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个月过去了,一切似乎都很顺利,我按时还清了欠青龙帮的债务,投资部也做得有声有色。奇怪的是,陆真自那次醉酒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虽然对他那天的莫名失态百思不解,却也庆幸于不用再面对他的质问。
这晚吃过饭,我照例去钟寒声卧房做按摩服务,当然,服务项目已经从头部按摩升级到了全身按摩,宅子里原先那位专业按摩师早已经被辞退了。沙发上的男人眯着眼,表情极为享受,手边是一杯清酒。
“钟先生。”我小心翼翼开口。
“嗯?”
“裴总说我住得地方离公司太远,怕影响工作,建议我搬到员工宿舍去。”
钟寒声忽然睁开眼,凌厉的眼风从我脸上扫过,“你很喜欢在盛佳集团的工作?”
“是的。”
“不喜欢跟着我?我看你挺会服侍人的么。”
我瞠目瞪着眼前棱角分明的侧脸,几乎有一股杀了自己的冲动,天知道那天为什么要承认自己会按摩!白天在公司搏命,晚上还要受这黑道老大的荼毒!
钟寒声忽然笑了笑:“小渔,你有喜欢的男人么?”
突兀的问话让我手一颤,退了一步,狐疑的视线在这人脸上扫过,难道那天我私会陆真被他知道了?其实我和陆真不过是大学时要好的学友,后来往来稀疏,实在算不得什么。我拿定主意,声音平静道:“有,不过……他已经死了。”
钟寒声沉默了一会儿:“你住宿舍这事让裴之琪自己来和我说。”
我咬牙切齿出了门,刚到楼梯口就看到倚着栏杆抽烟的程风。
“收工了?”程风掐了烟,笑着问。
“是,风哥,让你久等了。”
我强作镇定,黑着脸大步下了楼,觉着自己就像一只浑身竖着尖刺的刺猬。
程风第二天去了M国,我旁敲侧击,从阿红那里打听到,他是去旧金山进行一场关于军火生意的重要谈判。上次的交易因为我的告密而失手,为了和对方继续合作,程风必须去做出解释,商谈赔偿。我听了不觉有些愧意。
他走了没几天,裴之琪也飞去了Y国,公司几宗重要生意的进度都交托给了我。
这天,我在天海酒店宴请一位银行的老总,吃过饭出门,正巧遇上我大哥乔阳和几个商界的朋友从旁边的包间出来,我大喜,忙上前打招呼。一群人都算是熟人,说着话一起下了楼,乔阳极有默契地落在最后,和我一起到了地下停车场,送走了双方的客人。
阿红看着我和大哥单独走到一起谈笑,大声提醒道:“乔小姐,时间不早,咱们该走了。”
我转身把她推到一边,低声求道:“阿红,我只和我哥说几句话。”阿红一脸焦急,也不好阻拦,只得和乔阳的司机和保镖都退到了车旁。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嚣张的厉喝:“喂,丫头!吃里扒外啊!”
我猛然回头,看见不远处一辆悍马前,站着一脸狠戾的江雯。一霎时,钟寒声的警告骤然在耳旁震响,我骇得浑身起了一层寒意。
“小渔!”乔阳的声音有些发颤,看来青龙帮刑堂的遭遇足以让他刻骨铭心。
我轻轻按了下他的肩头,扬声道:“雯姐,我今天是公事!”
江雯不理我,沉着脸一挥手:“去请乔大少去咱们青龙帮做客。”周围十几名手下听命慢慢围拢来。
阿红见事情不妙,忙跑上前解释:“雯姐,误会了,乔小姐是来见客户的,无意间遇到这位乔大少……”话没说完,被江雯一巴掌抽飞,滚到地上。
“乔大少?不知道明天这位乔大少还有没有命在!”她冷笑。
我已经知道事情不能善了,顾不得阿红,抓住大哥的手臂迅速向他汽车方向退去。几名青龙帮手下伸手拦阻,被我两个直拳一个扫堂腿打翻在地,剩下的人愣神间被我们闯了过去。
幸好大哥的保镖机警,抢先拉开车门,反身拦住了身后围过来的青龙帮手下,我一把将大哥推了进去,摔上车门,喝道:“开车!”
司机猛踩油门冲了出去,追过来的青龙帮手下忙向两旁闪开,油门轰鸣,汽车急转弯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刺激着耳膜。随着几声枪响,所有人都愣愣看着被子弹追逐的黑色奥迪风驰电掣一般冲出了停车场。
有人回过神来,低声问:“雯姐,怎么办?”
“怎么办?哼!”江雯冷笑一声,慢慢向我走过来。
我却不理她,转身向自己的汽车走去,没走几步,太阳穴突然抵上的冰冷枪口使我立时僵住了身子。我一点一点转过身,皱着眉看向江雯:“雯姐这是不愿意放过我了?”
江雯把枪扔给身后的兄弟,哈哈一笑,声音干冷:“老娘今天就没打算放过你!”
她活动两下手腕,一个勾拳飞了过来。我仰身避开,后退一步,左手突然探出,刁住了她的手腕,右手已格出了江雯砸来的拳头。
阿红大约看事情闹大了,要上来阻止,却被两名保镖好歹拦住,“阿红,老大练练手,咱看着就好,别去找不痛快!”
阿红急得都要哭出来:“乔小姐要有个闪失,我回去怎么跟风哥交代啊!”
江雯拳大力沉,我身手灵活,两人缠斗了好一会儿,身上都挨了对方几拳,谁都没占着便宜。江雯先沉不住气了,大约是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连个小毛丫头都收拾不了,怕被手下兄弟们看笑话。
她突然加大了攻击,拳脚大开大合,把我逼得连连后退。我暗中一笑,这蠢女人,只攻不守,不能制敌于死地,便会给对手留下致命的破绽。我寻着机会,飞身跃起,一串连环脚踢在她胸前,江雯勉强伸手挡了两脚,终于禁不住力道,飞跌在地。
她顿时恼羞成怒,一个打挺跃起,回身从身后的兄弟手中抢过自己的枪朝着我脚前连开三枪,在飞溅的尘土中大步逼上前,将枪口狠狠抵在我眉心,“信不信老娘一枪崩了你!”
我纹丝没动,垂下眼,淡淡道:“雯姐的话,我信。”
“妈的!”江雯低低骂了一声,突地手臂低垂,枪口向右一偏,扣动了扳机。
我只觉着左边身子猛然被一股大力向后扯去,整个人趔趄着仰倒在地,左臂上霎时血流如注。疼痛骤然袭来,我闷哼一声,捂住了伤处,慢慢抬眼看向江雯。
江雯大约也没想到自己一气之下真的开了枪,愣了片刻,脸上现出懊恼之色,招手让人过来把我带回去。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医院的床上,很是意外。单桌单椅单床,倒像是一间客房。自己上身半裸,雪白的绷带缠绕了大半个手臂,稍稍一动就眼前发黑,半边身子像着了火一样疼。
“去告诉雯姐,乔小姐醒了。”门口传来嘈杂的响动,大约是有人发现我醒来,跑去禀报。
我喘了几口粗气,勉强忍下了疼痛,低头检视自己上臂完美的包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醒了?”不远处是江雯略带嘲意的声音,“带去见声哥吧。”
“是,雯姐。”
有人答应着小心扶着我下床,架着往外走,每一步都震得我左臂剧痛,等到进了大厅,被按跪在钟寒声身前,我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敢跟自己兄弟动手了?”钟寒声声音平淡,却让人自心底深处泛上来一股冷意。
我咬牙切齿,一字字道:“江雯要杀我哥!”
身后立刻传来江雯的嗤笑:“乔大少那弱不禁风的小样,我杀他都怕浪费子弹!”
我想想她确实也没说要杀大哥,可这人手段狠辣,落到她手里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自己当然不会让大哥再入险地。
钟寒声屈指敲了敲沙发扶手:“为什么私自去见乔阳?”
“我大哥是饭局后无意中遇上的,阿红可以作证。”
正巧这时有人进来凑到江雯跟前小声禀报:“雯姐,阿红昏过去了。”
江雯一巴掌扫了过去:“泼醒了继续行刑,打死不论,这事还要来问,刑堂都没规矩了么?”
“是是!”那名手下捂着脸跑了出去。
我早听得心头惊跳,大声道:“钟先生,声哥,今天是我动的手,不关阿红的事!你罚我好了!”
钟寒声扫了一眼我的左臂:“还没轮到你。”
我低下头,求道:“声哥,你就饶了阿红吧,她劝过我,是我没听!”
钟寒声低头凝视着我,慢慢俯身,伸出右手食指指背轻轻挑起我鬓角滑下的汗滴,缓缓道:“我青龙帮有青龙帮的规矩,阿红跟着你,未尽其责,这一百杖都是轻的。你受了伤,处罚暂时记下,不会少了你。”
我抬起眼睛,迎上钟寒声深邃的眸子,耳中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嘶哑的惨叫,咬着唇不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人来禀报行刑完毕,已将阿红送去验伤上药。
钟寒声站起身向外走去:“林昭,带乔小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