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啼声“嗒嗒嗒”跑过小镇的青石板路,跑进野外的鸟语花香之中。带着热浪的风吹拂着马车的窗帘,将热气送进马车里这个狭小的空间,灼得寒裳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可纵然是马车内又热又闷,她的心情却有了暂时的放松,听着车外若隐若现的爽朗笑声,她暗自庆幸,至少现在可以完全不必伪装地听着他们的声音。
马车跑了一会,缓缓地停了下来。寒裳正自诧异,却见车帘被掀起,带着夏日中午的热浪。
“夜姑娘。”叶朗清始终执着地这样叫她,“晌午的时候太过炎热,咱们先下来在凉棚里喝口凉茶,避避日头再走如何?”
“如此也好。”寒裳看着叶朗清蒙着薄汗的额头,心中不忍,点头答应。
于是,叶朗清伸出手来,自然地想要扶她下来。
寒裳微一迟疑,看着他纯净无比的眸子,终是不落忍地扶住了他的手,轻轻跃下。着地的那一刻,叶朗清的大手规矩地在她腰上轻轻一托,缓冲了她落地的力量。
寒裳又如何会不知,他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她?便冲他微微点头道声“多谢”。
路边果然有个茶棚,虽然简陋却也干净。此时正值正午,饮茶的人并不太多。车夫牵着马去饮水,寒裳便和两人进了茶棚。
碧绿的茶水竟是用冰凉的井水浸过,清香沁凉,一口下肚便驱散了身体里所有的热气。寒裳饮了此茶,因炎热生起的烦躁尽去,心情不禁好了许多。转头去看茶棚的老板,心中却禁不住微微一颤。
老板虽然戴着个草帽,但是站得笔直的身体和那种严肃而拘谨的背影竟带给她无比的熟悉感。支离武士的背脊便是如此笔直而且从来不苟言笑。
寒裳心中正猛惊着,却听清脆的拔刀声“叮”的响起,紧接着耳边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小心”,自己的身躯便被一个巨大的力量撞倒在地。
原本安静的茶棚,刹那间涌入几道黑影,个个身挎长刀,往蓝御风和叶朗清的身上砍去。
“御风,你带夜姑娘先走,我来断后!”叶朗清明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寒裳惊觉,定下神来看,却发现自己正被圈在一个浅蓝色如海一般宽广的胸怀之中。
“好!”蓝御风的声音即使在危急时刻也不失磁性,在寒裳的头顶上响起来,带着无比的坚定和自信。紧接着,寒裳便觉自己的腰间忽的一轻,身体便如小鸟般腾空而起。
腰上是温暖的大手,身后是坚实而可靠的臂膀,寒裳被蓝御风紧紧拥着,只觉炎热的风在空中拂起她的秀发,身旁的树影在余光中飞掠而过。
☆、046 再一次失了神
他的轻功竟这么好!寒裳顾不上去打量四周,心中第一个惊觉竟是如此——他的轻功不在自己之下!
惊异正在心中还未消散,耳边便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虽脚下生风,话语中却带着安定,莫名的给人一种安全的感觉。
寒裳心头微微一颤,平静的心湖荡起了层层的涟漪。这个怀抱有那么一点熟悉,又有那么一点陌生,却让她莫名地想要依赖。十七年来第一次窝在男子的怀抱中,感觉自己竟是那么柔弱。
七分出于伪装的需要,三分出于心底的渴望,她在经过一片树影的时候,悄悄地伸出手来,揽住了他的腰。
坚硬而结实,强壮得让人心动!寒裳的脸上莫名地浮起几片红云,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揽”变成了“紧攥”。
虽然那夜的销魂缠绵重新浮现在脑海,让她的心怦怦乱跳,但是她没有忘记自己要做的事,伪装!
惊恐的眼神配着紧张僵硬的动作,不就是最好的伪装?
蓝御风果然动了怜惜之心,放慢了脚下的步子,口中不断安慰:“没事的,放松就好!”
寒裳这才稍稍减轻了手上的力道,偏过头来去看身后。只这么片刻间,那个茶棚就只在他们的视线中露出隐约的一角,可见他们已经走得很远。
“叶少庄主不会有事吧?”寒裳看不见叶朗清的身影,心中未免有些担心。
听她这么一说,蓝御风的步子渐渐地缓了,原本似乎飞纵的身体也终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不会有事!”他高声说,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话说完,终于停住了步子。
甫一停下来,寒裳立刻挣脱了他的搂抱,挣扎着扇动纤长的睫毛,低下头去。“刚才多谢蓝少帮主搭救……”她说话时脸上带着羞怯,倒与之前的风情万种天差地别。
这样娇羞的模样倒是更容易让人心动!从枝叶间泻下来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带着交错的明暗,让她本就绝色的容颜带上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却更加勾人心魄。
蓝御风看着看着便失了神,再一次的失了神!
眼前的女子神秘莫测,有时染尽风尘风情万种,有时清高孤傲不染污浊,有时却又娇羞温柔小鸟依人!到底哪个是她?抑或这些都是她?
她是兄弟中意的女子,他不能想不能猜,却又忍不住要靠近,忍不住要被吸引,于是猜了想了,最终迷失!
那心,再也无法控制,只能在那温婉如水的目光中怦怦乱跳,连她的话,他也忘记了回答。
“蓝少帮主?”寒裳心中也在跳,怦怦的跳。那目光……是痴了吧?这个任务难道竟这般容易?
想到很有可能已经达到了接近他的目的,寒裳的心中又喜悦又矛盾。她,不想靠近他,却不得不靠近他,期盼与他疏远,却又隐隐渴望他热烈的目光。这是什么?女人的虚荣么?抑或是,一夜的肌肤相亲滋生的某种无法释怀的情绪?
不管是什么,都不是她要的!她在心底拼命地摇头,让理智占据整个心脏。她只是个伪装者,所有的伪装都是为了任务。伪装者没有情感,只有任务!
“哦!”蓝御风忽的从自己飘远的思绪回过神来,将心中异样的情绪尽数收起。当理智重新回来,他的眸光便又变得明亮而深邃。“你没事吧?”他问她,很有礼貌。
寒裳正了色,点头回答:“没事,谢谢!”
“没事就好!”淡淡一句,蓝御风回头望向身后,视线从幽深的林中透出,看着茶棚的方向。
一切顿时变得安静下来,似乎连知了也停止了鸣叫。蓝御风微微偏了头,似是在努力地听着什么,寒裳也在不露声色地听着。
茶棚那里的打斗似乎已经结束,寒裳想起刚才的那几个人手上明晃晃的长刀,心头便如压了一座大石渐渐沉重。
那刀,狭长而锋利,双面刃,是支离武士特有的武器。这样的时刻,突如其来的袭击,为的是什么目的?
蓝御风似乎也断定了打斗的结束,走到寒裳的身侧说:“我们回去看看如何?”虽然对叶朗清的武功很有信心,可是这群人来势汹涌目的不明,毕竟还是有些不放心。
寒裳连忙点头,她也正想回去看看。一则是担心叶朗清的安危,二则也是想确定一下那些黑衣人的身份。他们是死是活,到底是不是义父的人?
蓝御风轻轻挽住寒裳的腰,这一次不再是突如其来,便有了几分不自然。寒裳微微一动,想要躲闪,似是意识到他要拉着她继续施展轻功,便又立直了身子。
蓝御风就缩了回去轻咳一声道:“要不,我们走回去?”
正说话间,却听风吹树叶沙沙响,叶朗清清亮的声音在其中响了起来:“不必回去了,我正好追上你们。”
蓝御风脸上的神情顿时松驰下来,露出微微的笑容,看着叶朗清神采奕奕地站定在面前,他悠悠道:“看来那些人远不是你的对手啊!”
叶朗清脸色郑重,轻轻摇头:“一击即退,不为杀人倒像试探。”
蓝御风的脸色便也严肃起来,问:“可看出是什么人?”
寒裳的心猛地跳了几下,只听叶朗清一字一句回答:“支离武士。”
“果然是支离人!”蓝御风从牙缝中发出一声轻哼来,仿佛对支离人有着无比的鄙视。
这一声轻哼宛若一根尖利的刺,忽地便扎在了寒裳的心上,生出隐隐的延绵不绝的痛来。那鄙视的眼神,仿佛粗暴的手,剥去了她所有的伪装,暴露出伪装下那颗肮脏的心。
寒裳控制不住地垂下睫来,掩饰了心中的情感,“支离人”三个字在脑中不断的回响,竟头一次给她带来卑微的感觉。她也是支离人啊,他无比鄙视的支离人呢!
☆、047 发酵的酸意
“这几年来支离人越发的猖狂了!在海上还不够,竟还敢觊觎我们阳明王朝的大好河山!”提起支离人,蓝御风明亮的眸中闪烁出仇恨的光芒,愤愤的语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支离人都是天生的坏胚子!”
寒裳低垂的睫毛轻轻一颤,心中泛起无边的苦涩。坏胚子……她也是那坏胚子中的一个啊!
叶朗清重重的拍在蓝御风的肩上,男人之间的安慰,“现在三江总督来了,支离人的好日子再也长不了了!”
三江总督……寒裳的苦涩还未褪去,深深的担忧复又袭来,三江总督来这里果然是要对支离采取行动么?
寒裳心中又惊又恐,正想要听他二人多说几句,低垂的视线却忽的被那把精工细作的“昙香”立琴所占满。意外的抬睫,看见的却是叶朗清在自己眼前放大的单纯笑颜!
“幸好它没事!”他见寒裳怔怔的看着自己,笑容越发灿烂明媚,将手中的“昙香”递到寒裳的手上,“好了,现在完璧归赵了!”
寒裳怔怔地接过,低头去看,那琴头上的白玉昙花在阳光下发出淡淡的沁凉光泽,一如叶朗清清澈的眸光,让人心中清凉。“谢谢叶少庄主!”她的嘴角漾起一抹委婉的笑,真诚而美好。
“夜姑娘不必客气!”叶朗清的心轻轻悸动了一下,她偶尔露出单纯的笑,他的心便忍不住这样悸动。在心底他始终认为,当她用世故的语气说着无情的话时,心底其实隐藏着纯净。因为,不纯净的人无法弹出那般纯净的琴音!
“得得得”的马蹄声渐近,惊魂未定的车夫终于赶着马车找到了自己的主子。
叶朗清伸手将寒裳轻轻扶上马车,动作那样的自然。“若是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会。”他体贴的嘱咐,温柔的话语说得也是那样的自然,好像很早以前他就是这么体贴她的一般。
这便是翩翩公子的风度吧!蓝御风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由地发起酸来。叶朗清翩翩佳公子的名声早已在外,吸引得无数女子倾倒。她是不是也会禁不住醉倒在他的彬彬有礼和体贴入微中?
那股酸意渐渐的在心中发酵,酿出莫名的烦躁情绪。蓝御风再不能看车下和车上的一对璧人,果断转身,迈开轻盈的大步当先而行。
马蹄声渐近,叶朗清坐在车夫的旁边,在马车赶上蓝御风时,伸出手来在他的肩头轻轻一拍,招呼:“上来一块坐!”
他们的马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支离人吓跑,现在只好一同坐马车。 但是,车夫的旁边只有一个空位,这便意味着有一个人要进车厢内与寒裳相对。
蓝御风扭头看了看车厢门上垂下的布帘,摇摇头。他和他,谁进去似乎也不妥。一旦失去心中的坦荡,便有了诸多的顾虑和猜忌。
叶朗清似是也有些尴尬,正自犹豫间,却见一只白玉般的小手将车帘挑起,软软的声音道:“这么炎热的天气,蓝公子还是上车吹吹风的好。”那布帘挑起后再没有放下,车厢便没有了内外之分。
蓝御风看着寒裳清澈的眼神,忽然之间自嘲地一笑,看来他是有些多虑了!脚下轻点,便如展翅的大鹏鸟,轻巧地落在车上,坐在了寒裳的对面。
寒裳展颜一笑,眉目生花,将手中的立琴轻轻一拨,柔声对二人道:“路途枯燥,不如让娇娘为二位公子奏上一曲?”
于是,葱翠的林中,蜿蜒的官道上,宛如天籁的琴音悠悠飘扬而起,与清脆的鸟鸣共同奏出一首动人的乐曲……
夜娇娘今日似乎兴致很高,一连奏了几个曲子,动人的乐符洒了一路。当一日里最炎热的时刻过去,灼人的热浪渐渐退却,马车终于驶上了浙水镇的青石板路。
青石板路直通到郡丞的府中,在浙水镇,最大的宅子属于郡丞。
今日里,郡丞府尤其热闹,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中午的流水席还未撤下,晚上的饭桌便又开始摆上。
六月十五,郡丞家的老太爷七十大寿,四里八乡,有钱的没钱的,扯得上关系的扯不上关系的,都来祝贺。
叶朗清他们的马车停下来的时候,郡丞家的大门口正好刚刚停了两辆车,车上的人正在往下走。
看门的小厮在远远看见马车时,便早已报进去了,须臾间,江炳元一身绸缎华服喜气洋洋地迎了出来。
前面的车上下来了几个打扮得花枝乱颤的小姐,大概是这附近哪个大富人家的家眷。见到主人迎出来,那几个女子正要弯身行礼,却被悲惨忽视。
江炳元眼中放着光,还未走近,视线就先直了,直直的落在寒裳的脸上。那晚一见便梦萦魂绕,今日再见更是失魂落魄。美人啊美人,何时能拥你入怀?
迎上江炳元赤luoluo的目光,寒裳秀眉紧蹙,嗓子眼里仿佛爬过一条扭曲的毛毛虫,刺痒得她泛泛欲吐!她不落痕迹地抬起手来,轻抚了一下鬓边的秀发,借此动作别开了目光。纵使如此,却还是感觉江炳元那道色急的目光灼热地刺在她的脸上,黏黏糊糊恶心得紧。
然而本是掩饰的一个动作,看在江炳元的眼中却是风情万种,他走过来,甚至忘记和叶朗清与蓝御风打招呼,一只肥嘟嘟的大手便伸到了寒裳的眼前。“来,本官扶夜娇娘下车如何?”他腆着脸,说话的时候就差将口水流出来。
叶朗清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搭话,却见蓝御风一把握住了江炳元的手,脸上带着闲适的笑。“郡丞今日真是好风采,御风见了都忍不住要赞叹!”恭维的话语带着隐讽,伴着爽朗的笑声说出口来,让人无法反驳。说话之时,蓝御风的身子貌似不经意地站到了江炳元和寒裳的中间,正好将那恶心的视线隔绝。
江炳元“嗯嗯”应了两声,心不在焉地扭身去看寒裳,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蓝御风蓝色长衫的遮挡,心中顿时一阵羞恼,却又不便发作,只得冷了脸色“哼”了一声。
叶朗清则趁机连忙将寒裳扶下马车,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048 百般保护
“郡丞大人,不知总督大人来我们镇海郡住得可习惯?”蓝御风见江炳元脸色不悦,便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
江炳元自始至终对蓝御风都有几分忌惮,此刻听他如此一问,脸色瞬然一变堆起了殷勤的笑意,回答:“大概是我们这里的水土不好,总督大人似是不太适应呢,这几日鲜少出门,吃得也不多。”说话之间,竟还带上了几丝讨好的意味。
蓝御风云淡风轻地一笑,转头看了看郡丞大门口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心中冷笑,口中却淡淡道:“总督大人素来低调。”
江炳元不说话了,脸上挂了那么一丝迷惑,一双眼睛探索地看着蓝御风。只是这么淡淡的一句吗?什么意思?原本以为蓝御风还会接着再给些提示,却不想他却将目光调了开去,直盯着前面下车的那几个女子,悠悠问:“怎的,我们将名动镇海郡的夜娇娘带来给郡丞大人助兴,郡丞大人不欢迎吗?”
江炳元这才回过神来,忙道:“怎敢,怎敢!本官亲自来迎,那是听得你们到来真心欢喜?快些请进吧!”说完转身,当先领路而行。
寒裳低首跟在叶朗清的身后,手中捧着那把别致的“昙香”立琴,视线低垂地投在自己的脚上,心中却满怀猜测。
刚才虽在叶朗清的身后,蓝御风与江炳元的对话却听得一清二楚。只是简短的几句,谁占上风一眼便知。
江炳元是镇海郡的郡丞,而蓝御风只是一个海帮的少帮主,谁高谁低,连孩子都能清楚。就算蓝御风与平海将军关系甚密,却并无一官半职,如何竟能让江炳元如此讨好?只这一点,便让寒裳心中有些疑惑。
寒裳低头沉思未顾及周遭一切,走着走着却忽觉耳边响起一片压抑的唏嘘之声,她微微一惊,诧异地扭头去看,却看见几道含着艳慕的目光正齐刷刷地朝她这边射过来。
她心中疑惑,仔细打量,只见那几道目光正出自刚刚在前面下车的几个女子眼中。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几人竟赶上了先下车的这几个女子。
顺着她们的目光转头看,寒裳发现,叶朗清和蓝御风不知何时与她走在了一排,原来,那些目光便是投向这二人的身上。
此时,日头微微偏西,原本刺眼的阳光也带上了柔和的橘红,洒在这两个丰神俊朗的男子身上,让他们本就疏朗的眉目凭添了几分脉脉的温情。
寒裳看了,心头都禁不住乱跳了两下,更何况那一干见识甚少的女子?一时间,仰慕和迷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似乎把这郡丞府的喜气都挤到了一边。
叶朗清到底是单纯些,脸色微微一红,别过头去,躲开了那些女子炙热的目光。而蓝御风却显然“久经沙场”,他不但没有避开,反而迎着那一众目光,露出一个迷死人的英俊笑容来,顿时低低的抽气声响了一片。
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心脏,不得不发出那种声音才能减轻心中的震撼一般。寒裳听到耳中,心中冷笑。这个男子最擅长的就是装出这种无害而漂亮的笑容,然后将人迷倒。她,也曾经被他这样的笑容骗过。
寒裳放慢了脚步,故意让自己落在叶朗清和蓝御风的身后,只为了不让自己成为那仰慕的目光投射过去的障碍。心中虽禁不住一阵阵冷笑,情绪却变得有些不大好。
此时,他们已经进了郡丞府中,前院中此刻已经站了许多人,看见郡丞亲自领着几个人进来,不禁把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射过来。
来道贺的人,大多以男子居多,这一注视,寒裳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上脸上多了好几道灼热的目光。原本就有些纷乱的情绪,刹那间跌到了谷底。
她毫不质疑自己绝色的容貌和出众的风彩,但是,这样被众人用急色的目光围着看,就真的像是风尘窝子里的女人了!
但是,却无法躲避,怎么也无法躲避!寒裳的心中有着难言的羞恼,却也有着深深的无奈。她要的不就是名动三郡么?这样的机会岂不是很好?这样一亮相,怕是明日起,知语坊的门槛就要被踏破了呢!
寒裳心中暗嘲着自己,嘴角不觉漫上一丝苦笑,正要强压住心头的苦涩朝着众人抛出风情万种的媚眼来,却忽觉高大的身影贴近了来,将她笼在了身后。
抬头看,那浅蓝色的坚实后背,竟是这般温暖带着天神般救赎的味道。那一刻,某种感动在心底缓缓流淌起来。
江炳元脸上带着扬扬的得意,穿过前院,将三人引到了后面的客房。“娇娘啊!”他伸过头来看着寒裳,喊得人心底发毛。
寒裳忍住心中翻涌的恶心,朝他微微一笑,福了个礼,脆声应道:“郡丞大人有何吩咐?”
江炳元伸手想要去拉寒裳的小手,却被蓝御风微微一侧身挡住了,只得咽了咽口水,对寒裳道:“车马劳顿,你先好好休息,晚上本官还要好好欣赏你弹曲呢!”
寒裳微微笑着点头应了,却听蓝御风云淡风轻地问江炳元:“郡丞大人,不知总督大人住在哪里?”
每每在江炳元看着寒裳心神荡漾的时刻,他就要提起严肃的总督来,扫了兴致。江炳元气的牙痒痒,却不得不肃起脸色回答:“看来蓝少帮主和总督大人果然交情匪浅啊,本官这就带你去见他吧!”
“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这次倒真是要好好拜见拜见!”蓝御风似是浑然不知江炳元心中的气恼,笑着说道。
江炳元轻哼一声,回过头来狠狠地盯着寒裳看了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道极为鲜美的食物,恨不得立刻吃进嘴里。直看得寒裳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是啊,叶某也要拜见呢!”叶朗清随声应着,立刻上前挡住了江炳元的视线。
寒裳微微屈膝,送三人出门去,看着那两个男子高大的背影,心中生出一阵阵的暖流,眼中不觉发起涩来。他们对她百般保护,她却无以回报,汹涌而矛盾的情绪在心中澎湃撞击,撞得她的心隐隐地疼了起来。
对不起啊!她在心底轻轻地说着,除了利用我给不了你们什么。真情,对于我来说是多么奢侈的东西……
☆、049 三江总督
不多时有丫鬟送来茶水和点心,另外还有上好的胭脂水粉。说是郡丞吩咐让她好好休息,仔细打扮,晚上有贵客。
天气炎热的关系,一路坐车过来,薄汗已干,脸上粘腻,寒裳细细地将脸洗干净,坐在镜前梳妆。
黛笔轻描,远山烟翠,笔行到眉尾轻轻停住,寒裳的思绪不由自主的飞远。
贵客是谁,不用猜便可知。江炳元虽不开窍,她却从蓝御风简短的只言片语中大体了解了武宗成的脾性。果然与传说中的一样啊!
据端木宣他们收集的资料,武宗成是个节俭清廉刚正不阿的人,行事极之低调,但是手段却是雷霆无比。不怕官大,就怕官不贪,这样一个低调而无缺点的人,她该如何着手渗透?
寒裳想着想着不觉有些头疼起来,细细梳妆的兴致也弱了下来。将画好的略带妩媚的眉重新擦掉,轻轻一扫,素雅而低调。将长长垂落的发轻轻挽起,梳成一个规矩而简单的发髻。
低眉顺目,朝镜子里一看,嫣然一个委婉柔顺的少女。嗯,看武宗成严肃的性子,怕是思想也正统,什么飘逸飞仙远远抵不过一个温婉来得顺眼。
打扮妥当,吃了几口点心,休息一会,天色便渐渐暗下来了。前院的人声似乎越发鼎沸起来,看来宾客们都已来得差不多了。
不多时,隐约的戏声随风飘过来,寒裳知道宴席已经开始,通常庆贺生日的宴席都有节目助兴,而第一个节目大多是恭贺高寿的戏曲。
今日的主角看似江炳元的老爹,其实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只不知那武宗成给不给江炳元面子了。不过,按他的性子,不给也属正常。
寒裳正自思忖间,只见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而来,进了屋还未站稳便说:“姑娘快些随我去准备吧,戏唱完姑娘就去献曲!”
寒裳微微一笑站起身捧起“昙香”,跟着小丫鬟急步而去,心中却暗暗发笑,看来武宗成给了面子,江炳元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出场讨好他呢。
寒裳走到台后的时候,台上的戏堪堪唱完。寒裳透过布帘的缝隙,朝着院中看了一眼,通亮的火光下,偌大的院子摆了不下二十桌,男子头上的金冠和女眷发间的钗环稍有攒动,便在火光下划出刺眼的光芒。来客果然非富即贵啊!
小丫鬟轻轻在寒裳的肩头拍了一下,催道:“姑娘,该您了。”
寒裳点头,收回目光的刹那间,瞥见了最接近台前的那张豪华的大桌。别人自是不认识,但那张俊朗非凡的笑脸却只一眼,便可认出。
寒裳心头不期然间涌上朦胧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也不及细细品味,便轻摆腰肢走上台去。
台下骤然间一片安静,众人不语,仿佛都在期盼着什么。
轻纱浮动间,寒裳手捧“昙香”立琴,素指轻轻一拨,清澈的声音便缓缓流淌开来,仿若天上之水与月光交缠着倾泻下来,如梦如幻。
梦幻之中,寒裳转动身体翩翩起舞,纱质的裙摆随着身体的转动绽开一朵极之艳丽却又极之清幽的昙花,芬芳夺目,摄人心魄。
纤细而清亮的歌声,攀着琴音淡淡而起,伴着优美的舞姿,在整个郡丞府中恣意飘扬,仿佛轻柔的羽毛,抚过心上,软软酥酥的,让人舒服却又渴望。
寒裳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是比牡丹还要动人的嗓音都用上了,待一曲终了,额上已经蒙了薄薄的汗珠。
在众人雷鸣般的掌声和艳慕的目光中,江炳元走上台去将寒裳领了下来。
他本是要拉住寒裳的手,寒裳却用双手抱住立琴,仿佛刚才的一曲已经用尽了她的力气,不得不用双手才能抱住一般,这样,才逃过了江炳元的魔掌。
豪华的大红色檀木大桌上,各种珍馐佳肴摆了一桌。江炳元将寒裳领到桌前,对着主座上坐着的人躬了躬身子,寒裳这才看清了传说中的三江总督武宗成。
武宗成大概四十四五岁模样,清瘦黝黑,脸色严肃,与江炳元那白白胖胖谄媚卑微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还不向总督大人行礼!”正自打量间,听江炳元轻斥自己一声。寒裳这才垂下眼睑,微弯膝盖福了个礼,口中款款道:“小女见过总督大人。”
“嗯。”低沉而简单的一句,不带情感,没有兴趣。
江炳元轻轻用手在寒裳的腰间杵了一下,寒裳知道他是让自己拿出妩媚主动上前讨好武宗成。但是,只一眼,她便知,这样的男人绝不是风尘女子可以讨好得了的,是以,只装作不知,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一时间气氛微微有些僵,倒是此时,武宗成身边一个男子开口道:“姑娘好琴音,好舞姿,不知是哪里人氏?”
寒裳闻声抬头去看,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腰间斜佩一把长剑,长身玉立站在武宗成身边,俊眉如剑眸如点星,正唇边含笑地看着自己,神色间带着七分的潇洒和三分的书卷气。
这是谁?刹那间,寒裳的脑中涌过无数的名字,目光微瞥间,突然看见蓝御风唇边那抹闲适的笑意,心中忽的雪亮。这,便是平海将军云长翎吧!
寒裳敛了目光,微微低垂了头,朝着云长翎福了个礼,柔声回答:“小女子孤女一个,四海为家,早已不知自己算是哪里人氏。”
说真话,那便是支离人氏。在他们的面前又怎能提支离?随便编排怕是需要更多的谎话去圆,还不如直接不说。
云长翎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呵呵,姑娘也是可怜人啊。四海为家,能出淤泥而不染,倒也是不易了。”说罢,回转过头来朝着蓝御风微微一笑,这笑竟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050 有我在不会有事
“总督大人,这是我们镇海郡最好的清倌人了,让她陪您喝上几口如何?”江炳元不知死活的继续说着。
寒裳心中不禁冷哼一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明显不过了。武宗成对于美色没有丝毫兴趣,不然,也不会由云长翎出来打圆场了。愚蠢的江炳元难道以为,当官的都如自己这番模样,贪财好色么?
果然,武宗成原本黝黑的脸神色更加不善,仔细看可以体会出他竭力压抑的怒气。“不用了。”大概是多年的官场倾轧,让他终于学会了几丝的隐忍。
“难道是我们镇海郡的美酒不能入大人的口么?您说,您喜欢什么样的,我去——”江炳元的愚蠢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还在喋喋不休,话说到一半,却被云长翎打断。
“郡丞大人如此热情,我们感到很荣幸啊!不过,今日里总督大人查看卷宗有些累了,想要早些休息。”云长翎适时打断了江炳元的话,脸上的笑容始终未退。
又是个伪善的家伙,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寒裳看着云长翎温雅的笑容,心中暗想。这种笑,和蓝御风是多么的相似。都说蓝御风跟他关系非同一般,这样看来是肯定的。
寒裳想着蓝御风那看似闲适却暗藏玄机的笑容,心中就不由地一颤,偷眼去看他,却正好与他深邃的目光撞到了一起。仿若被人看穿了心思,她的脸莫名红了一片。
直到此时,江炳元才终于了解了状况,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嚅嚅了一会才道:“既然总督大人有些累了,下官这就让丫鬟们去给您扫屋铺床。”说完,便转身去吩咐人,忙里忙外的,很是尽心的样子。
武宗成也不阻拦,只默默地打量着寒裳,过了一会,突然开口,话却是对云长翎说的。“长翎,你和蓝少帮主向来交好,此番见了,少不得有些朋友间的话要说,今晚你就不用陪我了,自去吧。”语气虽然生硬冷漠,但是目光却变得缓和许多。
云长翎笑起来,倒也不推辞,只应了声好。
寒裳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退还是不退?正自犹豫间,却听武宗成转头对叶朗清道:“红叶山庄名镇整个阳明王朝,今日得见叶少庄主,倒是本官的荣幸呢。”
叶朗清受宠若惊,忙回答:“总督大人抬举了,能见到您,是我叶朗清的荣幸才是。”
武宗成嘴角微扯,扯出一丝笑,在寒裳看来,他这种严肃的脸确实不适合笑容。他站起身来,语气放得很是缓和:“叶少庄主可方便送本官几步?”
叶朗清微微一怔,似是没有想到武宗成竟对自己这般客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道:“那是在下的荣幸。”
武宗成也不再说,只轻“嗯”一声,举步便走,叶朗清转头看了寒裳一眼,然后才紧跟而去。
寒裳站在那里,看着叶朗清跟着武宗成从院子的偏门走出去,心中充斥着满满的猜测。情报上倒是没说武宗成跟红叶山庄有什么交情,今日突如其来的亲近原因为何?
难道也是为了那件东西?她的心头忽的掠过一种想法,这种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骇然,随即立刻在心中摇头否认。不会的,那是红叶山庄严密守护的东西,她在里面待了六年想方设法都没有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武宗成怎么会知道?
肩头上,忽的有个沉重的东西覆上来,让寒裳心头一惊,握着立琴的手微微一抖,差点将“昙香”掉到地上。正在沉思某些本就见不得光的东西,忽然间有人打扰,让她怎能不紧张?
“想什么这么如神?我吓着你了吗?”蓝御风低沉的声音在耳畔想起来,直穿入寒裳的耳膜,让她的心不由自主的一阵慌乱。
极力定下心神,恢复常色,寒裳才敢抬头对上他的眸光。“没什么,娇娘只是在想,今夜里能不能回去。”她说完微偏了头,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忙碌的江炳元。
总督没兴趣,不代表他没兴趣,或许武宗成不要,他正好拣个漏呢?想到这里,寒裳的心底无端的发毛。那猥琐的眼神,肮脏的大手……
“不用怕。”蓝御风俯下身来,气息软软地吹在她的脸侧,这样的话语让她想起了下午的时候,他搂着她飞纵自信而坚定地跟她说“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脸颊便飘起一朵红云来。
幸好,云长翎适时的插口,打乱了寒裳心中蒸腾而起的异样情愫,“是啊,怕什么呢,御风把你带过来,自然会把你安全送回去的。你,依然可以做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他说着说着笑起来,嘴角的笑容就像着皎洁的月光一般美好。
寒裳冲他微微一笑,笑容温婉柔美,动人心扉,看得云长翎不禁微微一愣,过了片刻,轻叹一声。
蓝御风拍住他的肩头,调笑:“你想起什么人来了么?”
云长翎反手轻拍在他的腰侧,瞪一瞪眼,样子十分可爱,“我能想什么人,别胡说!”
蓝御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晚上清凉的风中飘散开来。笑毕,他一拉寒裳的胳膊,道:“走,我送你回屋!”
三人离席,从前院的偏门走出去。彼时,江炳元正被一群客人围着,抽不出空来阻拦,而且也不敢阻拦,只得眼睁睁看着蓝御风拉着寒裳离开。
出了前院,空气立刻变得清凉怡人,寒裳抬头看着明月,心中升起莫名的怅然。
身边走着的都是热血的男儿,她多想跟他们坦诚相对把酒言欢,可是却不能。她,一个为任务而生的伪装者,注定只能生活在谎言和欺骗中。这一生,她大概最多只能与端木宣这样的人相互信任了。
信任的却不欢喜,欢喜的却不能信任!
☆、051 夜探郡丞府
似是看出了寒裳的怅然,蓝御风的眸光变得深邃,探索地直直看进她的眼底,在那里,只有漆黑的眼瞳,转瞬即逝的情绪在他还没有抓住的时候,便沉寂了下去。
“你在想什么?”蓝御风忍不住问,有些时候,当他试图探索她时,就总会迷失,那晚那个熟悉的瞳仁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来,与夜娇娘的眸子交错重叠然后又分开渐远。
他试图用一个全新的眼神去打量这个夜娇娘,期望从她的身上发掘出一点蛛丝马迹,可是往往都是失望。比如今夜。
今夜,她一反往日的飘逸,打扮得素雅低调,甚至连眼神也低调了下来,漆黑如墨的长发规矩地束起,这倒是他没见过的。而她的眼神,时而闪烁时而又带着娇羞,却独独见不到那种冷酷和复杂。
她大概真的不是她吧!
可若说她与那个女子没有半点相似,那又为何,常常不经意间的某种流露,又让他有这种感觉?
蓝御风深深地锁着她的眼睛陷入了某种混乱的思绪中,心底深处,对于那个神秘女子的渴望,亦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好感。
蓝御风心中自是烦恼,而寒裳的心中却是惊心动魄。
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自己所有的情感紧紧地锁在心底的最深处啊!那明亮而深邃的眸子啊,在她的眼中探索,她却不能断然拒绝,只能装,装得无比纯洁,装成另外一个女人!
“我不想再在郡丞府中多留片刻了……”最终,当她觉得自己再也装不下去的时候,流露出一个哀怨而忧伤的眼神,幽幽地说,仿佛有着天大的委屈。这句话之中隐藏的含义,他不会不懂。
蓝御风微微一怔,从刚才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笑着安慰:“放心吧,郡丞不敢对你如何。”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寒裳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中的立琴,借机垂下眸来,避开了他的目光,顿觉心中放松许多。
“嗯……”蓝御风犹豫着,似乎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旁边的云长翎却快人快语道:“等叶朗清从总督那里回来,便可确定行程。”
“哦……”寒裳轻声应着,不再多问。话到这里,便可以了。
二人将她送回屋中,一再嘱咐她将屋门从里面栓好,寒裳巧笑着应了,与他们告辞。
屋中安静非常,寒裳轻轻走到床边坐下,放下全身的伪装,心中顿觉舒畅。躺到床上,想要好好睡一觉,可是闭上眼睛,武宗成矍铄的面容便浮现在她的眼中,让她的心无法平静。
仿佛有很重大的责任压在肩头,她必须搞清楚武宗成有何想法,尤其是对于红叶山庄和海防线的想法。
云长翎说他们的行程决定于叶朗清和武宗成的那番接触,由此可见,武宗成对于红叶山庄定然是有所企图的。到底会是什么企图呢?心中隐隐的有点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在不安的情绪中慢慢发酵,最后让寒裳坐立不安起来。
与其在此担忧,不如探上一探。突然下了决心,寒裳猛的站起身来,从随身带着的物件中隐秘之处掏出一身夜行衣来。这身夜行衣来之前并没打算用的,可是现在看来,不得不用一下了。
寒裳迅速地将夜行衣换好,走到窗前透过窗缝看了看天,此时,天上正好有朵大片的云飘过,将月亮遮了一半,忽明忽暗。
正是好时机!寒裳推开门轻轻走了出去,反手将门又仔细关好。
周围一片静谧,虽然是客房,却并没有什么客人在此居住,因为前面的歌舞正欢快。
寒裳借着月华明暗交替之时,在树影的遮挡下隐秘地潜行,动作不算快,但是却绝对的轻,轻得如一只猫。
不清楚郡丞府的结构,但是在武宗成和叶朗清离开的时候,寒裳特意记了一下他们离开的方向。
总督到来,必然是要准备最好的院落,独立而豪华。寒裳在黑暗中敏捷地攀上一棵高树,隐藏在树顶端的枝叶之中,朝着她记住的那个方向眺望。果见有个琉璃瓦铺顶的四合小院。远远看去,隐隐可见内里灯光明亮。
江炳元本人和家眷都在前院看戏,这里清幽华丽,又有人在,定然便是武宗成的住所!寒裳心中笃定,脚下步子稍稍加快了些。
本想着到那院中,贴着墙根听一听武宗成和叶朗清都在说些什么,岂知,寒裳才走了没多远,穿过迂回的亭廊时,便不得不止住了脚步。
迎面有明显的脚步声,在夜里,注意力特别集中的时候,寒裳的听觉十分的灵敏。那是三个人,三个人的脚步声,而且从脚步的轻盈程度来看,三人的武功都不弱!
寒裳不敢再往前走,转眼看见亭廊外面种着大片的花草,花丛中间有两座假山,便快走两步一闪身隐进了假山与假山交错的空隙之中。
堪堪的隐藏好了身体,那三人便拐了个弯走近了来,熟悉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仿佛海浪冲击着寒裳的心。本是想去探听点什么,却不想半路里就碰上了。
那隐约的半袂白色衣角必然就是云长翎了,不看他的脸,光听声音,也很好听。只听他率先开口问:“朗清,总督大人说的话,你可考虑好了?”
叶朗清沉默了片刻,声音之中透着郑重,回答:“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必得禀报了我爹才行。”
“又是禀报你爹!”蓝御风的声音中透着与一贯作风不同的隐隐激动,“我说朗清,你好歹也是红叶山庄未来的继承人,难道竟不能做一点主么?”
“这件事非同小可,御风,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红叶庄主向来不插足朝廷之事!”许是蓝御风口气中透着的某种情绪激怒了向来温和的叶朗清,他的声音也不自禁地大了,“总督大人若是真想这样办,也容易,去向皇上请道圣旨,将先皇与我祖父定下的规矩废了,我红叶山庄定然全力相助!”
他这话一说出口,蓝御风和云长翎均无话可答了。他们不是不知道红叶山庄和先皇的那个规矩。
☆、052 不能承受的暴露
寒裳在暗处听了,心中也是微微一惊。不仅是因为叶朗清少有的强硬态度,还是因为他们的话中透出的惊人信息。
在红叶山庄待了六年,虽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却总算是对叶家有所了解。
红叶山庄在曾祖时期就开始了造船的家族事业,待到叶朗清祖父那一年,造船的工艺已经是阳明王朝之中无人可及。不仅皇家的游船画舫需要从红叶山庄定制,甚至有些战船也非红叶山庄制造不可。
到先皇在位时,眼看红叶山庄越发壮大,便在心中产生了几分忌惮,忌惮红叶山庄几可敌国的财富,忌惮他日红叶山庄造出无敌战船危及阳明王朝百年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