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在翊王府昏迷一事,三天三夜未醒。太医说是因舟车劳顿,水土不服,加之七夜本就身子弱所致。苍云渊将她安置在了自己住的太子府,七夜住的院子,离自己的院子很近,能随时见到她。
是夜,墨七夜睡不着,便披了件衣衫,坐在院子里,赏月。
仲秋刚过,月亮的亏缺尚不明显。
七夜坐在石凳上,秋风徐徐,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冷……
她想起了七年前,在荷州墨府唯一破败不堪的院子里,看到的那个女人。那之后她托人秘密打听,得知,自己的母亲清荷夫人与二姨娘紫鸢夫人本是一母同根。二十年前,墨相还只是墨家的少爷,在鬼节的夜市上遇见了紫鸢与清荷,并爱上了紫鸢。但,墨连清早已与清荷有了婚约。成婚之后,不顾双方父母与清荷夫人的反对,与紫鸢结为连理。不久,紫鸢就怀孕了。
之后,墨连清要上京赴任,本想带紫鸢一起去,但清荷说,紫鸢已有身孕,不适宜陪他赴京,并满口答应会照顾好紫鸢。
墨连清走后,清荷,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瞒着众人跑到紫鸢的房里,叫自己的丫鬟狠狠地在自己妹妹肚子上踢了一脚,然后把紫鸢丢在了房门口的台阶上。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一个女子,就这么疯了。
三年后,清荷的孩子出世,而那个面上有一块鸢花胎记的美艳女子,就这么被人淡忘,被锁在那个院子里,无人过问,只是清荷念在姐妹一场,天天叫人送去食物罢了。
七夜闭上眼睛,想起那个丫鬟说,自那后又过了两年,夏国大公主曼珠沙华和三公主泽兰到矜国游玩,曼珠沙华对墨相一见钟情,怀上了他的孩子,却又被清荷夫人设计,与墨相产生了隔阂,独自回到夏国,却因未婚先孕,被逐出王室,在夏国与矜国交界处的一片花海中,生下了这个孩子。不过,那孩子最后却被她杀了。那之后没几天,七夜便出世了。
她想起早上做的梦,便知道,自己就是曼珠沙华的女儿,清荷夫人,不过是因为皇上有令,才没有杀死自己这个情敌的女儿。似乎自那之后,父亲便没有再纳妾,因为,所有和他稍微亲近的女子,最后都被清荷夫人给毁了。父亲明面上不说,只是念在二十年的夫妻情谊罢了。
如此想来,记忆中总是端庄大方,对自己温柔体贴的清荷夫人,只是因为自己天下第一才女的名,觉得自己还有价值,能让父亲看到她的时候,想起培养了她的,名义上的母亲。
七夜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想起苍云渊的新娘,想起翊王的那句“矜国从开国到现在,未曾有一位皇后是寿终正寝”,想起自己将在两年后成为苍云渊另一位新娘,想起苍云渊迟早要成为皇上,后宫佳丽三千……
凄神寒骨,悄怆幽邃。
矜国死人死的最多的地方,不是闹天灾人祸的地方,不是成为战场的地方,是后宫。矜国的皇帝,无不是踩着无数的鲜血,坐上玉座的,那鲜血,有驰骋沙场战死的士兵的血,更多的,是除了能够成为皇太后的那一个女人之外,他们父亲所有女人的血。
加害者站在顶峰,左右下面的人的性命。被害的,沦落冷宫,成为无名的尸骨,或者疯妇。
七夜知道,自己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是像清荷夫人一样,谋生谋情,不惜杀害别人;一条,是像紫鸢夫人一样,失去一切,在无人问津。
她不想像清荷夫人那样,靠加害别人来夺取爱人的目光和自己的地位。但更不想像紫鸢夫人被重重锁链固定在墙上,瘦骨嶙峋,爱的人不在身边,甚至忘记自己,只能孤身一人,最后挣开锁链的代价,竟是失去了双手双脚,血流一地,然后悲惨地死去。她害怕。那梦魇,一直在她的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少女天真的想:就不能像普通夫妻一样,平平安安相守一生,白头到老吗……
她又冲自己摇摇头。
这世界,远没自己想象的美好……
所以……必须学会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