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想得太多吗?蒋思凡暗叹一声,怎么看都不过是普通挖角,然而她就是觉得当中有着什么大阴谋……不过,她的确对方旋的提议稍稍心动。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让她有理由离开季仲凯。她一直希望找到理由可以摆脱季仲凯,放自己一条生路,重新过着普通、平静的日子,难得现在有人给她开了一扇门,可是为什么她就是舍不得?
对于自己的天真感到无能为力,即使很早以前就告诫过自己,就算早早清楚季仲凯的真面目,一颗心还是一点点的失守,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是希冀如童话一般美满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真的不成熟。
虽然想着别的事,但是手上的工作并没有停下来,快速的将季仲凯的行程记在计算机内,她待会儿还得招呼一家贸易公司的代表。
桌上的电话蓦地响起,打乱了她的思绪,有别于以往的急促钤声,这次的较为缓慢,让人一下子就分辨出来电者并不是季仲凯,她勉强腾出一只手来接听电话。
「早安,季仲凯办公室,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早安,思凡,考虑好了没有?」方旋轻声的问,语气中却掺杂丝丝的不耐烦。
「方先生?」蒋思凡掩不住心底的讶异,另一个令她迟迟没有回复方旋的原因是她不认为他是认真的,在那种场合,每个人都会说些恭维话,将在那儿听到的话看待得太认真,未免太笨。再加上整整一星期不见方旋有任何动静,她就想说不定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而且……她的确是舍不下季氏的一切。
「嗯,是我。我想一星期的时间应该够你考虑了吧?我现在急需一个助理,你是不二人选。」
她停下动作,「方先生,我很感谢你的抬举,可是我并不适合,希望你早日找到适当人选。」说到底,她始终割舍不了多年的情感,除非季仲凯亲口要她走。
「季总没有跟你说吗?他刚刚已经同意让你来四季了。」方旋露出诡笑,可惜的是她没有看到。
方旋说的一字一句,她都听得清楚,却难以拼凑成一段让人理解的文字,直到方旋在另一端不住的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我想方先生一定是弄错了什么,季总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是的,她要冷静。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根本就不合理,她怎么可以因为一句话兢自乱阵脚?
「我刚才打电话给季总,谈起我也想要像你这样的助理,他就说如果我不介意的话,可以让你到四季……」
「不可能!」蒋思凡喃喃,顾不得方旋仍在在线,丢下话筒,迅速走向季仲凯的办公室,甚至连门也不敲,就这么走进去。「方旋说的不可能是真的!」
季仲凯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冲进来并不感到意外,轻笑的说:「嗯,你都听说了?方先生是这么说过,我并不反对员工有更好的发展,他似乎对你很有好感,也说在宴会上已经向你提及,只是你一直都没有答复他。而且你进了四季,对季氏而言,多少都有帮助,卖个顺水人情给他,很划算。」
他不着痕迹的打量她的表情,在看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伤痛时,胸口也隐隐作痛。然而,他下一秒便将这突如其来的感觉甩掉。
「顺水人情?」她简直难以置信,「你把我当做什么?可以随便卖给别人?」她知道自己根本不算什么,然而知道归知道,听在耳里还是觉得难受。
对他,她不奢望自己是特别的,可是也不至于廉价至此。
「你不必那么生气,其实对你也有好处,你一面在那儿工作,一面替我攀交情,四季打算找个合作伙伴共同开发全新的香水系列,打破由欧洲垄断的局面,而我也打着香水市场的主意,既然人家要找合作对象,当然不能错过。」
她不禁感到气愤,「合作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将她卖掉?
「你说呢?」他反问她,「思凡,对你来说并没有任何损失。」
季氏并非没有能力独自研发香水,然而四季在这方面的经验的确比较多,虽然两年前四季于亚洲市场推出的香水并没有大受欢迎,但某程度而言,这是因为四季对亚洲并没有充分的认识,也因此这次他们计划再度推出香水时,曾放出风声,要找一家亚洲企业合作以降低风险。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与四季合作的大好机会,也顺道可以摸清它的底。
没有损失?蒋思凡不敢相信他有这种想法。他到底把她当做什么?随时拿来交换的货物?心坎被他的言词划下了一道道伤痕,血液淌下的滴答声提醒她原来自己还是有感觉。
她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或多或少会冷静自若,应该明白什么可以奢想,什么不可以,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耐,装作安守本分,却还是期望可以将他据为已有。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不过是将她当成一件货物。
「就算要我跟方旋上床也没问题?」明知这是个蠢问题,然而她无法不问。
「会有什么问题?你是我送给方旋的礼物,难得他看得上你,他想怎么做都没有问题,说不定你能成为方太太。」季伸凯淡然的说。
然而只要想到可能出现的画面,他的胸口自然有股闷气无从发泄,不过很清楚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她心中只有他一人。
蒋思凡知道的,他不可能嫉妒,因为她本来便什么也不是。
双手蓦地撑在桌上,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的说:「我拒绝。」
季仲凯也站了起来,啄了下她的唇瓣。「你会的,因为是为了我。」
她的脸颊不争气的红了,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被识破了心底的情感。是的,她也明白最后还是会点头答应,这也是季仲凯惯用的伎俩,明知他利用自己的感情,却又没办法冲出这个由她一手编织的情网。
是傻,也是笨。
她以为自己收藏妥当,殊不知底牌早已被洞悉,从来就没有议价能力。
像个泄气的皮球,她垂下双肩,「明白了,我出去工作……」
「不用了,都是一些简单的工夫,谁都可以胜任,我已经吩咐其他人暂时兼任,你给我专心一致的去四季吧!」季仲凯唤住正要离开办公室的蒋思凡。
她没有说什么,慢慢的返回自己的座位,将话筒放好,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
她根本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可悲的是,即使在愤怒之中,她还是感到欢欣,至少她在季仲凯的心中还是有少许价值,因为她仍能被称作是一份礼物。
捧起箱子,没有道刖,她走进电梯,离开了工作五年的地方。
当她步出大门时,看到停在前方的轿车,也看到方旋。
司机见到她走近,立即出来为她开车门,但她没理会,直到方旋开口,才上车。
「效率很高。」她并非赞美,反而流露出淡淡的嘲弄,「老实说,我又不是有什么傲人的学历,也不是特别漂亮,更不懂得讨人欢心,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
她跟他并不熟稔,她的为人如何,他不可能清楚,就算派人调查她,也不一定全面准确,他干什么对只见过两次的人如斯执着?反观季仲凯的理由,她还可以理解,只是伤心是难免的。
「为了你,我并不觉得费周章。」方旋拿过她的箱子,笑道。
蒋思凡不语。她并没有高兴的感觉,总觉得那句「为了你」不是对她说,方旋应该和她一样,都有一个让他们甘愿奉献一切的对象,不知道他是否明白付出一切不一定可以取回所有?
「思凡,你放心,四季的人事不太复杂,你一定可以和其他同事相处愉快。」
「希望如此。」她并不抱任何期望,总之,去到哪儿都是一样的。
摇晃着酒杯,看着暗红色的酒液划出一道又一道美丽的弧度,美丽的薄唇淡淡的勾起一抹令天地为之失色的浅笑。
事情果然一如预料的进行,还真得感谢尹庭弈的推波助澜,没有他的帮助,说不定蒋思凡还是季氏的员工……明白季仲凯和尹庭弈在打什么主意,要是他们页的认为用这种不入流的方法就可以知道这儿的一切,那未免太小看他了,不过轻敌是要不得的,稍有差池,一直以来的心血将会付诸流水。
方旋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他背对着自己,凝视落地窗的姿态。
「我已经将蒋思凡安排妥当了,你想我怎样做?」轻叹一声,对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角色委实没有兴趣,整天要他堆起笑容装温柔简直是想要了他的命。
他摇头,「顺其自然吧!反正人都在我们这边,还担心会不见吗?而且现在着急的不该是我们,何必这么早自乱阵脚?」笑意加深,「总之,蒋思凡有什么要求,都尽可能满足她,不过记住自然一点,别让她看出什么端倪。」
他喜欢聪明的女人,蒋思凡正是这一类人,她懂得进退,明白自己的身份,不会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事物……不过有时人总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将自己死锁在一定的范围内,而又不愿去争取什么,这样的生活一定无聊透顶了。
这种打从一开始就在某地方呈现放弃状态的人,他实在看不过眼。既然她没有想过为自己争取什么,那么就不能怪他夺去她所珍惜的一切了。
经过一个星期,蒋思凡开始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财阀集团想与四季集团攀关系,换作是她,就算再辛苦,也会争取合作的机会。她又怎么能怪季仲凯呢?他不过是想令季氏更上一层楼。
「思凡,赏脸和我吃饭吗?」方旋轻敲她的桌面,笑问。
「可以拒绝吗?」她询问。
或许方旋是个好人,她最初来四季时,确实担心过他会否对自己有任何不轨,但一个星期相处下来,他总是保持有礼的距离,令她不禁怀疑他硬是要她来的目的。
「有这么忙吗?」说时,他不忘看看她的桌上,发现的确堆积了不少文件。
「看来你还未完全适应这儿的工作。」她不置可否,「一个星期的确不太足够,希望这不会构成我被辞退的原因。」
「怎么会?」他反问,「不如这样吧!我带你到处走走。都一个星期了,你不曾好好的看一下这儿的情况,有问题的话,也可以直接问。」
很清楚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利,蒋思凡唯有点头。
一路上,她紧跟在方旋的身后,适时问一些根本不感兴趣的事,与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直到看见一扇黑色的大门。
「怎么了?」听不到她的脚步声,方旋转身,看着她,发现她的眸光落在黑色大门上。「对它感兴趣?」
「这不是本来的意图吗?」米色基调的楼层内,这扇门刻意得过分。
「呵……的确是这样没错,不周这扇门实在是不能碰。」方旋笑着解释。
「既然碰不得,何必如此显眼?」她顺着他的话问,莞尔的是,为何要特地告之?
越是不让人碰的东西,越多人想碰,这道理很浅显吧?
「那是兴趣。」挑战人性底线素来是某人玩不厌的游戏。
「很恶劣的兴趣。」她淡然的说。多么矛盾的人,明知这样做只会勾起他人的兴趣,就像是恶魔一般引诱凡人堕落。
「是很矛盾的一个人。」方旋对着她微笑,「总之,不碰它就行了。」
这是测试她的忠诚?既不相信她,偏又让她进四季?无论是他,还是季仲凯,都视她为什么?随他们摆布的棋子吗?
对于季仲凯,说得上是心甘情愿的,要是她可以抽身的话,今天也不用待在其他男人的身旁。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会否因为她不在身边而有一刻感到不便?
呵……她暗斥自己一声,这是不可能的,她是个无关痛痒的存在,怎么能够自抬身价,以为可以左右什么?
「还在想黑门的事?」见她一直不作声,方旋于是发问。
蒋思凡摇头,「明知碰不得的事,我不会去想的。」想太多,不过是辛苦自己,结果还不是碰不得?
「嗯。」他不置可否,顺势瞄一眼手表,「想吃什么?」
「都可以。」她很想他,就算只能听听他的声音也好,真的好想他。
最初她答应过每三天跟他通话一次,然而一个礼拜下来,她都没这么做,一来是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二来她是怕自己在听见他的声音时,会不顾一切的求他让她回去,她不想连最后一点尊严也没有,因此一直按撩冲动。从不知自己会有如此澎湃的情感,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真笨。
「意大利菜吧!附近开了一家餐厅,听说还不错。」
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到停车场,直到上了车,她也没有说什么。
季仲凯端着酒杯,轻轻的摇晃着,看着近乎血红的酒液划出一圈圈波纹,不知为何,总是心绪不宁。
蒋思凡离开已经一个星期,但是一通电话也没有打给他。当初明明说好每三天跟他通话一次,以便了解方旋的行动。该不会真的被方旋迷倒了吧?无故有人向她示好,甚至特地跟他要人,有哪个女人不心动?就算再聪明的女人,也冲不出用情爱编织的网子吧?
不然,他哪可能将她困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
用情感做诱饵,甜言蜜语做食粮,让她甘愿待在他的身旁,即使明知是虚情假意,她还是乖乖的听他差遣,令他有时会觉得她愚蠢至极。
事实上,蒋思凡是聪明的,她知道自己的身介是什么,也知道她可以追求些什么,所以绝不做出逾越本分的事,他应当相信就算方旋展开猛烈攻势,她心中始终只有他一个。但是方旋呢?他不认为她掩藏的技巧高明到可以隐瞒所有的人,而方旋也绝不是省油的灯,因此,为何指明要她?还是他真的对她有意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何要答应尹庭弈那可笑的要求?
因为对蒋思凡太有信心?
他不信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既然如此,为何要利用蒋思凡?
他清楚她对自己的感情,也懂得一再的利用,只是偶尔他也会有些许内疚,尤其在发现她越来越不爱笑,以前带笑的唇瓣像是缺水的花卉一般渐渐的枯竭,神情也一点点的被冷漠取代,也许这就是爱上他的代价。明白爱上他不是她的错,只是她的不幸而已。
因此,他偶然会感到内疚。
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懂得利用每一个机会增加自己的优势,只是这一次他真的不想利用蒋思凡。
他有预感,放任下去,会彻底的失去她。
解开安全带,蒋思凡欲开车门,却遭方旋阻止。
「嗯?」他的手比她更早一步碰上门把。
「你整晚都心不在焉,和我一起很无聊吗?」斜睨着她,他的语气隐含着无奈。
她承认自己的心思并不在此,思念到了一个折磨人的地步,每分每秒都在记挂那个一手将她推开的男人,明知不该,却管不住思绪。
「不是。」回他一个微笑,她试图淡化失态。「不过有事情在烦而已。」
方旋挑了挑眉头,「烦恼?可以说来听听吗?」
她摇头,「不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浪费你的时间。」
「怎么会?我很乐意为你分担烦恼。」他轻笑的说。
「谢谢你,不过我暂时还可以自行处理。时候不早了,我还是先回去,你也早点休息吧!」她的烦恼只因一人而起,除了季仲凯,根本没有人可以解决得了,又或是她心中不再有他的身影时,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殆尽。
收回手,他由得她下车,然后隔着窗子开口,「你也早点休息。」
「拜拜。」蒋思凡转身就走,彷佛一秒也待不下去。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只是不想再多留片刻,方旋的眼眸彷佛可以看穿一切,好像她在盘算着什么都会被他知道,不想连心底那小小的角落都被窥探。
他并不需要她这么一个助理,也不像口中说的那么喜欢她……只是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一刻的窃喜,令她不禁想着,要是季仲凯也跟她说这种话就好了。
原来她的生活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填满了,当生活的重心不再有他时,她才发现日子可以过得这么无聊,令她即使有多想念他,也不敢跟他联络,怕自己会不顾一切也要回到他身边。
别忘记,她已经被卖掉了。
她的心情并不允许向季仲凯透露,可以想象得到那不过是增加他手中的筹码而已,让他知道她为了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有时她觉得在他的面前,自己卑微得过分。
明明从来没有说过喜欢。
就像是上辈子欠了他一般,她今生无论怎样也违逆不了。
为了我。
多么动听的一句话,而她也因而万劫不复,明白最后什么也得不到,还是心甘情愿的被利用。
为情生、为情死,正是她此刻的写照。
望着家门,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蒋思凡看到屏幕上头的名字,轻叹一声后,才按下接听键。
「季总,什么事?」
「我在你家楼下。」轻轻说了句,季仲凯就挂断电话。
还来不及跟他说方旋才刚送她回来,就听到嘟嘟声响,她再次叹气,只得转身下楼。
不一会儿,她看到季仲凯的车子,走了过去,坐进车里。
「方旋刚才还在这儿,要是让他看到,怎么解释?」
说他这个好老板舍不得她这名员工,特地半夜来见见她,跟她闲聊吗?
既然可以将她当货物一般拿来买卖,就不要在货物出门后才看看她是否过得安好,有什么事,电话中说不就好了吗?
「重要吗?当初说好了三天跟我联络一次,是你的记性变差,还是这么快就站在方旋那边了?」他不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有多冲,只知道她在意方旋会否看见。
同样的,蒋思凡也没有留意,只忆起那天他是如何将自己卖出去。
「都没发生过什么大不了的事,难不成我跟你说和方旋去了那儿吃饭?」说好了不要怪他,只是当真的见到他的时候,她不禁心生怒气,却夹杂更多的眷恋。
明明不懂得珍惜她,明明视她如货物,为什么她还要为能够见到他而感动?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即便跟自己说了上万遍,怎么还是学不乖?
「是无聊,还是不想说,也只有你才知道。」方旋真的对她有意吗?基至不曾怀疑她进四季的目的?
任何人随便想想就会发现整件事匪夷所思,他就不信方旋一点也没察觉,唯一的解释就是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每每思及此,他的胸口就会一阵骚动。到底方旋看上她什么?仅凭见过一面就认定她了吗?那天方旋跟他要人时的语气……现在回想起来,也足以令他气上心头。
她呢?对于方旋的执着,她真的毫不心动吗?这一个礼拜,他们又是如何相处?她跟以前一样面带笑容吗?还是维持此刻的淡然模样?
满腹的疑问在见到她时悉数涌上心头,他疯狂得想知道她跟方旋在这一个礼拜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蒋思凡赌气的脱口而出,随即愣住。她想从他身上榨取什么?歉意还是内疚?
「我有说过不信你吗?」季仲凯因为她的话而皱起眉头,特别是看到她的眼眶中凝聚了一层泪雾。
「没有吗?」她反问,感到眼底的热气,暗斥自己一声,努力控制快要崩溃的情绪。
她在希冀什么?以为他会安慰自己,要她别胡思乱想,他只是一时情急而已?
哈,别傻了!纵然他没有说出口,但其实是怀疑她的。
为什么?她做得不够好吗?她明白不该奢望任何回报,可是为何他总是一再提醒她现实的残酷?
她知道他的甜言蜜语是有代价的,每当他哄她时,就表示她将要遭到利用,有时她会想,到底看中他哪点?嗯,他很帅,看起来很可靠,床上技巧很好,也很有钱……可是,他不爱她。
一万个优点,也及不上一个不爱她的理由。
她怎么能为了这样的男人而如此作践自己?就算他真的拿自己当做货物看待,她也不该……暗叹一声,无论他有再多的缺点,也及不上她爱他这一个理由。
所以她才会为了他,甘心成为一件货物。
「思凡,我没有不信你。」他缓缓的开口,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深深吸一口气,蒋思凡放任自己汲取短暂的温暖。也许她就是犯贱,不论他如何无情,始终爱恋着他。
「嗯。」她点点头,慢慢的退出他的怀抱。「没有任何特别发现。」她的确是不知道有关香水研发项目的数据。
「是吗?」季仲凯沉吟。
这也对,就算方旋真的看上她,也不见得会轻易的被美色迷惑。
「对了,跟方旋相处得如何?」他忽然这么问。
「咦?」她讶异,「没什么,他……不错,挺会照顾人的。」
「对他有好感?」他挑起眉头,看着她。
这男人!明知她的感情,为何要这样问?
她摇头,「没有什么好感不好感这回事,只是换了不同的环境、老板而已。」
「是吗?」
看向他,她发现他也在看自己,暗叹一声,他是想藉此确认她的感情吗?这样可以令他感到快乐?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回去了。」她垂下眼脸,不想遂他所愿。
「思凡。」在她准备开车门之际,他唤住她,待她回头的瞬间,俯身吻住她。
他的舌尖如同进入无人之境,滑入她的嘴里,熟悉的舔舐丝绒般的内壁,双手爬上纤腰并收紧,不住加深这一吻。
热潮迅即袭来,她情不自禁的紧揪着他的衣襟,背部抵住车门,仰头承受越来越煽情的吮吻。
他放开微喘的唇瓣,湿滑的吻慢慢的往下移,在雪白的脖子烙下醒目的红印。
「啊……」被啃咬的疼痛令她禁不住叫出声,「好……好痛……」
「痛吗?」轻舔过红印,他自她身前抬起头。
她撇开脸,不想看他眼眸中得意的光芒。
他这样做未免太狡猾了,竟然在她恼怒的时候给予她如此甜蜜的吻,同时也留给她痛楚,是想她忘不了他?那么,他成功了。
「要走了。」推开他,她随即下车,头也不回的离开。
目送她走远,季仲凯才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很好,她还会因为他的碰触而脸红,证明她心中仍有他。
而走至家门口的蒋思凡开门而入,望着一室冷清,觉得自己没用得很。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跟他说有多惦记他,很想说她想回到他身边,很想说就算不和四季合作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只是,她不能说,而且说了又如何?他会听吗?到头来低头的还不是她吗?
从一开始她就丧失了跟他谈判的筹码,是她心甘情愿的双手奉上一切予他,任由他予取予求。是愚蠢,也是犯贱,落得这种进退维谷的情势也是咎由自取。
爱情真的是腐蚀人心的东西。
明知被利用,还是甘心任人呼之即至,挥之即去,这是新兴的磨练方式?
想不透蒋思凡何以会对季仲凯死心塌地,在他看来,季仲凯并不特别,并不值得为他神魂颠倒……所以他才会说蒋思凡的确是很聪明,只是在面对爱情时,也愚蠢得令人想宰了她。
爱情真的是这样的让人不能自己吗?它的吸引力到底在哪儿?无声的问自己,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拿着照片,看着漆黑一片的景色。
这些……拍得还真漂亮呢!
就连他这知情者都差点以为……呵呵……真想看季仲凯的表情。
他想知道她可以为季仲凯做到怎么一个地步,也想知道季仲凯下一步会如何部署——在他看到这种东西以后。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话理当人人皆知吧!
不知道蒋思凡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知道自己其实愚蠢得很呢?他暗忖,同时勾起一抹淡笑,相信这一天还要等很久。
然而单是这么想便足以教他的心情变好了,呵呵……
忙碌的将文件存盘,同时分神整理文件夹,蒋思凡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即使如此,她还是惦记着他。
那临别的一吻,缠绵悱恻得彷佛要将她吞进身体,渗透身心的灼热比之前任何一次拥抱都来得撼动心扉。他真的很狡猾,清楚她的感情,了解如何引诱她继续沉沦,仅仅用一个吻,便足以令她匍匐到他身前,等候他差遣。
所以,他确实很狡猞。
即使明知那只是他众多手段之一,她还是管不住跃动的心。
她呀,真的笨死了。
桌上的电话忽地响起,蒋思凡空出一手,拿起话筒,似曾相识的画面迅即掠过眼前。
「喂,方旋办公室。」
「是我。」
「季……季总?」她惊讶不已,还好附近没有人,赶紧压低嗓音,「究竟有什么事?」
「没事不可以找你吗?」电话线另一端的季仲凯微皱眉头。她怕被方旋知道她跟他通电话?
「我很忙。」她不解,他何以挑这种时间找她?该不会担心她办事不力而被辞退,才特地打电话提醒吧?
「晚上有空吗?」
她呆了好几秒,才回道:「嗯。」
「那么晚点见。」交代了地点和时间,他便挂断电话。
放好话筒,蒋思凡没有留意唇畔挂上浅浅的笑意。
同样放下话筒的季仲凯皱起眉头,看着今早送来办公室的「东西」。
所以她才会那么不想他现身于她家门前?因为怕方旋误会?没几天的时间,她真的倒向方旋了吗?他们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要好」?上次口口声声拒绝要求的人又是谁呢?
平常的她会露幽这种表情吗?
不!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个模样了,那难得带点少女娇羞的神态,脸颊隐隐泛起的粉红光芒,十足面对心爱男人时独有的羞赧姿态。
此刻季仲凯并没有留意自己的两手早已紧握成拳,眼眸中满是冷冽寒冰,而其中一张照片也早已被掐出一道道皱痕。
今早回来时便发现一个公文袋,他拿出当中的几张照片,那显而易见的亲昵在小小的纸张上活灵活现,让人瞬间以为照片中的两人是恩爱情侣。
加上四季那边终于有动静,就着合作伙伴共同开发香水系列一事跟不同公司的高层人士见面,令他这阵子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处理其他事情。
啧!这种小事并不值得他关心,她……喜欢做什么关他什么事?
纵然满腹疑窦,蒋思凡还是为了季仲凯突如其来的邀约而兴奋不已。
即使明了不应将这个邀约视为什么大事,她仍然无法管好雀跃的心,不用他开口,她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然而就算事实如此,她还是悉心描绘精致的妆容,满心期盼时间的来到。
「似乎心情很好?」方旋冷不防从她的身边走过,回首看她一眼。
「呃……也不是很好,只是不差而已。」笑容瞬间僵凝,她慢慢的收敛洋溢脸上的情绪,换回平常淡然的嘴脸。
「是吗?」他走近她,意有所指的说:「我以为在这儿可以令你比以前更快乐。」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都是工作,就算换了老板,也不会有任何分别。」她跟季仲凯的事没有多少人知道,反正大家都认为是她一个人在作春秋大梦,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他们之间存有什么。可是方旋的语气就像是清楚那是怎么一回事,令她不安极了。
「这儿的薪水比季氏高,不是吗?」他促狭的反问。
她但笑不语。要是他是这么想,她倒乐于让他如此以为。她偷瞄一眼手表,时间快到了。
他将她的举动都看在眼里。「赶时间吗?效率真高。」
「都是分内的事,我不是白拿薪资的。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先走了。」拿起包包,她可不想让季仲凯等。
因为是他。
在她绕过自己之时,他开口,「不要去。」却没有伸手拦住抛。
「嗯?」她回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扬起笑脸,「方先生,接下来是我的私人时间,似乎去哪里都不需要跟你交代。」遑论是阻止她了。
他回以微笑,「是的,就算我想约你,你也不见得会答应,对吧?」
不置可否,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去了也不过是伤心,值得吗?」他冷冷的低语,目送她远去的背影。
已然走远的蒋思凡当然听不见他的轻喃,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餐厅,跟着服务生,看见早就待在包厢里的季仲凯。
「季总。」
她坐下,朝为她倒了杯红酒的服务生颔首,端起酒杯,轻呷一口,心中不停的叫自己冷静一点。
「方旋肯放人?」他的黑眸来回梭巡她的脸庞,想看出任何一丝的不自然。
「为什么要跟他扯上关系?」他总爱给予她希望以后,一下子又将之收回,当着她的面前令其粉碎。
「为什么不?他是你现在的老板,你向着他是应该的,一如你之前也是这样向着我。」他的话语全然不舍感情。
如果她仍未听出他话中的讽刺意味,那么过去几年待在他身边可是白过了,她不明白的是,一切都是因应他的安排,到底他有什么不满?
「我只是听命混入四季,这样又有什么问题呢?」
兴奋的心情早已消失殆尽,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并不容许有任何喜悦。实在太自以为是了,竟然因为一通电话而高兴了好半天,忘记了对他而言,她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吗?
「瞧瞧这是什么!」他将照片掷到她的面前,轻哼一声。
他并没有生气,也记得自己说过就算要她跟方旋上床也没关系的一番话,所以不需要生气。
然而照片却引来无限延伸,她在方旋的身下是否一样的妖娆娇媚,眉心的冷淡彻底褪去,换上了羞赧?这样的她,应该没有男人可以无视的。
这样一来,目的不就可以更快达到吗?
尽管如此,一团闷火还是在他的胸口烧个不停。
在她的心中,他应该是最重要的才对,只要关系到他,她绝不可能如此轻忽处理,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事,她也不可能视若无睹,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就是她倒向方旋!
「为什么?」蒋思凡抬起头,望着他。
再也没有什么比他不信任她更伤人了,他甚至特地派人跟踪她?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命令她进四季?照片应该是昨晚拍的,那时她正在跟方旋共进晚餐,她的心里、脑内只有他而已,并没有留意自己露出什么样的表情,然而现在看到了,才发现自己这副模样根本连小孩子也骗不了。
就算说她当时正在想他,他也不会信吧?不过……她再次望向照片,原来那时方旋是这样的表情?是那样的专注,就像是在对她诉说什么。
昨晚真是太失礼了,她竟然心不在焉。反观季仲凯……同样是那般出色的男人,为何个性上有着如此大的落差?
他对自己的质疑反映了根本的问题,全是基于对她的不信任。
「很熟悉的场面,对不对?」季仲凯冷冽的问。
彷佛看见她仰起头跟方旋聊天的情景,倾听方旋诉说在美国时如何令一家寂寂无闻的企业成为跨国集团,眼中浮现着崇拜……该死的她!才几天的时间竟然就倒向别人?
蒋思凡蓦地轻笑,「有用吗?就算我说破了嘴,你也不会相信的。」
她跟在他身边多少年?既然明知她的情感,也晓得彻底利用,为何要到这种时候才让她发现他根本从不信自己?
「你应该检讨一下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相信!」他晦气的说,然而话一说出口,就看到她眼中堆积的哀伤,当下感到生平首次的后悔。
她扬超苦笑。伤人的话还真是要几多有几多,她怎么会以为他有词穷的一刻?
「这样不好吗?你说过,只要方旋想的话,就算跟他上床都没有问题,现在也不过是一顿饭而已,请问又有什么问题?」她要表现得更淡然一些,要让他知道他方才说的话并未能伤她分毫。
她才不会因此而受伤。
季仲凯无语。他是有这么说过,可是……算了,对他来说,没什么比季氏更重要。
说起来,他不该生气的。
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是没有。」
感到胸口被什么刺痛,她该不会以为还会有其他回答吧?例如,不是的,他只是嫉妒而已?还是,不要她被别人拥抱?
她对于自己始终学不乖感到失望,给予她希望的人并不是他,从来都是她自己。明白在他的眼中,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和事与垃圾无疑,也因此她宁可被利用,还暗地里为自己仍有价值而高兴。
多可悲的存在!
何况是她亲手奉上所有,任由他处置,他从来没有任何勉强,她知道要是当初坚持拒绝,他是不会逼她的,是她自己受不了引诱而已。因此,在他伤她的时候,就不该控诉他的无情,自始至终,他们都不是情人,她不能希冀得到丝毫怜惜。
「你放心吧!我不会忘了本来的目的。」她淡淡的说。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她不是小女孩,应该学会从失败中吸取经验,否则只会令自己伤上加伤。
「是就最好。」他点头。
即使得到她的答允,他还是无法消气,不住的揣测着,她跟方旋到底发展到怎样的地步?他们亲吻过了吗?拥抱过了吗?抑或早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这些,他从不管,也不该管,可是竟然无法控制自个儿的脑袋,每次以眼角余光瞥见那张照片,都像在提醒他,方旋跟她是多么的合衬。
可以肯定的是这张照片是在方旋不知情的情况下拍摄的,他那深情看她的模样,任谁都会动情吧?
就算是她,也不例外。
蒋思凡垂下眼脸,习惯了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早知道没有翻身的余地,伤心是自找的。然而他不相信她这种事,哪怕是一秒也好,已足以令她难过致死了。
察觉到她情绪低落,季仲凯叹气,重新挂上笑容,伸出手,握着她的小手。
「别难过了,我知道自己的语气冲了点,不过方旋的条件那么优厚,担心你被拐了也是很正常的,好不好?」
她想笑,不是因为他的话而高兴,而是想嘲笑即使明知这是再虚情假意不过的话语,还是暗暗感到雀跃的自己。
别忘了,他稍早之前才毫不留恋的将她送予方旋!
只是心坎止不住的悸动,挥不开的眷恋袭上心头,望着眼前这个爱了好些年的男人,蒋思凡猛然明白无论有没有开口,根本没有分别,她的情意早就被知悉,大家不过是心照不宣。
「听说季氏也获邀跟四季进行洽商。」她岔开话题,中止撩拨她的复杂思绪。
「嗯,其他公司有什么动静?」显然的,他对这方面的确更感兴趣。
只是,那照片还真是碍眼极了。
「不过是初步洽商,没有任何实际的东西。」
很快的,两人的话题就围绕着合作计划,谁都没有留意眸光总会不时的落在被置于一旁的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