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闪出的保镖被跟过来的程风打手势阻住,我得以顺利上了楼。
楼上有七八个房间,凭着直觉,我推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门,慢慢走了进去,红色的宽大沙发是整个房间最夺目的色彩,房间内没有人。刚要退出去,忽然听到里间浴室有哗哗的水声,我顿了顿,走到门口站下。
十分钟后,浴室的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宽肩窄腰的健壮躯体,全身不着一缕。
我没想到他竟是连浴袍都没披,脸顿时红了,“对不起。”我低声道歉,背转身子,略一犹豫,仍是开口道,“钟先生,请让我去看我大哥。”
钟寒声大约对我的出现也很意外,“乔阳还没死。”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柜子,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穿衣的声音,“过来伺候我穿衣服。”他语气随意道。
我怔了怔,忍下险些爆发的怒火,慢慢回转身:“钟先生,我可没答应做您的仆人。”此时钟寒声已穿上了内裤,正背对着我用大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不能不承认,这男人肌肉结实的后脊背有着流畅优美的线条。
“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钟寒声转过身,眼中隐隐含着笑意,“比如,去看你大哥。”
我抬头直视他的双眼,见他不像说笑,便一步步走过去,拿起床边的白衬衣,抖开。衬衣、长裤、领带,一件件帮他穿好系好整理好,男人结实的肌理和浴后的清爽气息使我心中的不快和委屈慢慢散去。
很久没有和一个男人如此接近,最后一次激烈的拥抱……还是在两年前……那个被鲜血和绝望淹没的夜晚……
下巴蓦地一痛,被有力的手指捏住抬起,眼前是一双冰冷的探索的深眸:“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扭转头,摆脱了他手指的钳制,见男人已向外走去,忙大声道,“我可以去看我大哥了么?
“过几天吧。”男人脚步不停,随口道,“如果你的服务让我满意。”
我顿时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欺骗和侮辱,却已无力和这个强势的男人计较,只咬牙道:“我请求去盛佳集团,我的伤已经好了。”
“哦?”钟寒声忽然停下脚步,转回身走过来,一把将我推按在床上,伸手去拉我的上衣。
“你要做什么?”我奋力挣扎,仍是被他牢牢按住双腕,轻松掀起了后背的衣服。
大约是刚才动作大了,有几处创口又裂开,我明显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后背蜿蜒流淌。钟寒声轻轻按了按伤口,疼得我一哆嗦。
“刚刚结痂,还不能乱动。再休息三天,我不能让我的赚钱机器受到损害。”
我红着脸拉好衣服,赌气道:“钟先生,呆在您这个鬼地方,我很无聊!”
“楼下餐厅那里有电脑,你可以玩玩游戏。”
钟寒声和程风一起乘车离开,屋里屋外似乎都在一瞬间空了下来。大约是被上头训斥了,我再向阿红借手机,被她红着脸拒绝了。
餐厅旁就是整面墙的大落地玻璃,我窝在窗下的大沙发里,怀里抱着手提电脑,煦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
铺天盖地的新闻和噱头充斥着网络,却没有一条关于华美集团总经理乔阳的消息,我有些失望,漫无目的地随意点看着。忽然,边角处的一句话触动了我的视线。
“两年了,你还念着我么?”
点开一看,是一个男孩子怀念一段逝去恋情的小文章,写得很感人。
这样的一段文字竟然感动了自己,我嗤笑一声,合上电脑,两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最后慢慢将脸埋在掌心里不动了。
“小渔,我爱你。”
“小渔,泪是留给敌人的,不要哭!”
濡湿的泪水仍是不争气地顺着指缝渗了出来。我不哭!我默默念道,将满心的酸痛一点一点收了回去。两年了,翔哥,你在天堂里还念着我么?
这时,有脚步声轻轻走近,耳畔传来阿红小心翼翼的声音:“乔小姐,声哥电话找你。”
“换好衣服陪我吃饭,阿红会送你过来。”
电话里短短的一句吩咐后就是嘟嘟的忙音,我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陪他吃饭?钟寒声让自己陪他吃饭?
阿红见我一直不言不动,小声提醒:“乔小姐,您收拾一下,声哥吩咐了,去天海酒店。”
我回到房间,阿红伸手打开侧门让我进去,里面竟是一间极大的更衣室,挂着不少衣服。我吃了一惊,自己的房间,住了好几天,竟然都没发现。随手翻了翻,发现款式不少,都是适合自己的尺寸,更是惊讶。
刚要开口询问,阿红先道:“是风哥吩咐的,这些衣服都是我去买的,有些匆忙,乔小姐要是不喜欢,回头我再陪着您去看看。”
我无语,呆愣了一会儿,还是选了一件细白条的衬衣和牛仔裤换上。
到天海酒店的时候,钟寒声的贴身保镖林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我听说还有人没来,顿时放松下来。
推开贵宾房的金丝楠木大门,迎面就是宽大的落地窗,一片纯净的蔚蓝瞬间涌入了视野。我眼前一亮,快步走到窗前,不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一览无余,巨浪拍打礁石的震撼仿佛就在脚下。前几天跟师兄陆真来过这个酒店,是在普通客房中吃的饭,没能见到这样的美景,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喜欢这里么?”身侧宽皮沙发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我蓦然转身,目中来不及敛去的喜悦就这么毫无遮掩地落入了钟寒声的视线。
“钟先生。”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我闭上嘴,慢慢平复心境,“是,这里很好。”
“叫我声哥。”
“声哥。”我低低叫了一声。
钟寒声从上到下将我看了三遍,我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对,低下头看了看,扯了扯衣袖裤襟没有发现不妥,再抬头时发现钟寒声慢慢弯起了嘴角。
“很帅气嘛。”
我微微愣住,这人已经转过目光,望向落地窗外,脸上再也看不到丝毫情绪。
“风哥没来么?”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我没话找话。
钟寒声的目光又落回我脸上:“怎么,想见你风哥?”
“不,我……随便问问。”我有些局促,决定保持沉默,退到他身后站着。
这时,林昭轻轻推门进来:“声哥,琪姐的车到了。”
钟寒声微微一笑,摆摆手:“嗯,开始吧。”
很快,白衣白裤白手套的侍者推着餐车进来,开始摆放餐具。我注意到桌上只摆了三套。
“姚副总到了。”林昭引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进来,是盛佳集团副总姚仲。钟寒声向他身后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姚仲目光一转,向我一点头,走到钟寒声面前躬了躬身:“裴总刚才忽然有急事飞去了日本,不能来陪声哥吃饭了,她说,后天回来亲自给声哥赔罪。”
站在钟寒声身后的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瞬间低落下来的情绪,事不关已,只能低垂着眼皮,听着他沉默一会儿缓缓开口:“什么急事,连个电话都来不及打?”
“裴总说,声哥能谅解。”他说着抬头看了眼钟寒声。
“嗯,姚副总,你怎么没和她一起去?之琪一个人,不安全。”
姚仲笑道:“声哥放心,裴总的身手,就是青龙帮怕都没几个人比得上,再说,阿圣跟着呢。裴总说声哥今天要介绍投资经理给咱们,让我先来见见。”
我知道这说的是自己,刚想应声,见钟寒声并没介绍自己的意思,也没敢开口,只稍微欠了欠身子,朝姚仲点头示意。姚仲颔首微笑,也不再说话。
“嗯,人到齐了,吃饭吧。”钟寒声终于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
我正犹豫着不敢落座,被姚仲一把按入了椅中:“今天专门就是请的你这投资经理,不要让我这蹭饭的人没饭吃啊!”
臀部的伤口猛然被压在椅子上,我嘶的一声抽气,反射性地就想跳起来,忽然感受到钟寒声瞥过来的冰冷目光,忙咬牙忍下。
宽大的餐桌旁只坐了三个人,每人身后有两个侍者服务,面前是昂贵的海鲜,可这一顿饭我却吃得乏味之极。
钟寒声似乎一直沉着脸,每道菜都是尝了尝就放下了筷子,酒倒是喝了不少。我屁股底下就像坐着个火炉,伤口一阵阵抽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裂开了,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只有姚仲毫不在意,大口吃着美食,一直与我闲聊,问着我的专业和研究方向,显得很是满意。
好容易吃了饭出门,刚要下楼,身后包间有个人出来,忽然停下脚步叫道:“小渔!”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抬头,竟然是师兄陆真!我心中一惊,急中生智,冲上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动,笑道:“哎呀师兄,好久不见了,改天有空请您喝茶!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啊!”
陆真看我打着哈哈,已经意识到我明显不愿搭理他,便不再说话,冷眼看着我匆忙跟上前面两人,在七八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进了电梯。
平治房车缓缓滑入了车流,钟寒声忽然开口:“刚才那是你朋友?”
“是从前的校友,不熟。”我大方接口。
钟寒声瞥了我一眼,不再说话。我见他不再追问,松了口气,闭着眼靠上车窗,偷偷拭了拭鬓角的冷汗,暗自庆幸,幸好刚才自己动作快,没让师兄露出警察身份……
“很热么?”
低沉的嗓音突然钻入了耳蜗,略显粗粝的指尖在我鬓角拈下一滴未干的汗液。
“不热……啊,有点热。”
我猛然睁开眼,男人略带着酒意的温热鼻息呵在唇畔,黑沉沉的眸子逼到眼前,我后背抵着冰冷的车窗玻璃,已避无可避,慌乱间有些语无伦次。
大约见我乱了方寸,钟寒声忽然间心情大好,他撤回身子,从座位下拉出一个小药箱,摸出一管药膏扔给我。
“伤口又破了,回去记着上药。据说这是宫廷圣药,价值千金。”他指了指我的臀部,“需要我帮忙么?”
我身子一颤,向后退了退,勉强笑道:“不麻烦声哥了,我回去让阿红帮忙就行。”
钟寒声的唇畔含着明显的笑意,大约见我面嫩,也不再玩笑,靠回座位,偏过身看向窗外,脸上神色渐渐发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