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那时,红叶山庄的当家人,叶宵云的父亲叶啸天审时度势急流勇退,主动退出官场,并且与先皇定下誓约,发誓红叶山庄从此之后再不制造战船,自此才保住红叶山庄数百口人的性命。
自那以后,红叶山庄低调迁徙到临海的红叶镇来,只致力于制造渔船与画舫。
与先皇的盟约虽然从未对外公布过,但是朝廷之中但凡有些地位的人大多知道此事。待得现在的皇帝登基之后,曾经还专门派人监视过红叶山庄,看他们到底有否涉足制造战船。而叶宵云更是发下严令,红叶山庄之人严禁私下里制造战船。
而现在,叶朗清提到先皇,这莫不是意味着,武宗成对于红叶山庄的企图与这战船制造有关?
寒裳想到此处,心中暗暗发紧。义父最是忌惮的事情,越是不想发生,却偏偏发生了!她要怎样做?
亭廊之中也是一片沉寂,云长翎和蓝御风都默不作声了,但是从刚才的话中完全可以判断他两人的态度。照这个形势来看,武宗成建立牢不可摧的海防线的行动正在缓步的推进中,而云长翎和蓝御风都是这海防线建立的竭力推动者。
海防线一旦建立,义父的大业将会受到重创,寒裳意识到此,手脚都不禁变得冰凉。义父的大业受创,便意味着她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有付之东流的可能。
失败她不怕,怕的是,那些竭力的伪装,那些付出的情感,会随着她的失败尽数消散,最后,她将成为一个毫无用处的工具!坏了就扔掉的工具!
沉重的气息渐渐在亭廊里那三人的身边流淌开来,他们不再说话了,只是各自若有所思地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朗清忽的轻叹一声,打破了彼此之间的凝重,问蓝御风:“夜娇娘可安顿好了?”
寒裳听了心头微微一颤,不想这个时刻他还会惦念她,心底的感动无法抑制地往上涌。
蓝御风微微一笑,恢复了以往闲适的模样,回答:“你只惦念着她,她已回屋了,此刻也未必睡着了,是否要去看看?”
寒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怦怦乱跳起来,他们怎么能去看!别去了吧,还是别去了。
可是越是怕,就越是来。只听叶朗清沉默了片刻,幽幽道:“去吧,我只在门外,感觉她一切安好,便放心了。”
慌乱在寒裳的心中滋生起来,如疯狂窜起的野草,狠狠地蔓盖住她的整颗心,挡住所有的阳光,带来无边的阴暗和寒冷。失败,她从来不曾惧怕过,大不了一死。可是为何今日,她竟那般的害怕,害怕身份暴露,害怕看到那两个人震惊和失望的眼神?
情感,道不清不说明的情感啊,不知不觉中竟已慢慢腐蚀了她的心,让她变得柔软而胆怯!
三人的脚步声远离她而去,寒裳直挺挺地站着假山的缝隙中,浑身冰凉,手脚僵硬。她要怎样才能不暴露自己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无声无息的回到那间屋子,简直难如登天!
如果只有叶朗清一人,或许还容易些,可是还有蓝御风,那双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阴谋诡异般难缠!
难道就此离去吗?寒裳使劲的摇头,不,她不甘心刚刚伪装好的身份就这样暴露。可是不甘心,又该怎么做?
寒裳缓缓地从假山的缝隙中出来,刹那间脑中已经转过千万种思绪,脚下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蓝御风三人的足迹而去。
远远的,她看见蓝御风三人走进了那座小院,心猛地便沉了下来,他们果然去了,去那间她住的小屋。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叫门没人应不是里面的人已经睡着,而是里面根本没人!
寒裳站在院外阴暗的角落中,看着那三人长身玉立的背影,手微微颤抖起来,暴露了心中起伏的紧张情绪。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此时,杂乱而虚浮的脚步声突然间走近,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寒裳扭头去看,只见月光下江炳元华丽的绸缎袍子已经有些变形,满脸油光地哼着小曲,借着几分酒意正往这边走。
脑中灵光忽的一闪,寒裳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她迅速地脱下外面的黑衣,里面单薄的白色中衣便暴露在夜色下,贴身的中衣衬托出她那姣好的躯体,在月华下透着隐隐的勾人的妩媚。
寒裳用仿若被吓了一跳的口气,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来,适时地吸引住了江炳元的注意力。
江炳元转过头来,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待看清在月光下婉如仙子的寒裳,眼中色眯眯的光便刹那间迸发。
“哎呦呦,我的小娘子!”他带着八分的醉意,却还知道调戏美女,直往寒裳的身上扑去。
寒裳“哎呀”一声惊呼,落入了江炳元的怀中。“放开我,郡丞大人!”她轻呼着,美丽的眸中顿时蒙上薄薄的雾气,轻轻摇头,弄散了部分发髻,漆黑的墨丝拂上脸颊。
“好不容易捉住了,怎么能放!”江炳元yin笑着,将一张喷着酒气的嘴凑到寒裳的脸上,腐烂的气息几乎要让寒裳忍不住呕出来。
寒裳轻轻推,羞红了脸颊,仿佛用尽了力气也挣脱不了江炳元的魔掌,急得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053 牵强的理由
“你可知我想你想了多久吗?”江炳元的嘴终于印到寒裳柔嫩的小脸上,细腻的触感让他心中的情 欲更加澎湃,一只大手毫不规矩地在寒裳的身上游走着。
“住手!”愤怒的声音在夜中响起,仿若一盆冰水生生的将江炳元熊熊燃烧的欲 火浇灭。
叶朗清怒目圆睁地看着江炳元丑陋的嘴脸,头一次有想要杀人的冲动。他大步踏上前来,大手在江炳元的肩头轻轻一拽,本就醉得站立不稳的江炳元便踉跄了两步摔倒在了地上。
看着寒裳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襟口处,优美修长的脖颈一片雪白,叶朗清的心猛的一窒,也不顾上去看将江炳元摔得如何,脱下身上的长衫就给寒裳裹上。
寒裳的头发有一半披散着,几缕青丝粘在还没干涸的泪痕上,凌乱又魅惑,眼中受了惊的眼神跳动闪烁,娇嫩的嘴唇被紧紧咬着,血红血红,印得脸上的颜色越发的苍白。
叶朗清将寒裳搂进怀中,看着她屈辱而受伤的表情,心中一阵阵的疼。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她抱起,头也不回地对蓝御风说:“我送她回屋去。”说完,便踏着大步走进了院子。
云长翎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叶朗清的身影消失在关起的屋门后,才似回过神来,疑惑地转头看向蓝御风,问:“怎么回事?”在他看来,好像对这个女子有兴趣的应该是他吧。
蓝御风怔怔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情绪,过了一会才抬头看着夜空幽幽道:“我一向风流,你又不是不知道。何时有个长性了……”
云长翎却了然一笑道:“你这个人我难道还不知?心中若是盛下了某个女人,那便是绝对的长情——”说到这里,他狡黠一笑接着又说,“只不知,可还有女子能入你的眼?”
有么?大概是有吧!那双漆黑的瞳仁无故地复又浮上蓝御风的眼前,他苦笑一声转过脸去看向摔在地上的江炳元,这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醉醺醺的江炳元这一摔,不禁没有暴跳如雷,却反而躺在地上睡着了,呼噜声节奏而有规律,睡得竟还很是香甜。
云长翎掩口一笑,用脚踢了踢烂醉如泥身体,问:“他怎么办?”
蓝御风笑道:“既然睡得这么香,我们何故要打扰,就让他睡吧。”说完转身面向了院子里那间小屋。
想起小屋里的人大概已经被叶朗清安抚好了,蓝御风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认真。今晚的事情怎么说都有几分诡异啊!
本来去敲夜娇娘的门,没人应声,却不想正在此时发现夜娇娘在院外身着中衣被江炳元调戏。
叶朗清被怒火蒙蔽了双眼,他却很理智。莫说这巧合仿佛唱戏般巧,但说夜娇娘的行为就让人匪夷所思。
半夜里,不认识的地方,她为何要着那么少的衣服出屋去?而在此之前,她还口口声声害怕江炳元来骚扰,他们临走前还特意嘱咐她将门栓好!
这个夜娇娘当真那么简单么?蓝御风越想越无法解释心中的疑惑,想起夜娇娘那闪烁多变的眼神,心中就不由的越发狐疑。这个夜娇娘太过神秘了,神秘得远不似风尘女子这么简单。虽然他偶尔也会迷失在她的神秘之中,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探清楚,她到底什么来历,什么身份!
云长翎顺着蓝御风的目光看向那个小屋,小屋已经亮起了灯火,隐约可见叶朗清高大身影在灯火下忙碌。“我们……去么?”他犹豫,不知这个时刻该不该进去看看。
“自然是要进去看看的。”蓝御风淡淡地说,想起叶朗清的单纯善良有可能被利用,心底某处就变得坚硬起来。
轻轻推开门的时候,叶朗清正端着水杯温柔地递在夜娇娘的唇边,眼中那柔情似水的眼神毫不掩饰,却微微刺痛了蓝御风的心。
“夜姑娘她没事吧?”蓝御风在嘴角扯出一丝笑,竭力地掩藏起心中的情绪,虽是在问叶朗清,眼睛却深深地盯在寒裳的脸上。
接触到蓝御风的目光,寒裳的心微微一抖,垂下眸来。那样犀利的眼神分明就是怀疑啊!她就知道,叶朗清好骗,蓝御风难缠。现在唯有少说,少说便少错。
“我们明日一早就走!”叶朗清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作为回答,其实正表明了某种决心。他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到云长翎的脸上,问:“你和总督大人跟我们一同回去吗?”
云长翎脸色顿时肃然,略想了片刻回答:“我得先问问总督大人的意思。”
叶朗清便不再说话,只郑重地点了点头。屋中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蓝御风率先打破沉默,走近床边,看着寒裳问:“夜姑娘也太不小心了,这么晚还出门,幸好正赶上我们来看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他语重心长看似关切,其实都是试探。
寒裳又如何不知?只得低垂了眼睑回答:“陌生的地方,娇娘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见今日月色很好,便披衣推窗赏会子月。本来娇娘没打算出屋去的,却忽见月色下有只小猫喵喵叫,煞是可爱,便不由自主的开了门。本想逗弄着小猫玩一会的,岂知跟着它不觉越走越远便出了院子。再抬头间,想要往回走,便迷失了方向,好容易找到这个小院子,却不想碰到了江大人……”
虽知这样的理由很是牵强,却只能如此说了,好在刚才跟叶朗清说的时候,他倒真信了。她不寄希望蓝御风也能相信,但是没有证据,他又能如何?
寒裳说到最后似是想到了刚才遭到调戏时的恐怖情景,身子不自禁一抖,眼中流露出委屈而柔弱的眼神。她知道这样的眼神是杀手锏,果然叶朗清便心疼了,回转了身子看蓝御风一眼道:“你们回去吧,让她好好休息。”
蓝御风眸光微微一闪,继而轻轻一笑道:“好吧,那我们先走。”说完优雅的一个转身,往门外走去。
云长翎微微一怔随后跟上,等出了院子,不禁皱眉问:“你不觉得那个夜娇娘说的话有些蹊跷吗?”
蓝御风风轻云淡地笑:“那又如何,朗清信了就好。”
当然,叶朗清信了自然是不行的,等他回去了,必要让蓝帆好好地查一查这夜娇娘的来历!
☆、054 做好身份和背景
次日一早,他们就出发了,同行的还有云长翎。
寒裳自昨夜的事情之后就十分低调,乖巧地坐在马车中,只捧着她的“昙香”低头不语,倒真没了往日巧笑盼兮的模样。
江炳元许是昨晚真的醉得厉害,今早起来得知蓝御风一行人一早就要走很是惊讶,甚至连脸都没顾上洗,便出来送。当然,他送的不止他们几人,还有要到北江郡去视察的总督大人。
寒裳低垂着目,听着车外的男子一阵奉承寒暄,只觉官场上的那些调调真真可笑,心中却在想着其他的事。
武宗成此次没有亲去红叶山庄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不过派了云长翎与叶朗清同行,大概也是让云长翎全权代表他的意思了吧。
这云长翎看起来很是亲善,到哪里都笑咪咪的,光凭他那儒雅的长相和文质彬彬的气质,说他是平海将军,恐怕真还让人难以相信。
比起武宗成的冷淡生硬来,云长翎应该更好接近吧?但是,与蓝御风在一起人又有几个不精明呢?寒裳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当然,接近云长翎的事情还不是现在的重点,重点是待回到红叶镇,她急需细密安排自己的身份。寒裳有理由相信,自昨晚之后,蓝御风已经真正的开始对她起疑,而现在,她最大的任务就是消除那些疑心。
回到红叶镇时已过晌午,叶朗清三人将寒裳送到了知语坊,因为赶路错过了午饭,寒裳便让浮萍张罗了一顿丰盛的饭菜招待他们。
这三个翩翩公子的到来,让知语坊里的女人们炸了锅,个个打扮得摇曳多姿在屋门外张望。浮萍便索性挑了几个姿色上等的,让她们进去作陪。
牡丹自是当仁不让,一进屋便挨着蓝御风坐下了,蓝御风也不推辞,只闲适地笑,不远不近。而另一个与牡丹一同走进来的,是紫菊,她也是知语坊数一数二的姑娘,容貌妖娆身姿丰盈而且还会几样乐器,识得几首诗,最是适合那些附庸风雅的公子哥。
单是从浮萍挑选的人来看,寒裳就不得不佩服她看人的眼力。果然,紫菊一进来坐在云长翎的身边,便被云长翎笑嘻嘻一把揽过了细腰。
寒裳倒是有些意外,蓝御风虽风流花心,但对普通的庸脂俗粉倒还未必看得上眼,而这云长翎看上去眼光就很高的样子,却能雅俗共赏。那副色眯眯的样子,倒是辱没了他那一身洁白的长衫。
不过细想开来,也能理解。官场里的人嘛,女色不近怎么可能?就算是那个一本正经的武宗成,怕是也没有少搂过青楼女子的腰吧。
这端饭吃得活色生香,果真不一般,直吃到西边红霞满天,才堪堪吃完。到了此时,寒裳心中哭笑不得,亦不知这是吃的午饭,还是提前了晚饭。
云长翎看来是有些乐不思蜀,正是因为他的不愿离开,才拖得众人回到红叶山庄时,身上披着一片红红的霞光。
寒裳待得他们一走,立刻便开始改装。穿上粗布的丫鬟裙衫,画成绿藻的脸。
浮萍站在旁边看,脸上带着某种焦急神色。“端木也不知到哪里去了!”她喃喃的说。
寒裳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回答:“不用管他,他自会去找我的。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赶紧去做。”
“什么事?”浮萍的脸色顿时一紧,虽然寒裳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却莫名的让她感到紧张。
“我的身份背景你们可已做好?蓝御风已经对我起疑。”寒裳这才停下手来,缓缓转过来看着浮萍。
浮萍明显地松了口气,怎么可能不做好便让她露面?笑着回答:“姑娘不用担心,身份是在夜娇娘甫一露面就已经做好了的,没什么可查的。”
寒裳这才微微的放了心,道:“做好了就行。”说完便站起身来,“我这就回红叶山庄了,叶朗清和叶红柳感情不错,说不定回到山庄便要去看他的妹妹,所以我得赶紧回去。”
“那……等端木回来,我让他去找你……”浮萍追在后面说着,话未说完,便见寒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窗外。
西边的晚霞烧红了整个半边天空,寒裳从偏门进了红叶山庄的时候,看见远远的红叶苑的枫树被红霞晕染,仿佛秋风在一瞬间来临,吹红了整个枫林一般。
朱大嫂带着一干丫鬟匆匆走过,寒裳见了忙甜腻了声音上去打招呼。“朱大嫂好啊,什么事这么匆忙啊?”
朱大嫂放缓了脚步,略一打量认出是三小姐身边的丫鬟绿藻,便笑起来道:“是绿藻啊,听说老爷放你回去给父亲守两天坟,你这是刚刚回来么?”
寒裳忙上前一步拉住朱大嫂的手笑道:“是啊,多谢大嫂惦念着。”口中说着,手上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翠绿的镯子套到她的腕子上,放低声音道:“大嫂子,绿藻这些日子初到山庄受了您不少恩惠,这次出去老爷让我支了一个月的月银,我绿藻孤身一人也没什么需要花的,便买了这个镯子聊表谢意,大嫂子定不要嫌弃才好。”
朱大嫂立刻眉开眼笑,口中说着客气话,却将套了镯子的手收到袖中去了。
这镯子本就是寒裳让浮萍帮她准备要送给朱大嫂的,现在正好碰上,索性就用绿藻的身份送给她,也算是为绿藻日后打探消息铺一条路。
寒裳见朱大嫂带了这么几个丫鬟,神色匆匆的样子,心中盘算定然是有什么事,便貌似不经意地问:“大嫂这么匆忙,这是要去服侍老爷吗?”
朱大嫂脸上神色一敛,凑近了寒裳,放低声音道:“哪是去服侍老爷啊!这是去服侍二小姐呢!”
“二小姐?二小姐又发脾气了么?”寒裳说着在脸上露出一付同情的神色来。
“可不是么?二小姐这几日被老爷禁足,天天里在屋中摔盘子摔碗,这不,把丫鬟都砸伤了几个,老爷又新从外面挑了几个丫鬟,让我领着去给二小姐看呢。”朱大嫂愁眉苦脸的说,想来伺候这个脾气火爆的二小姐也很是不易。
☆、055 惊险的伪装
“哦……那真是幸苦大嫂了呢!”寒裳只得陪笑着安慰一句。
朱大嫂摇头轻声道:“要说,还是三小姐脾气好啊,谁都愿意与她亲近,这不,大少爷回来了,才刚刚从老爷那里出来,便说要去看三小姐呢!”
寒裳一听,心头顿时发急,忙拍了拍她的手道:“哎呀,我刚从外面回来,还没去见小姐,朱大嫂,你先忙去,我要赶紧去向小姐问安了!”说完也顾不上再跟朱大嫂寒暄,撒腿就往偏院跑去。
希望能赶上,希望能赶上!寒裳心中急切非常,只默默祷告自己能赶在叶朗清之前回到偏院去。
赶回去的时候,院中一片安静,寒裳心中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进屋立刻关上屋门,开始卸妆,绿藻不期然小姐回突然回来,而且回来之后竟这般着急模样,只愣愣地看着她。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伪面摘下来,换上你该穿的衣裳!”寒裳见她发愣,心头发急不禁斥道。
绿藻这才缓过神来,开始换衣。当她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刚刚撕下一半时,便听院外响起隐约的说话声来。
寒裳忽的站起身来,走到绿藻面前,纤细的手指在她脸上猛的一扯,生生将那人皮面具扯了下来,边角之处甚至都扯得有些变形, “你快些出去,就说我正在小睡,还没醒,拖住片刻!”
绿藻浑身打了个激灵,忽的回过神来,这才匆匆地出屋去了。寒裳忙将那人皮面具在水中泡了一泡,慢慢地将边角变形处整理妥当,才缓缓地往自己脸上贴去。
门外响起了叶朗清明亮的声音:“柳儿呢?”
接着绿藻回答:“大少爷,小姐正在小睡还没醒呢,您稍等我去叫她一声。”
叶朗清忙拦住道:“不用了,让她睡吧。”听那声音似乎要走。
这时,只听云长翎略带戏谑的声音道:“叶兄,你家小妹倒是挺特别的啊,天都快黑了,这午觉还没睡醒么?”
谁知叶朗清却放低了声音认真道:“柳儿前些日子受了风寒,身子一直不大好。”
只这说话的片刻间,寒裳在屋内已经伪装妥当,衣衫已经换成了淡绿色的罗衫,发髻也已经梳得一丝不苟。听得叶朗清口气中的歉意和关切,她的心头涌起暖暖的东西,便不由自主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大哥,你回来啦!”她略红了脸颊,忽闪着卷翘的睫毛,一副小女儿的憨态模样,跑出去,拉住了叶朗清的胳膊。
待站定发现还有别的陌生男子在场,忽又猛地松开大哥的胳膊,羞得低下头来。
这便是她的伪装,半个时辰前还是知语坊的夜娇娘,片刻前还是三小姐的丫鬟,这一刻,便成了羞怯可爱的三小姐叶红柳。
低沉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带着某种温暖的善意。寒裳微微抬起眼睫,像是害羞的小兔子般,瞄了一眼站起自己面前白衣翩翩的男子。却正看见,他用饶有兴趣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地羞得满脸通红。
“听朗清说,你的大妹和小妹脾气是天壤之别,现在看来果然不虚啊!”云长翎毫不掩饰自己对叶红柳的好感,直直的看着她,向她俯过身来,“我是云长翎,你大哥的朋友,你也可以叫我一声云大哥!”
那俏皮的口音,仿佛在逗弄一个可爱的垂髫小儿,让寒裳不由地将脸烧得通红,只低垂着头,往叶朗清的身后躲了一躲。
蓝御风爽朗地笑起来,语气温和地对她道:“柳儿不用怕,这个云大哥是极好的,只是喜欢开玩笑,不用理他就好!”
叶朗清也轻拍了拍她的手,给她安慰。
寒裳这才忽闪着眼睛抬起头来,朝着云长翎款款地福了个礼道:“柳儿见过云大哥!”那温柔可人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喜欢。
云长翎愣愣地看了寒裳几眼,继而似是心有触动地叹了口气道:“唉,我就不知了,为何你们这里的女子都这般温婉动人呢?”
蓝御风狡黠地笑起来,朝他探过头去,带着某种八卦的神情问:“你们那里难道都出河东狮么?”
咋听“河东狮”这个词,云长翎猛地一惊,连忙摇头道:“哪来那么多河东狮!我只是感慨,西塞边陲的女子大概都有些太过豪爽了些。”
“西塞边陲?”蓝御风接着他的话头,眉头轻锁,似乎努力在脑中搜寻着什么往事,忽而哑然失笑。
云长翎脸上顿时红一片白一片的,瞪了他一眼嗔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某个被西塞边陲的小女子推倒在地当马骑的男人!”蓝御风说着便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云长翎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一拳打在蓝御风的肩头上,怒道:“你再说,小心我手下不留情!”
寒裳和叶朗清不明所以,看着两人一个打一个躲,倒是开心非常的模样,不禁也露出会心的笑容来。
夕阳的余光洒在这小院子里,在众人的身上晕下一片温暖的橘红,欢乐的气氛让寒裳阴郁了很久的心情,忽然间阳光灿烂。
三个男子在偏院里待了一会便告辞了,叶宵云在红叶苑设下宴席为平海将军接风。说起来,云长翎的家和他叶家还有蓝家算是世交了。
叶朗清本来邀请寒裳同去,不过寒裳听说此次的宴席大夫人和叶红梅都没有出席,便以身体不适拒绝了。关键时刻,她可不想惹出什么乱子,叶红梅若是听说她出席了,而且跟这几个男子有说有笑,怕是隔日便要过来找麻烦。
叶朗清见她拒绝地坚决,便也没再勉强。待他们三人出了偏院,天已经擦黑了,绿藻已经在屋内点上了油灯。
寒裳走回屋中坐下,伪装了这么许久,突然放松,顿感疲倦阵阵袭来。不由地斜倚在床上,用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闭上眼睛,慢慢地将那三人纷乱的关系,在脑中理清。云家叶家和蓝家虽是世交,不过从蓝御风和云长翎的亲密程度看,显然他二人更加熟络。而蓝御风又同时跟叶朗清关系很好,由此看来,蓝御风这个人确实八面玲珑,很是会交朋友。
☆、056 端木宣的失控
其次再来猜测一下叶蓝二家的关系。叶家和蓝家都有一个秘密,这就是义父让她潜伏进来的目的,只可惜她到现在也没能找到这个秘密的蛛丝马迹。
而由叶朗清口中偶尔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她得知,蓝叶二家从曾祖时期便开始有了这种密切的关系,由此可见两家的秘密有可能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那么,她要从什么地方着手,才能有所突破呢?
寒裳想到这里,只觉心中一片纷乱,不由的有些浮躁起来。睁开眼,正想让绿藻给她拿杯水来,却看见端木宣柔美苍白的脸,正在放大在她的眼前。
寒裳心中微微一惊,刚才自己想得太过入神了,以至于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她不由地坐直了身子,问:“你怎么来了?”
“我早就来了。”端木宣说话时眼中有一丝黯然闪过,寒裳只觉今日的他有些异常,习惯了隐藏在黑暗中的他,竟特意将自己放在了烛光最明亮的地方。
“哦。”她轻应了一声,不知说什么。
“那几个男子很美好是吗?他们能光明正大的在阳光下对你露出灿烂的笑,调笑着让你叫他们一声哥哥……”端木宣接着说,自他看见那一幕的时候,心中的酸意就在不断的发酵,酸得整个人都要酥掉了,没有一丝力气。
寒裳微微一怔,不想他竟说出这样的话来,眸光不由地变得冷淡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我……”端木宣语塞,是啊,他想说什么,想说他心里很吃醋很在意么?他没有那个资格啊!
寒裳见他默然不语,不由地心生怅然,某些东西即使他不这样爆发,她也能明白。可是,同样冰冷阴暗的两个人,即使靠近了,又会有什么温暖?可信任,可依赖,却不可能喜欢啊!
一转眼间,她看见绿藻带着一丝幽怨的眼神正狠狠地看着自己,心中不觉一阵苦笑。这世界真有趣,不想要的偏生拥有,想要的却求之不得!
“端木,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任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伪装。”寒裳长叹一声幽幽道,那声叹息仿佛晶莹的水滴,滴落在端木宣的心上,无法抹去。
真的是伪装吗?他在心中悲怆地想,他不傻,怎会看不出,当她看着他们嬉笑的那一刻她眼中绽放出来的异样光彩!“是的,为了任务。”他低下头去,顺着她的话说,重新将身子隐进了黑暗之中,苦涩在心底慢慢慢慢的荡漾开来,渐渐蔓延到他的全身。
这一晚,寒裳怎么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耳中却反复回响着端木那句苦涩的话“是的,为了任务”。任务,任务!这个她人生中唯一的目标,这个剥夺了她所有光明的东西,现在似乎已经成了彼此心中的魔业。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她才能拥有光明和自由?
次日早晨,太阳一如既往的明媚,虽然被炙烤得薄汗微出,但是她却知道,这阳光其实并不属于她。
寒裳如往常一样去给叶宵云和吴月桂请安,却被叶朗清拉住非要去集市上。
今日里,蓝御风和云长翎没了踪影,叶朗清的眼中却闪烁着晶亮的光芒,看得出他心情很好,却不知好在哪里。
叶朗清拉着寒裳去集市,胭脂水粉铺,绸缎布匹庄,奇石珠宝行,但凡女子喜欢的地方都去。寒裳初时不明就里,还以为叶朗清是想要帮她置办衣物,还一径地劝:“大哥,柳儿的衣裳很多,不必置办了。”
叶朗清却灿烂地笑了,笑得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喜气,他将俊朗的脸颊侧过来,星子般的眸光看着她的,笑盈盈问:“大哥让你帮我拿个主意如何?”
“什么主意?”寒裳被他看得心中莫名发紧,呆呆地问。
“大哥想给一个女子送件礼物,不知哪种才好……”叶朗清说着说着眸光便聚焦到远处,寒裳的心忽然之间便如沉入渍着酸梅的冰窖里,酸涩而冰冷。
大哥啊!你是我的大哥!我怎能,怎能付出别样的情感?
“柳儿不会看,大哥还是自己挑选好了。”寒裳眼中发着涩,实在是不能去看那些金光灿灿的首饰,只得低垂了眸子轻声说着,不忍心打击他,却又不得不伤害他,这样的矛盾该如何化解?
叶朗清微微一怔,不知为何竟让妹妹的情绪发生了变化,一时之间,挑选礼物的心也淡了下去。
这时却见叶红柳抬起温婉的眸子,用一种真切的眼神看着他,缓缓开了口:“大哥,柳儿虽然足不出户,却多少听说了些事。”
叶朗清心头一颤,不知该说什么。
寒裳却压抑着心底的隐痛继续往下说:“大哥,你是要送礼物给那个青楼女子么?”天知道这“青楼女子”四个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有多么艰难!
她看见叶朗清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仿佛被最亲的人伤害的痛楚。在那一刻,她差点就要不忍放弃了,可是却还是硬下了心肠。“大哥,柳儿从贫贱中被爹爹接回红叶山庄,虽不懂青楼女子的苦楚,却懂得身份的悬殊。那样的女子与你如何能般配?”
这样的词语若是从叶红梅的口中说出,叶朗清或许还不在意,但是从善良的叶红柳口中说出,便有了莫名的沉重。
“柳儿!你若是见了她,必会发现,她与大哥能够般配!”叶朗清的口气不觉急切起来,竭力地要解释。
寒裳轻摇着头,眼中流露出温婉善良的眸光,“她若真的善良,必会离你远远的,不让她的身份给你带来一丝的伤害。如果是我,我便会如此!”后面这一句不可说不出自肺腑。
叶朗清无言可答,眸中竟是难言的痛楚和不解。他万万没有想到,善良如斯的小妹,竟也有如此果断笃定的时刻,那种得不到家人支持的颓丧感逐渐在心中蔓延,让他的心情一霎那间变得很差。
“我送你回家吧。”他轻声的说着,看着小妹温婉的眼神,真的无法去责怪她,毕竟她说的都是站在为他着想的角度。
☆、057 从西域来
回到红叶山庄,寒裳才知,蓝御风和云长翎跟着叶霄云去了一趟船坊,名义上是云长翎想要看看闻名遐迩的红叶船坊,其实暗中他们想要与叶霄云说什么,寒裳大体也能猜到。
看着云长翎略带沮丧的表情,寒裳心中微微一松,仿佛一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轻轻舒了口气。自己的猜测总还是有几分对的,牵涉到政权倾轧的事,叶霄云怎么可能轻易作出决定?
再看蓝御风,他的表情倒并无什么异常,一贯的云淡风轻的模样,一贯的闲适的笑容,只是那对眸子却越显深邃难懂。
寒裳只微微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便不觉生出慌乱,连忙别开目光,装出恬淡温柔的模样。
叶朗清见二人如此模样,心中便猜出了几分,却还是忍不住关切:“爹爹没答应么?”
云长翎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却被蓝御风的大手搭住了肩头打断了话头。“后花园的莲花开得甚好,不如就让丫鬟们将午膳送到后花园去,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赏花如何?”他的话说得意味深长,得到二人一致同意。
寒裳见此心中冷笑,蓝御风不愧是蓝海帮的掌控者,说话做事甚是周全谨慎。若从心思深沉这方面来说,云长翎和叶朗清倒都比不上他。
他们既是不愿让外人得知,她又怎么会做出不识趣的事。一抹安静的微笑淡淡的挂上唇角,寒裳朝着三人福了个礼,柔声道:“柳儿有些乏了,不能陪大哥们赏莲了,还希望云大哥和蓝大哥不要生气才是!”
叶朗清忙道:“乏了就回去休息吧,我让丫鬟将午膳送到你院中去。”
寒裳眼角弯弯,对叶朗清说话的声音中不觉多了几分娇俏,“谢谢大哥了!”
那种亲密的神色无处不渗着浓浓的温情,直看得云长翎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多好,身边处处都是这般温柔可人的女子……”他看着寒裳渐远的背影,幽幽地说,口中竟有难掩的羡慕。
吃了午饭小睡了一觉,寒裳养足了精神。待得夕阳西下,着绿藻出去打听,说是三位公子中午在后花园喝多了,现在还在各自屋中休息。
寒裳有些矛盾起来,不知自己今晚是不是要出去。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有必要去知语坊一趟,听浮萍和端木宣说一说,给她安排了怎样的身世背景。
不多时,红叶苑的丫鬟来请,说庄主今日依然摆了宴席请云长翎,让她过去一同用晚饭。
寒裳心知定然是叶霄云拒绝了云长翎的请求心中有些歉意,所以摆起宴席与他联络感情。她从那丫鬟处得知叶红梅和吴月桂今日也出席了,便梳洗打扮一番带着绿藻往那里走。
去看看也好,若是看到他们几个男人推杯换盏无暇顾及其他,她离开的时候还能更放心些。
宴席上丝毫没有因为谈不拢而生起的尴尬气氛,看来几个男子都是心胸宽广的豁达之人。再加上有女子在其中柔声细语,宴席上的气氛倒也不错。
寒裳陪着他们吃了点菜,便推说有些疲乏先退了。回屋后将绿藻伪装妥当,这才着了夜行衣出了红叶山庄。
知语坊的生意不错,迎来送往,灯红酒绿。
寒裳进了浮萍给她布置的屋中,端木宣已经屋中侯着了。还未待寒裳开口,他便似看透了她的心思抢先开了口:“你的爹娘原本都是渔民,被支离人所杀,你自九岁那年开始就四处流浪,后来去了西域。你不知在西域时跟谁学了立琴,几个月前才刚刚回到镇海郡,被知语坊的妈妈看上,便做了清倌人。”
便是这样的背景么?寒裳静静听着,牢牢记在心间。待端木宣话音刚落便问:“为何要说我从西域回来?”
端木宣想也没想就回答,似乎这个答案早已在心中背了千百遍:“西域本就阳明王朝统治的薄弱地区,蓝海帮虽然神通广大,到了大西边消息网大概也会薄弱,说从西域回来,会立琴这种乐器便也不足为奇了吧?”
“嗯……倒也算是缜密。”寒裳听了微微点头,为了伪装的需要,她对于各个地方的人情风俗多少有些了解,所以就算让她说从西域来,也基本不会露出破绽。
“云长翎那里,可打探到什么情报?”端木宣接着问道。
寒裳心中一凛,脸色不禁肃然,正要回答,却忽听脚步声纷乱,浮萍在外面敲起了门。“娇娘啊,有客人要见你呢!”她拉长了声音便是典型的一幅老鸨模样,这样故意放高声音,显然是有外人在场。
寒裳脸色微变了一变,转头去看端木宣,只见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完全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哦!”她再转过头来,高应一声,“先让客人到前面的屋中等娇娘片刻啊!娇娘换件衣衫这便来了!”
门外似听浮萍跟谁说了声“对不住,请稍等片刻”之类的词语,脚步声便渐渐远去了。
寒裳也不再去看端木宣,在铜镜前悠悠坐下,开始梳妆打扮。
平日里,她是绝不会轻易见客的,浮萍知道这一点,更不会随意来询问。今日里,是怎么了?难道此客不一般?
如此想着,寒裳画眉的手便更加灵巧起来。片刻间,便是一副柔媚模样。只要不是那三个男子,这样的柔媚,大抵所有的男人都无法抵御吧……
待寒裳进了那屋,看到等着她的客人,才知自己猜错了。‘
不是此客身份特殊,浮萍才会让她见。而是此客太难缠,浮萍才不得不让她一见。而且,谁和银子都没仇,只让她见那么一面就有大把银子进账,又何乐而不为呢?
而更重要的是,浮萍笃定寒裳不会生气,不是因为桌上那堆灿灿的银元宝,而是因为这位客人绝对不会对寒裳构成一丝危险。
而寒裳,在咋一看到这位客人时,眼睛就不自禁地眯了起来,带上了几丝玩味和探索。
☆、058 漂亮的客人
桌子上,亮灿灿的银元宝旁,站着一位白衣胜雪的翩翩公子。
那公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浮萍,正在蛮横的发火:“你们这地方服务态度太不好了,让我等了这么久!我告诉你,今日本公子非得见了夜娇娘才行,不给见我就不走!”
浮萍一付哭笑不得的样子,见过许多不讲道理的客人,却还没见过这样刁蛮得如此奇怪的。刁蛮,却又不让人感到讨厌。
“公子好大的火气哟,娇娘这不是来了么?”寒裳走进屋来时,正好看到浮萍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好奇,于是便故意提高了嗓音。光看旁边的银元宝便可见这公子来头不小,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公子身子微微一顿,停住了嘴,缓缓地转过身来。这一转身倒看得寒裳,微微一怔。
这哪里是个公子啊,分明便是个女子!
看她那双眼,机灵之中透着娇憨,看她那张脸,细致的五官细腻的肌肤,看她那张嘴,殷红的唇色比过女子。虽然她刻意压粗了嗓音,穿着男子的衣衫,作了男子的打扮,甚至连动作都大大咧咧,但她还是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就是个女子,一个秀丽却狡黠的女子!
“你就是夜娇娘?”那女子清清嗓子开了口,装作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瞳子如熟透的紫葡萄,在眼中滴溜溜一转,闪烁出狡黠的光芒。
真有趣!寒裳嘴角勾起一弯淡淡的笑,明明是个如此明媚的女子,扮成男子却倒有七分像。那浓眉大眼的模样,竟把旁边的小丫鬟迷得眼睛发了直。
见她兀自得意在自己的男子装扮中,她倒不着急拆穿她了。她想看看,这个女子不惜花这么多银子,跟老鸨发了难闹得鸡飞狗跳,非要见她,为的是哪桩。
“公子真正好风采,娇娘见过了!”寒裳作出一副柔媚的模样,款款地向她福了礼,走近那女子身边。
浮萍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带着丫鬟知趣地退出房去,将门关上了。在门关上的一刹那,她看到那女子眼中一丝局促一闪而过。
寒裳心中暗暗发笑,不着痕迹地往那女子的身边挨了挨,那女子装作不经意,跟她挪开了一点距离。
“怎么,公子既花了这么多心思要见娇娘,娇娘现在来了,公子倒不喜了么?”寒裳故意柔了腰肢贴上去,就想激一激她。
寒裳这样一主动倒让那女子红了脸,不过,那红霞也只是一刹那。片刻之后,她便又恢复了故作的潇洒模样。
“听闻夜娇娘出尘清高,不入眼的男子轻易不得见,不想在下今日倒是有幸。”她故意爽朗地笑出声来,甚至还伸出臂膀揽住了寒裳的肩。
寒裳顺势倒在她的怀中,一阵隐隐的幽香便飘在鼻端。那是属于少女特有的幽香呢!她心中暗想着,埋在那少女肩上的唇角上扬起来。一只纤纤玉手,似有若无地在那女子的胸前抚过。
那女子身体微微一僵,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身子,将她推开了。脸上透着隐隐的窘意。
寒裳心中更觉好笑,只想再逗她一逗,便放酥了声音微眯了眼睛,作出一付柔媚无骨的样子来,说:“怎的公子,你不想抱抱娇娘么?”说着便伸出手来要往她的脖子上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