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和你说什么呢,这么严肃?”陆真微笑着问。
我吐了吐舌头:“教训我好好工作呗,比我家老爷子还厉害。”
“对了,”陆真从包里翻出一条丝巾递给我,“送给你,前一阵出差,看着款式喜欢,就买了。”
我捏着盒子,忽然问:“师兄,你去了M国?”
陆真愣了愣,避开我的视线:“没有,去的B市,几天就回来了,有什么事么?”
我仰起脸笑:“听说你是从M国总部派来的高级警官,我怕你哪天连我也抓了。”
陆真被我逗乐了,叫来服务生又要了杯威士忌,捏在指尖碰了碰我的杯子,“你要是干了坏事,小心师兄照样抓你。”
青龙帮与米勒重新合作的第一笔生意正紧张地准备着,时间地点人物都要双方慎重抉择。
这天晚饭前,程风送了资料过来,林昭说钟寒声在洗澡,程风随手把文件袋扔给我:“这是下周那批货的资料,让声哥看看。我有急事,先出去。”
我迟疑了一下,捏了捏手中的文件袋,薄薄硬硬的,大约是张光盘。慢慢走上楼,推门进了钟寒声的房间,浴室内传来哗哗的水声,茶几上钟寒声的手提电脑开着,海底世界屏保绚丽多姿,我的心怦怦跳动着,不由自主握紧了文件袋。
此时,我心里纠结万分,直到浴室里的水声停止,心里反而一松,将几乎被捏皱的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
钟寒声很快披着睡衣出来,我向后让了让,“声哥,这是风哥刚才让我拿上来的,他有事出去了。”
钟寒声点头,抱过电脑从文件袋中取出光盘插入,靠在了沙发上,朝我指了指自己的肩,“大概受了凉,有些酸疼。”
这人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对自己毫不客气地奴役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沙发后给他按压肩颈,眼睛无意识地看着他一页页翻看着资料,各种数据在眼前滚动,忽然屏幕定住,交易时间和地点清晰地闯入视线。接着钟寒声拨出了电话,“阿风,资料我看过了,可以最后确认了。这次货很重要,不能给米勒任何反悔的借口,我打算亲自去。”
程风大约在电话里表示反对,钟寒声说:“我已经决定了,就这样吧。”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闭上眼说,“小渔,我本来是想让你加入青龙帮,跟在我身边的,可裴之琪偏要让你进公司。嗯,她最近都和那个郑寒在一起,不知道搞什么名堂,你注意一下。”
“是,声哥。不过,琪姐和郑寒……”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关系很近,郑寒经常来接她下班,然后,回琪姐家里去。”
眼前这个男人对裴之琪用了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没有得到一点回应,而郑寒不过认识她一两个月,就已经登堂入室,亲密无间。他早该看清对方的心里并没有他,裴之琪从前爱的是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今后,她或许会爱郑寒,或许会爱别人,却绝不会爱他。长痛不如短痛,钟寒声或许真的需要一个局外人来点醒他。
我明显感觉到钟寒声的肩膀一颤,过了片刻,听到他说:“阿琪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我相信她。”
我沉默下来,直到两人各自休息,谁都没再提起裴之琪。
关于这次青龙帮与旧金山黑帮的交易内容,我没有告诉鹰。
一周之后的某日深夜,钟寒声亲自带着青龙帮精英,顺利完成了这次交易,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双方都很满意。
一行人从交易地点驱车回去时都很兴奋,江雯吆喝着让大伙儿去夜店找个妞乐乐,程风斥道:“所有人回家休息,一概闭紧嘴巴,不要乱说话。”
钟寒声大约被江雯一句夜店勾起了心思,看了看头顶皎洁的月亮,吩咐林昭开车去裴之琪家。
黑黢黢的别墅因为一车人的好心情,而在月光下显出几分柔暖来。林昭去停车,钟寒声并没有按门铃,带着我直接进了大厅。
一只脚刚踏入玄关,客厅里一声低低的呻吟让他瞬间僵住了身子,我侧身从他身旁看进去,哎哟一声,脸顿时热辣辣烫了起来。
沙发上纠缠在一起热吻的两人有所察觉,其中一人抬起头,竟然是郑寒!
郑寒惊诧地看着我们,又低头看了看被自己压在身下紧闭着眼的裴之琪,“阿琪,有客人。”
裴之琪定了定神,翻身起来,慢慢整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裙,道:“声哥来了,请坐。”
钟寒声没动,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望着裴之琪。她的嘴唇略微有些红肿,稍稍躲闪的视线泄露了主人心底的不安。就在对方忍不住要再次开口的时候,钟寒声平静地说:“阿琪,明晚回龙润山庄来,我有话和你说。”
钟寒声转身离去,我朝裴之琪尴尬地笑笑,跟着他匆匆离开。
☆ ☆ ☆
第二天一早,我不顾秘书的阻拦,直接闯入了裴之琪的办公室。
“裴总,我要和您谈谈,是私事。”我心里带着气,语气很不客气。
裴之琪摆手让惶恐的秘书出去,亲自关上门,道:“本来我工作时间是不受私事打扰的,不过……既然是小渔,就破次例吧。”
我并不打算接受她的好意,“琪姐,这是你的私事,我本来也不该问,但是为了声哥,我也破一次例。”我双手撑住桌子,身子微微前倾,逼视着他,“声哥这么多年对琪姐的情意,琪姐应当知道!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究竟是喜欢郑寒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昨晚见到那一幕的瞬间,我心里的愤怒已经远远超过震惊。
裴之琪神色如常,偏过头问:“小渔,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还是……声哥让你问的?”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唐突了,向后退了一步,低声说:“是我自己想问的。声哥他……”
我没有说下去,裴之琪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小渔,一个人不是说爱就能爱上的,对声哥,我只能说抱歉。不过,恭喜你,终于能从过去中走出来。小渔,你动心了。”
“什么?”
“你难道自己没发现,声哥的事情你都很上心的嘛。你放心,琪姐支持你。”
我的脸腾地红了,裴之琪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自己喜欢上了钟寒声?
劝人不成,反被对方揭破了自己都没有明了的心思,我只有落荒而逃。
中午休息,意外的是,竟然接到了鹰亲自打来的电话。显然,这次数额巨大的黑货交易漏网让鹰很不高兴,他委婉且严肃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在察觉到了我的困惑和犹豫时,鹰说:“你不是想知道当年是谁透露的消息给旧金山的么?告诉你,就是青龙帮!到这时候你竟然还要帮他!”
鹰沙哑的声音仿佛一支利剑,穿透了耳膜,直扎到脑子里。我被这个消息震惊了,惶然四顾,才想起来这是电话,忙啪的一声挂上。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
我魂不守舍一下午,恨不得立即回去当面向钟寒声询问,好不容易才忍下。
晚上下班,裴之琪和我一起回了龙润山庄,正巧江雯和程风也回来了。程风拍了拍她的肩膀,连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几人最近很少见面,都很开心,一边吃一边聊,很快天就黑了。钟寒声也极有耐心,一直坐在一边喝着茶听他们聊天。
我忍不住问:“声哥,你恨警察么?”
“走黑道的人没有不恨的。”
“如果有个警察查到了你的走私贩毒证据,你会怎么样?”
“当然杀人灭口。”钟寒声随口回答,这才察觉出什么,抬头看了看我,“小渔,做什么呢?你不会就是警察吧?”
虽然是一句玩笑,江雯已经大声叫道:“她要是条子,我第一个崩了她!”
我咧开嘴笑了笑:“没事,随便问问。”
随后,钟寒声叫了裴之琪去书房,几人就都散了。
我回到房中,回想着钟寒声的回答,心口就像被爪子揪住一样难受。
不错,杀人灭口,这是钟寒声一贯的狠戾作风。翔哥原来就掌握了不少他贩毒走私的证据,杀人灭口是正常的,钟海挡着他和裴之琪的路,借刀杀人也不是不可能的……可翔哥后来因为证据不足、资料难以得到而暂停了对钟寒声的追查,实在不足以引起他的杀心;而钟海,无论是钟寒声在墓地时的沉痛心情,还是他和自己谈起king酒店事件的伤感,哪怕是他始终摆放在书桌上的两人的合影,都足以说明他和钟海兄弟情深……
我这样好一阵坏一阵地琢磨着,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道半夜几点了,觉着口渴,就出来找水喝。
没想到林昭还没睡,悄悄跟过来说:“帮个忙吧!晚上琪姐走后,声哥一直没出书房,灯还亮着,小渔你能不能去看看。”
“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声哥谁都不让进。”
我瞪了他一眼:“谁都不让进你让我去送死!”
林昭连连抱拳:“声哥不休息,弟兄们都不能休息,拜托。”
我看看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了,看来多半是裴之琪又让他添堵了。我想了想,到底放心不下,就过去敲敲门,听着里面没有什么声音,慢慢推了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