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胸前,首领默默吸了一口气,勉强地平复了心中无边恐惧。
他很害怕,害怕得要死,三百名刀手全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他们的厉害,假如说卫不恕是第一个,那他就一定是第二个。
在这一夜以前,他甚至都敢叫嚣着用着三百个刀客砍死帝释天!但是现在,他怕了,怕得要死!
谁说刀客便不怕死?
其实过这种到头舔血生活的他们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怕死。所以他们才会苦练自己的刀,相信一切以武力说话,追求那种倒下的永远是别人,而不是自己的极致境界。
“啊!”
一声长喝,刀客首领还是挥出了自己的刀,并且大喊了一声,似乎在为自己壮胆,他只希望对方受了很重的伤,伤到没有办法反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看下他的头颅。
小心谨慎的他依旧留下了几分余力,随时应付各个方向可能出现的反击。
一阵凉风吹过,却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点冷意,天空中的雹子,竟有变成了雨点,空气中那股邪异的阴寒也彻底消失不见,就仿佛从没有出过一般。
“呃……”
喉头艰难地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首领觉得院子里所有的冷意都冲进了自己体内,冻僵了他的肌肉,冻住了他的血液,冻裂了他的骨头。
“你怕,所有输。”
冷!好冷!
这就成了刀手首领残存世上的最后一丝念头。
听着耳边这句话,首领带着无尽的寒冷与冰冷倒在了尸体堆里,成为了三百具尸体中的第三百零一具。
“卫不恕,你没事吧?”
最后一个刀手也倒下去了,织雨暗翼悬着的心终于掉下来了,看着卫不恕最后直接一拳直捣黄龙,重重轰在那个刀客胸口的时候,他差点兴奋地叫了一声好。
一溜烟地小步跑到了卫不恕身边,眼前卫不恕身上到处斑斓的血迹,织雨暗翼就感觉胸口一阵翻腾,但他只能强忍着,不能流露出哪怕一点不适的表情。
脑中只在想着也没带个什么金疮药之类的东西,至少可以减轻点伤势。
一旁的彭风早就吓呆了。
说来也是,一个普通人,哪儿能想到会有这样的阵仗。
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织雨暗翼咬了咬下唇,显得有些犹豫,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不恕,他有了准备,你又伤成这样,不如我们先离开吧!来日方长,他不可能一辈子都防着我们。”
虽然是关心言语,卫不恕却只是冷漠地摇了摇头,轻轻扬起了额头,感受着雨点落在脸上,脸上坚硬的线条似乎有些松动。整了整眼睛上有些歪了的布条,又一次迈开了脚步,仿佛身上压根就不存在那些伤似的,一步接着一步地走进这座神秘黑暗的府邸深处。
织雨暗翼倒也明白他的个性,也没真指望过他回乖乖听话离开。
人海茫茫,错过了,也许便是一生的遗憾。
羽府很大,四处都是回廊,如果真要走个遍,估计还真不是三下两下能够完成的,要在这样一个晚上去找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困难。
而最为奇异的,还是三个人走了半天,都没有看见一个人,仿佛整个羽府里的人都已经人间蒸发了,只剩下开始那两个看门的家丁,和那三百个已成为历史的可怕刀手。
天上不停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整个羽府却仿佛鬼蜮一般,没有声音,也没有哪怕一丝半毫的光线。
一间间黑暗的房间,在织雨暗翼眼里都是那么的可怕,就好像又无数的敌人躲在里面,只需要喊一声号令,或者摔一个酒杯,就会从四面八方冲出来,然后将它们三个人砍成肉酱。
织雨暗翼的心越发紧张地跳动。
斜望着头上的天空,雨水依旧掉个不停,天空就仿佛一大团墨汁,遮蔽了一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时不时闪起的霹雳才能带来一刹那的光芒。
在雷声的伴奏下,三个人慢慢地走着,走在最前面的卫不恕依旧沉默,身上的伤势仿佛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在雨水的冲刷下,那些刺目的血色也终于变得有些淡了。
对于周围的黑屋置若罔闻,他只是静静地走着,不停地朝着前方,没有一点改向的动作,只是不停地直走。
“你知道天湛羽在哪吗?看这个样子,人家早知道你会来,我是他的话,肯定不会留在这等你。”
靠在卫不恕身边,织雨暗翼有些头晕,卫不恕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让他着实有些难受,只能硬着头皮忍着,在身边悄悄问道。
摇了摇头,卫不恕步子不停。
半晌——
“前面有东西在等着我。”
有……有东西……?!
汗,我汗,我暴汗!
织雨暗翼满脸黑线,简直有点无语问苍天的悲怆。
就凭着卫不恕那个什么虚无缥缈的直觉,三个人继续向这座玄天国最尊贵的府邸深入着,没有人知道究竟迎接他们的是什么,但是一个为了血仇,一个为了母亲的心愿,一个为了自己的秘密,都义无反顾地继续挺进那不详的黑暗中。
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人在黑暗中,对于时间的把握格外迟钝,似乎感觉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眨了眨眼睛而已,总之最后三个人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三个人的面前,一座宽阔的大厅,十分阔气,似乎是给主人会客的地方,只是眼下,却是厅门紧闭,门前站着一个长长的身影。
一个闪电过处,原来试过清瘦而高挑的中年文士。
离他三丈开外,卫不恕慢慢停住了脚步,冷厉的目光似乎透过蒙眼白布落在中年文士身上。
“你——是谁?”卫不恕居然先开了口。
单单凭着简单的直觉,便知道眼前之人,绝不会是自己此行的目标。
“不是谁。”中年文士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绝倒!都是人才啊!
织雨暗翼以手抚额,做昏倒状。
“滚!”
薄薄的嘴唇冰冷地吐出了一个字,卫不恕抬脚便行。那一瞬间,微微的杀气似乎掠过了空气,像刀锋一样从中年文士的脸上冷冷划过。
中年文士心中一悸,却似乎有所依仗,微微冷笑,依旧站在原地。
前行的卫不恕脚下一滞,原来是织雨暗翼及时将他拖住。
知道他的性子,不容他相问,织雨暗翼已经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小心他手上的家伙,很厉害的。”,卫不恕冷淡的脸上显出一丝异色,虽然不太明白“那个家伙”为何物,却意外地没有乱动。
“你想怎么样?”
开口问话的自然换成了织雨暗翼。
卫不恕在所有的语言中,他唯一能熟练说出口的恐怕只有挑战的话,所以保持沉默,退到了旁边。
“嘿嘿嘿……没想到居然还真是识货之人。”中年文士扬了扬墨黑的诡异右手,一阵狂笑。
他口中的识货之人,显然便是织雨暗翼。
“不就是连弩吗?谁不认得?”织雨暗翼微微撇了撇嘴,不满地小声地啐啐念着。
他右腕上套着一只古里古怪的似乎用生铁所铸的墨黑东西。
别人也许不认得,可是他偏偏遇上的是织雨暗翼。身体里来自现代的千镜,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古怪玩意,有点类似古书中提到的暗器之王——连弩。
有点类似多功能发射器,现代**之类的东西。
想不到这里古代科技还真不错,居然就有了这种技术。倘若这种暗器广泛用到战场上……恐怕,普天之下,无人能敌。
织雨暗翼登时不寒而栗,连头皮都有些发炸,暗暗抹了把汗。
其实此刻,中年文士的狂笑声顿时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惊骇,他吃惊的程度可绝对不比织雨暗翼少多少。
自己苦心研究了数十年,才有了今日手上的成果,想不到第一次拿出来,便被个乳臭味干的小子一口喝破了来历,连名字都分毫不差,这就不能不叫他吃惊了。
难道有人泄密?
中年文士眼睛危险地眯了眯。转念一想,又觉不太可能。虽说这个暗器已造出多时,天知道,“连弩”这个名字,可确确实实是他今天清晨一时灵感大发,才想出来的,所以世上决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为什么眼前这个奇怪少年……
“你知道……它叫什么?”试探性地再次确认一下。
织雨暗翼哪里知道他心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自然地回答道:“不就是连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