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表示公平,四季也跟季氏约定了时间进行磋商,而今天正是见面的日子。
昨天季仲凯特地致电要今天拿到文件,这是最后的机会将到手的文件给他,但是她对于为何挑在四季进行感到不解,要是被人见到,到时怎么解释也脱不了嫌疑。
想到昨天值没头没脑的话,教她打从心底冒出寒意,以往无论他如何冷漠,也不至于让她心寒,彷佛根本不是她认识的季仲凯。
然而她没理由怀疑的,毕竟他都开口留她了,至少……至少可以让她相信自己对他而言不是毫无价值的。
叹口气,她转头,看向窗外,这几天天气一直都不好,总是下着毛毛细雨,令人的心情也跟着郁闷,真希望来一场滂沱大雨,将所有不开心的事情统统洗去。
她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因为将要离开,胸口才会骚动不已?
嗯,一定是这样。她如此安慰自己,看向远方,想着季仲凯,不禁又叹口气,好想见他。
「思凡?」方旋叫道。
她这才回过神来,「嗯,什么事?」
「季总来了,不过我有个紧急电话要听,你先替我招呼他们吧!」方旋匆匆交代,随即走远。
机会来了。
蒋思凡几乎是冲进会议室,没有理会秘书,将文件塞给季仲凯。
「季总,这是协议书,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趁还有时间,你一定要想好应对方案。」
季仲凯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在搞什么花样?他看向手中的文件,困惑于她此刻的慌乱。
「可以说明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方旋的声音蓦地从门口响起。
「我……」蒋思凡回头,望向他,原以为这通电话要说很久。
「方先生,我只是应邀前来为合作一事进行洽商,你的助理蒋小姐突然冲进来,将这份文件塞给我。」季仲凯微笑,「我也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要解释的人是你才对,谁都知道思凡曾经是你的私人助理,她会这么做,很明显是受人指使。」方旋冷声说道,一双眼扫向蒋思凡。
季仲凯不怒反笑,「方先生的想象力可真丰富。是的,蒋思凡的确曾经是我的助理,现在是做贼的喊捉贼吗?在你的公司里,你的员工将属于你们的数据塞给我,而你又刚好出现,有这么巧合的事?」他强调「你的」,心中盘算另一件事。
不明白蒋思凡为什么会给他这么一份文件,他明明就没有要她这么傲。也许一开始的目标的确是与四季结为合作伙伴,但是对现在的他而言,能否合作已经不再重要,既然利益没有想象中丰硕,何苦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只想她完好无缺的回到他身边,不想再看到她跟方旋并肩的画面了。
听到他说的话,一直不语的蒋思凡难以置信的转头。巧合?是他要她这么做,是他说要今天拿到,他竟然……出卖她?结束后回来我身边,好吗?言犹在耳,现下他却将与她的关系撇得一乾二净,是要她独自扛下所有的责任?
她望进他的眼眸,被当中的淡然和不在乎伤得体无完肤。
顷刻,终于知道自己随时可以被舍下,那些情话都是假的,她却傻傻的相信了。
她的胸口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剜下一块肉,血淋淋的伤口即使呈现在他眼前,换来的只是不屑一顾。
季仲凯有点担心了,她的脸色苍白,彷佛承受了什么打击,他怎么可能要她冒险?她一向聪颖,就算他真的要她盗取文件,也不可能挑这样一个时间、场合,何况他根本没有这么做过。这几天他一直都为在日本失去联络的纪观月而忙个不停,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合作的细节。
到底她怎么会这样做?
「季总的意思是我们栽赃吗?」
「是不是只有你才知道。」他对方旋没什么好感,才见了一次面就说想要蒋思凡,当初要不是想从四季找出蛛丝马迹,他是怎样也不可能让她离开。「想不到堂堂一个跨国集团要使这种肮脏手段。」
蒋思凡怔愣半晌,「跟其他人没关系,我想讨好季总,希望可以从中捞好处。」
「蒋小姐都这么说了,我也希望只是一场误会,相信现在大家都没有磋商的心情,而且方先生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还请你给我一个交代。」季仲凯站了起来,笑道,目光稍微落在蒋思凡的身上,又调回来。
「也对,待我查清楚之后,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方旋没有加以留难。
季仲凯从蒋思凡的身旁走过,但一句话也没有说,很快就走远。
「为什么?」方旋问。
她摇头,漠然的说:「想回去季氏就得立功,争取合作机会是最好的筹码。」
笨得可怜,竟然以为他会为自己解释半句,枉费她自谢为最了解他的人,他从来就不是个好人,为什么她会以为一切都不一样了?就因为一句「回来我身边」?
方旋不语。
「报警也好,怎样都好,都无所谓,我不会逃,不过现在很累,想回去休息。」她小声的说,然后朝他点一下头,步出会议室,拿了包包就离开。
走出电梯,她无视下着雨,直挺挺的向前走。
正值上班时间,街上的人并不多,她没有目的地,只是不断的向前走,雨越下越大,身上的衣衫已然湿透,冷意透过肌肤,慢慢的渗透身上每一个角落,然而心头的冷意更令她止不住颤抖。
没有察觉地面的凹凸处,她向前扑倒,好不容易坐直身子,忍不住哭了出来。
温热的泪水混合冷冷的雨水,滴落在水洼,引起一个又一个的涟漪。
是他要她这样做,为什么他翻脸不认人?多年的忠告都白说了,已经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对他抱持任何幻想,但她依然放任自己陷于不切实际的遐想中。
为何现在她仍得为这只顾自己的男人伤心流泪?
不知何时开始,再也没有雨水打在身上,她抬起头,赫然看见方旋撑着伞,站在身旁。
有一瞬间她竟然以为来人是季仲凯,呵……她还真不易死心,居然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这样下去,会感冒的。」蹲在她身前,他抽出手帕,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季仲凯?
「他不值得你这么做。」方旋轻声的说,「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去了哪儿?方纔他连一句好话也没有替你说,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爱?」
他的话令她惊醒过来,「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早就晓得她跟季仲凯会有所行动,仍然不动声色,难怪文件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怪只怪她一心记挂着季仲凯的要求,压根儿没有留意其他事,现在想来才发现上当受骗的自己愚笨得很。
这样做对他有何好处?与季氏合作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坏事,到底为什么?
「我想让你认清季仲凯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告诉我!」她吼道,「你为什么要多事?我心甘情愿的。为什么你要戳破这一切?」她等待的不过是一相情愿的梦,不曾要求成真,但求一辈子都在梦中,为什么连这卑微的愿望也不能实现?
「醒醒吧!季仲凯不可能是你的,就算他不结婚,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他只会和用你的感情,要你一辈子替他卖命,等你连最后的价值也没有时,就会一脚踢开你,就像现在。」爱是不需要理由的,然而看到她为季仲凯落得伤痕累累,他只想弄醒她,不要再作梦。
「不是的……」她猛地捶打他,令他一时拿不稳伞,雨声掩盖伞掉落地上的声响,雨水打在两人的身上。「不是的、不是的……」
很早以前她就知道的事实,如今听在耳中,只换来椎心的痛。
他倏地抓住她的双手,一字一旬的说:「事实上,他一直都在利用你。如果他对你有分毫的愧疚,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他?在你为他伤心的时候,他在哪儿?」
满腔的伤心绝望再也找不到地方宣泄,她号眺大哭,「呜呜……为什么?为什么?我很爱他的,为了他,我什么都肯做,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方旋没有回答她,只是将她拥在身前,任由她在怀里哭泣。
将车子停在不远处的季仲凯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此刻他找不到任何借口,这件事明显的是方旋一手策划,目的就是要彻底斩断蒋思凡与他的联系,这一招真狠,令他有点措手不及,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问题是,方旋如何让蒋思凡以为他要她盗取文件呢?
有种被打败的感觉,看着她偎在其他男人的身前,她的眼泪理应只有他才有资格看见,如今却落在方旋的手中,不知道方旋在她耳畔说了什么,他感到身上有某些东西被割下来,这种痛,第一次尝到。
两人相拥的画面是那么碍眼,胸口掠过一阵比一阵强烈的抽痛,像她那样的女人……他不信方旋身边会没有,为何偏偏要抢走他的?
他多想现在拥着她的人是自己,很想向她说出他不是要遗弃她,一切都是方旋的诡计,只是他也明白,现在的她已不可能再听他的了,换作是他,也会以为被最信任的人出卖,她的爱情只换来冷漠对待。
值不会让方旋得逞的!
重新发动车子,季仲凯消失于滂沱大雨中。
要人替蒋思凡换上干净的衣物,待医生离开后,方旋望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她,突如其来的庞大打击,加上骤然的大雨,令她不胜负荷的昏倒怀中,他没有多想就将她带回来,在对方讶异的眸光中安排了一切。
没有敲门便走进房间,他来回看着方旋与蒋思凡,嘲讽的说:「看来你真的很关心她。」喜欢上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明知她有多在乎季仲凯,怎么还是要利用她的爱情?」早知结果如此,没有阻挠的他同样有罪。
「你还要问我为什么?你关心她不要紧,留她在身边也可以,但是正如你所说的,她爱的不是你,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在身边可是很危险的事,小心她随时反咬你一口。」他看着床上的女人,是很漂亮,短发配上心型的脸蛋,白皙脸庞透着一种令人惊艳的粉红,即使在昏倒时,仍是教人赞不绝口的美丽。
「我对她没有感觉。」方旋反驳。关心她,不过是基于同情,了解被利用的痛楚,明知道结果,却无力挣扎,他只是不想见到另一个自己。「她不应被牵扯进你跟四季园的恩怨之中。」
「是啊!她不该,你也不该。既然不满意,就带着她走吧!反正她现在满腔悲伤,你要取代季仲凯的地位简直是易如反掌。」他冷哼。即使只剩他一人,也绝不放过四季园!
方旋望同他,「她只是个不相干的人,何苦将她牵涉其中?」
「不相干?」他冷嗤,「爱上季仲凯就注定她不是个不相干的人。」
「就算她伤心得要死,季仲凯还不是眉头也不皱一下?就算逼死她,对季仲凯而言也是无关痛痒的事,可以对他造成什么打击?」方旋忍不住出书嘲讽,「花这么多时间整一个女人,值得吗?」
「值不值得,轮不到你决定。」他冷冷睨着,「算她倒霉好了。」然后走出房间,大力关上门。
方旋走近床杨,大手轻轻拂开半干的发丝,无声的说了句「对不起」,他没有能力阻止对方进一步行动,明知对方听不进自己说的话,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干嘛救我?」蒋思凡幽幽的开口。耳畔一直传来方旋的声音,以及另一道嗓音,只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醒了?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方旋不打算问她是什么时候醒来,也没打算查证她听到了多少,只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为什么?」没有回答他,她只想知道原因。
她的执着令他叹口气,「我做不到见死不救。」一个女人昏倒街上却视而不见,这种事他做不来。
「我宁愿你再残忍一点。」明明就是硬生生夺去她的梦想的人,何以对她好?
「尽管恨我,我只想让你明白真相。」他的可恶及不上季仲凯的十分之一。
「是啊!」她轻声的说,「我是不是要叩谢你的大恩大德?」
「思凡,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为他?」即使一切只是圈套,刚才只要一通电话,警方就会将她带回警局查问,随时要蹲上十年八年的牢。
她偏着头,直视他,「我也想知道他有什么好,他的甜言蜜语往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听得到,明知对他而言我只个无谓的女人,但是我没有办法……」委屈对着他,他只是循例的招呼她,得到的是敷衍不过的应对。
为了我……他一句话,教她心甘情愿的奉上一切,却在最后被弃如敝屣。
方旋不语,不想说任何门面话安慰她。
三天的时间,她一直待在房间里,除了方旋以外,没有理会任何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对她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忽然,房门被打开。
她以为来者是方旋,却在听不见熟悉的声音时转头,才发现是一名长发男子。「你……是谁?」
从头到脚的黑衣物,甚至戴着墨镜,肌肤却白皙得近乎透明,令人不安。
「房子的主人。」他挑了张单人沙发坐下,封于房间充足的光线感到不自在。「住得还满意吗?」
「我以为房子是方旋的。」她看见那些佣人都听方旋的吩咐。
「没关系,都一样。」
她没来由的讨厌此人,有被看穿的感觉。「请你离开,我想休息。」
「不必急着要我走,又不会吃人。」他低笑。好一个聪敏的女人。「不是说要讨好季仲凯吗?四季的主席应该值一点钱,不然也可以卖给传媒,捞上一笔。」
她愕然,「你就是……四季的主席?」这么年轻的人?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呵……瞧我多大意,都忘了你是季仲凯的弃将。」他朝她一笑。
她胸口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度滴血。「是又如何?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吗?说没有关系未免太决绝,连我这外人都觉得他太不留情面了,利用完之后便一脚踢开你,你一点也不生气吗?」他的嗓音轻柔。
「说够了没有?」她阻止他说下去。「不需要你多事。」
他直接的说法让她难受,也诱发了潜伏心底的怒火。
「想不到你挺大方的,被丢弃后还可以为对方设想,不过你以为他会一样?」他刻意顿住,存心吊她胃口。
一样?她没有这样想,他哪可能担心她的安危?只是偶尔会想,他是否有苦衷?
「似乎还未死心。」她的表情明显透露出是怎么回事。「你不会天真得以为他会关心你的死活吧?你觉得跟能否和四季合作相比,你会更重要?他有跟你联络过?」
她的手机的确不曾响过。
「够聪明的话,应该知道他从没把你当成一回事,何必为他那种男人糟蹋自己?」他站起来,走近她。「应该让他知道,就算没有他,你也过得很好,而失去你,是他一辈子最大的失误。」
他的声音很轻柔,泛着丝丝冷意,却让人很舒服,很想跟随他的话去做。
「我可以怎么做?」
「放心吧!你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伊甸园酒吧,季仲凯坐在吧台前。
三天以来,他多次压下致电蒋思凡的念头。他知道跟她联络,只是进一步踩入方旋设好的陷阱里,他敢肯定她一定是待在方旋的身边,要是打电话给她,只会让那件事没完没了。
透过不同的管道,他知道方旋并没有因为那天的事而报警,这令他松一口气,至少蒋思凡现在是安全的。
呷一口威士忌,他不知道方旋之后会有什么招数,但是可以想象得到应该与蒋思凡脱不了关系,花这等心思就是想将她拉离他劳边,会有什么好处?
真以为没有了她以后,如同断了他的臂膀吗?这阵子不就足以证明没有她,季氏依然好端端的运作吗?既然如此,何必大费周章?
好端端吗?他暗忖。公司运作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怎么解释三不五时涌上心头的怒火?他发现自己比往常难以掩饰真实的情绪,好几次差点在他人的面前展露,只因为想到那两人依偎的画面。
想到雨中相拥的场景,他几乎捏碎酒杯。那时方旋跟她说了什么?安慰她?抑或煽动她?她又听进了多少,接受了多少?
重点是,他为何要独自苦恼?她其实并不重要,就算没有她,他的生活也不会因而有任何影响,然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又何必留她在身边这么多年?真的是因为她很好利用吗?
的确,她会按照他的要求做妥每一件事,有时甚至在他吩咐前就做好了,确实令他可以放心的投入于拓展公司版图。因为有她在,他才会无后顾之忧。
但是现在的季氏发展得很好了,所以就算失去她也无所谓吧!已经没有用处……啧!一口喝光酒液,他的胸口满是挥之不去的烦躁。这算什么?是多大不了的事吗?不过是少了个女人而已,方旋喜欢的话,尽管拿去用好了,真以为这样就可以离间他们的关系吗?
不可以吗?他反问自己。那天她的眼眸盈满不敢置信,透露遭背叛的疼痛映在心底,化成一柄刀朝他砍下来,她会视他为自私自利的人吧!为了自保而撇清与她的关系,不但没有解释,甚至还反过来质疑是他们的诡计,将所有的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她老早就知道这才是他的真性情,过上这种情况,他哪可能承认什么?何况这一次真的与他无关。
不晓得方旋是怎么做到的,可是他没有为她说半句好话也是事实,说误会未免太矫揉造作了,事实上,如果他真的如此吩咐,倘若被发现,也应该会这么做。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分别?
不!分别是肯定的,他不想被视为冷酷无情的人。
逸出几不可闻的叹息,季仲凯又要一杯酒。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纪观月在日本失踪,他……失去了蒋思凡……
「喝闷酒?」尹庭弈边说边松开领带。
「要吗?」季仲凯朝他摇晃酒杯,勉强扯出笑容,「有观月的消息?」
「你知道我不沾酒的。」尹庭弈摇头,「他的话,愿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他们几个,最不需别人担心的非纪观月莫属。
「要是没发生意外便好。」怎么会无故在日本失踪?「你应该也那样担忧吧!」
「方旋出手了?」尹庭弈难得叹气,看来连他那边也出了问题。
「这种小事我会处理,你专心找人就好。」
尹庭弈分种瞄一眼吧台上的空酒杯,看来在他来之前,季仲凯已经喝了不少,这难得的情况想必跟蒋思凡脱不了关系。
「助理被抢走?」最坏的情形也不过如此。
「这个跟你无关吧?」季仲凯晦气的说。
是的,只是一个助理而已,为什么他要为了她而喝闷酒?反正只要不牵涉到季氏的自身利益,什么事都与他无关才对。
本该如此!可是……听到尹庭弈淡然的语气,令他有揍他的冲动。当初不晓得是谁出这种馊主意?
「呵……是呢!」望一眼他黑了一半的脸,尹庭弈禁不住勾起嘴角。
「你来这儿到底为了什么事?」明明滴酒不沾,干嘛来酒吧?
尹庭弈耸肩,「只是碰碰运气,看能否遇见你,谁教你这阵子忙得不见人影?」
季仲凯不语。忙吗?他留在公司的时间并不比以前多了,只是通常都会驾车至四季大楼,看看方旋会否与她一道离去,在发生那件事之前,他甚至会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看看究竟有没有他不愿见到的事发生。
现在想来,他还真无聊。
「人已经见到了,还有什么要事?」
「是没有,你确定一个人没问题?」尹庭弈有点讶异他的烦躁,但是没有多说什么,暗暗叹一声,现在反而担心他。
季仲凯失笑,「我会有什么问题?你会不会管得太多了?才喝几杯而已,你担心我会酒醉驾车?」
「就当做这样吧!」尹庭弈啜饮一口酒保递上来的热茶。
「咕!」季仲凯冷嗤,但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他的确喝了不少酒,这是不曾有过的情形,以前过到再烦心的事,也不会借酒……浇愁?他禁不住摇头失笑,有什么愁要浇?眼前的状况其实对他没有影响,如果四季要借机大做文章,早就做了,既然三天以来方旋都没有任何动静,就知道他志不在此,自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她吗?
为何要将她抢走?喝一口苦涩的酒液,季仲凯无声的问。
无论喝再多的酒,还是没有办法将那一幕自他的脑海删除。
季仲凯瘫软在沙发上,他并没有回四季园,让尹庭弈送他来到宝马山的寓所,这是每当他不想回去便会前来的地方。
两眼无神的直视前方,蒋思凡曾在这里允诺会回来他身边。
没几天的光景,与她的关系竟有翻天覆地的转銮,彻底被算计了,他的反应悉数在预料之中,到底什么时候被发现了真性情?
对此,他素来有绝对的自信,就连纪望星等人也非个个知晓他的本性。究竟方旋是如何办到的?他从哪些方面泄漏了本性?
总算知道敌人有多狡猞了,而他也对于蒋思凡无论如何会与他一同作战太过笃定,全然没有留意自己已身陷对手的棋局中。
他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保住蒋思凡,抑或保住四季园?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在他们有意安插蒋思凡进四季打听消息时,方旋早有预料他们有此一着,也安排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也因此才会出现只见过一次就问他要人的事。
呵……他们还真笨,只顾着要摸清楚对方的底蕴,却忘了对手可不是一般商家。自以为聪明,现在才发现聪明反被聪明误,愚蠢得很。
不只一次跟自己说不必难受,不过是蒋思凡而已,这种女人多得是,比她好的也多得是……可是,为什么在看到她投进方旋的怀抱时,他的胸口会揪得这么紧?
想到她梨花带雨的偎在方旋的怀里,心头就会燃起火焰,几乎将他烧毁。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
在她第一次朝他温柔微笑的瞬间?她第一次为他背负骂名之际?是她成为他的时候?还是她眼底迸发出无法掩盖的热情时?抑或是她离他远去的剎那?
他太习惯她的存在,彷佛什么都不用说,指头也不用动,一切都会安排妥当,以为少了她无所谓,却发现没有她的日子难过得很,才会说要她回来。
但是,事与愿违。
现在别说待在他身边了,说不定日后他们会变成敌人。
他相信事情不会如此轻易的完结,方旋花了这么多时间,绝不会轻易的放过他。
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蒋思凡一直以为自己清楚他的为人,明白他有多卑劣,但是在真正领教时,才发现彷佛不曾认识过他。
冷静下来以后,固然明白不能要求他太多,他从来就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何况关系到季氏,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而表明一切?因此绝不求他做到这一步,可是事发之后,他不但没有向她解释,也没有跟她联络,自始至终她想见到的人是他呀!但是他没有出现,连打电话也没有。
为何吝啬到连一句话也不肯施舍?
哪怕是一句「做得很好」,或「辛苦了」,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她便无怨无悔。
但是,他没有。
即使是一句「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也好,至少她知道自己曾经对他有用过。
他的沉默比利刃还锋利,伤得她体无完肤,教她难过的是还暗暗期盼的自己。
没有敲门,他直接走进房间,「还要想多久?既然对季仲凯无法忘情,怎么不回去乞讨?」
她不语。
「我不会阻止你折腾自己,可是值得吗?」
「值得与否不是由你决定,我是不甘心,可是……」她转身,直视他,最后逸出叹息。
「可是什么?回去也只是突显你的卑微,以为他会感激你所做的?」他讪笑。
蒋思凡再次沉默。是的,她知道委曲求全没有意义。对他,她的确感到不甘心,可是他仍然重要,要是让她选的话,宁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早在第一次见到季仲凯的时候就注定没有翻身的一天。
不曾奢想有厮守的一天,明了现实的残酷,知晓人性的丑陋,她只求待在他身边,直到他结婚的那一天……这就是她的爱情。
冷冷的盯着她,他想不透季仲凯有什么好,值得她如此死心眼。
她调回目光。他是她胸口唯一的痛,不想再做任何事令自己想起这份痛。
「我不想再见到他。」
「逃避?我以为你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他淡淡的嘲讽。
她默默不语。
「你放心,我们的协议并不具任何约束力,当你真的不想干下去时,随时可以离开,不过我觉得整件事没有任何坏处,你只是以不同形式与他保持接触,以前你的意愿不能左右他,但是现在你任何一句话都足以左右大局,他还能漠视你吗?」
他说得对,季仲凯一直都在无视她的付出,尽管意兴阑珊,依然敌不过浓烈的情爱,放任他一次又一次的利用自己。难道到现在仍对他抱有希望?
希望他正视她的感情、理解她的付出,甚至希望有开花结果的一天,她跟他在本性上一样的贪婪,只是在年月的消磨下,她终于知道希望只会带来失望。奢想,永远都只是奢想。
「你应该恨他才对。」他忽而开口,「他夺去你的青春、掠取你的爱情,残忍的要你被人唾弃,一再的利用你,甚至将你推给其他男人,恨他是正常不过的事。」
「够了。」蒋思凡闭上眼,拒绝再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