过神来时,却看见那双漆黑的美丽眸子正带着探索似地盯着自己。

他敛起诸多的心思,嘴角漾上笑,迎上寒裳的目光,却不想,那目光却如偷嘴的小猫忽然被发现一般,跳跃了开去。

这是躲避吗,若无心虚为何要躲避?蓝御风心中暗暗一笑,口中却谦谦道:“夜姑娘亲自给这琴上弦,这琴看来必是要奏出天籁来了!”

寒裳心中发虚,为了掩饰因为躲避他的目光而生起的几分惴惴,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将笑容漾得更加灿烂,低头开始往那立琴上上弦。

一根,一根。剔透的鱼丝线被巧妙而均匀地安置在那昙花枝叶合围而成的圆形空隙中,仿若天上落下的雨丝,晶莹而美好。

寒裳轻舒一口气,纤细而修长的手指从琴弦上悠悠划过,拨起高高低低犹如波浪般的音符。当小指在抚过边缘最短的那一根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闷闷地“叮”了一声,打破了美好的节奏。

寒裳的眉头微微一蹙,叶朗清更是俯过身来问:“怎的,这最后一根不行?”

寒裳垂目看着那根琴弦,轻轻摇头,“大概是我上得不好,太紧了的缘故。”她说着极认真地将那根弦取下,然后重新绷紧卡在卡口处。

再抚一下,却依然是“叮”的一声,极不协调。

寒裳的秀眉便紧紧地蹙起来,满眼疑惑地看着那根弦。难道还是太紧了?

正自思虑间,忽见一根修长的手指伸过来,在那根琴弦上微微一拨。寒裳诧异,正要转头看,却见蓝御风英俊的脸忽地便俯下来,停在了她的脸边。寒裳的心中莫名地悸动了两下,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

他的侧脸这么好看,脸庞的曲线有棱有角带着男人的阳刚气息。寒裳的鼻间顿时被他熟悉的味道所包围,那个夜晚,当她情不自禁地搂着他的脖颈时,鼻间盈满的便是他的这种味道。本该讨厌的,为何竟还有些沉迷?

寒裳为这自己片刻的失神有些懊恼,可是却又不得不想起他身上这种味道的特别来。

确实特别,没有粗旷男人身上的汗味,没有书生身上的墨香味,没有翩翩公子身上的脂粉味,没有通常所能闻见的那些味道。这味道似乎很淡却又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仿佛是徐徐拂面的海风,带着丝丝海洋的广阔气息。

这大概便是常日里与大海打交道带上的味道吧,不过,寒裳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这种味道,从小就喜欢这种海洋的味道!

蓝御风的表情很认真,并没有注意到寒裳浮起一片隐约红云的脸颊,他的目光正落在那根弦上。

他用手指轻轻拨了拨,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过了片刻便伸手将那根弦紧了紧。

“绷得太紧了,会让声音变得生涩!”叶朗清多少知道些音律方面的事,出言提醒。

蓝御风不反驳,只站直了身体,将双手抱在胸前,胸有成竹的模样对寒裳说:“你试试。”

寒裳疑惑着伸出手指,轻轻一拨,一声清脆而动人的乐音便悠然响起来。

“啊!果真好听了!”寒裳还未及说话,便听叶朗清惊喜叫道。她抬头对上蓝御风悠然自得的眼神,心中顿时盈满了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除了当少帮主,还懂琴律?

蓝御风笑起来,海风般的笑容徐徐吹进寒裳的心里,仿佛看穿了她心中的疑惑,他悠悠道:“若说琴律,我一窍不通,可若说鱼丝线,我却很懂它,呵呵!”

于是,寒裳便懂了。他定是对于鱼丝线的性状非常了解,所以能够把握住它的松紧程度。耳边却听叶朗清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还正在诧异你什么时候懂得琴律了呢,原来是懂得这个线!”

蓝御风的眸光一闪一闪带着某种兴奋的神采,提及鱼丝线似乎提及了他最为引以为傲的东西一般,侃侃道:“鱼丝线的张力比一般的线要强很多,所以当我看见夜姑娘放松了琴弦却依然不行的时候便想到肯定不是太紧,而是太松了。这种线越是拉得紧,便越是会爆发出无比的张力来,呵呵!”他说着朝那立琴呶呶嘴,对着寒裳笑道:“夜姑娘,你来弹一曲让我们先饱耳福如何?”

寒裳微微一笑,伸手将那精雕玉啄的立琴抱着怀中,飘飘然一个转身,纱纱的长裙便飘扬起来,转成一朵美丽优雅的昙花。水袖飘洒间,空灵的微笑若隐若现,伴随着同样空灵清脆的琴音,在屋中弥漫开来。

恍若天上之水缓缓留下,滴落在洁白无瑕的玉石之上,飞溅起朵朵破碎而优美的水花,清澈剔透得不带一丝杂质,将听者的心灵净化。那舞动的身影,也仿佛那水花,飞溅进了听者的心中。

与大立琴的音质有着很大的区别,这个小琴声调更高,音质更加清脆悠扬,脱了几分低沉的优雅,倒多了几丝婉转的清丽。这样的琴声伴着那飞舞旋转的身影,最为合适,最为动人!

☆、040 到底迷倒多少人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唯有那抹如精灵般的身影在叶朗清和蓝御风的心尖上舞动。当一曲终了,屋中留下的只有萦绕的余音,和各人心中怦怦的心跳声。

许久,许久,无人说话。寒裳心跳如擂鼓,不仅是因为急速的舞动还是因为蓝御风深深盯着她的眼神。深邃复杂,难以捉摸!

难道是看出了什么?寒裳莫名的心虚,心跳便加速。蝶翼般的睫毛微微垂下,避开他探索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淡如轻烟的笑来。“蓝少帮主定然是觉得娇娘跳得不错,看,你的眼都直了呢!”语音尾声微微上扬,似是带着某种欣喜,倒反而显出几分轻佻。

蓝御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收起了目光,漫声应道:“夜娇娘果然名不虚传。”怦怦的心跳声似乎还在嗓子眼里回响着,刚才盯着她看,看着看着竟失了神!不得不懊恼地承认,在她停止舞步转动身姿的那一刹那,他又想起了那个面蒙黑布身姿却无比曼妙的女人。是她吗?会是她吗?

可是怀疑和恍惚只是片刻之间,当那带着绵绵情意的轻佻话语响起在耳边时,他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心中却舒展开来。应该不会是她,他看着寒裳轻飘飘地坐到叶朗清的身边,秀眉带笑水眸含情,一副高雅之中带着魅惑的模样,便在心中笃定了判断。不是,定然不是!

而叶朗清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他灿烂地笑,清眸之中深深地印着寒裳绝色的容颜,心中却无比酸涩矛盾。他已经将她盛进了心中,无奈却得不到她的感应,他不敢过分靠近过却又不想让她对别人热情。

爱大抵便是如此霸道。甚至只是略带轻浮的一句话,对着自己兄弟说的那么一句话,都让他心中很是不适。

叶朗清接过寒裳为他倒的茶,轻抿一口,笑问:“夜姑娘对在下做的琴可满意?”

寒裳温柔地笑,温柔地答:“虽然音色与大琴稍有不同,却别有一番风味,娇娘自是满意的。所以娇娘已经决定,十五那日便用叶公子做的小琴给郡丞奏上一曲!”

“好琴常常都有个名字,夜姑娘何不给它也取个名字呢?”叶朗清为自己想出的主意感到欣喜笑容便越发灿烂。

什么时候,叶少庄主的聪明才智用到了这个上面?蓝御风冷眼旁观看着二人聊得火热,心中涌上莫名的酸意,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只见寒裳眸光流转跳出几分少女的活泼,歪着头略想了一会,对叶朗清道:“要不就叫昙香如何?”

“昙香——确是个好名字!”叶朗清赞。

蓝御风却冷笑一声:“姑娘岂不知昙花的短暂?这个寓意可不大妙。”

寒裳却认真了脸色,眸中蒙上飘渺,“我便愿做那昙花,在一瞬间将最美的光华散尽……”话音尾处蒙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苦涩,让人听了不禁心酸。

蓝御风的心便莫名地抽动了一下,情绪在一瞬间变得烦躁不安。“姑娘不必忧伤,有叶少庄主在,自不会让那朵昙花轻易凋谢的!”他故意用调侃来掩饰心里的烦躁。

叶朗清白他一眼,看他笑得痞痞的模样,嗔一声:“你胡说什么!”

蓝御风便不再说,将身子往那桌边一倚,站得闲适。

寒裳低下头来,表面上是被蓝御风的调侃说得娇羞起来,内心深处却有着难以排解的矛盾。她不想利用叶朗清,不想让叶朗清对自己产生好感,却又不得不接近他,利用他来作掩饰。

大概是觉得屋中的气氛变得有些不自然,叶朗清转移了话题。“明日就是十五,夜姑娘当真不用我来接吗?”

对啊,明天就是十五了!寒裳惊醒,随即摇头:“多谢叶少帮主,娇娘的行程您就不用操心了,明晚娇娘自会出现,绝不会耽误郡丞的事!”

叶朗清便不再说,却听蓝御风忽然坚持:“姑娘一个人赶路多让人担心啊,何不下午就跟着我们一起出发,一路游山玩水倒也惬意。”

寒裳却低垂了眼睛,露出几丝忧伤的表情,“还是算了吧,我一个风尘女子跟公子们同行,没的辱没了你们的名声。”她说到这里停了停,抬起眸来,眸中带着真诚,“况且妈妈已经为我准备好了下榻的地方,公子们不用担心。”

蓝御风眸光微沉正想再说,却忽地听见老鸨浮萍在门外轻唤,唤的不是夜娇娘的名字,却是叶朗清。“叶少庄主,你稍稍移步,叶小姐来了,此刻正在大厅里呢……”口气之中带着几丝焦急和惴惴不安。

叶朗清脸色微变,与蓝御风交换了一个眼色,便大步过去推开了门。门外,浮萍脸上的神色焦急之中略带尴尬,目光却落在蓝御风的脸上。“蓝少帮主要不也出去一下?”她说这句话时似是鼓足了勇气。

“为何?”蓝御风诧异。

“叶小姐正在跟牡丹吵架……”浮萍话只说一半,意思却已经很明了。

蓝御风的脸上不觉有些尴尬,轻咳一声看向叶朗清。

叶朗清朝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率先跨出门去,扭头对蓝御风道:“没关系,红梅不会伤着牡丹。你不必去了。”他倒似乎对于蓝御风和牡丹的事有着几分的了解。

蓝御风随即松下一口气来,如释重负。待看着二人匆匆离开,转过眼来,却正好对上寒裳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眼神并不如何凌厉,却似尖利的刺生生地刺进蓝御风的心中,刺伤了他的自尊心。“你想说什么?”他略显羞恼地问,带着气坐了下来。

寒裳眼中的嘲讽却更甚,她悠悠地倒着壶中的茶,深绿色的茶水如一条细线流进小巧的杯中。“我只是忍不住要问,像蓝少帮主这样伟岸俊挺的男子,到底会迷倒多少女人?”她一边说着一边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不能否认,自己问出这个蠢问题的时候,心中有一种莫名的酸意。

蓝御风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悠悠问道:“不知夜娇娘可会在那些女人的中间?”

☆、041 喜欢这样的清高

可笑!我又怎么会跟那些女人一样争风吃醋?寒裳心头涌起一股冷笑,眼中也是满满的讽刺,回转过头来直视着蓝御风悠然自得的眸子,“蓝少帮主似乎对自己过于自信了吧?”略带些清高和疏离的态度,与刚才的温婉柔和判若两人。

蓝御风微微一笑,端起杯子来轻抿一口茶,淡淡地问:“这便是你的清高吗?”他的眸光探入她的眼底,似是想探索出她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不过,我喜欢这样的清高。”

寒裳的心儿不自禁地微微一颤,复杂而纠结的情绪便在心中如野草般疯窜起来。他的话,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调侃?她是该信上几分,还是该装作很信的样子,顺势装下去?

其实,该顺势装下去的,那未必不是一个好机会,理智这样告诉她。可是,内心深处却有一种情感让她不由地抗拒。于是,她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轻轻站起身来,再不去看蓝御风那深邃的眼眸,她朝着外面的喧闹声的方向偏了偏头,轻描淡写道:“我们知语坊新开,经不住大家闺秀的闹腾,蓝少帮主还是尽快现身摆平此事吧。”

蓝御风唇边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却闪过一丝玩味。她故意提及此事,只是为了逃避刚才的境地不是吗?刚才,她窘了吧?

他发出一声轻轻的笑,随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湛蓝干净的长衫,悠然道:“好吧,看来非我出去不可了。”

寒裳没有跟着蓝御风去前厅,而是抱着叶朗清给她做的立琴“昙香”进了自己的屋。本想在屋中静等叶朗清一会,耳听前面的喧闹声似乎越发见大,便又忍不住走出去,隔着雕栏廊柱远远的眺望。

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却只见前厅中间一个火红的身影正张牙舞爪。牡丹一身水红在颜色上便稍有些逊色,她站在叶红梅的对面虽昂着头,但是脊背却微微地有些屈了,似是被叶红梅说中了什么痛处,不自禁地弱了气势却还要苦撑。

叶朗清一只抚在叶红梅的肩头上,脸色凝重目光尴尬,好像他的劝抚根本不起作用。

这时,却见蓝御风走到叶红梅的面前,一伸手便在她的后颈上敲了一记,突如其来快如闪电,纵使叶红梅这样练过武功的女子也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蓦的在那重击之下晕了过去。蓝御风眼疾手快,长臂一捞,将将要倒下的叶红梅揽进怀中,厅中顿时发出一阵“唏嘘”声。

围观的大多是知语坊的卖笑女子,看见长相俊朗的男子本就艳慕得紧,再看他这般果断地将那闹事的女子击晕又迅捷地将那女子揽入怀,如何不能唏嘘。唏嘘声中多是夹杂着嫉妒。

寒裳看到此处再不想多看,闹剧其实很容易平息,只一记重击便可。她转身走进屋去,将门紧紧关上。

不一刻,浮萍便在外面敲起了门。寒裳开门让她进屋,淡淡地问:“他们都走了?”

浮萍深深看她一眼,回答:“叶少庄主让我转告,他回去了,无法向你道别甚是惋惜。”她说着,眼神越发深沉,问:“你当真要与他接触?”

寒裳心头发涩,只苦笑:“难道我不想便能如愿?”

浮萍轻叹一声便不再说,良久才幽幽道:“那叶少庄主倒是少有的正人君子……”

是,又如何?寒裳何尝不知,却逃避不了。

“明日之行,你可安排好了?”寒裳心头烦乱不再去想,转移了话题。

浮萍的脸色顿时变得认真,点头回答:“已经安排妥当,姑娘放心就好。”

“嗯……”寒裳沉思着,“端木那里可有了消息?”

浮萍摇头:“今日一天未见,不知有何状况。”

“难道是有大状况?”寒裳沉吟着,眉头蹙起来。会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浮萍摇头宽慰道:“再大又会如何?姑娘不用担心,我们会看着办的,你只管去做你的就好。”

也只好如此了,寒裳轻出一口气,换上黑色劲装,还未卸去的妆容配上这样利落的装扮,竟有一种奇特的妖冶。“我走了。”她扭头看着桌上的“昙香”嘱咐,“明日别忘了给我带上这琴。若是叶朗清来接我,你知道怎么说的吧?”

浮萍点头笑应:“放心吧,姑娘。”

寒裳身轻如燕,推开窗户一跃而出,清朗的月色下敏捷得仿佛一只正在捕食的小猫。

沿着那条走惯了的路一路飞纵着,转过一道弯时,寒裳感觉有道熟悉的身影忽的跟上来。她蓦然停住了脚步,便差点让跟在后面的端木宣撞到了自己的背上。他的轻功不如她,必全力去追才能跟上,所以她骤然一停,他便来不及刹住脚。

“是有消息了吗?”寒裳转过身来,看着端木宣眼中的惊魂未定,无声地笑了。他的表情一向木然,这么一下让他吃了惊,倒反而让他的脸生动许多。

端木宣稳了稳心神,脸色这才恢复下来,轻“嗯”一声。

“是什么消息,让你消失了一天?”寒裳不禁有些好奇。

“消息对将军不利,所以我回去了一趟。”端木宣低声应道。

“哦?”寒裳倒没有担心,只是好奇,“什么消息会对义父不利?”

“三江总督果然已经来了。”端木宣沉声说道。

“就是这个么?”寒裳眉头轻挑,这个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不是吗,算得什么?

似是看穿了寒裳的心思,端木宣接着又道:“只是这次,担任三江总督的人对我们有些不利。”

“谁?”

“武宗成!”端木宣缓缓回答,那个名字似乎在他的口中变得无比沉重。

“哦……”寒裳轻应一声,心头也不禁随着沉重起来,这个名字她知道,那是多年前曾经大力提倡打击支离人的人,据说当年他还制定过一套沿海边防战略,专门用来防备他们支离人。幸好这套战略还未落实,他便因官员之间的挤轧而被降职远调了去。谁知这次,皇帝竟又重新启用了他!

☆、042 又有任务

可见此次,皇帝打击支离的决心很是坚定啊。寒裳心中正自想着,却听端木宣说出更为沉重的消息来,“跟随三江总督而来的人中有一个我们的死对头,皇上新近封的平海将军云长翎!”

寒裳心头一跳,云长翎吗!

犹记得一年前听叶宵云骄傲无比地说过,他的一个世交好友的儿子考上了状元,并以无以伦比的军事才能协助当时防守独岛的将军大溃了支离人的进攻。

当时,她看着叶宵云脸上的骄傲之色,心中恨得牙痒痒。因为那次的进攻是由义父指挥的。为了初步扩展支离国的势力,义父筹划许久才进行了对阳明王朝唯一一个独立在海上的小岛——独岛的战役,谁知竟兵败!这大大的打击了义父的信心,也让义父在国内的地位变得岌岌可危。于是,义父不得不放慢了对于阳明王朝的计划。

她永不会忘记当时从叶宵云口中说出来的那个名字“云长翎”!只是不想,今晚会如此悲催地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而且还和那个“武宗成”联合在了一起。

他们两个联合,要怎样才能破?寒裳的心在一刹那间变得无比沉重。

耳边,端木宣的声音重重的带着点迟疑,“云长翎好像和蓝御风关系很是不错……”

“那便如何?”寒裳莫名转头,看向端木宣,不为何心儿竟猛跳了一下。他……要说什么?

端木宣不说话了,脸部的肌肉微微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涌上刀割般的痛。这样的话他怎愿出口?

“是不是义父又有指示?”寒裳的心头发凉,说话的声音带上了几丝颤抖。端木宣的表情跟那日让她到知语坊时一样,一样的纠结和复杂。于是,她便知,定然不是什么好指示。

果然,端木宣点头,仿佛脖子后面压着千斤的大石,点得无比沉重。“将军让我告诉你,设法与蓝御风搭上关系,从而接近云长翎。”

搭上关系!这个词说得多么风轻云淡啊,义父不是不知道自己是红叶山庄的三小姐,与蓝御风本就有相识的机会。这个“搭上关系”绝不是简单的关系啊!

“要我用什么身份?”寒裳心中凉意阵阵,问这句话时嘴角不自禁地挂上一抹淡淡的嘲讽的笑。

端木宣的心猛地揪起来,虽然她的脸被黑布蒙着,但是他却似乎看见了她的笑。淡淡的凄凉的笑,仿佛被天地遗弃般的孤绝!

这一刻,他的手微微颤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去揽她的肩。她的肩那般消瘦柔弱的样子,抗着这么多沉重的东西,多么可怜!

可是,他不能!多年来的训练,多年来灌输的思想,如毒蛇般紧紧地缠绕在他的心头,束缚了他的手脚。影子武士不配拥有情感,他们只是工具!其实,仔细想来,将军训练的人又有哪种人能拥有情感?

时间只是片刻间,却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端木宣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力压抑着心中澎湃的情感,最终只说出低沉而淡然的几个字来:“随便哪个身份都好!”尽管他千不情万不愿,却也知道无法阻拦。如果当真如此,他倒宁愿她用叶红柳那样贤淑的身份去接近那个男人。

“好吧。”寒裳的声音再度恢复了漠然的状态,她转过身去,再没有看端木宣一眼,纵身而去。清亮的月光下,那抹身影竟是那般的孤寂,找不到归宿一般。

回到偏院,意外的看见屋内的灯竟还亮着,绿藻坐在屋中等着她,眼中带着忐忑和不安。

“小姐,叶公子来过了……”一看见寒裳,绿藻便迫不及待地说。

“是么?”寒裳淡然地问着,心中却掀起波澜。绿藻这样不安,难道是露了破绽?这样想着心中无端的发慌,但是又强压着不能表现出来,“什么时候?”叶朗清只比自己早走了片刻,这么晚过来有何事?这么快就将叶红梅安置好了吗?

“就在一盏茶之前的功夫。”绿藻立刻回答。

“他来有什么事?你开门了?”寒裳将脸上的黑布扯开,吹熄了灯火,在黑暗中,一双冷冽的眸光默默地注视在绿藻的脸上。

“他隔着门叫小姐的名字,我没敢开门,只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应了一声问他有什么事,他便说没事,然后就走了。”绿藻说着,紧握在一起的双手透露着微微的紧张。

“就这么简单?”寒裳的眉头蹙起来声音猛地一沉。

绿藻点头如捣蒜,忙叠声应着:“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寒裳看她的神色不像是说谎,这才微微放下心来,瞥她一眼淡淡道:“既然如此,你怕些什么,连面都没跟他照。”

“我……我第一次装您,到现在还有些怕呢……”绿藻嚅嚅地说着,略有些迟疑地又说,“那个蓝少帮主似乎跟叶公子一起来的,听说他很厉害,不会发现什么吧?”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地方,正因如此才怀着惴惴之心觉也不敢再睡,索性起来坐等着寒裳。

“应该不会。”寒裳低头沉思,轻声说着。纵使蓝御风心思再如何深沉,这样的夜晚隔着门只听个声音,应该还不至于起疑。

想到这里,寒裳的心头微微放松了一些。一抬眼,她看见绿藻略带紧张的神情,对自己的伪装丝毫没有信心的样子。不禁轻哼一声道:“只这么点小事便吓得你如此,若是他日我几天不在,你又要如何?”

绿藻听了果然担忧起来,她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寒裳,问:“小姐要离开吗?”

寒裳点头,“明天傍晚我就要出发去浙水镇,当夜能不能回还不能确定,我不在的期间,你要完成好你的任务!”

“可是……可是……”绿藻有些惴惴,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虽然当初在心中信誓旦旦想要取代这个女人,但真事到临头却没了胆气。

寒裳在心中冷笑一声,她又何尝不知绿藻心中在担忧什么。当小姐还在,丫鬟却不见了,别人问起自己要怎么说?不过那样的担忧确实不无道理,看来,是需要让绿藻离开几天了,这样才能更好地让她完成代替自己的任务。

☆、043 红梅禁足

去请安的时候,寒裳意外的看见了蓝御风的身影。依然是一身蓝色的长衫,干净而带着清新的味道。寒裳走进屋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正在闲适地低头喝着茶。

蓝御风到了,叶朗清自然也到了,不仅是他们,叶红梅也已端正地坐在了那里。所有的人都到了,只等她!

“就只等你了。”今日里还未等寒裳说话,吴月桂就先开了口,眉间带着隐隐的烦恼之气,发作不得,便只能找这个出气筒。

寒裳忙低了头去,露出小心而怯怯的庶女模样,回答:“娘亲多原谅,红柳今日是有些晚了。”其实并不晚,只是他们早了而已。不用说便可知道,昨晚叶红梅的胡闹已经被叶霄云夫妻知道了。

“你看你惯出来的好女儿!”一直沉默不语的叶霄云忽然间便对着吴月桂发作了,浓眉上扬,双目圆睁,看来气得不轻。

红叶山庄是镇海郡的大户人家,一个大小姐到青楼里去闹,最后还是被哥哥打晕了才弄回来的,这样的事情让一向将脸面看得很重的叶霄云很是气恼。本想竭力压制自己的脾气,却见吴月桂对温顺的小女儿发难,便不由地怒从心起。

叶霄云是家长,这么一吼顿时让屋中的几个女人心儿一颤,叶红梅更是煞白了脸蛋。

“我看你是要好好学学女德了!从今日起,禁足一个月,不许出院子半步!”叶霄云看向大女儿严厉地说。

叶红梅撅了嘴,却不敢说什么,只拿一双委屈的眼睛瞧了瞧哥哥,却看见叶朗清眼中满是失望之色,心中不禁一酸,红了眼眶。

“爹爹何故发这么大火?姐姐一向活泼开朗,可怎经得起禁足之苦?”寒裳盈盈地走到叶霄云的身边,声音细细的带着哀求。

叶霄云的脸色便和缓了下来,脸带微笑地轻抚了抚寒裳的头,转过眼来看着叶红梅轻叹道:“你何时能才能像红柳这般懂事呢?”

叶红梅不以为然,恨恨地瞪了寒裳一眼,“噌”地站起身来,瞥了瞥蓝御风嘟嘴道:“我从此再不出院子,你们才开心呢!”说完便扭身跑了出去。

叶霄云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计可施,只得看着女儿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转身对侯在一旁的朱七道:“你帮我看着,这一个月必不许让她出了自己的院子!”

丫鬟们陆续地进来,在桌上摆上精致的小菜。叶霄云一边招呼大家上桌,一边对蓝御风歉然笑道:“世侄莫要笑话,红梅自小被我们骄纵惯了,所以闯出这样的祸来,但她本性还是好的,稍加训教便会改正。”

蓝御风风轻云淡地笑:“世伯说的哪里话?这红叶山庄总算是我蓝御风的半个家,红梅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她的性格我怎会不了解。”

寒裳坐在一边,默默吃着早饭,耳边听着叶霄云和蓝御风你一句我一句地客套着,心中却在盘算傍晚的时候如何离开。这时却忽听一个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柳儿,身体可好些了?”

寒裳忙放下筷子,朝叶朗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柔声回答:“已经无碍了,多谢大哥牵念。”

叶朗清便爽朗的笑起来:“好了就好,你就是平日里走动太少,以后没事就在庄里多走动着些,身子便不会那么弱了。”

“正是正是,你这样的身子就要跟着我一起出海,好好吹吹海风晒晒太阳,才会强壮。”蓝御风插口说道,想是跟叶霄云客套得有些不自在起来,连忙的转移了话题。

寒裳并不接口,只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微微笑,带着几分的羞怯。

用完早饭,叶朗清和蓝御风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脸色郑重地走了。寒裳见吴月桂脸色不好,怕她找到时机就来找自己的茬,便也不敢久留去向叶霄云告了辞。待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似是带着几分的犹豫,停下了脚步,复又转过身来看着叶霄云,一双大眼里带着恳求。“爹爹,女儿求你件事,可好?”

叶霄云温和地笑,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好像生怕吓着她一般,问:“有什么事尽管跟爹爹说就好。”

寒裳微笑,嘴角却依旧带着那丝怯意,回答:“女儿想求爹爹给绿藻放几天假。”

她此话一出,屋中之人顿时将诧异的目光都投到了她的身上,尤其是绿藻,满眼的惊异,毫不掩饰。

寒裳转头看她一眼,面上虽带着温和的笑意,眸光之中却透着隐隐的警告。绿藻看出她的警告,一个激灵,忙收起目光,低垂下头来。

寒裳转过头来再看叶霄云,脸上的神色变得无比认真,说:“昨天晚上女儿看见绿藻躲在墙根处低声哭泣,走过去一问才知,原来昨日便是她父亲的头七之日,因为在山庄她不敢烧纸,只好躲在暗处独自哭泣。所以女儿想,放她一两日假,让她在父亲的坟上守个几日,也好让她尽尽孝啊!”

寒裳说到后面,很是动容,仿佛触动了心中的某种痛,直看得叶霄云心中也隐隐地疼起来。女儿虽然不说,他却知道,绿藻的身世婉转地勾起了她对自己身世的感怀。六年前,他带着朱七去那个小渔村接她的时候,她正披麻戴孝地跪在母亲的坟前,那瘦弱稚嫩的背影,当时就刺痛了他的心。

“当然可以的,就让绿藻去管家那里先将月银支出来,去给她的父亲好好地守几天坟。”叶霄云沉声说着。

“多谢爹爹!”一反常日里的温顺谦卑,寒裳朝着叶霄云露出一个如夏花般美好而生机勃勃的笑容。

于是,叶霄云的心便被融化了。

寒裳向爹爹告了别,带着绿藻走出红叶苑没几步,绿藻便迫不及待地问起来:“小姐,你的意思是……”

寒裳刚才的笑容早已消失,转过脸来淡淡瞥她一眼,道:“我想你一个卑微的丫鬟,红叶山庄的人定没有那兴致派人跟着你。所以,我大可以用你的脸,从山庄大门堂而皇之的出去,而你也不用担心在假扮着我的时候被问起绿藻。而且,叶红梅也被禁足了,暂时来说,你很安全。”

☆、044 换脸出行

回到屋中寒裳便着手给自己和绿藻易容,翻飞的手指仿佛这世上最灵巧的东西,只须臾间便已妥当。

再照铜镜,那个身着丫鬟衣衫的少女俨然已经换上了一副三小姐叶红柳的模样,那容貌如此逼真,甚至连微翘的眼睫毛都做得惟妙惟肖。只是,那眉眼间透着的气息,却依然有那么几分的不贴切。

寒裳退后几步,默默地打量着绿藻,同样是低眉顺目的模样,绿藻装起来却有着几分卑微。“得时刻记着,平日里委屈求全,不代表不是小姐,娴熟端庄和善良,是伪装必须的条件。”她思索了片刻,指出了绿藻缺失的东西。

绿藻点头,默默将她的话记在心间。

寒裳开始与绿藻互换衣服,待二人穿戴妥当,绿藻再看眼前,眼中不禁有了一丝的恍惚。恍惚之间,仿佛另一个自己就站在面前。

粗布素衫,低眉顺目,眼中光华敛尽,脸上风彩尽收。这个绿藻仿佛比真正的绿藻还要绿藻。

“怎的,不像你么?”寒裳见绿藻发懵,微微一笑问,唇边的笑纹都跟绿藻做得一样。

绿藻忙点头赞叹:“太像了小姐,我甚至感觉你就是我!”

“伪装者要做到的不就是如此么?”寒裳轻声说着,口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自信。话甫一说完,便又立刻恢复了卑微的语气,对绿藻道:“小姐,绿藻这就走了,这几日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绿藻微微一怔,随即会意,荡开温和的笑容回道:“去吧,自己小心些。”

寒裳朝绿藻微微一笑,出了院子,往帐房而去。灿烂的阳光洒在她的肩上,叽叽喳喳的小鸟吵在耳边,扮成了丫鬟,她的心情竟变得很是轻松起来。暂时摆脱那沉重的身份,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刻,也是好的啊!

到了帐房,管家朱七正在那里忙碌,寒裳忙微微缩了肩,换上怯怯的面色走上前去。她与绿藻身材相仿,再配上绿藻常有的缩肩动作,微微压了嗓音,便天衣无缝了。

“管家,老爷说过可以先将这个月的月银支出来……”寒裳怯怯的说着,小心地看着朱七的脸色。

朱七点头,脸色如常,丝毫没有看出破绽,转头嘱咐身边的小厮从里间拿出两块碎银子来对她道:“老爷没说放你几天假,我就做主了,最多两天,知道吗?”说话时带着威严,和与主子们说话时完全不同的口气。

寒裳忙点头,感恩戴德的样子收了醉银子,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从红叶山庄的侧门走了出去。

这是寒裳第一次这么轻松地走出红叶山庄,外面的空气原来竟这么自由,清新而让人沉醉,寒裳站在红叶山庄的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温暖的气流满满地充盈了自己的心肺,然后才迈开步子款款而去。

身后没有人跟着,多么好,一个丫鬟而已,红叶山庄不值得为一个丫鬟耗费什么力气。

寒裳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径直地往知语坊而去。

知语坊的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虽然不豪华,但是却很气派。寒裳不用仔细看,便知道这马车定是叶朗清派来的。脚下加快从知语坊的后门悄悄地纵了进去。

进得屋中,浮萍吓了一跳,脱口叫了一声“绿藻”。

寒裳微微一笑道:“看来绿藻跟妈妈倒是有些渊源啊!”眸光锐利,与这脸孔很是不相配。

浮萍的眼中有着那么一丝的迷惑,继而便掠过恍然。“原来是姑娘!你怎的来了?”

寒裳悠悠坐下来擦洗脸上的伪装,口中淡淡道:“我改变主意了,想让绿藻多历练一番。”说完话锋一转,问,“门口的马车是叶朗清派来的吧?”

浮萍点头道:“他正在前厅等着,我正在想着如何打发他走呢。”

“既然如此那就别打发了,我改变主意了,与他们一起去浙水镇。”寒裳擦掉脸上的最后一点伪装,淡淡地说。虽然她一早便和叶朗清说过不要来接她,但是她了解他,他是肯定会来的。

浮萍转身正要下去,却被寒裳叫住,“妈妈,看来我是江炳元专属清倌人的消息,你不必往外放了。”

浮萍一脸诧异,问:“为何?”她不是想保住完璧之身吗?当她正要准备往外放消息时,为何竟又改变主意?

寒裳的嘴角一抹淡淡的嘲讽缓缓涌起,语气中也浸满了自嘲,“又有任务了。”如果,她是江炳元的专属清倌人,还怎么接近蓝御风,又怎么去接触云长翎?

浮萍虽然带着疑虑却什么也没问,出屋去了。寒裳转过身来对着铜镜开始细细打扮。自从当上这个夜娇娘,这是第一次在白日里出现。阳光可以驱散所有的阴暗,是否也会让她的伪装变得脆弱不堪?所以,她要更加仔细地打扮自己,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在昏黄的烛火下冷冷瞪视过那个男人的眼睛。

想起那个男人来,那无辜而无奈的眼神忽地就从心底跳上来,占满了她的整个心。那个不堪的夜晚啊,那样的眼神伴随着她恣意的放纵,在摇曳的烛火中跳动,让人羞愤却又……无法忘记。

他无疑是很会装的,带着无辜的表情多次想要揭开她蒙面的黑布,装作种种巧合逃过她的杀手。当再次相见,那眼神变得深邃了,仿佛能穿透人心。她不得不伪装,伪装得一丝不苟,心却不自禁地颤动,在怒与怨悔与恨中纠结,而越是如此就越是……无法忘记。

于是,那张脸,那张俊朗非凡的脸便随着那眸光渐渐地侵蚀进了她的心。现在,她不得不在复杂的情绪中继续伪装,想疏远却又禁不住想接近,想绝情却又忍不住多情……

所以,她宁愿自此不再见到他,再也不见!

☆、045 途中刺客

可事情往往总是不会如愿。

当寒裳眼含脉脉秋水,腮浮两朵红云,手捧"昙香"琴,腰肢轻摆,裙裾飘飘的出现在知语坊门口的马车前时,那双深邃得仿佛深不见底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倚在车门边,双手抱在胸前,沐在阳光下,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含着这世间最俊朗的笑。

寒裳的眼睫忽地便猛眨了两下,别开了视线。不知是不是他浅蓝色的长衫在阳光下太过刺眼,竟让她有那么一丝的眩惑。

"夜姑娘,外面阳光太过炽烈,还是快些上车吧!"蓝御风未说话,叶朗清已经走到寒裳的面前,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炽烈。

许是要去赴宴的缘故,他稍事打扮了一下,换了青竹色的长衫清爽简约,一头墨黑的发用白玉冠高高束着,腰间一条同样白玉色的腰带,在这阳光下一站,端的一个翩翩佳公子!

而这样的佳公子正彬彬有礼地伸着手邀请寒裳上他的马车,这样的荣光该是这知语坊里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啊?

可是,这一刻的寒裳心中最多的还是无奈。这个公子是她的大哥啊!她该高兴还是悲伤?

寒裳微微的侧了身子,让开了叶朗清的手,却朝着蓝御风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几次与蓝少帮主相见都是晚上,不想白日相见更是风神俊朗呢!"这一句夸赞顿时让旁边的叶朗清尴尬在当地,讪讪地收起手来。

蓝御风微微一怔,显是没有料到自己会从看戏的变成唱戏的,不过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潇洒。他微欠了身子,爽朗地笑道:“夜娇娘不也是一样?晚上风情万种,白日里更是倾国倾城啊!”

恭维,便是如此,不带什么情感,甚至是眼底的眸光都是虚的。

寒裳灿烂地笑起来,走到车门前,一只手提起裙摆,一截白玉般的滑腻小腿便在摇荡的裙摆中若隐若现。

蓝御风“体贴”地跟上,自然地接过寒裳手中捧着的“昙香”,一只手轻轻在她的腰间一托,便将她送上车去。寒裳上得马车,转过身来接她的琴,嫩红的娇唇就俯在他的脸旁。“谢谢蓝少帮主!”她故意轻声地说,吹气如兰。

蓝御风的心控制不住地轻轻一荡,原本毫无情感的眼底便有了几丝心动的颜色。原本只想做个旁观者,帮着叶朗清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虚情假意,谁知,一如昨夜,她轻易地挑起他莫名的情愫,让他原本的镇定尽无。

“不客气。”蓝御风不知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三个字来,原本口齿伶俐风趣幽默的他,在那一个瞬间竟有词穷的感觉。转过头来,却对上叶朗清说不出含着什么情感的眼神。

“走吧!”他的内心涌起本不该有的一小点内疚,轻拍了一下叶朗清的肩,用以缓和彼此间产生的尴尬。

叶朗清奇怪的眼神只那么一刻,然后便坦荡地笑了。“走!”他朗声说,与蓝御风并肩跨上马背去。

寒裳坐在车中,看着青灰色的车帘垂在眼前,心中一阵乱跳。耳听着叶朗清爽朗而豪气的声音,她的心中涌起了无边的内疚,鼻头禁不住发起酸来。她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头的又酸又涩,在心中默默地说:“对不起,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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