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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作者:莹枫 当前章节:127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16

「特地要我取消会议过来,有什么事?」季仲凯端起咖啡杯。

「在家不好说话嘛!」尹庭弈轻笑,「跟蒋思凡怎么了?她离开了四季?」

「都知道了,还要问?」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竟然答应明晚跟林小姐吃饭,你有什么图谋?该不是真的要娶她?」

季仲凯耸肩,「不能吗?她斯文大方,是老婆的好人选。」最重要的是,可以令季氏更上一层楼。

「想不到我看错了,还以为你那么急着夺回她,是有其他理由。」想当初还一再反对他的计划。

蓦地,尹庭弈敏感的感到室内的气氛有点不一样,不着痕迹的打量附近的客人,众人都面带笑容,或看报,或谈天,然而他却察觉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他们身上,是他多心了吗?

季仲凯皱起眉头。这小子想套他的话?他跟蒋思凡的事并不需要别人说三道四,好不容易回复到以前的日子,搞不好这小子又想胡闹了。

不过,真的一如以往吗?他反问自己。清楚跟她的关系有微妙的不同,她一方面比以前爱撒娇,但另一方面又比以前委曲求全,让他有种想法,自己会不会做错了?

利用她的爱,将她困锁身边,一如以往的用自己做为诱饵,要她沉溺在不可能实现的幻想中……这些,他以前从不曾感到不妥,毕竟互相利用,以争取最大利益是他做人的宗旨,但是在望着她微笑的容颜时,愧疚源源不绝的浮上心头,教他好几次想要她走,不要让他的丑陋继续玷污她的爱。

只是他开不了口,每当想到她真的会头也不回的逮去,到一个即使他伸长手臂也触不到的地方,甚至投进其他人的怀抱,念头便会迅即被压下,他不想她的笑颜为他人绽放,她只要对他一人笑便好了。

因此,他绝不容许尹庭弈又一次利用她,可是他也不想用这种理由解说,反正尹庭弈并不需要知道理由。

「呵……换作是你,也会这样做,不是吗?她知道得太多了,让她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岂不是让人有机可乘?」这也是其中一个因素,但绝不是主因。

背后真正的原因……他也搞不清楚。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心底似乎有什么要挣扎出来。难这他错了?她懂他的话,应该了解他是花了多少心血在季氏,要是她真的因为别人的煽动而做出对季氏不利的事,就算是她,他也不会放过的,夺回她既可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也可以满足她,不是一举两得吗?

为什么他会感到心痛?

「也对,要是她来个一拍两散的话,你应该会很麻烦。」尹庭弈点头。她知道太多不能见光的事,如果有任何闪失,季氏可是会很麻烦。「不过你真狠,她应该没料到你为了让她回去,什么都说得出口吧?」女人注定为情生,为爱死。

「及得上你吗?」季仲凯笑着回话。连他也用上了,这小子才是不分敌我,能利用的都用了。

尹庭弈笑着,「林小姐那边如何?就算她无所谓,不见得蒋思凡承受得了。」

「这不劳你操心。」尽管他有自信可以留住她的人,只是并没有信心可以连她的心也一并留下。

这也是他到现在还没有说明真相的原因,她会了解他的做法?会容许他们中间多了另外的女人?这些,谁都不能保证。

尹庭弈摇头,「明白,我不问就是了。」喔!这个唯我独尊的人,什么时候晓得内疚?

季仲凯皱起眉头,突然有点后悔答允纪绍海两人的要求。

算了,就当是明确的拒绝对方的好机会吧!

比起钟表业,他发现自己更在乎蒋思凡的感受,如果这样可以令她开心的话,他不介意放弃点什么。

嗯,就这么办。

「够了!」早已听不下去的蒋思凡捣住双耳。

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的甜蜜都是假的吗?

假的。

他的情话都是假的吗?

假的。

直到刚才之前,她都以为是真的,也一直跟自己说是真的。可是……为什么要打碎好不容易实现的美梦?为什么不让好梦长久一些?她宁愿流连在虚幻之中,也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

他拉开她的一只手,凑近她,轻声的问:「他们似乎还在聊,你不听下去吗?」猛然抽回手,她大叫,「不要……你为什么要逼我听?我根本不想知道,他这个人……这个人……我一直都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为什么?」

是的,她一直都知道,但是仍然甘心再赌一次。

她从来都不是放在第一位。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难道要季仲凯公布婚讯,她才为自己的愚蠢追悔?

「和你有关系吗?」她反问,「这是为我好?为什么我要被扯进你跟季仲凯的恩怨之中……」

「谁教你爱上季仲凯?」他冷冷的说,「你要记着,先将你拉进这场战争的人是他,我只是顺着他安排的一切去应对,就是看不过眼他的行径才会让你知悉真相,你要恨我无所谓,但是你甘愿一辇子被瞒骗吗?」

她没有理会他,打开车门,匆匆的跑开。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弯腰喘气,鼻头不争气的红了起来,泪水慢慢的滑落脸颊,滴在柏油路上,迅速被吸收,完全不见任何痕迹。

她的确很笨,为了「我爱你」而高兴好些天,为了他突如其来的温柔而感动得无以复加……他的这些行径,不过是用来封住她的嘴,他花这些时间,只是为了这样。

其实他什么都不用做,她也不会说出去,就算她真的说了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无论说什么,只会被视为抹黑。

真是的,连她都看不起自己了。男子说得对,将她拖下水的人是季仲凯,让她以为自己美梦成真的人是季仲凯,尽管是男子戳破她这个梦,然而总有梦醒的一天。

难道真的要等到他公布婚讯那一刻,她才肯承认自己的微不足道?她的爱情在他的眼中真的如此便宜吗?

蓦地抬起头,看向远方,她笑了开来。

爱情,她不应该希冀在他身上得到,落得今天的境况,全因她的愚蠢,令她输得一败涂地。

昨晚,他没有回来。

蒋思凡浑浑噩噩的走了一天才回来,将多年来与他有关的片段从头到尾想一遍,以为自己能够抽离其中,最后才发现早已迷失;以为自己看破情爱,才发现犹在追逐他的爱。

还可以期盼什么?他的情爱已然与她无关,她的爱恨也不需要他分担。

留下来又是为了什么?她已经连作梦的资格都没有了。

从天黑到天亮,她不曾合上眼,定定的看着房子内的每一个角落,明明住了一段时间,突然才感到格格不入。不,他们的世界本来就不同,是她妄想能够理解他。

怎么到了今天才肯承认自己配不上他?他需要的是无条件、不求回报的爱,甘愿为他付出所有,哪怕到最后被他丢弃了,还是能笑着说爱他不变。

这种事,她做不到。

微小的愿望,和喜欢的人结婚生子,偶尔为教育孩子的方针争吵,或许因为晚餐吃什么而意见相左……但是很快便雨过天青。日子不会有大波浪,平淡也无所谓,枯燥也无所谓,她只想在年华老去的时候,身旁还是有一双手握着她,一同走下去。

这个人,不是季仲凯。

他那广阔的世界本来就没有她存在的空间,她却自以为只占据一个角落并不是很贪心的想法,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钥匙的声响没有引起她的注意,直到被温暖的怀抱包围,她的意识才返回现实。

「仲凯?」

「怎么了?不舒服吗?叫了你几声也不理我?因为我昨晚没回来?对不起,临时出了点状况,不处理不行。」季仲凯微笑,轻吻她一下。

他的怀抱仍是如此的吸引人,那种温暖让人觉得好舒服,四肢也渐渐暖起来,然而却抵不住源自心坎的寒意,要是她没有听见那对话内容,真的会感动得五体投地。

「不是,睡得不好而已,都在作恶梦。」她叹息。

「小傻瓜,只是梦,又不会变真。」他咬一口她的鼻头,宠溺的说。

「是啊!不可能变真……你想吃什么?」蒋思凡忽然绽放灿烂的笑容。

「今晚不行,我待会儿要出去,有个很重要的聚会。」他只是想回来看看而已。

虽然拒绝会令进军钟表业变得困难,但这是最好的,要是风声传进她的耳里,惹她伤心的话,他也不好受。

「可以一道去吗?」她轻声询问。明知答案,她却阻止不了嘴巴。

没料她会这么问,他愣了下,「只是家庭聚会,都是那些人,而且很闷的,不如下次……」

「为什么?我们都已经在一起,认识你的家人朋友很正常,不是吗?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缓缓闭上眼,她不想看到他的神情。

为什么要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态?他应该有千百个理由可以用,不然也可以说一些甜言蜜语哄骗她,就是不要一筹莫展的看着她,难道连个简单的借口他也想不出来?还是他已经懒得想?

知道女人偶尔会使小性子,他轻叹一声,「当然不是,只是没有心理准备……」

「惊喜。」再骗她一下好吗?

「思凡……」他又叹口气,「下次好不好?」

她并非不能出现,只是没必要如此做,虽然已决定拒绝林家,他还是希望可以保持友好关系,说不定在将来会有合作的机会。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让她胡思乱想,既然都推拒了,她不需要知道前因后果。

只是,她的神情很古怪。

蒋思凡摇头,「下次?会有下次吗?竟然傻得连搪塞之词都分不清,你待会儿要见的人是蓝和集团的林小姐,对吧?那我算是什么?」

每多听一个字,季仲凯的眉头便愈加紧蹴。她打哪儿听到这些?

「你跟方旋还有联络?我不是说过不要跟他接触吗?就算他直接上门找你,也不应相信他的话,难道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思凡,我是个怎么的人,你最清楚,不应该理会方旋说的任何话。」

「清楚?我以前是这么想,不过事实并不是如此。」她笑着摇头,同时推开了他。「与方旋无关,你跟尹庭弈的对话,我全都听见了。」

可以的话,她也不想知晓这个事实,想永远作梦,永远不会醒过来。

季仲凯回想起昨日的情景,并没有见到她,反而有不少男子独自进入该店……

「那些是方旋的人?」

「我如何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一切都是谎言吧?怕我会泄漏你的秘密,所以宁愿撒谎也要留住我?」

「我不能拿季氏做赌注。」这是事实,他不想到此时仍搜寻借口去掩饰用意。

他这句话,等于承认一切都是假的。

「而我可以?虽然是蠢问题,但我想知道,你究竟当我是什么?货物?筹码?我的感情让你不屑一顾得要践踏吗?」胸口的痛难以形容,她受不了一再被他玩弄。

「如果不这么做,你现在还待在方旋身边。他跟我又有什么分别?同样在利用你,那种男人又比我高尚多少?」

为何在他与方旋之间,她总是选择相信后者?他们的行径、动机区别不大,她偏偏对他如此严苛?

她可以接受方旋的诡计,为什么受不了他的所作所为?

「他从来没有骗过我,没有利用我的感情,也没有践踏我的尊严。而你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别人的机会,那位林小姐也不过是棋子吧!」她轻声的说。

他贪图什么,已不重要了。

「又有什么问题?这世界就是如此,互相利用是必然的定律。没骗你就是好人?你要天真到什么时候?你觉得他好,是因为你不爱他;你记恨我,是因为你爱我!」他抓住她的眉头,摇晃着她。

「是的,因为我爱你,所以甘愿为你卖命。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当做圣旨,才会傻傻的想向你报复,不顾一切也要回到你身边。但是结果呢?我天真?如果我够天真的话,或许会不问回报,但我不是。」她挥开他的手,「你根本不懂得爱人,你最爱的是你自己。」

被她说中心事,季仲凯好半晌才开口,「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信我好不好?」

他不想再用任何不负责任的理由留住她,对她,他的确有愧疚,也承认自己真的一再利用她,只是……当中并不全然是欺骗及利用,他甚至已决定椎拒林家的亲事,就是不想让她不高兴。

如果他不重视她的话,她的感受根本就不在考虑之列。

然而她对方旋的信任令他的心坎隐隐作痛,为何到了这个地步,她宁愿相信方旋而否定他?五年的相处,难道真的一点意义也没有?在她的心中,他到底有多重要?

以前他可以毫不犹疑的说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但是今天……即使他曾经说出那种话,她却不给予任何机会,一口咬定他又一次利用她。

是啊!这是本来的打算,既然被识破了,他应该放手让她离去。反正他并没有跟她结婚的打算,总有一天她还是会知道真相,最后依然会离他而去……这些,他都知道,也明白必定会发生,但是当真的发生时,他才发现胸口止不住的抽痛。

他,舍不得。

「我很怕相信你,也不想做愚蠢得要死的女人,不想往后被你豢养着,不想日夜等待你间断的温柔,不想冀盼你在拥抱妻儿之际偶尔想起我的爱情。」她垂下头,「我累了,不想再爱你。」

对他而言,她的爱只是负担而已。

季仲凯瞠大双眼。她这是什么意思?

「爱上我,真的令你那么痛苦吗?」她语气中有掩不住的疲惫,放手让她走是不是最好的决定?

他的胸口隐隐作痛。她竟然开口说不想再爱他了,看来这份爱带给她无止境的伤害,无论如何,她不是首位是事实,在利害关系前,她总是首先被舍弃的,她的心灰意冷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是最没资格责怪的人。

而且,他也没有自信可以留住她。

「是的。」蒋思凡直言不讳,「你习惯在人前人后演戏,但是我不行,我不想日后担惊受怕,担忧几时又被当做棋子使用。我是个人,不是任由你摆布的东西。」

既然注定是分开收场,不如由她亲手拉上布幔。

他沉默不语,这是可以预期的结果,他知道谎言会有被拆穿的一天,心脏彷佛被勒住,让他透不过气。

「时间到了,你去见林小姐吧!」她将他往外推,不让他看见自己噙着泪的模样。「走呀……」

他没有说什么,迈步离开这曾经温馨的地方。

大门合上的声音抽光仅剩的气力,她缓缓的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以为会有多困难,瞧她不是说得很不错吗?可是为何到了这个地步,心坎还是疼痛得几乎要了她的命?何以她始终期盼他会说爱她?

此刻,她彻头彻尾的明白自己又一次押错了注。

他甚至连借口都吝啬给予。

她的坚持正是毁了她的元凶,真的够了!她……不想再爱下去。

季仲凯芷在驾车,眉头紧蹙。

这一次他伤她更重,上次他还可以理直气壮的指责是方旋的算计,这次却是实在的经由他的嘴巴说出,而当时他为了不让尹庭弈察觉任何不妥,才会用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

他怎么轻易的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根据蒋思凡的说法,四季本来就视他们为对手,那么从开始合作便是幌子,是他傻得希望借机得到更大的利益,弄得自己一身臊以后,才悔不当初。

本来他跟蒋思凡是相安无事的,那样的关系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知道她从来没有寄望可以在他身上取得什么,她清楚自己的位置,也甘于安守这个位置,这本来是最好的,却因他受不了引诱而将完美的关系破坏掉。

结果,他得到什么?

即使他如愿与四季合作,顺利的斩断蒋思凡跟方旋的联系,还是觉得输掉所有。

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女人而已。

只是这些年来,在他身边的女人也只有她一个,是他嫌麻烦,宁可花时间拓展业务,还是早已不自觉的……

「啧!」他低啐一声。

是他令她变得贪心,是他让她怀有希望,也是他忽然回收了一切,她觉得累、感到难过是理所当然的,但其实只要用他惯常的伎俩不就好了?只要几句甜言蜜语,她不又再次匍匐他身前,任由他差遣?为何他开不了口?

说不定……他厌倦了这种生活?

人前人后不同面貌是很多人会做的事,他不过是比任何人都更精于此道,真要计较的话,都是那些被骗的人不好。是他们笨,轻易的相信眼前的事物,是谁说眼见为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到底由谁来决定?

因此,能够在形形色色的假面具中找出真实所在,谁就可以掌握大局,他一直认为自己在这方面做得不错,然而事实一再证明这是他自以为是。

握着方向盘的手蓦地一紧,他想起蒋思凡的指控。

说得好,他的确是这种男人,只爱自己,既自私又任性,自我中心,权力至上,身边所有的人和事都被视为棋子,随时可以拿来利用,她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依然选择包容他,不断的放任他继续下去,怎么到了今天才来责怪他?

他的任性,她也是造成的其中一人,既然如此,她有什么资格说他的不是?

不是这样的。这口气,是他一手促成今天的局面,本来她很安分守己,都是他让她以为能够独占自己,希望突然变为失望,加上别人的煽动,会转化为绝望也说不定。

他竟然让她感到绝望?

以为不跟她提及林小姐的事是对她好,是一种体贴的表现,却不知道他制造了绝佳的机会让他人利用。

只是,方旋是从何知悉?

唉,怎么知道也不重要了。他啊,是彻头彻尾的笨蛋。

就这么终结吧!反正迟早瞒不下去,他的内疚差不多到了溢满的地步。

那么他现在又是为了什么而难过?是因为失去好用的挡箭牌?还是为了技不如人而不甘心?

她会离开吧?以她的性格,怎么说也不可能继续住在那儿,没有家人朋友,连工作也没有,那么她有何打算?

啧,他走之前应该说房子送她好了,要住要卖也由她去,至少算是一个保障……尽管他知道她绝不可能接受。

搞了老半天,方旋是不是又想利用她为他办事?

呵……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放不下公事?

不!他也开始感到累了。

和她一样,他很疲倦了。

噙着笑容,他终于将车子驶离。回想方纔的情况,在看到季仲凯驾车离开宝马山寓所时,他便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泰半,离目标更近了。

要不是为了这一步,当初他又怎么会让蒋思凡离去?其实都是季仲凯自找的,如果他是真心的想与她在一起,那么不论他用什么方法也不可能动摇他们。然而实际上,不过是小小的一个诱饵,便足以摧毁他们这种不堪一击的关系了。

蓝和集团的林小姐固然是对季仲凯有好感,只是人家也不是瞎子,明恋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回音,自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要等到两鬓斑白才承认自己没机会?这样的戏码并不难安排,尤其是蓝和集团在营运上出了点状况。

只是几句对白,加上攀一点交情,肯做的话,就可以换来巨额注资,如此划算的条件,有几个人可以放弃得了?

他不知道季仲凯应约是答应还是拒绝,不过他应邀是事实,究竟是为了面子,真的无所觉,抑或确实不把蒋思凡当做一回事也不再重要,反正已如他所愿的说出想要的对白,遂他心意的令她死心,这样就够了。

虽然他从来没想过会如此的顺利,也得感谢尹庭弈,总是为他制造如此有利的环境,让他基本上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实行计划,当初送蒋思凡来是如此,那天在咖啡店亦然。

也许,他得寄张感谢卡给他。

不过还得看季仲凯的反应,要是他真的能对此漠不关心,那么他就必须实行另一项计划,虽然现在实行也无分别,但是这样会减少他的乐趣,再也没有比看着一个人是如何被逼上绝境更能令他快乐了。

他禁不住轻笑出声,愚昧无知的人诚然容易被利用,但自以为是的人才是最佳的棋子,他们会自讶聪明,却不知早已身在棋局之中,任人摆布。

呵呵……这个游戏真令人百玩不厌。

为何非得到这种时候才发现自己有多笨?

蒋思凡拖着行李箱,不知道可以往哪儿走。以前的房子早就退租,没有亲人朋友,她除了旅馆以外,怕是找不到任何落脚处了。

既然将一切挑明了,她也没有立场留下来,仅花一晚的时间就将自己的物品收拾妥当。其实她并没有资格责怪他,他从来没有说过会娶她,也没有说过她是女朋友,他不过是叫她留在他身边而已。

留在身边……可圈可点的一句话,没有交代以任何形式,是她自以为是,错不在他。

现在也不过是回到预期的情况,她不需要伤心。

不看报章杂志,避免一切与他有关的事情,现在单单是「季仲凯」三个字,便足以勾起她心底的痛。

以为自己无欲无求,因为不曾拥有,所以不怕失去,可是在尝过拥有的甜美后,她才发现失去是如此难受。

她不敢恨,也不想恨,反而希望可以尽快忘了他,之后达成平凡生活的心愿,即使她知道这样很困难。

不过无论怎样艰难,她始终得自个儿去克服,与其花时间恨他,不如忘了一切,说不定这样比较轻松。

唯有将自己抽离,她才会发现天空可以这么美。

抬起头,看一眼蓝天,她曾经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够保持冷眼旁观,即使参与商场游戏,看透各种肮脏手段,还是逃不过情关。

已经累得连想念他也不愿,更懒得去恨,反正对他来说仍是不痛不痒,既然没有空间容纳她,她也不会厚颜的强求。

退一步,未必能海阔天空,至少她可以不再留恋。

蒋思凡拦下一辆出租车,随便说出一间旅馆的名字,准备晨开新的一页。

就在她决定忘记一切之际,四季园的主屋偏厅正刮起风暴——

「你给我说清楚!说好了和林董吃饭,你竟然爽约?」纪绍海气得一掌打在酸枝木桌上,「林董的脸色有多难看?林小姐有多难堪?你既然不想赴约,就不要答应。」要他一张老脸往哪儿搁?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才会来不了?」尹扬天也难得的皱起眉头。

与林董算是有些交情,要不是看在对方拉下脸来说项也要安排饭局,平常他们是怎样也不瞠这浑水,孩子们都长大了,有各自的想法,他们又管得了多少?因此他们早就打定主意,连如何回绝林董也想好了,没想到季仲凯出乎意料的答允,最后竟然让对方白等了整晚,要是他真的因为有事未能前来,还可以说得过去,但是昨晚他们问过他的秘书,证实他早已离开公司,既然没有要事,就应该尽快前来,结果他们几人等了又等,仍然不见他的身影,后来林董气得拂袖而去。

对方可是出了名的小气,季仲凯的举动分明就是要他难堪,只怕不会那么容易搞定。

甫回来便被人请来主屋偏厅,他现在头痛得很,想尽快回房睡觉,并不想跟他们多费唇舌,何况也不认为有必要跟他们交代什么。

「没有,只是突然不想去。就算去了,也只是拒绝而已。」

离开蒋思凡之后,他漫无目的的驾车,始终想不透她何以得知,然而她满是痛苦的脸容不时掠过眼前,让他几次差点煞不住车而发生意外。

她的痛苦不是这几天的事,他明明都知道的,为何要在此时才在意?以前他不当一回事,究竟因何而改变了?

太多无解的问题盘踞脑海整晚,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天差不多亮了。

「什么?就是为了拒绝人家,你才答应赴约?」见他一脸不置可否,纪绍海更是怒不可遏。「你没那个意思,就不要让别人有希望,嫌日子过得太安稳,要自找麻烦是不是?」

他的话,正好踩中季仲凯的痛处。

没那个意思,就不要让别人有希望……

这种事……他似乎很常做,以为满足了她的愿望,却没有发现自己的举动只会给她带来更深的绝望。

垂下眼脸,他又忆起双眼噙着泪的她。

「别说得那么难听,不过是一时兴起,兴致没了自然不想去,反正本来就没兴趣。」他的语气淡淡的,不想心思被窥见。

「一时兴起?你当自己是小孩子,可以凭喜好行事?就算你不将林董放在眼里,也没必要羞辱对方!」纪绍海越说越气,一手指着他。

尽管跟蓝和集团少有生意往来,但是世事难料,说不定将来会有碰头的一天,可是被季仲凯这么一搞,不变成敌人就该偷笑了。

季仲凯发出轻蔑的哼声,「是多了不起的钟表世家?面对日益激烈的竞争,他们迟早被淘汰。」靠着旧有名声,才勉强苟延残喘,在业绩上老早被其他公司追过了。

「仲凯,你一向有分寸,应该知道某些话不该说。瞧你似乎一夜没睡,回去春苑好好的休息,这件事稍后再说吧!」尹扬天叹气,阻止纪绍海说下去。

等他离开,纪绍海开口,「干什么阻止我?他绝对是故意的,甚至连借口也懒得想,我们怎么跟林董交代?」林董的脸色有多难看,语气有多恶劣,他们有目共睹。

怎么说,爽约始终是不对。

「他不对劲。」尹扬天呷一口凉掉的茶。「庭弈总是没大没小,望星爱爽约,一时兴起是允豪独有的,仲凯永远是温文儒雅的绅士。」

虽然他们都知道实际不是这么一回事,但是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纪绍海叹气,「就算不对劲,也不代表可以胡闹。」

「奇怪的不是他得罪林董,而是他会答应这场饭局。」

他们也是拗不过林董的要求才会抱持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偏偏季仲凯出乎意料的答应了。

「也对。」纪绍海沉吟,这阵子他忙于与忠伯钻研药膳,好替有孕的樊卓妍进补,都没有留意其他事。「希望他是一时的不对劲。」再叹一声。

唯有如此希望吧!

可阶,上天并没有理会两人的期望。

半个月下来,季氏已经被搞得彷佛人间炼狱,以往每位职员只要提及季仲凯都会竖起大拇指,对他的好脾气加以称赞,但是现下再次问及,所有的职员都皱起眉头,不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就是露出受了莫大委屈的神情。

更令人震惊的是,多份以揭露名人隐私、秘闻促销的杂志均不约而同的以季仲凯为封面人物,肆意胡诌捏造,什么「人格大揭秘」、「真面目大公开」……越是耸动的标题,越吸引众人窥私的心理,也令杂志更热中去挖秘密。连日来,季氏大楼的各个出入口均有记者的踪影,更甚的是在附近的大厦隐约可见闪光灯闪动,像是要从不同角度拍摄季仲凯更鲜为人知的一面。

今天,又有一份杂志以季仲凯做封面人物。

不知是谁多事,又或者是想藉此表达对他的不满,几乎每天都将最新出版的杂志放在桌上,让他看清楚自己被写得有多不堪。

将杂志掷向办公室一角,里头的内容不用看也猜得到,大概是什么揭秘、真面目,不煞就是找来路人甲乙丙指责他的不是,可以来点新意吗?

有好几家杂志社为了讨人情,纷纷为他护航,说尽好话。哼,他们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代理人?他的事轮得到他们插嘴吗?抑或单纯的相信这样能够攀关系?想从他身上捞什么好处?不明就里还敢大放厥词,他们以为自己知道的便是真的?为他感到不值,却连他是个怎么样的人都不清楚,随便写几篇所谓澄清文章就叫做帮他?他根本不屑他们的「帮忙」!

重重的坐进皮椅中,他的两指揉了揉眉心。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已然毁于一旦,季氏内外皆风声鹤唳。对于传媒的追访,他没有丝毫兴趣,就连家人好友关切的慰问,他也拒绝做出任何响应。

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对利益以外的事毫不关心,更是不屑与不同世界的人做任何交流,事事机关算尽,对于如何以最少的本钱得到最多的回报热中极了,每走一步都经过仔细考虑,务求得到最大的利益……

他不是人人口中的大好人,以往对于当一个好人仍然感到热中,喜欢看着那些愚昧的人为他的雪白无瑕赞叹时的蠢模样,他们那种自以为是的嘴脸往往能勾起他心底的劣根性,露出虚伪的笑容应对,继续愚弄无知的众人。

这又怪得了谁?说到底,都是被骗的人不好,要是他们聪明一点,就不会在被骗后还是傻傻的膜拜他,他们会上当受骗全是因为愚昧无知。

只是偶尔他的坏心眼会扬起,令他不顾一切也要得到想要的,有时也会稍微不慎,让别人发现些许端倪,因此需要找个人当坏人,有需要的时候代替他承受别人的责难,即使知道他的真面目,仍然甘于留下来替他处理烂摊子的人。

他曾经以为找到了,任由他予取予求也不会反抗,谁知最后她终于忍受不了,丢下「我累了」就弃他而去。

也许连他也受到感染,对现下的生活感到厌倦,所以已经懒得假装好人,反正都没有意义。如果用钱衡量的话,那么钱早已多到用几辈子也花不完的境地。

利益吗?到底什么是利益?那些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这是他一直不曾思考过的,一心记挂如何用最少的资源得到最优厚的回报,别人的死活根本不用理会。无论是谁,只要能利用就好,他们的心情如何,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既然如此,为何这次不同了?

她要走便由她去好了,他们并不是情人,靠着工作及肉体维系的关系,迟早有完结的一天,现在不过是来到这一步,他怎么失魂落魄似的?

对他来说,她到底是什么?如果真的不重要,为何会将自己逼迫至如此地步?

倘若她是重要的,为何让她走?

他的谎言全然是为了想留住她才说。

不解的是,方旋为什么硬是要横亘在他与蒋思凡中间?难道以为一个女人可以打乱他的步调?

季仲凯叹息出声。大楼内每个角落充斥着低气压,截然不同的气氛,他还能说一切都没有改变过吗?季氏的股价也因为这次的事件而变得波动,更甚的是,因为他上次爽约,令蓝和集团也放出风声,暗示与他划清界线。

有关言论引起的回响不大,反而杂志不问断的抹黑对季氏产生更大的影响,尽管可以澄清,但是他连解释的力气也没有。

况且,干嘛要解释?解释又有何意义?

对于装好人,他已经感到累了,不曾想过自己有厌倦的一天;对于雪白的人生,他已经不感兴趣。

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为了维持这种假象,甚至连蒋思凡也失去了。

从没料到,输的人竟然是他。

满桌子的八卦杂志,他噙着笑容,一一翻阅。

超出预期的有趣,为一个口口声声不重要的女人舍弃绅士面具?不过他从中捞到不少好处,季氏的股价越波动,对他越有利,这也是他花时间搅局的主因。

「看来你很满意这些报导。」方旋倚着门框,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你不喜欢吗?」他翻开另一本,「名门秘闻,有谁不爱看?而且这些也不全然是假的。」

「我怎么想,重要吗?」方旋以为早已完结,想不到他竟然背着自己私下找蒋思凡,破坏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

知道方旋在生气,他绽开更灿烂的笑容,「你以为什么都不做,蒋思凡就会幸福?假的始终是假的,总有一天她会知道自己不过是棋子,你觉得这样好一点?」

欺骗,无论什么时候知道,只会带来难受而已,旱些知道真相,反而庆幸自己不致浪费所有青春在骗子身上。

「有分别吗?」方旋反问。

即使他说的不无道理,然而又如何?不过是一再利用别人的情感以达到个人目的,自始至终都是踩着别人的不幸往上爬。

「也对。」他没有反驳。「稍后我要去日本一趟。」

他再度翻杂志,并没有理会方旋何时离开。就算将无辜的人拉下水,也没有人能阻止他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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