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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作者:莹枫 当前章节:146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16

那一吻就像无数的石子,在心湖激起一个又一个的涟漪。

蒋思凡不想揣测他吻自己的用意,可是始终阻挠不了翻飞的思绪,与他一起的片段不时浮现眼前,那些冷淡、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情景,如今反而更弥足珍贵。

她是被虐狂吗?

无奈的是,不管她如何要自己别理他,他还是轻易的侵占她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每天早上,办公桌上都会摆放一束漂亮的花束,那是她钟爱的向日葵,即使没有卡片,也知道是谁送的。

她不明白,既然已经舍弃了她,他为何还要做这种会撩拨她的事?失去价值的她,不是应该连进入他视线范围的资格也没有了吗?他的举动就像是在暗示她还有作用,事实上,她已经承受不了一再的期待落空,可恨的是,仅仅几束花便已让她无法定下心神。

那夸张的花束让所有经过的人都禁不住多看几眼,就连方旋也半开玩笑的问过。

能答吗?明明是她不欲有任何牵连的男人啊!偏偏她又往陷阱栽进去,折磨自己这么有趣吗?

望一眼已插好的花束,她逸出一声叹息。不该心动啊!这是他惯用的伎俩,而且这样未免太便宜他了只是……尽管周遭的人鄙视她,却不得不认同她本身的才能,然而她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平凡的女人,只用几束花就可以收买得到的女人啊!

蒋思凡的心脏因为快要抵达季氏而雀跃,在车厢中坐立不安。

不久,车子停在季氏大楼的停车场。

「蒋小姐,这边请。」在她下车时,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子微微弓身。

跟着男子来到会议室前,蒋思凡不自觉的一手按着胸口,像是要平缓突然涌上来的战栗威。

不知何时,她已进入会议室,偌大的室内就只有她与季仲凯。

「怕与我独处一室吗?」他轻声的问。

回避他的目光,她的确害怕跟他独处,似有若无的花香充斥整个会议室,这时才看到桌上放置插满了向日葵的花瓶。

「不舒服,再约时间。」她转身,走向门口,才刚打开门,背后出现一只手,将门重重关上。

「想逃了吗?」他的嗓音在她的头顶掠过。

没有转身,她看着那只手,冷冷的开口,「我讨厌这种花香。」

「讨厌?」他贴近她的耳朵,轻声的说:「明明是最喜欢的。」

「已经不喜欢了。」她意有所指。

「真的吗?」他的手悄悄的锁上闩,另一手缓缓的揽上纤腰,不顾抵抗,将她锁在身前。「喜欢这种事,可以说没有就没有了?」

「怎么不可以?你要的已经到手了,干嘛管我的死活?」投注心思在她身上有意义吗?明明是无利可图的生意。

「是啊!的确是这样。」他叹口气,「这是最亏本的生意。」

她不语。事实如此,何必难过?

季仲凯又凑近她的耳畔,轻轻呵气,「既是亏本生意,应该放弃才对,可是我发现自己舍不得。」

热气蛇一般的钻进心窝,蒋思凡打个哆嗦,缩了缩肩头,暗斥自己轻易便动摇。

「我没兴趣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没兴趣?还是不敢?」他望着她渐渐透红的耳朵。「思凡,你欠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呵……会不会太迟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现在才来解释……借口那么难找吗?要到今天才找到?」

她的嘲讽明显透露出曾经期盼得到理由,而他那时只想到不能让方旋找到任何把柄。对于她的讪笑,他只有承受。

「就当是这样吧!」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不清。「怎么样?怕了吗?」

「呵……你要搞清楚,我没必要听你的,你的理由是什么,老早不重要了。事实上,我很早以前就不想再知道。」她低语。

是的,借口呀,理由呀,根本清洗不了他的冷酷无情,就算他送花又如何?也不过是想赎罪而已,但是如果她真的不再重要的话,他怎么会再花任何心思?

闭上眼,她明白自己又开始为他找理由了。真是的,几束花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她何必为此心动不已?

「我没有要你偷什么文件,就算我再渴望权力、利益,也不至于要一个女人冒险,要取得成功,方法多得是……」他顿住。

怎么到现在才发现?都是他自找的,既然满足欲望的方法多得很,为何要用这种?

「别说了……」蒋思凡垂下头,怦然跳动的心脏令她感到不容忽视的疼痛。「够了……」

他只是在利用你……你甘心被他当做傻子一般玩弄吗?出事这么久,他有联络过你吗?

男子的声音自耳畔掠过,然后一点一滴的被消去,慢慢的换上熟悉的嗓音,在她的胸腔回荡着,勾起想忘却忘不了的回忆。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她缓缓的扬起微笑。不是啊!她只是个用一、两句话就可以打动的蠢女人。

胸口的颤动提醒她不应再待下去,否则只是周而复始的上演没有尽头的剧目,但是两脚彷佛生了根,欲走无从。

「思凡,对不起,我做错了。」季仲凯叹口气,承认自己的失算。

不管是生意上,还是别的,他都算漏了重要的东西,结果兜兜转转间才发现,难道真的没有转园的余地?

他的歉意比任何话语更教她悸动。高高在上如他,从来不曾为任何事妥协,却因为她……像她这样的人配吗?

「没有跟你联络是我的错,然而当时的情况,我想就算跟你解释,你也未必听得进去,加上推测方旋会一直待在你附近,我相信你并不希望之前花的心血一下子就付之一炬,对吗?」

当时根本是有理说不清,勉强辩解,反而上了方旋的当,最后甚至可能连累其他三家公司,所以沉默是他唯一的选择。

「就算是这样……」她停下来,不再作声。

她知道季氏是他的心血,他绝不会以它做为筹码。尽管如此,别动摇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既已决定撇清关系,便不要让她再有盼望,不要让她感到自己在他心中是有位置的。

明知伴随希望的只有失望,她宁可什么也没拥有,不想到最后才发现失去的是仅余的所有。

「让你这么伤心难过,是我的错。」他语气中有掩不住的懊悔。

还要求什么?她放任眼泪滑落。他说得对,哪可能轻易变讨厌了?不论是花,还是他,都是她最喜欢的。

围墙在他的话语之中塌下,慢慢的变成粉碎……

男子的魔法,解除了。

缠在她腰际的手传来湿意,看着她轻微抖动的肩头,季仲凯以空出来的手抚上湿透的脸颊,抹去泪痕。

「别哭了。」他轻喃,同时加重抱着她的力道。

热力从背部传进胸腔,连冰冷的指头也逐渐热了起来,她的眼泪反而更不受控制的掉落。

任由她哭泣,他改为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环抱她的肩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还愿意相信我吗?」他又问。

深邃的眼眸掠过一闪而逝的挣扎,然而瞬间被压下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风允豪说得对,放任下去只会对他更为不利,既然知道对方会窥觊机会利用她来对付自己,他怎么能视若无睹?要是……要是几句道歉就可以弭平之前犯下的错谟,那么何必在意什么面子?

只要她回来他身边,一切便好办了。

哪怕要他说多肉麻的话,只要不危及季氏便可以。

然而……想到她的心情,他的胸口便袭上抽痛。知晓自己此时的行为比以往更加可恶,真要让她发现背后的原因,只会令她伤得体无完肤,不过他有自信不让她发现,何况他并不排斥有她在身边的情景。

能够那样了解他的人,这世上或许只有她一个。

因此,他并不算是无奈的接受,相反的,还是有值得高兴的地方。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他扳转她的身子,让两人面对面的站立,低头吻住她,舌尖慢慢的撬开微张的唇瓣,重重的吮着泛香的小舌。

蒋思凡的脑海早已空白一片,本能的攀着他,任由他抱起自己,放在会议室正中央的桌子上,一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喘着气,等待他的给予。

大掌慢慢的往下摸去,隔着合身套装,轻揉她近乎软瘫的身子。

「嗯……」她无力的轻吟,身体本能的随着他的抚摸而摆动,口中吐着诱人的娇喘,「嗯……呃……」

对他的情意找到了倾泄的出口,男子的话早已被抛诸脑后,她甘愿为季仲凯再赌上一次。她知道他是爱她的。

「思凡,我爱你。」他重新覆上她的唇。

在唇舌的交缠间,衣衫不知何时被褪去,比例完美的肉体出现在他的眼前,一手覆上嫩乳,轻重有致的搓揉着,另一手则缓缓的划过小腹,指尖在肚脐附近稍稍兜了几圈,惹得她怕痒的躲避。

「呵啊……」力气统统因为他而失去,只能借着扭动身体,避开他的搔痒。

因为他的长指入侵体内而产生的疼痛,让她紧皱眉头、急喘着气,希冀不适可以尽快消去。

指头轻轻的抽送,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渐渐放松,他在小脸各处烙下啄吻,最后再次吮上她的唇,指头的动作更为激烈,另一手轻轻抚摸腰臀位置。

快戚笼罩整个人,她睁开迷蒙的眼眸,看着他,配合他的动作扭动身体。「嗯……啊……季总……」

「叫我的名字。」他的嘴唇往下移,啃咬美丽的锁骨,咬出一个又一个属于他的印记。

「仲凯……」她的内心充满狂喜。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叫他,以往横亘的隔阂彷佛因此而悉数消弭,快威蜂拥而至,她不禁失声尖叫,「啊啊……」

指尖勾引出湿意,他轻笑一声,抽出手指,看着抛酡红的脸蛋,缓缓的舔舐过指尖,然后解开皮带,利刃沾染些许蜜汁,缓缓的刺入湿滑柔软的紧窒甬道。

「嗯啊……」她弓起身子,迎向他。

他的动作由慢变快,每一下撞击彷佛要将她的灵魂撞离身体,俯身吻住她,两手捧着娇臀,动作更趋激烈。

「唔……嗯……哈啊……」她承受着他的进犯,指尖在他的背部划下一道道红痕,银白的津液在唇舌的交缠间沿着颈子滑下。「呼……嗯……」

两人相连的地方发出阵阵水声,加上她的娇喘,构成淫靡至极的交响乐。

突然,他完全撤出,在她轻吟抗议的同时,反转她的身子,让她背对自己,令她不得不以两臂支撑身体,娇嫩的窄穴完全呈现在眼前,食指轻缓的在嫩肉上画圈,引来阵阵湿意,间或轻探窄穴。

「唔啊……」他的举动掏空了她的力气,两手无法支撑身体,上半身贴着桌面,摆动腰臀,想避开他的挑逗。「不……不要……」

「不要?」他笑问,豆大的汗珠自额头冒出。他也在忍耐呢!

她大口喘气,语带哽咽,「不要……玩弄我了……唔啊……」

停下指头的动作,他凑近嫩穴,舌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吮弄着,发出啧啧声响。

「啊呀……」小腹猛烈抽搐,疯狂的扭动身体,想要摆脱他的逗弄,可是腰肢被他的两手箝制着,令她动弹不得。

听见她的抽泣声,他的唇舌离开嫩穴,重新进犯,抽送的力道比之前更为剧烈。

「哈啊……」

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与会议室外员工们勤奋工作的气氛截然不同,两人互相配合对方的动作,让快戚攀升到极致的地步。

伴随她的娇吟,他将浓稠的精华悉数贯注于窄穴内……

抽出自己,将她拥在身前,让螓首倚在肩颈间,温柔抚弄犹在抽搐的身体,轻吻她汗湿的发际,好一会儿他再度抱起她,并替她穿戴整齐。

「思凡,回来吧!」他贴着她的发际,轻声的说。

她无力的点头,「不过有件事我要先搞清楚才行。」

他皱起眉头,「还有什么要搞清楚?」

「究竟当中发生什么事?」不弄清楚来龙去脉,她是不会死心的。「一星期,只要一星期,无论找到真相与否,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嗯,一星期。」知道拗不过她,他只能答应。

她偏着头,吻住他,戚谢他的答允。

有所改变。

方旋皱着眉头,握紧杯子。他不过离开一段短时间,她竟然重返季仲凯身边?

虽然爱情令人盲目,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吧?那种利用她的男人,还值得她爱?

事已圣此,他也不会留她在身边。

他理解她的想法,即使明知付出一切换来的也不过是淡然及不屑一顾,一切都被视作理所当然……即便如此,依旧心甘情愿的奉献。

所以说蒋思凡笨。

难道这样可以修成正果?

「Welcomeback。」男子没有敲门,直接走进房间。「谈得如何?」

方旋疲惫的瘫软在皮椅中,两指轻揉眉心,「尹庭弈跟殷曜暗中会面了。」不知尹庭弈打哪儿知道他们的企图?

「尹殷两家有婚约。」他边拉开椅子边漫不经心的说。

「婚约吗?」方旋恍然大悟。

「总之,他去日本就行了。」他耸肩,「蒋思凡的事:心里有底了吧?」这阵子他以为走进了花园,那教人思心的花香,以及她掩饰不了的高兴,都说明发生了什么事。

「嗯,怎么处置她?」

「你舍得?」他反问。

方旋哑然失笑,「根本不该把她留在身边。」就算她记恨季仲凯,也是基于她有多爱他。

「是啊!我现在对季仲凯的盘算比较感兴趣。」他察觉到了?呵……不可能,如此一来,当中一定是另有所图。「派人暗中跟着季仲凯。」边说边把玩金笔。「关于纪观月失踪,他们掌握了多少?」

「风氏的唐晴司去了日本帮忙。」他这次去日本,要处理的事多得很。

「嗯?」他沉吟一会儿,「查一下她的底细,你先处理好蒋思凡,其他的事,我会找别人处理。走是迟早的事,不过以她的性格,会轻易就离去?」方旋皱起眉头,「你想让她查出什么?」

「就当做给她的战利品。」被发现并无不妥,她要走的话,也留不住,他对内情比较感兴趣。

看来她又一次押注在季仲凯身上。

蒋思凡小心翼翼的推开黑门。虽然获得信任,就算接近也不会受人侧目,但还是挑下班时分,她仍不至于有勇气光明正大的自由出入。

距离说定的日子只剩下一天,加上那人不在,这是最后的机会,她不想怀着遗憾离去,也不喜欢这种被要了以后始终不明不白的境况。

她打开灯——即使明白开了也是白开,在昏黄的光线下,仔细的审视房内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一份份文件整齐的故在上头,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除了一支录音笔。

她走上前,拿起录音笔,按下开关,季仲凯的声音蓦地响起——

「对了,有件事想确认,究竟协议书会不会不只一份?」

「以防万一而已。」

「那我等你。」

熟悉的话语,勾起回忆的片段……她紧握着录音笔。这就是真相?

「那是录音变声两用笔,想扮演哪个人的声音都没有问题。」男子的声音忽然自房间一角响起。

突如其来的嗓音让她吓了一跳,连录音笔掉在地上也不晓得。

他怎么会在这儿?明明是确定他不在才进来的……她的行动被监控?

「为什么?」她冷声询问。

他呵呵笑着,「还要问?将你扯离季仲凯,等于断了他的左右手—安排你负责项目,是想看你如何与他针锋相对……可惜我看错了,你竟然还相信他的谎言。女人,你真是愚蠢至极。」

她知道他利用自己,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我是很笨,不然哪会相信你?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既然要跟季氏合作,何必搞出这么多事情?」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挑起事端?季仲凯得罪了他吗?

「合作?季仲凯配吗?他连替我捡鞋子的资格也没有。」他不屑的冷哼,「季氏这种破公司还入不了我的眼,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挺有趣的,现在总算是看到不错的戏码,冷酷男人忽然化身痴情汉,就不知背后有什么原因?」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并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不是吗?利用女人不是他的拿手好戏吗?」他讪笑,「喔!我说错了,他连这招也用不好,连自己安插的人也误会了他。」

「你不也是利用我?」她反问。

「是的,不过我有逼你吗?说到底,是你不甘心,你不甘心为他付出一切后一无所获,不甘心他和其他女人双栖双宿,也因为你的不甘心,所以才会再一次相信季仲凯的甜言蜜语。」分明是为了令她回去的权宜之计,她竟然一头栽进去?

蒋思凡无法反驳。是的,他没有逼迫自已,总是让她选。是她想不开,认定是季仲凯负了她,然而也是因为他,季仲凯才会向她示爱……季仲凯的情意是真是假,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蒋思凡,我说过喜欢聪明的女人,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她对季仲凯不曾忘情,不解情爱到底有何吸引,令她一再对真相视而不见?「季仲凯真的值得你再赌一次吗?」

「值得。」她想也不想便说。

他并不讶异她的反应。「既然你是这么认为,尽管多赌一次吧!」

「你还没回答我,到底为什么要针对季仲凯?」既然把话说了开来,她也不打算全身而退,只想为季仲凯套更多资料。

他笑着摇头,「他不值得针对,他或许是你的天地,但我要打垮的从来就不是他。既然你知道了想知道的,大门在那边,慢走。」书尽于此。

她想追问下去,却因为大门突然打开致使室内大放光明而打住。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她亟欲追上去,却被门外的方旋阻挠。

「回来了?」她知道敌不过他的力气,同时明白即使追上去也不会有任何答案。

「放不下季仲凯?」他以为自己会对她感到失望,谁知什么也没有。她的去留,他不曾关心过。

「对你,我没有任何亏欠。」他对她好,不是因为喜欢她。「大家各为其主,不过他值得你如此拚命吗?」

「一如你甘愿为季仲凯付出那样。」方旋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以后便是敌人了。」她没有带走任何物品就离开。

方旋不是坏人,她感受到他的关心,或许是他们有相像的情况,同样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只是她现在已经得到想要的了。

想到季仲凯,蒋思凡不由得笑弯了嘴角。这几天他们都腻在一起,明明一起这么多年,也总是有说不完的事,像是要将这些年来失去的光阴追回。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往后的日子会是如何的甜蜜,等了这么多年,曾经以为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的竟然成为她的了,有一段时期,她真的以为就算将来他成为别人的丈夫,她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然而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因为她始终在乎。

不过她不需要再担心,他已经是她的。

步出四季集团总部大楼,她吐出一口气,彷佛作了一场梦。严格来说,她应该感谢方旋他们。

看见季仲凯的车子在对街,她的唇畔浮现浅浅的笑意,踏着轻快的脚步走过去。

他开门下车,张开双臂,等待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自然而然的投进他的怀抱。

「想你。」他收紧双臂,深吸一口气。「方旋太狡猞了,我怕你被他唬住。」抛佯装生气,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我有那么蠢吗?」

「嗯,你的确很笨。」他笑说,承受她的捶打。「不然你怎么会爱我这样的男人?」

「好呀!那我不爱你了。」现在想来,她的确很笨。

「女人不用太聪明啦!」他低下头,啄吻她的唇。「有男人疼,不好吗?」

「好。」轻轻点头,她的脸颊因为他而染上一层嫣红。

看着她娇羞的神态,他不禁吻住她。

两人专注于对方的气息中,浑然不觉方纔的一切落入他人的黑眸里。

因为季仲凯的要求,蒋思凡现在住在他位于宝马山的寓所。最初她觉得这种生活没什么不妥,一对陷入热恋中的男女同居并没有问题,此刻却感到不太对劲。

他的人明明在她身边,他的心明明烙下她的名字,为什么她总觉得不妥当?是她想得太多,还是突如其来的变化教她措手不及,才会感到诡异?

刚来到这儿,她忙于适应不一样的环境,忙于与他追回失去的时日……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和被人豢养的情妇没什么分别。

每天在他的怀中醒过来后,第一件事是为他张罗早餐,独居多年造就她不俗的厨艺;他去公司以后,家居清洁并不会耗费她太多时间,然后便无所事事。刚开始时,她会逛街,见到喜欢的东西就会卖下来,反正他给了她黑卡,不用花自己的钱,可是她从来就不是那种过得了富家太太生活的人,不用一星期,就对这种生活感到厌烦。

她曾向季仲凯说想回季氏工作,就算是一个小职员也无妨,可是他这样回答她——

「我知道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很闷,可是别人会怎么想?本来在季氏工作的你忽然去了四季,成了项目负责人才两个多月左右又回来季氏,你认为其他人会怎么想?就算我不介意,你也不好受。你为了我被人误解了这么多年,我不想你再受任何委屈,不如等事情淡化之后再说,好吗?」

她可以说不吗?他是如此为她着想,怕那些蜚短流长会影响她,所以她再也没有要求回季氏。只是这种日子真的令她觉得自己跟情妇没分别,每天引颈翘望他回来,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她知道自己不该贪心,想要得到什么名分,可是难道到现在她还不配当他的女朋友?

他说过爱她,想她一辈子留在他身边,然而,以什么身份?

时间久了,她自然会想些有的没的。

季仲凯真的值得你冉赌一次吗?男子说过的话,这阵子不断在她的脑海回放,当时她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是到了今天,信心动摇了。

为什么?还有什么不满足?他已经说爱她了,要他这样的男人坦白承认自己的感情不是容易的事,能够待在这儿,她该心满意足,只是……只是总觉得欠缺了什么。

听见钥匙碰撞的声音,蒋思凡倏地回过神来,堆起笑脸,看向大门。

「怎么了?」望见她僵硬的微笑,季仲凯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她摇头,「没事。」

「不开心?」放下随身物品,他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汲取他的气息,她再次摇头,「不是,只是有点闷。」

「嗯,我知道的,可是不是说过要忍耐吗?」他软声说道,加重搂抱她的力量,期望这样可以令她宽心。

他以为那样的理由足以令她安心的留下,事实上,她却开始做出揣测,看来那句话的效力也消去得差不多。

真是的,他干嘛又一次让自己陷于难题之中?虽然这是最便捷的方式夺回她,然而每当想到她百无聊赖的等着自己归来,他的胸口便隐隐抽痛。

他知道她总是在等待自己,不论是以往五年的光阴,抑或是现在,不过是换了个形式,但终归只是等待。

怎么会这样?明明有许多解决办法,他偏偏就是用上这个,懂她的心思,明她的情意,也喜爱她对自己的了解,才会任性的留她在身边,但是……这样做对她不是更失礼吗?

三番两次视她为筹码,给予她希望又教她失望,他明白结果将会变成那样的,为什么还是不顾一切的重新夺回她?

就算她知道什么机密也好,他并不是大意鲁莽的人,方旋也不是省油的灯,各自明白你来我往的重要性,不会轻率的为了一个女人而树立敌人,何况他的应对能力绝不是对方想象中的差劲。

既然明白了底蕴,她是否回来根本不甚重要,对于之前那沉不住气的自己感到无奈至极。

他低下头,望一眼窝在怀中的她,心坎蓦地抽紧。她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吗?现在想来,才发现她并没有什么朋友,打从他介入她的生活之后,她的生活都围着自己打转,以他为中心,几乎像个失去意志的傀儡,任由他操控。

之前,她可以将心思分一点在工作上,但是现在除了他以外,她什么都没有了。

啧!他干嘛感到心痛?

此刻的状态,她也求之不得吧?这样一来,应该算得上谁也不欠谁。

「我明白,你不要生气。」蒋思凡抬起头,看着他,露出顺从的微笑,忽然觉得现在的自己更卑微。

以前她可以明显的表达不满,不需要为了讨他的欢心而委曲求全,当时她只是罩纯的想留在他身边,并不属于他,为何到了今天,在她得到他的心之时,竟然比以往更卑躬屈膝?

难道这就是她一直趋之若骛的爱情?

「我没有生气,可能是跟四季谈得不愉快吧!」他叹口气。

「咦?」她倏地睁大眼。

「新的负责人很麻烦,每次的会议都充满火药味。」每次都以吵架收场。

「那……不如放弃……」她顿住,「我的意思是,其实利润也不如预期中的丰厚,既然不愉快的话,中止也是好事,免得将来爆出什么丑闻。」

「你是这么想的吗?不会觉得之前做的都白费了?」他吻上她的眉心。

她摇头,「反正四季的主席根本不看重合作……」

「你见过他?」他紧张的问。

不解他为何突然着急,她解释,「嗯,因为前阵子方旋去了日本,所以我都是直接跟他……」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再一次打断她的话。

她愣住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拉着她一同坐下,他语带歉意的说:「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他是个神出鬼没的人,并一直跟我们对着干,如果知道他的来历,要防备也比较容易。」

「嗯,没关系,我大概明白你着急的原因。其实我没有真正见过他的长相,他总是戴着墨镜,只知道他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语气冷冰冰,也很刻薄,总是似笑非笑,感觉很阴沉。」她边说边偷偷留意他的反应。

他轻笑,「竟然是年轻人……」做事的狠劲可不是年轻人该有的呢!

彷佛真正令他感兴趣的不是自己,到底他是为了什么才跟她示爱?难道他是抱着玩玩就好的心态?

不!他不会做这种事,他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事……嗯?利益吗?之前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冲昏了头脑,现在想来,她才惊觉这更不像他会做的事。

真的被男子说中了?

「不如今晚出去吃饭,好不好?」蒋思凡低下头,暗斥胡思乱想的自己。

他已经在她身边,还奢想什么?他所做的都是为她着想,怕她承受别人的言语攻击,为何要质疑他窝心举动的动机?他是爱她的,这样的保证不就足够了吗?

她绝对不会押错注的。

「好呀!」季仲凯轻吻她一下。

在两人准备离家之际,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说了几句之后,充满抱歉的看向她,「思凡,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一趟,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她摇摇头,「没关系,快走吧!」

再吻她一下,他就这样离开了。

门一关上,她彷佛连力气也被抽光,颓然坐在地上。周遭静得令人耳鸣,他急于离开的神情像是得到解脱,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是那么的难受?

现在跟之前又有什么分别?贪欲被「我爱你」撩起,原以为她得到他的爱情便会满足,但人是会变得贪得无厌,尝到甜头以后便想永远独占。

掌心空荡荡的,究竟她是否真的将他紧紧的握在其中?或是从头到尾,被束缚的人就只有她一个?

想到自己方才竟有瞬间的松口气,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行径令驾着车的季仲凯咒骂了一声。

为了要她心甘情愿的回到他身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毕竟这不是什么坏事,总之,成功的将她束缚在身旁便可以了,然而看到她闷闷不乐的神情,就像日渐凋零的花儿,竟让他该死的心痛。

她越来越委曲求全的姿态令他不禁心想,自己是否做错了?她想要的,他都已给了,为什么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欢乐?她应该明白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也应该明白界线定在哪儿,不应妄想逾越半步。

只是在心底,他竟希望她会更勇敢的争取他更多的关注,也想她眼中从今以后只有他一个,这种矛盾的感觉很早以前就占据他泰半的心思,一方面要她乖巧的任由他差遣,一方面又希望她可以尽力的争取。

明知他不会明确的响应她的情感,却想用她的情感拴住她。

曾经因为自己的鲁莽决定而感到后悔,他也为草率的决定负上责任,只是她有重要到令他爱她吗?

也许他对她不是毫无感觉,然而他更爱自己,以及季氏。无论她知道多少,都不能抹杀会被方旋利用的可能性,与其坐以待毙,他不如主动出击。

何况,难保她不会变心。当女人变心之后,为了她爱的人,什么都可以做得出。也就是说,只要她爱的人仍是他,就算赴汤蹈火,她还是会照办不误。

只要以爱为名,她自会留在他身边,半步不离开。

眼前又一次掠过她卑躬屈膝的姿态,明知她在讨他欢心,那牵强的笑容令他的胸口不住的抽痛,也让他无法好好的驾车,唯有将车子停在路旁。

生平首次有这种感觉,利用别人这种事他做得太多,早就麻木了,并不知道自己会囚为她的一个表情、一个姿态,甚至一个眼神而心生内疚,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价值,可以让她一次又一次无视别人的忠告,他不信方旋会如此大方的让她离去,然而她最终仍是选择他。

这一点令他很高兴,尽管伴随而来的是更深的愧疚。

烦躁的搔搔头,他不解自己的反常,唯一了解的是,怎样都不可以让她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仲凯,怎么都在外面过夜?」尹扬天呷一口刚泡好的茶,笑着问:「有什么麻烦事吗?」

晚饭过后,纪绍海和尹扬天要季仲凯三人移师主屋偏厅喝茶聊天,纪望星因为妻子怀孕而搬回来,不过她身体不适,无法出席,他不放心她独自一人,因此缺席。

怎么病的不是他?风允豪无奈的想。平白浪费一个美好的晚上,他宁可出席什么名店的酒会,尽管同样无聊,但是至少有美人相伴,而不是和四个男人喝茶聊天。

「只是一些小事。不过有时在公司待晚了,索性在外面过夜。」望着上升的白烟,季仲凯淡淡的说。

「这样啊!」尹扬天仍是一贯的笑脸,目光悄悄的射向一旁的人。

「记得蓝和集团的林董吗?」纪绍海接口,「你应该明白林小姐的心意,林董牵红线的意图很明显,我们也不好拒绝他的邀约,不过要是你没那个意思,推掉也没问题,你怎么想?」

林小姐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追求她的人多不胜数,只是自从五年前她二十岁生日过上季仲凯后,双眼从此只看得见他,生性内向的她并没有胆子示爱,只会一直默默的等待,期望有一天会获得青睐。

这是不可能的事嘛!风允豪暗想。对蒋思凡的事有所耳闻,也看得出她是令季仲凯近来烦躁的主因,试问他怎么可能答允出席这种相亲饭局?

「无所谓。」

这答案,出乎另外两人的意料。不消一秒,尹庭弈的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还真是峰回路转,都跟蒋思凡腻在一起了,却答应现身,不知是什么理由?

季仲凯心中盘算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蓝和集团是钟表世家,每年欧美举办钟表展的常客,虽然仍未能与瑞士钟表齐名,但在亚太地区是首届一指的。

继香水后,另一个他想染指的项目就是钟表,如果可以与林家攀上什么关系的话,应该会事半功倍。

而且林小姐定必对丈夫言听计从,即使知道丈夫在外面有女人,也不会干涉……即使蒋思凡继续留在他身边,也不会带来任何麻烦。

她们将会是并行线,知晓彼此的存在,却不会为他带来任何不便。

真的会如此完满?

忽然,他的内心有这个疑问。盘踞胸壑的是止不住的不确定,即使一切都在掌握中,却怎样也挥不去不安。

她会理解的,清楚他把季氏看得比一切都重要,他并不是故意要令她伤心。

真的,他在乎她的感受,不想惹她伤心难过。

到底为何会这样?他应该只爱自己。

她想太多了。

蒋思凡拎着购物袋。现在她除了锻炼厨艺以外,终日无所事事,相信再过一段日子,便可以开餐厅当大厨。

然而自从那天季仲凯临时回去四季园,她总觉得两人之间不经意回复到往昔充满隔阂的日子。

或许是时间太多,让她有余暇胡思乱想;又或许是「我爱你」的效力消失了,令她开始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变得贪心,即使不想揣测他的动机,不想怀疑他的真伪,但是空闲时,总是控制不了脑袋运作。

她选择步行回去,唯有这样才可以多浪费一点时间。

只是不消数秒,季仲凯的容颜又浮现她的脑海。

她明白自己不应奢求他会娶自己为妻,他不是她可以高攀的对象,他应该跟家世匹配的千金小姐结婚,这样才能为季氏带来更丰厚的利益。

这些她都清楚,却难以接受。他爱的是她,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她不求天长地久,只想光明正大,难道这样又有错?

边想边沿着山路向上走,在听见一阵引擎声时回过神来,蒋思凡看见一辆车高速向下冲,却在经过她身边时忽然煞住,发出吱的一声,她皱起眉头,本能的转向停在身旁的车子,却在看见车窗后的人时脸色一白。

车窗缓缓的往下降,男子扬起笑容,「好久不见。」

没有理会他,她继续向前走。

示意司机倒车,他接着说道:「怎么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好歹我曾是你的老板,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不然的话,你还可以站在这儿吗?」他提醒她差点被送进监牢一事。

她倏地站住,不屑的说:「上次是你设的局,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呵呵……别走得这么急,我不会吃人的,而是有话跟你说。」

她转向他,「我不会再相信你,你省省力气吧!」

「我喜欢聪明人,对你这副蠢相很难默不作声。瞧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像个女佣,你不是季仲凯的女朋友吗?你不是应该打扮得美美的,跟着他出席大大小小的公开场合吗?你现在算是什么?」他笑着说,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她。

他的笑容很刺眼,但是蒋思凡无法反驳,因为这也是她想知道的。

「总之,与你无关。」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哎呀!那唯有『请』你上车了。」话刚说完,坐在副驾驶座的男子及司机便迅速下车,抓住她,将她塞进车厢内。

「放开我……」她挣扎着,却无碍他们的行动。

下一秒钟,车子扬长而去,留下的只有一袋她刚从超市买的食材。

检视被抓红了的手腕,她气怒的瞪着他,「放我下去!你以为自己是谁呀?可以逼我做不喜欢的事吗?」

「我只是想带你看一些精采的画面而已,相信与否,由你选择。只是去看看,你不会有任何损失。」他仍是笑着。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接近他,也是第一次在光线这么充足的情况下看着他。他的皮肤自得像是会透光,细致得连毛细孔也看不见,头发乌黑得令人嫉妒,透过墨镜,隐约看得见一双眼眸,可以想象得到他多么俊美。

「你这种人不值得相信。」她摇头,不该被他的美貌迷惑。

上过一次当,她不会蠢得再受骗一次。

他呵呵笑着,「我不值得,季仲凯则值得?」

她露出愕然的神情,「你又想说什么?」

「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抬手一指。

她顺着他的动作,往前方看。

是季仲凯!

不知何时,车子停在山顶一家餐厅附近,她清楚的看见季仲凯与尹庭弈。

「他和朋友吃饭、喝咖啡,有什么问题?那个是尹庭弈,别说你不知道他是谁!」还以为他要她看什么,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能安稳了。

「当然知道,可是你不想知道他们谈什么吗?我们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的看见他们,而他们看不到我们。在他们附近的顾客都是我的人,他们身上都有窃听器……」

「谁知道你又会玩什么把戏?」

「你看得到他们的每个动作,很难作假的。」他没本事可以操纵他们的举动。

她不语。

他要人打开接收器,两人的声音充斥小小的车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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