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眼,紧紧抿着唇不说话,心里终究有些挣扎。
钟寒声等待着,终于显出一丝不耐烦,招手叫江雯过来。没等他替我做出决定,我一咬牙抬起头:“我愿意接受惩罚。”
钟寒声点点头,释然地站起身,俯身看着我,淡淡道:“如果你能活着出来,就去盛佳集团吧。”
他大步朝门外走去,我在他身后大声叫道:“钟先生,请您遵守诺言,今后不能再伤害我的家人和朋友!”我的嗓音有些轻微的颤抖,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惧意。无论怎样,我都需要他的一个承诺。
“家人,朋友……”我依稀听到钟寒声喃喃低语,脚步声渐行渐远,却再没有回音。
江雯吩咐人把我带进刑室,绑在刑架上,程风忽然回来了。他看我了一眼,皱着眉对江雯道:“声哥说,不要伤了她。”
江雯显然对钟寒声的吩咐很不满意,黑着脸叫道:“还没见声哥对什么人这么在意过!怎么,声哥是要收了这丫头?”
程风摇头:“多半是给裴之琪的,这丫头是个人才,盛佳集团用得着。”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要把人给弄残了,影响咱裴总的形象。”
江雯愣了愣,忽然一拍桌子:“声哥有什么好事总是先想着琪姐!不行,我嫉妒了!”
程风嘿地一笑,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从他的眼神里,我似乎看到了一丝怜悯。
“四十藤杖!都悠着点儿啊。”江雯大声吩咐手下,接着挽着程风的手臂向外走去。
一道尖锐的疼痛突然划过后脊背,我猝不及防,身体猛然一抽,惨叫脱口而出,我忙紧咬住牙,准备承受紧接而来的下一次鞭挞。不过十多杖,眼前就一阵阵发黑。藤杖重复抽打在同一处肌肤时,疼痛会叠加起来,成百倍的放大。我感觉到自己皮开肉绽痛彻入骨,视线渐渐被雾蒙蒙的湿意遮住。
行刑的人数到四十就退了下去,当我从铺天盖地的疼痛中睁开眼,看到的竟然是一双溢满担心的眸子。我定了定神,才发现这人是程风。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到刑室的。
见我睁开眼,程风似乎松了口气,向后退了半步,转身道:“阿雯,帮我把人送上车。”
我这才看见他身旁一脸冷意的江雯。她阴沉着脸吩咐人给我上药包扎,架上了担架,又跟着到了停车场。
程风亲手把我从担架上抱进了车后座,自己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江雯不知为什么,没有回去的意思,神情犹豫,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程风降下车窗问:“阿雯,要跟我回去么?”
江雯尴尬地笑了笑,弯下腰手扶车窗贴近身子小声问道:“风哥,你跟声哥最久,你说声哥对琪姐……是不是有那个意思?”
程风听了顿时板起脸,压低了声音狠狠道:“不要胡说!小心我告诉声哥,让你自己进刑堂去!”严厉的声音引得不远处的几名手下都偷偷看过来。江雯似乎见他认了真,不敢再多说什么。汽车启动,江雯慢慢退开,向侧卧在后座的我看过来,视线交汇,对方目中的冷意让我的心不由自主抽紧。
大约是怕我颠簸受苦,程风车开得很平稳。
半个多小时后,汽车下了高速公路,拐过一个大弯,驶上了山道,从这里往上就是私家宅邸,平时极少有外人进去。从不久前灯红酒绿的都市到现在寂静无声的山野,我恍惚了片刻,抬目远望,半山处的隐约灯火更加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据说龙山上的龙润山庄是钟家的老宅,可以说是钟家的权力中心。
钟家现任家主是钟寒声的父亲钟平,两年前去了澳洲。而钟寒声却出人意料地从市中心的豪宅搬来了偏僻的龙润山庄,退居幕后,将盛佳集团的行政大权都交给了副手裴之琪全权负责。
程风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进了院门,他把车停在一栋楼前,有人迎过来向他躬身行礼。程风仍是亲自抱着我进了屋,安顿着在一间房中住下,让我吃了些消炎药好好休息,然后就去向钟寒声复命。
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让我一晚上度日如年,噩梦连连。
第二天一早,江雯亲自接了医生来,后面还跟着一位护士小姐,我却已经发着高烧一阵昏迷一阵清醒。
医生稍作检查,就给我打上了吊水,接着,护士小姐帮我重新换药包扎。
我趴在床上,紧咬着牙忍着钻心的疼痛,一声不吭,隐约听到程风责备江雯:“怎么下手这么重……”
“兄弟们已经手下留情了……谁知道这位大小姐身娇体弱的。”江雯说着凑到我面前看了看,低哼道,“小丫头还挺能忍的!”
我张了张嘴想回答她,喉咙却已经干哑肿起,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雯耸耸肩,自顾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耳旁传来程风温和的嗓音:“乔小姐,你不要介意。那批货是从阿雯手里丢的,她心情不好。你只管好好养伤吧。”
我费力地点了点头,这女人够狠!江雯肯定是一直为丢货的事情不爽,估摸着我如果真是进了盛佳集团,今后大家都是兄弟姊妹,她就再没机会出这口气,所以先趁着这个机会报了仇。
程风走后,护士小姐进进出出,我再顾不得分神搭理,一直迷迷糊糊烧着,到了晚上才稍稍退了些烧。
勉强喝了半碗粥,实在没什么食欲,我让下人收了碗筷,护士小姐开始给我换药。
衣服褪下,药纱揭开,臀背部尽数裸/露在空气之中。
“好得多了。”护士小姐取出药棉轻轻擦拭,大约是想分散我的注意,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乔小姐的身材真好,皮肤也水嫩嫩的,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这次如果护理得好,应该也不会留疤痕……”
我紧咬着唇,默默听着。
突然,房门毫无预兆地开了,程风和钟寒声大步走了进来。
我瞥眼看到,惊惶起身,手忙脚乱扯过被子遮住赤/裸的身体,略显粗粝的棉布直接摩擦到伤处,疼得我浑身一阵哆嗦。
程风在门口站下,歉然道:“抱歉,没敲门。”
钟寒声却一步步踱过来,一直走到床边,我讷讷叫了声:“钟先生。”
几滴冷汗顺着鬓边慢慢淌下来,一缕湿润的头发贴在颊边,我这时的样子大约极为狼狈。
钟寒声皱了皱眉,对程风道:“你先出去。”
程风朝我点点头,退出去关上房门,钟寒声吩咐护士小姐道:“继续。”
他平淡的语气不知怎的竟让我感到一阵寒意,护士小姐看了看我,就要来拉被子,我用力按住,小声道:“钟先生,请您避一避。”
低弱的声音完全被眼前的男人忽视,在他刀锋般锐利目光的逼视下,我一点点松开了手指,把身体挪到了床外侧。
护士小姐过来掀开被子,麻利地动作。沁凉的药膏抹上伤处,刺痛里带着说不出的惬意,我轻轻抽了口气,忙咬住唇,再敢没发出一点声音。
钟寒声也不再说话,倚在一旁静静看着护士小姐轻柔熟练地抹药包扎。整个过程我始终如芒刺在背,一颗心提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很是难受。
直到护士小姐完成最后一道程序,帮我拉上被子盖好,我终于松了口气。可没等我定下神,突然听到钟寒声开口道:“回头搬到主楼里去。”
我愕然抬头,男人已经向门外走去。
当晚,我就搬到了主楼楼下的客房里,程风安排了一个叫阿红的小妹专门伺候我的起居。
在床上趴了整整三天,我已经能起床慢慢活动,便要阿红扶着在院子里随便走走。钟寒声似乎并没对我的行动有什么特殊限制,凡是我想去的地方,阿红都愿意陪着溜达。
白天宅子里几乎没什么人,更是见不到钟寒声。到了晚上程风会来看看我,问问饮食、伤势什么的。我对这位外表强悍内里温和的男人很有好感,心里很有些遗憾他竟然是青龙帮的一份子。看江雯那个狠辣女人的意思,似乎很喜欢他。
几天来,我一直担心着大哥乔阳的身体,这天终于问起他的情况,可程风也并不清楚。
从那天被他们捉来,我随身的东西就都遗失了,后来又受了伤,里外衣服都换了个遍,现在身边没有手机没有钱夹甚至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找了个借口向阿红借手机用用,可惜大哥的电话是关闭的,打电话回家,佣人说大少爷一直住在医院里,具体情况也不清楚。
我更是担心,晚上趁着程风来,开口求他,说想回去看看大哥。程风挠挠头,显得很为难,说:“这你得问声哥。”
第二天一早钟寒声下楼吃完早点,我鼓足勇气在楼梯口拦住他。
“声哥,我想去看看我大哥。”
“不行。”钟寒声语气平淡,越过我身侧走上楼。
“为什么?他是我哥!”我愤怒了,朝着他的背影吼道。
“你忘了,你已经不是乔家的人了。”
淡漠的声音伴随着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我握紧了拳狠狠捶在栏杆上,回头看向正在厅中用餐的程风。他朝我歉意地笑笑。
我愣了片刻,猛然转身向楼上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