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知道自己应当无视这个发邮件的人，可酒精似乎摧毁了我的理智，这一刻，我忍不住想知道，对方究竟是谁，竟然熟知翔哥和我的一切……
好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复，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关上电脑，进了浴室。
迷迷糊糊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突然被外头砰地一声响动惊醒，仔细一听，却又安静下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慢吞吞从浴缸里爬出来，穿上浴袍抓了条浴巾摇摇晃晃地向外走。
一抬头，突然见钟寒声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盯着自己，面色冷峻，双眼发红，明显喝了酒。
我吓了一跳，忙躬身道歉：“对不起，我走错了。”转身回浴室，对着镜子瞧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并没走错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又走了出去。
“声哥，您有什么吩咐？”
钟寒声上下打量我，混沌的眼中慢慢浮出了些微的笑意：“你过来。”
我这才想起自己只穿着睡衣，忙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他。可钟寒声脸上明显的威胁让我不能不一步步蹭了过去。男人站起身，将我一把按坐在沙发上，伸手扯下我手中的浴巾，出乎意料地认真帮我擦拭起头发来。
我几乎是受宠若惊地看着他温柔地动作。
钟寒声的眸色渐渐沉下来，忽然伸手托住我的后脑，压过来吻住了我的唇，我用力一挣，他的手臂像铁钳一般紧紧桎梏住我。被浓重的酒意包裹着，我头脑晕眩，竟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没有推拒。
唇舌之间的纠缠，仿佛带着遥远的记忆，将所有的一切都拉回了两年前，那个完全属于我和翔哥两个人的生日晚宴。醉饮后的翩翩一舞，和着浓浓酒意的亲吻，最后尽数倾注于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身体与灵魂的彼此交付……
可天堂与地狱往往只在一瞬之间，骤然而起的枪击、火舌、爆炸，漫天血溅，天地似乎都于这一瞬坍塌了！
“小渔，走！”奋力扑倒自己的翔哥身中数弹，血从几个洞口肆意流淌，我的两只手颤抖得都不知道该按住哪里。
我痛苦地抱紧贴在身前的温热躯体，仿佛怕自己一松手就都会永远失去……
陡然间浑身一个激灵，理智一丝丝回到脑中。感受到全然陌生的气息，我睁开眼，低呼一声，翻手扣住钟寒声的手腕，猛然一个背翻把他掀倒在地。
钟寒声突然被袭，却没慌乱，五指急速前探，捉住我的手腕急拉，借力把我甩了出去，接着身子前翻，落下时膝盖牢牢抵在我腰眼处，嘿嘿笑道：“丫头，你还差了点！”
我再也动弹不得，扭过头怒目瞪视着他，紧咬住了唇。
钟寒声慢慢起身，仰倒入了沙发里。他从衣袋中摸出烟点燃，向半空吐出一串烟雾，淡淡问道：“小渔，你从前的情人对你好不好？”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愣了愣，低下头道：“很好，他对我很好。”
钟寒声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拉坐在他身旁：“小渔，跟了声哥吧，声哥很喜欢你……会对你很好的。”
这……算是表白么？
我惊怔地看着眼前醉眼迷离的男人，心里乱作了一团：“声哥，你……你有喜欢的人了，还来招惹我做什么？”
“裴之琪……她不要我。”钟寒声含糊嘟哝着，打了个酒嗝，微微苦笑，伸手就来抱我，“小渔……”
我心里一凉，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和胆量，猛地推开他跳起身，指向房门，狠狠道：“滚！”
泪水奔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对裴之琪爱得深沉，我并没有丝毫的嫉妒，其实我真心希望他们之间能够有个好结果。我承认自己渐渐对钟寒声有了些不同的感觉。可如果他想拿我做别人的替代品，我却绝不会答应。
钟寒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半睡半醒之间，我见到了翔哥。
“小渔，我希望你能幸福。”他说。
宿醉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醒来时头疼得像小鬼在脑袋里使锯子，痛苦不堪。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我砸了几下脑袋，决定先去厨房找点冰水喝。
进了客厅才发现钟寒声正背对着我站在餐厅的大落地窗前。男人的背影修长挺拔，周身散发着浓浓的落寞情绪。另一边，林昭在楼梯口悄悄朝我招手。
我刚想慢慢退回去，钟寒声开口了：“厨房准备好了醒酒汤，过来喝了。”
“是，声哥。”
我只得走过去，规规矩矩坐下，等女仆端来了汤，低着头慢慢喝着。
这时程风和江雯大步走了进来，江雯见到钟寒声兴奋地说：“声哥，咱这一夜没白忙乎，果然是东星帮！昨晚风哥带着弟兄们打了个漂亮仗，劫了他们的货不说，还引得条子缠上了郑老六，一早就把他请局子里了！袭警、走私、私藏枪械，够他忙乎一阵的。”
程风也笑道：“我们青龙帮这一阵刻意示弱，果然引得他们露出了马脚，东星跟的还真是米勒的货，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钟寒声点了点头：“辛苦了，都过来吃饭吧。”
午餐很快摆上了桌，我三两口喝完了汤，站起身说了声“我吃饱了”，就要离开。事关青龙帮内部事务，我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程风伸手把我拉回餐桌前坐下，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不用避嫌。”
江雯狼吞虎咽吃着，忽然抬起头斜着眼看我：“乔小姐，说起来这次多亏了你那位师兄。做起事来心狠手辣的，把东星几乎整个一锅端，连二当家的陆齐都受了伤！”
程风转头喝道：“吃饭！这么多废话！”
我心口跳了跳，瞥向钟寒声。这位老大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吃完，站起身道：“小渔，吃完跟程风去挑把枪，回头跟我出去。”
“是。”我欠了欠身，见他走远，朝江雯客气道，“雯姐，那位陆警官和我没什么关系。”
江雯哈了一声，刚要开口，被程风一眼瞪了回去，悻悻地低下头扒着饭。
程风带着我到了地下库房，江雯也跟着下来瞧热闹。
各种枪械眼花缭乱，仅掌心雷就有数十种。我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目光停在了一把扑克大小的微型枪前。
程风见我拿起来把玩，笑道：“拜托，你是保镖，不是搞暗杀！这把只有两颗子弹。声哥那把还是六发的呢。”
我有些扭捏道：“我不想杀人，这个够小巧。”
“好吧，你先留着，有行动时再挑把大火力的。”
江雯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没出息的东西！”
我淡淡道：“声哥也用的掌心雷。”
江雯大约没想到无意中把自家老大也骂了进去，扭过脸去不再理我。
程风和江雯紧接着去了钟寒声书房，林昭忙拉着我诉苦，说裴之琪被钟寒声禁足，关在了楼上。
我假作吃惊，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林昭也说不清楚，只让我有机会劝劝老大，说完自己也摇头叹气：“算了，别把你也搭进去。”
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要悄悄上去看看裴之琪，这时钟寒声从书房出来，叫上我出门。我小心地开着车，发现钟寒声只带了我一个人出来，想起上次在墓地遇袭，心里有些后悔刚才挑的枪太小。
车子开到城南的山上，是一间日式茶坊，幽静无人。进了贵宾间，看到陆真的两名便衣手下迎过来打招呼，我很是意外，没想到钟寒声今天约见的人竟然是陆真。
钟寒声被让进了里间，我和两位便衣警察在外屋的榻榻米上坐着喝茶，这两个便衣我在大哥住院的病房外见过，后来陆真醉酒也是他俩带着离开。他们知道我是陆真的师弟，也都不见外。三人吃着小几上精致的点心，随意聊了几句，我这才知道陆真是上头直接派下来负责专案的高级警司，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钟寒声和陆真的会面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陆真出来时见到我很高兴，上前拥抱了我一下，笑着说：“小渔，昨天是你生日，可惜警局有行动，没能陪你喝酒。今天师兄要给你补庆生日！”他转过头对钟寒声说，“钟先生，不介意借用你的下属一天吧？”
“师兄！”我有些窘迫，怕他惹得这位老大不高兴。
钟寒声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陆警官客气了。看来是我这做老板的不称职啊。小渔，今天放你大假。”
“声哥……”我想说今天没带保镖出来，可当着外人又说不出口。
“姚仲一会儿来接我。”钟寒声像是明白我的意思，摆了摆手，“去吧，年轻人玩得开心些！”
正说着姚仲的车停在了外面，钟寒声客气地告别。
我被陆真糊里糊涂地拉上了车，直到下了山还有些不安。
“师兄，这样……不太好吧。”
陆真稳稳地开着车，腾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渔，你的事情你大哥都告诉我了。K的案子连累了你，我很抱歉。你放心，现在是钟寒声主动要和我合作，这个顺水人情还是会给的，相信他以后也不会再难为你。”
我明白师兄这是好意，可钟寒声并不是个大度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我问：“钟寒声会和你们警察合作么？”
陆真笑：“这是每一个好市民都应当做的。”
我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可两方都是背景深厚，也不方便再问下去。
车子进了市区，陆真带着我先去了钟表行，选了块江诗丹顿腕表。我不要，陆真硬是给我戴在了手腕上：“这是生日礼物，也算是我的赔礼。你要是不收，我会愧疚一辈子！”
我无奈，只好收下，可心里对自己无故得到这份贵重的礼物很是不安。
“想去哪里吃饭？今天师兄请客。”
陆真语气轻快，我却有些为难：“怎么好再麻烦师兄。”
陆真一转方向盘，把车嘎的一声停在了路边，回过头望着我：“怎么？跟师兄一起吃顿饭都不行了？”
“不是……好吧，我想吃中餐。”我本来是怕连累了师兄，可想想钟寒声对陆真的客气态度，也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静谧的中式餐厅里，古筝乐缓缓流淌，柔和的光线铺陈出若有若无的暧昧。我低着头慢慢吃饭，感觉到师兄一直默默凝视我，很有些别扭。
我只得抬头，却被陆真深沉的眼神怔住：“师兄，在想什么？”
对面这人目光闪了闪，慢慢暗了下去：“没什么，忽然想到些小时候的趣事。小渔，你长大了。”他的嗓音低沉，似乎有那么一点淡淡的遗憾。
“人总是要长大的。”我轻轻吐出口气，换了话题，“听说昨晚你们捉了东星的人？”
“东星和青龙帮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陆真看了我一眼，垂下眼去喝了口茶，好像是无意地问，“小渔，你会帮我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