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了,席景蹙眉道,“还有谁会来?”
杜衡却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瞪大了眼,看着门,身子往他怀里一缩,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但是……别开。”
语气里的惶恐,如此令人怜惜。
“我知道了,不开。但你总让我去打发一下吧。”席景对于杜衡的反常,却没有多在意,像是早已经知情了一样,而且,并没有问什么。
换做了平时,早就刨根究底了。
杜衡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席景的表情,心里更有底了。
想到这,杜衡忽然变了脸色,慌张一闪过眼底,随即拦在了席景的面前,强撑起一个笑容来,摇了摇头说:“我突然很想喝咖啡,你帮我去煮。”
“嗯?”席景微微错愕。
“快去吧,还是我来打发。然后我就去洗澡,等我出来,就要喝上一杯香喷喷的咖啡。”杜衡甜笑,摇着头,扮可爱状。
“杜衡,已经很晚了,你会睡不着。”席景并未接受这个提议。
“那你今晚陪我玩通宵啊,你也来一杯嘛,我要蓝山哟,上回Eudora带来的蓝山豆应该还没有用完吧。”她固执地说。
席景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随即点了点头,眼底思绪深沉如海,仿佛将一切纳入了心里,又仿佛选择默不作声的宠爱。
“还有。”他说完,就朝咖啡房走去。
席景的房子很大,咖啡房有两个。一个拿来她做实验,她的咖啡煮的……真心不能够叫做咖啡,席景倒是会一手绝技,煮出来的咖啡,香醇适中,回味无穷。黄耀固然是喜欢喝蓝山的,她也是喜欢,并且两个人喜欢上蓝山咖啡的原因就是因为……喝过了席景煮的。
人间美味。
只是,这个时候不是当吃货的时候,她站在原地,任由铃不停地闹腾,等席景将咖啡房的木门关上,她才将微笑卸下来,面色凝重地朝大门走去,她的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和不安。而其实根本没有将门彻底关上的席景,透过细微的一条缝,却看得很清楚。
将她所有挣扎的,痛苦的表情,看得十分清楚。他面无表情地阖上了门,世界,是如此的寂静无声。
只有咖啡机和人心,在不停地运转着。
杜衡深深吸了一口气,从猫眼上瞧了瞧,她没有猜错,是直接赶过来的Adam还有被通知到了的Eudora。两个人的速度果然是很快,她想,应该是Adam在打电话过来之前,就已经开着车子朝这边来了。而Eudora则是离这儿很近,快跑也只需要几分钟。
当初她们两个人选公寓的时候,就是为了方便,才会离席景住所特别近。
她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打开了门,冷眼看着门外的两个人。
她们俩的表情相同。
Adam和Eudora都是一脸的焦急和担忧,也许是生怕杜衡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Adam率先握住了杜衡的手,着急地说:“杜衡你不要怕,事情还没出来就有挽救的机会,也许我和Eudora她们合作可以提前抓住Blanche,不让她公开的——”
Eudora打断Adam的话,也反手握住了杜衡的手腕,强调道:“她说的没有错。既然目前Blanche正在逃窜之中,那么她要寻到安身之地,并且找到自己已经找好了的下家,也需要一点儿时间的。”
之前Adam为了采取强制的手段,直接把Blanche软禁了。没想到Blanche竟然还可以联系外边的人,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买通了Adam的手下,帮助Blanche成功地逃了出去,并且嚣张地留下了视频和信。如果Adam和Eudora在三天之内找不到她的人,那么,她就会成功偷渡出国。而等她成功交易了,到时候,不管杜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哪个国度,人气都会毁于一旦。
这是Eudora和Adam最不愿意看到的。
杜衡冷眼看这儿她们俩,勾出一丝讽刺的笑意。
“不用了,”杜衡冷言道,“我不需要了。你们回去吧。”说着,就要关门。
Eudora连忙把门抵住。
“杜衡,不要这个样子。”杜衡一旦是真正的着急了,怒了,最喜欢做的就是破罐子破摔,当然,这是建立在鱼死网破的情况之上。
也就意味着,杜衡不会阻止Blanche的行为,但会在Blanche洋洋得意自己成功的时候,去干掉她。这个干掉,恐怕就是见血了。如果发展到那一步,谁也阻止不了杜衡了。
她们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是为了不看见那样血腥的杜衡。
看这儿平淡冷清的性子,其实比火还要热切。
“杜衡,你想想,你还有Hugh。他不能没有你。”Adam也加入了游说的队伍,着急地补充道。
杜衡轻轻地笑了出来。
“我说过了,这件事情就这样了吧,她要公开,随便她,反正公开了我也不会因此去坐牢。帮助我偷换身份的高叔叔和杨阿姨也已经去世了,最多取消我和妈妈爸爸之间的关系。又能够如何呢,大不了,我不做明星就是了。”
她饱含讽刺地说,美艳的脸隐隐地透出了绝望的气息。
这种气息很浓烈,浓烈到Eudora不用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
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觉得不妙。
不对,事情不会像杜衡那样说的乐观。既然杜衡是贪污犯和杀人犯的女人,并且涉嫌了案子,又偷换了身份,这样种种算下来,只要当时Adam找出来的资料够齐全,Blanche再动一点儿手脚,杜衡完全有可能去坐牢。
虽然高木和杨恬已经过世了,但是杜衡也已经违反了法律。
在知情的情况之下,不向政府报告,只需要增添一点儿东西,就可以变成——怂恿政府人员违法犯罪。这条罪状,也就不清了。又何况,当时杜衡的亲爹的事情,直接震惊了整个中央,既然身为贪污犯的后代,少不了被特殊对待。
这只要不处理好,Blanche心肠狠一点儿,杜衡就直接从当红明星变成阶下囚。
Eudora和Adam能够从视频中,看到Blanche清清楚楚的警告。她去韩国整容,特意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先让杜衡摔一跤,并不是没有目的的。如今,她才不会轻易地就放过杜衡。
☆、王的盛宴 one
如果问Adam,你信不信杜衡也有一天会害怕到失去理智,害怕到想要不战而败,害怕到想要逃避?答案很显然,Adam不信。连失去席景的时候都可以沉着冷静地过来跟她谈判的人,怎么会因为其他的事情而自乱阵脚。
你要问Eudora信不信?
她了解,所以,她……还是不信。
无论多明白杜衡有多么恐惧当时,多么憎恨自己,她都不信。杜衡是一个非常倔强的人,明知死途也要一口气走到底的那种人。
杜衡有着即便下一刻要死了,也要死得灿烂的那种气魄。
这是Eudora佩服她,欣赏她的原因。而且,一个美人,如果没有头脑,也许那些喜欢他的男人会说,这是天真单纯。但其实仔细品尝这些男人们的评价,天真单纯真的是好事么?用两个字来概括这四个字:草包。
好骗好哄好打发。
不然大家能够记住名字的大美人,哪一个的心机不是堪称小诸葛的,不然后宫的争斗能够上演几百集么,不然宅斗能够斗上那么几十年,然后重生又来么。
美女的智商可以是无穷,对付一个人,一个家族的办法也是无数。
自然,杜衡绝非草包。她很聪明,但关键是她很阴狠,无论是谁,都可以一口气利用到底,心思深沉,如果不是她想要表现出来,你根本看不见丝毫。
之前的Eudora,是太担心杜衡了。
对她来说,这已经是个炸弹了,更何况是杜衡。
但是,杜衡不是草包,不会将最深沉的情绪表现在脸上。
Eudora的眼中闪过一丝古怪,识相地拽住了杜衡,担忧地说道:“杜衡,我们还有胜算的,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很憎恨自己。”
憎恨自己?Adam眸中精光闪过,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表情各异的两人。
“不用说了,”杜衡深呼吸,眼瞅着就要崩溃,“我不会放过她!绝对不会!你们回去!让我想一想!想一想她要怎么死!”咬牙切齿地说。
杜衡却把声音压低了的,生怕席景听见了。
Adam心领神会,低声道:“席景在里面?”
杜衡点了点头,垂眸,“我不想他知道。”
Eudora心中明白,却故意问道:“为什么?他可以帮你很多?”
“不!”杜衡一下子就反弹了起来,“你疯了吗!他怎么可以!如果要帮我,那意味着什么!Eudora!”
Adam连忙拖住杜衡,安抚道:“不要动怒,杜衡,你现在激动不得,一旦失去理智,就是给敌人机会。篓子是我捅出来的,该是我去解决。你好好呆在家里面,不要乱跑。我和Eudora合作,明白吗?我会尽量护着你,就算是事情发生了,我也不会让你去蹲监狱,明白了吗?”
杜衡沉默了片刻,定定地看着Adam,半晌后,点了点头,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你磨了把最锋利的刀,最后,却要自己亲手铲除它。”
这话说得Adam老脸一红,她松开了杜衡的手,涩涩地笑了笑。
“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没什么,”杜衡轻笑,“我进去了,他会怀疑。在此之前,我不一定会听你们的。你们要怎么做,就看你们个人的意思了吧。”
语气很淡,表情很淡。
但,就是让Eudora和Adam为之一惊。
她们明白杜衡的意思,杜衡要做什么,她俩都管不着,相对应的,她俩要做什么,杜衡也不想管。也许……杜衡就会有大动作了。
“杜衡——”杜衡冲动的性子,指不定要干出什么事儿来,Eudora连忙出声阻止。
“再见。”杜衡将笑容卸下来,冰冷地说道,随即关上了门。
随着门关上,杜衡重新回到客厅,静静地看了一眼完全掩上了的咖啡房门,露出浅笑来,一改之前的反常和凝重,轻松地到了卧室内,拿上睡衣。
等她洗完澡出来,席景也已经将咖啡煮好了。
她走过去,环住席景的腰,甜腻腻地问道:“好香呀,你喝的是什么?”
席景对蓝山并不偏爱。Eudora拿回来的蓝山豆不多,来来回回这么煮下来,估计也剩不了多少了。
席景都会让着她。
“黑咖啡。”席景简短地回答,将面前的咖啡推给了杜衡,随即轻声问道:“刚才是谁?”
杜衡闻言,手上一顿,随即掩饰般地笑了笑,“没什么,是Eudora。找我聊会事儿,你知道她的,压根就是个工作狂。”
轻笑过后,不理会席景的注视,杜衡啜了一口咖啡,靠在席景的肩膀上,问道:“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点儿心情不好?”
不然不会用那样深沉的目光,注视那么久。
席景怔了怔,顿了顿,才点了点头,眼里有一点儿东西闪过。
“我只是觉得,是不是你的过往让你太过于害怕了。”她不疾不徐地抛下了重磅炸弹。
席景顿时惊愕起来,手上的咖啡差点儿摔了下去。
“别那么惊讶,我早就知道了,”杜衡浅笑,握住了席景发抖的手,“怎么,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能够问别人吗?”
席景别过头,艰难地说:“你不要知道,那很脏。”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一直以为,是席景太介意过去了,反倒说不出口。怪不得,她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席景会告诉Adam。
只是因为Adam仅仅是个好友,而不是他真正在乎的人吧。
想到这,杜衡的心情又好上一分。
她将咖啡放下,钻到了席景的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有什么,我的经历,跟你那么的相似。我们都是背负着血债的人,没有资格说对方脏不脏的。也许,你也是因为怕勾起我相同的惨痛的回忆,这是在保护我,对吗?”
席景怔了怔,感觉四肢都僵硬了,表情也变得很硬。
感受到他的僵硬的杜衡勾出一抹笑容来,表情高深莫测。
她退开他的怀抱,像之前那样,摸了摸他的脸,像对待孩子一样。
☆、王的盛宴 two
“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个小孩子,”杜衡捧着席景的脸,表情诚挚而温柔,像是在对待最珍贵的最崇高的东西一样,语气柔得可以粉碎一切,“永远停留在十九岁那年的孩子,永远迈不过心中的坎儿的孩子,面对死亡,害怕得不知所措的孩子。”
席景垂下眸,睫毛动了动。
“你知道吗?”杜衡放下手,转身,捧起咖啡,上面的温度让她感觉很暖,“如果当初不是我的出现,我的母亲不会死,也许只是受辱了,也许逃开了那个地方,就又可以一起生活了。虽然这个想法很自私,不过是比最后的结局要好,对吧。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我,妈妈就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了。有一段时间,我恨不得杀了自己。也许,某种程度上,是我害死了妈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不是你,如果你能够动弹,如果你能够思考,如果你能够回答,‘我妥协’,你的凯瑞,你的母亲,就不会有那样惨绝人寰的下场。都是你害死她们的,她们恨你。”
这里的每一句话简直就是像是针一样,直接戳入了他的心口。
他能够感受到,在心里某一处,伤口再度裂开了,他好不容易胡乱地缝上去的遮伤布,顷刻间就被鲜血淋湿。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脑子已经处于麻痹的状态了。
可是,为什么眼中会有湿润的感觉。
“我们都是这样想的。如果当初不是这样,事情就不会那样发展。即使你知道,既然你父亲让凯瑞回来,凯瑞就不会有好下场了。即使你知道,母亲从头到尾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二房,后面还有不少女人等着取代你母亲的位置,你的父亲的花心是出了名的,即便你父母的爱情故事曾经传为佳话。你是明白的。但不愿意承认,为了逃避这血淋淋的事实,就将所有的错误揽在自己的身上。”
“这就是你,席景。”
没错的,这就是她的男人,一个高傲开朗的大男人。而不是如今冷清,与世孤立的男子,永远都拥有着寂寞的颜色。
“可是,那又怎么样,这种事情,我承担不了,更无法替你承担。席景,你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好不好。如果你活下来,牺牲了你最爱的两个人活下来,只是为了像行尸走肉一样的话,那她们俩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她们白白地就这样死去了。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说一句很老套的话,你确定你这样对得起她们吗?”
席景的眸光一下子就变冷了,他回过神来,轻轻地笑了出来。
“呵呵呵,不然你认为,我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完成我的梦想吗?如果不是我懦弱,当初只要接受父亲的要求,她们就会得救。”至少表面上,还是相安无事的。
“所以你的爷爷最后纠正了你父亲的错误。”他的爷爷本身是不管事情的,一直在国外安享晚年,他的父亲也勒令手下不准向老爷子提起这件事情。
但老爷子总归是要听到的。
他父亲那些得力的大手,大都是以老爷子为首领。因为是跟着老爷子打下了江山。也是老爷子给予了很多人第二次生命。老爷子一回来,他父亲的地位顿时就不保起来。老爷子气急了,拿这个儿子没有办法,一怒之下,废了他的位置,自己重新坐了回去。
只是,年纪大了,怎么都显得有点儿困难。后来,老爷子自己物色了一个女婿,将自己最小的女儿嫁了出去。女儿是在佣兵队偷摸打滚的强悍女兵,为了家族,也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爱好——杀敌,夺金。
只是后来听说,两个人都相处得不错。对方是一个很成熟的人,毕竟也是四十来岁了,老大不小了。
当然,这些都是杜衡通过了一些必要手段知晓的,譬如说,窃听席景的家族电话,又或者说,直接问Adam。Adam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是,这并不能够代表,杜衡就能够用一言两语来抹去席景心里的伤痕。
“我做不到。”他垂眸,“我的手沾满了鲜血,我的眼睛也是。只要我面对着镜头,就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
闻言,杜衡沉默了。
是的,他们俩太相似了。
将所有的错误全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并以此来折磨自己。
而且,事情发生之后,不会像小说那样,主角都抱着一颗乐观的心,坚持自己的梦想和原则,又或者,主角发誓要报仇,从此不停地寻求机会。
不不不,不会的。
也不会有一个人在面对席景那样的情况,还能够连忙的告诉对方:“OK,我接受,你别伤害她了。”
这是小说。
而现实是。
傻了。
简直就是被打了一针,处于傻了的状态。
没人能够保持自己脑袋的清醒,换个人,问问自己,要是发生了那样的情况,还能够有一颗清醒的心吗?
是傻了。
她自我封闭了那么久,全靠Hugh当时的陪伴来得以活过来,不然 早就死了;而经历了那样事情的Hugh,当场就傻了,什么也动不了,自然,也是说不了了。可是他丧心病狂的父亲才等不了,不给他任何缓冲的机会,再度刺了他一刀。
这不是懦弱,这是人之常情。
况且,大家都很年幼,不可能有那样的本事。
杜衡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席景,“你听我说,Hugh。当初不是你的错,换做是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反应过来。错的人是你的父亲,他将不相干的人牵扯了进来,他伤及了无辜。你要记住,你唯一的错就在于你没有本事去坚持自己的梦想,才导致了你身边人的丧命。而如今你已经有了坚持自己梦想的本事,那么就应该走下去。”
“而目前看来,你更大的错误在于,错误地认为全是自己的错,也将自己真正的错误给掩盖了。如果她们的牺牲只是换回一个比死去还要没有意义的你,她们在黄泉之下,也会气倒吐血。”
“而且……”杜衡想到这个就想要笑出来,“你难道不想要看看你的父亲看见你再度出现在荧幕上,会有怎样的反应吗?”
☆、王的盛宴 three
想要一个人跨出心里的那一道坎儿,这难度有多大,杜衡心里很明白。她也希望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让席景站起来。重新变成她心里那个熟悉的他,高大温柔,体贴阳光,是个很负责人的人。
她是万万不愿见席景如今这样的。
谈完之后,席景默然,杜衡也不愿强求什么,笑了笑,两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当然,都不会太好过。
咖啡因这种东西,并不是毫无用处。
只是这样的杜衡,第二天照样去赶通告了。席景也赶去了片场。
Eudora见到杜衡,就把她拉至角落,问道:“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她太了解杜衡了,昨晚的情况,百分之一百是装出来的。
杜衡浅笑,“别担心,事情总会有出路的。你尽量配合Adam吧。”
看着她的笑容,Eudora的心中升起古怪。
“不会是真的吧?”
杜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低了声音,“Eudora……这件事情我是真的很意外,也很介意。如果你认为我现在当真有心思去玩什么小把戏,那就当做是我在玩小把戏吧。”
Eudora怔了怔,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扯了扯杜衡的衣角,问道:“不是真的吧……”虽然手下收到的消息的确证明了Adam所有的话,但是,杜衡的反应虽然很真实,但在她眼里还是很古怪。
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杜衡吧。就是……想要伪装淡定,却没有办法伪装成功。
杜衡要么就伪装,要么不伪装。
每一项都很成功。
也许是太了解的错误。
Eudora想到这,表情就凝重起来了,她望着杜衡,沉沉地说道:“如果确有其事,而且你目前并没有什么办法的话,那么杜衡,这件事情就大发了。”
国外的形势并不是她所能够控制的,若是Blanche在国外有了什么靠山,一旦Blanche逃出去,Eudora和Adam就顿时没了办法,更别提杜衡了。一旦Blanche在资料上做点儿手脚,再调油加醋一番,杜衡的罪名就落实了。
而且她和Adam没有办法替杜衡辩驳。因为,天高皇帝远,她们也动不了对方的人。
形势急转直下,越来越显得危急。
“昨晚我和Adam忙了一晚上,什么消息都没有。”
Blanche这人,感觉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
“呵呵呵,她是一个人,不会凭空消失的。你们仔细一些,就会找到吧,”杜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最近我有点儿累了,想要休息休息,又或许,这已经是我最后一部广告了。Eudora,我想休息了。”
她的表情看起来既灰暗,又绝望。
这让Eudora感到心惊。
“杜衡,你该不会是——”放弃了吧。
“我去休息了。”眉宇间全是灰暗的颜色。
她的语气很淡,露出了沉重的疲惫。
这让Eudora更加感受到这个事态的严重性。也许未来的事情怎样发生,她不知道。但她会死守到最后一刻。
就像昨晚通宵奋斗一样。
Eudora默默地看了杜衡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杜衡也是同样。在此之前,必须先跟Adam通个话。当然,不会是她打过去。而是Eudora到了Adam那边之后,Adam自会给她打过来。
果然,在化妆室休息没几分钟,Adam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敛去浅笑,接了起来,语气又变得凝重。
“杜衡,这边已经有一点儿消息了,有人查到了出境的纪录,里面有一个姓李的人。如果我记得没错,曾经在Blanche的手机上看到过这个姓氏。我们会进一步跟踪。你不需要担心。”
Adam的语气相较于Eudora,显得又沉又稳,目的自然是要安杜衡的心,不让她做进一步的消极想象,进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杜衡轻轻地笑了出来,“你们也太低估我的心理素质了。放心吧,就算事情出来了,我也不会轻易地放过她的。”
“等一等,杜衡,”见杜衡有挂电话的想法,Adam连忙说道,“问你一个问题。”
“说。”
“为什么不找席景?不让他知道?”
“呵呵呵,不然你以为让他重新回到那个家族,真的就是一件好事情吗?”
“他不一定要回去。现在主要是他的爷爷当家。”
“这个我知道。但是,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愿让他冒一点儿风险。又何况,谁又知道老狐狸会打什么主意呢?又或者说,你认识席景那么久,除了他爷爷强迫他接受的,他什么时候自己主动跟那个家族联系过了?对他来说,只要碰触,就是一种伤害。”
语气很狠,说得Adam一阵沉默。
“我知道了。杜衡,”Adam顿了顿,“你比我爱他。”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杜衡这端也明白,Adam那边又要做出什么事情来了。想到这,杜衡突然就笑了出来。
事情就快结束了,她等着看好戏呢。
接下来的几天,Adam和Eudora都很忙碌,跟踪的消息突然就断了,像是石沉大海一样,什么东西都查不到了。两个人一边焦头烂额,还要安抚杜衡的情绪。而在另一边,席景也沉默了几天,也许是在思考杜衡的话。
他并不幼稚,不会抱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杜衡说到了点子上,他是一定会考虑的,只是,跨出第一步很需要勇气,他目前还在攒。杜衡也不逼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陪伴他,偶尔跟他一起看会儿电影,聊聊天,过得倒是很宁静。
只是,往往在暴风雨之前,天空是平静的。
就在五天之后,杜衡收到了Adam寄过来的一卷录像带。
没错,内容就是,Blanche给杜衡的示威。
她已经顺利到达了靠山所在地,并且已经将事情初步谈妥,只需要再多几个步骤,这件事情就完美的结束了。她不需要东躲西藏了,更不需要提心吊胆了,因为——
胜负已分。
如果要问,此时此刻最紧张的人是谁。
杜衡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
Eudora。
☆、王的盛宴 four
事情迅速到底脱离了杜衡还有Eudora的掌握,当然,包括看起来照样意外的Adam。她所不能够想象的是Blanche能够在几年的时间内,掌握那么多资源,那么多的人脉,当然,还有消息。买家既然已经确定,那必然是喜爱八卦和摧毁明星的,而这种人,在欧美界,目前最出名的就是快枪手费奥。
他是个笑面虎,在媒体面前最爱笑嘻嘻的,说话也很幽默,对待每一个人的态度也很亲和。但是身为一个影视评论人还有娱乐报刊特约写手,他最喜欢的事儿就是去了解各大明星们的糗事绯闻丑闻,然后以辛辣的笔触,让观众们看到不一样的,天王天后。
Eudora和Adam就在收到那一卷录像带之前就已经了解过了,并且自然会以为Eudora找的下家是费奥。结果强行和费奥进行了联系,在一系列的威胁和利诱之下,费奥却很恼怒地说道:“若是你们再这样,可别怪我把你们送入法院!”
Eudora和Adam顿时感到不妙,之前的自信顷刻间消散。但,如果不是费奥,那么又会是谁呢?这让两个人伤破了脑筋,就是趁这个空隙,Blanche成功偷渡,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Eudora始料未及事情会变成这样,形势转变如此之快,一时之间,除了惊讶之外,还有恐惧。
这下可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目前看来,没有任何解救的方法。一切只能够看杜衡的了,看她能不能稳住自己,,先发制人。
这个方法很简单,但风险也很大。
Eudora和Adam当初刚刚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她们相信,杜衡也想到了,只是会不会采用,还是个问题。
先对中国媒体发布杜衡身世之事。由于这是对内丑闻,关系到政府脸面,政府自然要出面将这个消息拦截下来。这时候,与政府有关系的Adam或者Eudora都可以暗中透漏消息,已经有外国媒体知道了,需要派侦察兵去搜索情报,并进行摧毁。如果有特种兵的帮助,事情就会变得简单了。
如果摧毁不成,中外双方依旧可以进行协商调和,并将资料归回。
当时的贪污案和血腥命案,国内都是进行了一定的封锁的,首发的报纸只悲惨地销售了几个小时,就遭遇了滑铁卢。那时候能够看到新闻的,都是极少的。
杜衡之所以能够看到,原因是她住在警察局局长家,电脑配置全是重新组装,看着很老旧,其实里面的部件全是高科技,就连键盘上也有指纹识别器和监控摄像头,还有温度感应器,以及自动粘结的胶类物质,方便粘住盗窃者的手指,进行指纹核佩,并触发警报系统,即便犯人有着最强的功夫能够逃脱,也会在几个小时内被抓回来。
因为他这个人,已经在指纹被核配下来的几秒钟内,传遍了所有军事系统,并进行警报。
但是,高木的电脑没那么玄乎,更多的时候,方便杜衡玩,就关闭了安全防御系统,即便要开着,也会事先让杜衡进行指纹鉴定识别,避免触及安全警报的开关。
而杜衡父亲这件事情,只要是看过的人,皆是震惊了。一个人的贪污原来可以到达这个地步,而且虽然报纸上很隐晦的说只是地方高级官员,但究竟是不是中央高级官员,答案已经很明显来了。
如果这个事情再度传出来,国外媒体不知怎么来形容当时中国媒体自掩其弊的遮羞行为了,恐怕要被笑话许久。中国政府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但是,这个办法的风险在于,Eudora和Adam很有可能会被牵涉。若是上级官员震怒,家族都有可能会被卷入。而身为耻辱的证明的杜衡,自然不会有好下场。即便可以进行伪装,躲过一难,但最后会怎样,都不清楚。
其实综合看来,这个简单的方法虽然危险性太大,总比坐以待毙要好。若是让国外媒体知道,在国内国外红极一时的天后、舞师杜衡竟然有过这么一出,竟然有这么复杂的家庭背景,也不知道要怎么写了。而已经丢了面子的中国政府,为了表彰他们的公正阳光,肯定是要在暗地里对杜衡进行打击报复。如果在此之前,Blanche就已经在资料上动小手脚的话,杜衡已经必死无疑了。
之前说是坐牢,只是低调一点儿的说法。换个文明的说法就是内部囚禁,这种事儿已经有过了,相信也不需要多说。
什么时候死在牢里,怎样一个死法,谁也说不清楚。
Adam和Eudora都控制不了。
所以也不能够怪Eudora失去冷静,这个代价实在太严重了。
这个时候,Eudora自然要将所有的错误怪罪于Adam的身上,她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去搜刮这个资料,却被人反利用了。
捅出这么大个篓子,想要Eudora给她什么老脸色,基本不可能。
这个时候,还要杜衡出面来调节。Eudora也明白,这个时候并不是内讧之时,当前之急,寻找出对策来。
简单的方法毕竟是下下之策。
杜衡也拒绝了。
“如果真要死,那便死。在消息发布出来之前,席景一定会察觉异常。消息一旦发布,席景为了我做出什么令他日后后悔的事情来,那就不是我想看到的。不过就是一死罢了,我宁愿不拉他下水。”
毕竟,一旦通过国外媒体发布,事情就不是席景想要控制,就可以控制的了。杜衡会在最短的时间被囚禁,她身边的人也会通过必要手段牵扯。席景想要做些什么,都做不了了。那时候的所有人,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杜衡下地狱了。
当然,这个道理谁都明白,Eudora和Adam不能够强求什么。
只是,这个时候,往往最关键的人,不会被提及。
不是想不起来,而是,欲言又止。
万城桦和杜衡的交情,是否足够他出面,又是否足够让他为杜衡承担风险。
一切都未知。
☆、抱歉
这两天在外地,一直没有时间。停更了不好意思。
怎么没人催我咧。
呵呵。
这几天就加更吧,反正要完结了。
今天来一更4000+的吧。
☆、王的盛宴 ( 免费)
Adam决定将婚礼延期,原因则是最近因为杜衡的事情焦头烂额,而婚礼本身就只有她一个人打理。
这件事情一当着杜衡和Eudora的说,杜衡就首先站了起来,厉声道:“这不现实,你要清楚,婚礼不是你说延期就可以延期的。”
也是,就因为杜衡的事情,Adam的大家长以及万城桦派出来的总管已经有意见了,面对她的态度,也稍稍有了变化,她正是左右为难之际。
“你忙你的婚事,反正……blanche这不是还没有下最后通牒么。而且,我还有Eudora,大不了,双方鱼死网破罢了。”杜衡说到最后一句,露出讽刺的笑容。
“可是如果没有我——”
没有她Eudora的力量就会被权限,因为只有Adam跟blanche合作过,才能够清楚她的行事作风。而且目前值得肯定的是,她一定又做了整容手术,才能够混过去。
“别小瞧她了。”杜衡勾笑,扫了Eudora一眼。
Eudora迎上杜衡的目光,却没有杜衡表现得那么自信,反而欲言又止。
“好了,不谈了。”杜衡提上包包,就准备离开。
“杜衡,等等,也许你该试试找找万城桦,也许他可以帮你。”Eudora连忙拉住杜衡,说道,“毕竟他不是中国人,也许在国外会有办法一些。”
杜衡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来,嗤笑,“别搞笑了Eudora,他帮过我一次而已,我们就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他是谁,我是谁,这个怎么看都不现实。”
她扭过头,看了一眼Adam,语气变得冷漠,“我是不会去的,去了只会被看轻罢了。我警告你Eudora,不准去。”
Eudora看向杜衡,又看了一眼Adam,吞吞吐吐地对杜衡说:“可是……可是……杜衡……目前的形式,已经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乐观了。”
杜衡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可置信第转过身来,质问道:“你说什么?”
Eudora 看了一眼Adam,在对方的鼓励之下,怯怯地说:“昨天其实我们已经收到了blanche的警告了,她洋洋得意地告诉我们,如果我们还找不到什么办法,两天后,杜衡……你就得乖乖在牢里蹲了。杜衡,她这回是下狠手了,我跟Adam对她无能无力了,目前只能够看万城桦的了,杜衡,你就试试——”
“闭嘴!”杜衡狠狠地说道,一双美眸瞪圆了,“马上给我订机票,去意大利,立刻!”
Eudora被杜衡首次那么阴狠的表情给震得往后一缩。
“你现在是要和席景一起去意大利么。杜衡,这没用。”见Eudora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也许是因为太关心了,Adam连忙出声。
杜衡轻笑,长手一伸,“我只要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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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不得不让Adam和Eudora惊讶了。如果只是一张的话,那么杜衡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打算,而且,即便是知道了这么震惊的消息,也可以在几十秒内调节过来,这是怎样的心理素质,足够让Adam感觉到心惊胆战了。
“我是要保护席景,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我被政府牵制住之前,先送他离开我身边,到达他爷爷身边。这样对他对我,都是最好。我不希望他为了我而重新回到噩梦。只要他在噩梦边缘,受到噩梦的保护,就行了。”
杜衡浅笑,说话时却是一粗一浅,Eudora和Adam都感觉得到,杜衡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Eudora的眼睛都湿润了,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离别还是灾难,她们有所想象,但还是忍不住难过。
因为Adam得一失足,变成了现在的格局。
但也有一个可能,当时Adam的善良,不过是为了今日的毁灭铺路罢了。
到底这一切是Blanche的精打细算,还是Adam得暗中设计,一切都还没有答案。
杜衡轻笑,“我之前就跟席景说过去意大利玩玩,因为他前天才跟我说,他们剧组里的两个摄影师受伤了,这回儿正在医院,估计要停工一段时间。恰好这段时间我没什么通告了。这下可好了,得他一个人先去了。你们说说,我该用怎样的借口。”
看着她故作轻松的表情,Eudora感到一阵压抑,张了张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缓了缓,只得苦涩地开着玩笑:“那两个摄影师受伤不会是你做的吧。”
杜衡抿了抿嘴,浅笑,“当然啦,好啦,我要先回去了。他今天回来得还挺早,不见我,他就心慌。”
有了上一回的谈话,席景的噩梦做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不能够适应一睁开眼就看不见她的慌张感。而对露丝,他也没有了心情去理会,直接扔下一句“分手”,就这样结束了。杜衡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功效。针对露丝的计划还没完全展开呢,事情就这么快结束了。
露丝当然也有来找过杜衡,不过被打发走了。
杜衡要毒舌,谁也拦不住。
这样也好,席景乖乖的,也少她费心。至于席景每天都出去做什么,她心里有数。剧组上停工,他没有理由去,黄耀据说去了迪拜,拜访什么公主来着,貌似又要有件喜事发生了,虽然迪拜那儿,一向是近亲结婚。那么,事情就很明朗了。杜衡对这场赌局,自信满满。只不过,现在还不能够告诉Eudora,先让她担心担心吧。
就好比现在,Eudora听说杜衡要回去了,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还勉强地笑出来,说道:“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儿,我跟Adam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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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杜衡笑得很官方,“你们应该知道,既然我拒绝了那个拯救自己的办法,那么就没打算要怎样活下来了。Blanche恨我就恨吧,毁我就毁吧。从现在开始,Eudora你帮助Adam操办婚礼,Adam你安心结婚。你们极力跟我撇清关系明白吗?”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Eudora不甘地摇头,“不,杜衡,还没有到这一步。”
杜衡只是浅浅地看着Eudora笑,什么话也不说,却让Eudora的心跌入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