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帮包了头等舱,机舱里很安静。钟寒声带了裴之琪和我、林昭、江雯等十人前往旧金山,裴之琪坐在了靠后的位置,我偎着她坐下,悄声问:“琪姐,听声哥说这次是鸿门宴,很危险。”
“嗯,如果谈崩了的话或许会很危险。声哥有人护着,你自己小心。”
她还想叮嘱我什么,林昭走过来:“琪姐,声哥请你过去坐。”
裴之琪迟疑片刻,拍了拍我的肩头,站起身向前走去,在钟寒声旁边坐下。
飞机起飞的巨大压力让人头晕耳鸣,我皱着眉合上眼,极力抵抗着瞬间而来的冲击。正晕眩难忍,额头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耳旁传来林昭关切的声音:“用冰块敷一下会舒服些,这是声哥琢磨出的法子。”
我半睁开眸子看了眼前面隔了两个座位的男人,见裴之琪已经被他揽在怀里,头也无力地歪靠在他的肩膀上。
“琪姐晕机,老毛病了。”林昭在我身边坐下,“声哥让我照顾着你。”
我没有说话,看着钟寒声眉头紧皱,手指在裴之琪太阳穴上轻轻揉按,两人间姿态亲密,如同恩爱情侣。过了一会儿,裴之琪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钟寒声摇了摇头,一脸纠结失落的模样。
我哼笑一声,撇撇嘴,这个钟老大平日里凶神恶煞,见了裴之琪还不是百依百顺,一副小媳妇样子。这个念头一钻入脑中,自己都觉着好笑,又转过头去瞥了一眼。不知怎么的,钟寒声眸子里毫不掩饰的浓浓情意让我胸口微微一震,忙移开了目光。
我四下看了看,发现江雯一个人坐在偏僻的角落,两眼空洞地盯着面前的电视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他保镖们都散坐在四边,人人目不斜视。
我渐渐烦躁起来,慢慢转头看向窗外云层缭绕的天际,用力握紧拳,将头抵在了手臂上。
飞机抵达旧金山已经过了中午,我跟在钟寒声身后下了舷梯,一眼就看到停机坪前凯迪拉克旁挺拔的身影,钟寒声神色一整,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裴之琪:“还能坚持么?”
裴之琪点了点头,她在飞机上休息了不短时间,脸色虽然仍不好,却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难看。
“好,你跟我来,小渔也过来。”
钟寒声慢慢走上前,那个年轻帅气的男人发现了我们,脸上露出欣喜,快步迎了上来:“钟先生,你们到了!”
“阿寒,好久不见了。卡尔先生把事情交给你了?”
“是的,钟先生。”叫阿寒的年轻人和钟寒声握手,又微笑着把手伸向裴之琪,“这位就是我要接待的客人裴之琪裴小姐吧?很荣幸认识您!”
我仔细打量他,站在眼前的是一个五官精致的亚裔青年,一身黑色西装,身形修长,举止优雅,心里先对他有了好感。
裴之琪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想抽回时却被对方紧紧扣住。这一瞬间,我已经从这人眼中捕捉到一闪而逝的炽热光芒。
裴之琪微微愕然,沉下脸刚要开口,对方已经松了手笑道:“裴小姐名不虚传,不愧是亚洲十大钻石美女!”
裴之琪微笑道:“寒先生过奖了,这都是媒体朋友的抬举。”
“叫我阿寒吧。”黑衣青年说着转头看向钟寒声,“钟先生要是没什么吩咐,我就先陪着裴小姐去休息了。”
钟寒声看了看裴之琪,点头道:“让小渔跟着吧,一切小心。”
我早暗里得了钟老大的叮嘱,任何时候都不要离裴之琪左右,随时保持联络,便先走上前向阿寒行礼问好。
阿寒有些为难道:“卡尔先生只说让我带一个人去……”
裴之琪刚要开口,被钟寒声严厉的目光阻止,只好闭上嘴。
“寒先生放心,我只是裴小姐的打杂小妹。”我努力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阿寒微微一笑,略有深意的目光在我身上一转,道:“那好,请上车吧。”
他拉开后座车门,裴之琪却并不急着上去,直到目送着钟寒声等人走入贵宾通道,才说了声谢谢,和放好行李箱的我一起上了车。
阿寒耸耸肩,推上车门,自己绕到前面上了司机位置。
我有些意外:“寒先生没带司机来?”
阿寒打了个哈哈,脱下黑西装扔在了副驾座上,整个身板松垮下来,长目飞扬扫过我看向裴之琪,浑身散发着肆无忌惮的气息。
“裴小姐,叫我阿寒好了。能亲自为裴小姐服务,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裴之琪大约也对这几分钟前还文质彬彬、恭谨有礼的青年忽然间变得无赖邪气很是无语,淡淡道:“那就烦劳寒先生了。”我也客气地道谢。
“非要这么见外啊!”阿寒朗声大笑,问道,“两位是先吃饭还是先去房间休息?”
裴之琪没做声,我道:“直接去房间吧。”我们两人食量都不大,刚在飞机上又吃了简餐,也没觉着饿。
阿寒很有眼色,见裴之琪神色冷漠,也不再多说话,只专心开着车。若有若无的轻柔乐声飘扬在车厢宽大的空间里,我见裴之琪半靠在座椅中闭目养神,便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旧金山,曾是我心中天堂般的城市,如今,车如流水,繁华依旧,可对我而言,却已成了物是人非的过去。
半个小时后,凯迪拉克停在了一座辉煌的建筑前,巨大的King标志熠熠生辉,我下了车,缓缓抬头看向高耸的尖顶,心头狠狠跳动几下。这旧金山最豪华的度假酒店,于两年前的废墟上重新拔地而起,仿佛丝毫不曾改变过它的风貌。“亲人尚余悲,他人亦已歌。”每天在这里享乐的人们,怕是早已忘记了它地狱般的过去……
“裴小姐,进去吧。”阿寒见我和裴之琪都止步不前,开口催促。
电梯在二十八层停下,阿寒和电梯口的几名黑衣保安打了招呼,带着我们来到最东头的房间,倚着门框笑道:“这是卡尔先生专用的楼层,非常安全。”他看了看表,“现在是两点,两位好好休息,五点半我来接你们,裴小姐,我对今晚的约会很期待!”他微微挑起的长目意味深长地望向裴之琪,两指按唇飞吻,轻笑着离去。
我对他的轻佻举止很不以为然,嗤笑一声,关上门四下看了看,两间卧房一间客厅,正适合两个人住。将房间仔细检查一遍,竟然找出三个监视器。
我咂舌道:“这样也行啊!”
“应该不是针对我们的。”
一路疲累,我们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伤心之地再度重游,我心思烦乱,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想爬起来和裴之琪聊聊,可走到门口,却听到她正打着电话,竟是低声联系着枪械、支援什么的,也没敢打扰,悄悄退回自己房里睡下。
几年旅居,我对旧金山并不陌生。
卡尔先生是本市乃至本州极有影响的高官政要,我虽然不知道裴之琪要做什么,可既然有这人相助,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处。相比较来说,钟寒声那里倒是极为危险的。
旧金山黑帮教父比利号称“三藩王”,手下有三大堂口,一向势均力敌,因此基本上都能严格遵守相互之间的约定,和平共处,互利互惠。比利年初退隐,将帮会交给了儿子米勒。这个年轻人性情粗暴,行事狠辣,一接手帮会事务,就想继续秉承着父亲的铁腕手法,雷厉风行地做些大事,却总是在帮里几位大佬面前碰壁。米勒便想着杀鸡儆猴,立立威风。而青龙帮连续两次丢货损失了巨额财富和良好的信誉,恰恰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想想这事情其实由自己而起,我心底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约定时间快到了,裴之琪换了一身米色的洋装出来,更显得修长干练英挺,“小渔,我这次来旧金山,是为了查明一件真相。今晚一切小心,切记不要多说多动。”
“是,琪姐,我知道了。”我见她说得郑重,便一口答应下来。
阿寒准时出现在房门口,一见到裴之琪,顿时瞪大了眼朝他狠吹了一声口哨,表情夸张地叫道:“好帅!裴小姐真是让我惊叹!”
裴之琪丝毫不为他的胡言乱语所动,颔首道:“都准备好了,请问寒先生,今晚我们去哪里?”
阿寒没回答,慢慢踱了进来,拨了拨茶几上摆着的几个监视器,不以为意地笑道:“好眼力,房里还有两处呢。”他随手拍了拍电话旁的琉璃台灯,落下一个小吊坠,果然又是个监听器。
裴之琪面不改色,微笑道:“如果我把它们都拆了,岂不是还要麻烦寒先生多派人来。”
“还是裴小姐考虑周到。”阿寒在沙发上坐下,一点点收了花痴般的笑容,正色道,“裴小姐,比利先生要请您吃晚餐,因此,我现在带两位去他老人家的庄园!”
我啊的一声轻呼,忙闭嘴噤了声。原来裴之琪竟是要和这个传说中的黑帮教父见面!
翔哥当年最大的遗憾就来自这位比利大佬。他布局数年,曾经一度掌握了这人的核心机密,可惜,关键时刻重要卧底暴露,功亏一篑,被比利侥幸逃脱,从那以后,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车子开进庄园大门停下,门口的守卫叫了声“寒少爷”,恭恭敬敬向他们行礼。阿寒带着两人下车,接受详细的安全检查。
我和裴之琪都没带武器,我袋中的一把尾指大小的水果刀也被搜了去。接着有人过来开走了阿寒的凯迪拉克,请我们坐上专门的敞篷车。放眼望去,夕阳下看不到尽头的庄园里,种植着各种季节、不同大陆、大多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茂密空寂,绿意盎然,伴着偶或惊起的清脆鸟鸣,如入仙境。
我看得啧啧赞叹,阿寒瞥了眼一脸淡漠平静的裴之琪,长眸里笑意渐浓。
车子停在一处林木掩映下的高大玻璃建筑前。刚下了车,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迎了上来,脸上含笑微微躬身:“寒少爷好,两位客人好。先生在餐厅等候多时了,请吧。”
“辛苦了。”阿寒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径直向内走去。我和裴之琪向这位管家点头示意,跟着他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