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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作者:莹枫 当前章节:12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16

离开的感觉真好,能够将恼人的事情放下,虽然偶尔还是会令她一夜无眠。

要解开心底的疑问并不难,随便买本杂志,便能知晓他们是处捻甜蜜的交往中,抑或已订下婚期,只是她有必要知道吗?

反正不过是让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渗血,她又不是被虐狂,何苦折磨自己?

即使累了,也不是说忘便可以忘,认知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一回事,如同当初明知他不值得爱,她还是傻傻的爱上了,嘴巴说要做个聪明人,却净做笨蛋的行径。

他是她的梦想,能留在他身边,以什么形式有什么关系?从一开始便了解不会有天长地久,到最后却受不了一再被他利用,事实上,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是如此,她为何要生气?

明知等不到还继续等下去的人是她,是她容易受骗上当,期待他的狡辩谎言,却又执意追求真相,要是能对他深信不疑,那么管他到底当她是什么?

结果,绊住她的是她自己。告诫过不要爱上他,她却爱上了;劝喻过不要揣测他的真心,她还是受不了引诱的猜想。

靠向椅背,蒋思凡转头看向车窗外的景色,眼角余光望见出租车司机打开收音机。

「……近期季氏的股价波动剧烈,投资者尽可能不要购买季氏的股票……连同季氏在内,四季园对于最近的负面传闻都三缄其口,蓝和集团也发表声明,表示与季氏结姻亲的传闻是假的……」

节目主持人的话令她转头,「司机先生,季氏发生了什么事?」

季氏的股价向来高企,是人人趋之若骛的,为何会有这种传言?

出租车司机叹口气,「你有所不知,近日有很多对季氏不利的传闻,那个季仲凯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想不到竟然是那种人面兽心的人,又是洗黑钱,又是骗婚……连警察都插手调查,他一定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洗黑钱?」打哪儿来的传言?就算季仲凯的野心再大,也绝对不会做这种事,要他拿季氏当赌注,怎么会答应?「不可能的。」

「有什么不可能?说不定连另外几家都是一丘之貉,不然的话,怎么会出现什么四季园?」出租车司机冷哼,「有钱人哪有什么好人?只是没想到他们如此丧心病狂,说不定连贩卖人口这种事也沾乎,难为我们一群投资者,将血汗钱投资在他们身上,现在可是血本无归了。」

怎么会这样?她不敢相信出租车司机说的话。「为什么会有这种传闻?以前一直都是好好的。」

「不清楚,不过听说是身边的人向记者透露。」

她睁大双眼。不过离开两个礼拜,怎么会变了天?想来想去,只有那男人有这种能耐。咬住下唇,她硬生生的吞下到嘴边的话。即使见到他也不能期望有任何转变,何况如今的他已不再需要她。

耳边回荡着出租车司机喋喋不休的声音,不过她已经没有留心理会,调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不一会儿,出租车司机发现她不再应对,也悻悻然打住话题。

剎那间,除了收音机的声响外,车内一片静寂。

几乎每晚到了这个时间,四季园都会上演这么一出戏码——

「你是当红炸子鸡,连那些大明星都比不上你,两个礼拜了,依然是所有报章杂志的头条封面,就连国外的媒体也介入。」风允豪冷冷的说,将一大堆报纸杂志丢在地上。「洗黑钱,多严重的指控,麻烦你控告这几家杂志社好不好?」

正在看书的季仲凯连头也不抬一下,对于摊在地上的报纸杂志更是置若罔闻。

眼看他爱理不理的,风允豪更是气得低吼,「你以为这是一个人的事吗?现在大家都被拖下水,全都被扣上涉嫌洗黑钱的罪名。那些狗仔队整天跟在后头,就是想捕风捉影,你季大少爷还有闲情逸致看书?平常的你根本不容许这种事发生,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重重的合上书本,季仲凯倏地站起来,「我没有做过,干嘛要解释?发生小事情就按捺不住,你比我更需要冷静吧!」

「我不冷静?你教我怎么冷静?你要发神经,我不阻止,但是没理由要我们陪葬!」风允豪气得口不择言。

「允豪!」纪望星来不及阻止他,「现在已经不只是季氏的事,各公司的股价又创新低,听说证交所准备勒令停牌,到时投资者对我们一定会信心尽失。」

洗黑钱是捏造的,这一点他们都很清楚,传闻却越演越烈,害得人心惶惶,加上媒体的炒作,随时可能出现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明知道记者会不过是权宜之计,现阶段也只有见机行事,偏偏季仲凯并无此打算。

实际上,除了他们受到影响,连带的有合作关系的企业也遭到牵连,连日内就接到不少试探电话,否则宁可毁约,乜不再合作,又或是无限期押后计划。

随便算一算,可都涉及数以千亿的资金。

「停牌有什么关系?都不痛不痒!」风允豪冷嗤。

一直默不作声的尹庭弈终于开口,「大家都累了,还得处理观月的事,今晚到此为止吧!」

继续吵下去并无意义,他当然理解风允豪急躁的原因,只是……目光落在重新看书的季仲凯身上,他不可能不知道严重性,平常利益至上的他,怎么这次会视若无睹?

风允豪本来还有话要说,却被忠伯打断。

「凯少爷、弈少爷,老太爷请你们到主屋一趟。」忠伯显然是为了阻止他们吵下去而选择这时候进来。

季仲凯和尹庭弈只好照着他的话去做,一路上一语不发,直到走进和室后,赫然看到纪绍海与尹扬天正在翻阅多本杂志。

「过来坐吧!」尹扬天首先开口,目光依旧放在杂志上。「瞧这些摄影师把仲凯拍得多难看。」

「嗯,我也是这么想,你们觉得呢?」纪绍海认同的点点头。

「别拐弯抹角了。」尹庭弈才不吃他们这一套,怎么会傻得以为是过来喝茶聊天、闲话家常?

纪绍海面不改色,「你们决定放任记者胡说下去?证交所的董事刚才打电话来说,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就会勒令季氏停牌,而另外三家公司的命运将会一样。你们也知道停牌意味什么,以往建立的形象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加上某些人在背后放冷箭,我可不想毕生心血就这么毁了。」

没有打算听下去,季仲凯紧抿着唇,大步离开和室,用力关上门,令其他三人愕然。

「我出去看看。」尹庭弈飞快的追了上去。

啧!他以为季仲凯只是一时想不通,谁知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喂!」他一手搭在他的肩头上,「搞什么鬼?允豪说得没错,现在已经不是你一人的事,难道你认为时间可以冲淡整件事吗?你不是一向将季氏放在首要位置吗?任由好好先生的形象毁于一旦也无所谓?」

那些不利的传闻很有可能是竞争对手乘机打压他们,企图从中获利。

季仲凯倏地转身,紧揪着尹庭弈的衣领,低声咆哮,「我已经受够了!什么好好先生?我高兴就做,不高兴便不做,需要跟你交代?是不是以为我装好人装久了,连里面也跟着一块变了?你们期望我做什么,我就得按照这些无聊的期望过日子?要不是你说要思凡去四季集团,会弄到今日这步田地吗?」

「她不是已经回到你身边了?」尹庭弈有些讶异。事情的发展一如所料,除了那次意外的对话。「她知道了?怎么可能?」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他们什么时候被跟踪了?

不过如此一来,季仲凯反常的原因可就清楚了。

他现在在做什么?季仲凯猛然松手,烦躁的爬梳头发。人都走了,他又能如何?那天她说的每句话都反复播放,令他不禁想,这些年来自己是否做错了?为了所谓的利益,能利用的几乎都用了,不管别人的死活,只在意怎样增加公司的纯和;不理会她的感受,只着重于自己有没有任何把柄落入他人手中。

如此机关算尽,到头来,他得到什么?

我累了,不想再爱你。

这些他都知道,像他这种人,有什么资格索求别人的爱?他只会糟蹋她的心意,让她即使如何不舍,也得含着眼泪挣开他。

「总之,跟你无关,而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不想她再被扯进浑水中。

知道自己正踏上自毁一途,然而他的确不想挽救什么,无论如何都唤不回他所失去的,那原来早已是他唯一仅有的。

掌心留住的只有空洞,以为拥有最多,却发现失去更多,他想改变,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又或者是他已不知该因何去努力。

失去了动机,等于被夺去积极向上的动力,现在他只想赶快处理好手头上的事项,之后什么也不用想了……不用想这些年来他是怎样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她。

惯常的步调全然被打乱,连他也快被现下的自己弄得一塌糊涂了,明明就是表里不一的男人,何以忽然兴起要忠于本性?

「无关紧要?」尹庭弈冷嗤,「无关紧要的人会令你押上季氏?」

他们都知道季氏对他而言有多重要,他以为骗得了谁?

「我没有!」季仲凯大吼。

「你没有,会任由那些报章杂志胡说八道?别说你以为她看到了之后会回来找你!」尹庭弈难得动气。他怎么到了今时今日才要任性?

「不是!你少自作聪明!我只是不想再装下去。」是累也好,是懒也好,一切都是出于他的主观意愿,与别人无关,特别是她。

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么做能够唤回什么,而且也不想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与她有关的只字词组,那会让他难受极了。

「是我自作聪明,还是你自欺欺人?」尹庭弈换回平常的自若神态,「你明明在乎她,怎么不肯承认你爱她?」

他不明白爱是怎么一回事,然而不代表他看不出季仲凯是否爱着蒋思凡,既然爱上了,又何必羞于承认?难道宁可看着所爱的人离开自己也无所谓?

「这是我的事。」胸口彷佛被人撞了一下,季仲凯急于结束对话,然后匆匆离丢。

尹庭弈没有阻止他,纪望星是这样,连季仲凯也是这样,难道他们都惯于当天之骄子,不愿意为爱情折服,宁愿折磨自己?

抬起头,看一眼漆黑的夜空,他缓缓的叹气。有时,他也不想插手他们的事。

爱她?他爱着她?

尹庭弈的指称让季仲凯落荒而逃,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可能?要是他爱她的话,何以不断的伤害她?喜欢一个人应该只想保护她,想让她快乐,只要她开心,就算失去所有也不要紧……难道不该是这样?

跟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情景,他总是无视她的感受,她也任由他予取予求,让本来便任性的他更是肆无忌惮,自以为是的认定她会无怨无悔的留在他身边,全然忘却她不过是个凡人。

没有资格说她的不是,理亏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他,她并不欠他什么。

因此,他没有权利去找她,见到了又如何?说不定他的存在对她而圭icrJ是一个负担,他真的不想再惹她伤心了。

蓦地,他的胸口颤动。如果爱有很多种形式,那么不想她伤心流泪是否是其中一种?低声喟叹,真是愚蠢至极,明明在不久前便见识过恋爱如何令人失魂落魄,他怎么会以为自己逃得过这关?

无力的坐在沙发上,他又叹口气。

是的,从很早以前开始,能进入他的视线范围的女人就只有她一人。

本来以他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都轻而易举,大可不必执着于像她这种倔强女子。她聪明却也愚蠢,竟然为他这种男人付出所有,但是也许就是这样的情感让他无法挣脱。

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旁观者,却在方旋介入之后,才发现他们的关系是那么的不堪一击,也激发他的竞争心态,到底想证明什么?证明在她心中就只有他吗?现在回想起来,这不过是单纯的嫉妒。

她编织的情网,不单将她自己囚禁着,同样的也将他监禁其中,只是一直没有察觉。到了今天,当她想收回情丝之际,他才想挽回。

什么生意利益,不知何时已被他抛诸脑后,一心惦记着怎样让她回来他身边。

要是他早一点发现,她又怎么会再度离去?

她是如何得知,已经不再重要,究竟方旋是否从中作梗,也无关痛痒,毕竟他已经失去她。

蒋思凡讶异的看着门外的人。

因为打算移民,目前她暂时住在旅馆,所以对自己的行踪被得知感到诧异,不过想深入一点,这对尹庭弃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尹先生,有什么事?」

笃定他不会干出什么事,在走廊上说话也会引人注意,因此她让他进入房里。

望一眼行李箱,尹庭弈轻笑一声,「这次准备去什么地方?」

这次?看来她之前的行踪,他也很清楚。

「应该是佛罗伦萨,之后再说。」

去哪里都没有分别,她知道自己不会再那么死心场地的爱人,胸口的空洞是一生也不可能弭平得了,遗留的情感就让时间冲淡。

「这么说来,打算不再回来?」他笑问,但是不等她回答,又开口,「一点留恋也没有?」

知道他意有所指,她缓缓的摇头,好笑的反问,「还有什么好留恋?」她的回答完全在预料之内,尹庭弈坐在单人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笑问:「知道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吗?」

「跟我没有关系,他会自行处理,即使要管,也是你们去管,怎么说也轮不到我头上。」蒋思凡有理会他,继续整理随身物品。

「如果说是为了你呢?」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微笑的说:「呵……为了别人?他是个只爱自己的男人,你这笑话并不好笑。」

「嗯,的确不好笑。」他认同她的说词。「因为这是事实。你该知道季氏是他的命根子,为了季氏,他可以不惜一切,现在他正亲手砸坏得来不易的成果,会不会有什么比季氏更重要?」

她耸肩,「我怎么会知道?」

对他,她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期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早就破碎的心已拼凑不回原来的形状,她没有勇气再赌在他身上。

「我不想干预你跟他的未来,但是情况已近乎不可收拾,再放任下去,季氏……四季园搞不好会垮掉。」尹庭弈不得不承认技穷,但是他们的确无计可施,而勉强做出澄清,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揣测。

「连你都没有办法,试问我又可以做什么?别把我看得太重要。」她拒绝相信他。「真要找帮手,也该去找四季吧!」

「四季?它会无视之前的过节?」他莞尔。

事关洗黑钱的罪名,各大小企业巴不得与他们断绝关系,何况是暗地里视他们为敌人的四季?!

「名义上,季氏仍是四季的合作伙伴,要是有任何闪失,四季也会受到牵运,没人喜欢做赔本生意。」她转身,看着他,「只是你们拉得下面子吗?」

她不信尹庭弈没想到,只是想经由她的嘴巴确定这是唯一的方法。

关于这点,他的确早就想到。「有件事必须搞清楚,当日仲凯是反对让你去四季的,虽然他否认,但其实很重视你,担心你会因而受伤。」

他早就察觉到季仲凯对她抱持的情感,可是选择无视,他要为自己的固执负责。

「有分别?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被动摇的人。」只要他不愿意,谁能逼他?「况且跟这件事无关。」她可以拒绝,但是选择答应,早就失去责怪他的立场。她只是觉得累了而已,要建构一个虚情假意的世界太耗费心力,要说服自己接受他越来越薄弱的理由也殊不简单。

将一切赌在他身上,代价实在太大了,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可以赌下去。

「生气很正常,可是仲凯的性格有多扭曲,你该清楚,会这么说并不奇怪。」要那开口闭口都是利益至上的人承认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应该很困难。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请你离开。」没有理会他的指称,蒋思凡淡然下逐客令。

季仲凯的事,她不想知,也不想理,他的名字彷佛成了禁忌,并足以令难得寻回的平静产生异样。

不管怎样,她已经输不起。

她的爱情没被正视,也没受尊重,既然被视为廉价商品,勉强下去也不过徒然,自虐换来的也只是一遍遍的心酸。

尹庭弈一脸明白的站起来,「好吧!祝你一切顺利。」

望一眼关上的门,明了有些事不是他说了就算,能解释的都已解释过了,可以做的其实不多,不过这次见面是正确的,他大概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想以救世者自居吗?

而门内的蒋思凡缓缓的转身,在床沿坐下。

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他以为她可以做到什么?只是他的话像石子一般在心底引来很大的回响,令本该熄灭的火种慢慢的透出亮光。

不可能的!在火苗快要形成之际,她浇下冷水。别想了,他们老早没有关系,今后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终于知道忘不了是怎么样的滋味。

季仲凯越是想忘记,有关她的一切便越是清晰可见,她的表情总是带有抑制,却又偶尔让他逮到她遏止不了情感的神态,她的说话语调、举止姿态……现在才发现这些不知何时已刻印似的烙在心底,挥不去,抹不掉,总在他独处时袭上心头,不断的打扰烦乱不堪的思绪。

然而他也不能因为自己而再次罔顾她的感受,对她的抱歉没有消去的一天,唯一能为抛做的就只有让她离开。在某个角落,说不定有比他更好的男人在等着她,等他们过上以后,两人会一如其他情人般相知、相恋、相守,一步步的走上牵连彼此的人生道路,她会为男人生儿育女……

蓦地,他一拳打在桌上,桌上的文件都移离本来的位置,也令数本置于文件堆中的杂志都映入眼内。

他随手拿起其中一本,下一秒即为之失笑。或许记者们词穷了,现在连鬼神都搬出来胡詻一番,有人说他被冤魂附体,有人则指他精神失常。

要是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自己真的疯了。

从没试过这种没日没夜惦记一个人的事情,每当闭上眼时,他彷佛觉得她伸手可及,却在睁开眼以后,才发现只是幻影,要查找她的行踪并不困难,只是他竟然感到害怕,因为畏惧她身边早已多了另外的人影。

要是事实果真如此,那么他会怎么样?

说不定会用尽办法拆散他们,而他真的厌倦再做任何令她伤心的事。

丢下杂志,他缓缓的叹气。尹庭弈说得对,他是在自欺欺人,向来目空一切,如今竟然被一个女人搞得方寸大乱,就算不想承认,事实如此,不容狡辩。

从来不知道她的重要性,彷佛间接承认自己也有弱点,甚至轻易的被人抓住把柄……不,很早以前他便知道她有多重要了,否则根本毋需管她的死活。

竟要到这时候他才发现……呵呵……说不定早已被人看穿了,以为聪明,却被自己扯后腿。

聪明反被聪明误,正是他此时的处境,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却一再被对方看透,按照方旋的剧本走每一步,最终赔上了她。

想过向蒋思凡解释,只是他可以解释什么?说是一场误会?是他亲口说的,也让她亲耳听到,他的确利用她的感情,只不过忘记倾听心底最真实的声音,忽略了最渴切的情感,才会以为自己并不爱她。

发现得太迟,明白得太晚,她已经决定离开,彻底斩断对他仅有的爱念。

季仲凯很想责怪尹庭弈多事,却因为尹庭弈好管闲事,才让他承认情感。以前明明就见着纪望星如何追悔漠视自己的真心,现在他竟然重蹈覆辙,还真是笨得彻底。

她说他在演戏,拒绝当任由他摆布的东西,事实上,他已分不清到底是他搡控她,还是她将他玩弄于股掌间,只晓得一件事,那就是他想她想得快疯了。

也许下意识的接纳了她的说词,令他甘愿撕下戴了多年的面具,放弃得来不易的光环,甚至受污蔑也在所不惜,想她知道他会改变的,愿意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努力,唯有用这种方法,才足以让她知道他的决心。

因为不想被打扰,他这几天都将手机调到震动模式,尽管如此,它还是每十数分钟便震动,他拿起手机,不意外共收到数以百计的简讯,当中尹庭弈刚传来的简讯意外的吸引他的目光。

看了一眼,他反射动作的想删除,然而拇指却顿住了。

这样好吗?那小子就是知道他胆怯才会发简讯。不过话说回来,他自行去见了她吧?没去深思两人会谈及什么,季仲凯的手蓦地紧握,像是要将手机捏碎。

突然,他站起来,匆匆走至停车场,发动车子离去,对于一直守候在外的传媒记者毫不理会,踩下油门,迅即抛离跟着自己的车子。

季仲凯猛地煞车,不理会是否停在禁区,也不管车子会不会被拖走,随便停在一旁,无视别人惊愕的目光。

打开车门下车,他迈着大步进入旅馆,走进电梯,直到走至一扇门前停下,抬手想敲门,却发现指尖微微颤抖。

呵……就算面对金融海啸,他不曾感到畏惧,却因为要见到她而战栗,这窝囊样要是被另外四人看到,一定会视为一生的笑话。

不过他要是能重新取得她的信任,那么这点窝囊绝对无所谓。

叩叩。

「来了……」蒋思凡以为是送餐的人,没有任何怀疑之下就开门,随即一脸愕然的看着他。

尹庭弈出现之后,她的确想过他会不会出现,在她为三天下来都在暗地里等待的自己不齿至极的时候,他偏偏出现眼前。

为什么要来撩拨她?明知不可轻信尹庭弈的话,然而从她期盼他出现便知晓自己又不争气了。

「你来这儿干嘛?」她口气不善的问。

以为即使再次相遇,他可以维持平静,然而事与愿违,之前只是强装不为所动。

她比预想的过得好,脸色红润得根本不像受了情伤,离开他真的令她有如重生吗?他黯然的想。不过这样也好,他宁愿她活得快乐。

「进去再说,可以吗?」仗恃着体格上的优势,季仲凯不等她答应,便堂而皇之的进入房间。

眼看来不及阻止,她只得无奈的关上门,贪婪的盯着他的背影,但是不一会儿就垂下眼脸,暗斥自己一声。

「季先生,有何贵干?」她淡然的问,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打从进来的剃那,他的目光已落在行李箱上。「你真的要离开?」

「嗯。」

「为什么?跟我待在同一个地方让你如此难受吗?」她愕然,好一会儿才开口,「别将自己想得太重要,我只是觉得这里的生活节奏太快了,令人疲累。」

他此时脸上的表情是她不曾见过的,夹杂懊恼、晦眼,像是为了什么而追悔,不知怎的,胸口竟然莫名其妙的揪紧。

这……不是高高在上的他该有的表情,他的意气风发去了哪儿?

「的确,可是……不要走好不好?」他小声的说。

「咦?」她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你想确定我是否要离开,对不对?既然确认了,你可以离去了吗?」她转身,想开门要他走。

够了!在背对他的同时,她揪住衣襟。现在这副样子绝不能让他看见,他是眼神锐利的猎人,轻易便能看出她的动摇,也知晓怎样进攻可以得到最优厚的收获,但是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不想被啃得连骨头也没有。

他陡然转身,大步上前,自背后将她一把拥入怀中。「不要走!」

蒋思凡来不及反应,他的气息已将她整个人包围,待发现时,耳畔已经响起他的声音,背部传来灼热,直到此时,她才挣扎着想摆脱他。「放开我!」

「思凡,留下来,好不好?」他继续在她的耳边轻声的说。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记得那一天他也是这么说,而她傻傻的相信他亲手为她筑趄的美丽远景,期待成为他的新娘,期盼为他生儿育女,但最终这不过是一场令人心酸的梦而已。

这次,他又发现哪儿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不知打哪来的力气,她挣开了他的箝制,转身,望着他。「够了!到这种时候,你还要作戏?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就不可以还我平静的日子吗?」

她的要求不高,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她?

「我现在才发现不能没有你……」

她蓦地发出笑声,「不能没有我?多动听的话啊!就算我再蠢,这种重复的伎俩还会上当吗?」

对上他的眼,她浑身一颤。

为何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有办法露出这种神情?看起来是多么的诚恳,眼眸中充满难懂的情愫,只是她知道绝不能相信他。可别忘了他是多么称职的演员,芜论如何违心的对白,他还是可以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就算对象是她。

「不要这么快便否定我好吗?」他叹气,明白自己纪录不良,被轻视是无可厚非的。「你知道我从来想要什么都会到手,根本不曾尝过失去的滋味,更加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挽救。可是当你头也不回的离去时,才知道真的有我掌握不了的事,为什么你不像我预想中的摸样?我以为你只要留在我身边便会高兴,但是你那时看起来是那么的悲伤。我以为就算娶其他女人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并认为即使你知道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然而你又一次跟我预期的不一样,你选择了离开。」

「呵呵……对不起,没有按照你的期望行动,原来我在你心中真的蠢得无药可救。」蒋思凡嘲笑。

到了今天,她肯定自己在他心中毫无地位可雷,已经不需要他来证明她有多愚蠢。

「不是这样的!我根本没有想过跟林小姐结婚,当初会答应赴约,说不定是为了证明你并不重要,我不会因为你而有任何失常。没有跟你提起,是因为我既然已经决定推辞,就没必要节外生枝,想不到最后还是被你知道了。」

「说完了吗?」她轻哼,「门在那边,请回。」背对着他,不想被他看到她的表情。

情绪因为他的话而激动,心脏怦怦狂跳,她知道他是个怎样自负的男人,别说要他道歉了,就是要他稍稍示弱也不可能,此刻他出现眼前,跟她说这样一番话,教她如何是好?

不希望过去的悲哀又一次出现,他以为仅凭几句话就可以打动她吗?谁知道这是不是借口?

是的,这都是演技,她不应该感到迷茫,反正无论如何她都成不了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对他来说,只要是为了公司,最后她还是可以一次又一次被舍下。

「你现在不相信没关系,我会证明的。」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可能一下子令她回心转意。

这些年来,他说过的谎言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每次甜言蜜语后,伴随的都是伤害,她否定他是想当然的。如果他能早一点学会诚实的面对自己、面对她,他们不用弄到这步田地,甚至连她也赔上了。

「证明?有需要吗?已经完了,你让我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好不好?如果你对我真的有一丝……哪怕只有一丝内疚,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好吗?」依然背对着他,她强忍眼泪,语带恳求的说。

她本来就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即使将自己包装成如何淡漠,本质始终是爱他如一,就算知道一辈子也得不到他,仍然无怨无悔,这样的傻劲到了今天遭受嘲笑也是自找的,她没有坚强到可以一再承受失望,要是多来一遍,真的连活下去的勇气也会消失殆尽。

太清楚自己的位置,她从不敢越雷池半步,只敢让心坎被他的身影填满,只敢在夜阑人静时偶尔放任自己的思绪奔腾,然而最后却让她尝过拥有的甜美,偏又迅即消逝,教她情何以堪?

他上前,环住她的肩头。「对你,不单是内疚,纵然明白你不想再见到我,可是我不想放手。思凡,没有你的日子,我同样难过,我真的很爱你。」

「够了,收起你的谎言吧!你最爱的永远都不是我!」蒋思凡低吼。别让她再有任何希望!

「我爱你,为了你,我可以舍弃一切。」

「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她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舍弃一切?令人动容的话语很容易说出口,要实践谈何容易?他永远不明白一句话便足以令她陷入绝境,如果没有负责到底的决心,不要出手勾引她。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走呀!」她不顾一切的将他推出门外,并大力关上门。

深吸一口气,却发现房内弥漫他的气味,耳边像是响起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诉说可以为她放弃季氏……她立即捣住双耳,泪水夺眶而出。

门外的季仲凯颓然离开。他会证明给她看的,这时他才肯承认,没有她,即使赢了世界又如何?

突如其来的记者会令众人诧异不已,特别是尹庭弈。

明知没有实际用途,毕竟季氏已遭停牌,另外三家公司则股价大跌,想用来稳定市场及投资者信心已是不可行。

跟蒋思凡见面之后,并没有与四季联络,他在等待对方主动出击。

偏偏这个时候季仲凯竟然召开记者会,打乱他的步调。倘若季仲凯真的是为了季氏着想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纰漏,但是他隐隐感到不妥。

想到前天从季仲凯口中得知将于今天中午召开记者会时,那带着解脱的神态……千万不要是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

突然,内线电话响起。

尹庭弈不得不拿起话筒,「什么事?」

他平常很少回来办公室,反正底下的人有本事,当然让他们多发挥一下,但是这阵子出现了太多状况,他必须要亲自处理。

「有一位方先生在在线,他说你会知道是谁。」秘书怯怯的说。无论怎么问,对方就是不肯透露身份,不过既然知道尹庭弈的电话号码,唯有硬着头皮将电话转接给他。

「嗯。」尹庭弈随便应一声,算是决定接听了。「方先生,我跟你应该没什么好谈的吧?」

方旋逸出笑声,「尹先生还真是好记性,你比较快入快语,我可不想兜圈子。」

「正合我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弄垮四季园可不是容易的事。」他早知对方不怀好意。

「哎,你似乎想多了,我们现在可是坐在同一条船上,季氏有什么闪失,我们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做生意的人,总是利字当头,没理由白白看着赚钱的机会溜走,对不对?」方旋笑说。

「是否利字当头,大家心中有数。不过你要说坐在同一条船上,我也不会反对,那么你一定是有什么意见吧?」尹庭弈玩味着他方才说的话,一脸讪笑。

「季氏快垮台了,洗黑钱这件事就算警方不做任何起诉,市场对季氏都存有阴影,要翻身也不容易,与其连累其他人,倒不如将季氏卖掉,价钱方面绝对令你们满意。」季氏的资产少说也有上百亿,不过经此一役,股价大跌,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收购机会。

原来……这是最终目的。尹庭弈冷冷的开口,「想要收购季氏,你们的胃口倒不小。」

「除了四季以外,你以为还有人敢收购季氏吗?」方旋轻哼,「还是说一个记者会可以力挽狂澜?我倒没想到为了蒋思凡,季仲凯可以做到这地步。」

「什么意思?」

「你以为呢?」方旋反问,下一秒却语调一转,变得相当客气,「尹先生,浪费你这么多时间,不好意思,打扰了。」

「喂?」还来不及说什么,对方已然挂断电话,尹庭弈气得重重放下话筒。

该死!季仲凯该不会是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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