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雪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到身上一阵阵的燥热,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撑起身子朝四周看了看。这是一间简陋的草屋,手旁的破木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桌前一只小板凳,墙角堆着许多干草,一个简易的炉灶上正蹲着一只瓦罐,像在煮着什么。这是哪里?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呢?司徒雪拼命搜寻记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头还是像灌了铅一般的沉。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司徒雪机警地伸手去摸枪,手边却空空的。
门开了,走进一个女人,一块帕子包着头发,短小的打扮。她径直朝司徒雪走了过来,伸出手在她的额头和脸上摸了摸。司徒雪本能地想要避开,却还是迟疑了一下没有动。
“好多了。”女人说道,“你发烧了。这里条件简陋,我只能用点土法子帮你退热,好在你底子好,才能这么快见效。”女人说着转身走到墙角的那只瓦罐旁,用一只破碗盛了些东西端到了司徒雪面前。看着那碗里黑乎乎稀稠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司徒雪皱了皱眉把脸偏了过去。女人见状温和地说道:“放心吧,都是山上采的,好几味草药,这个吃了对你身体好。”
看着女人的眼睛,清澈明亮,浑身透着一股质朴的气息,司徒雪能感觉她不是坏人,于是开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女人刚要回答,从外面又走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是两个高大结实的男人。女人将碗放在桌子上,说道:“让我们掌柜的回答你吧。”说着起身让出了位子。
司徒雪仔细打量着前面的这个男子,他应该就是女人口中的掌柜吧。高挑的身材,白净的脸庞,英挺的五官,成熟的气息,虽然一身粗布短衣,却难以掩饰骨子里的那份儒雅、俊逸。这个人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但司徒雪却完全想不起来。
“你好,司徒参谋长,初次见面,我叫姜延。”男子的声音充满磁性,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姜延,这个名字好陌生,我应该是第一次听到,如果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司徒雪看着姜延问道:“你好。是你们救了我?”
姜延笑着点了点头。司徒雪接着又问道:“司徒雪谢过各位救命之恩。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我们之前见过吗?”
姜延摇了摇头,“是你的军衔。这里是309师的辖区,而师部校级女军官就只有少校参谋长司徒雪,所以我们才会认出你。”
姜延的回答合情合理,司徒雪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说着她朝屋子里的几个人扫了一眼,无论男女,他们都是粗布短衣,可身上却都带着家伙,难道是土匪?可他们的气质却和土匪完全不同。但司徒雪还是继续问道:“哪个寨子的英雄?”
姜延笑了笑,说:“这里很安全,往东去就是燕兔沟。准确地说我们就在入沟的边缘。至于我们,”姜延说着看了一下自己身旁的两个人,“我们不是什么寨子的,我们是从苏北而来。”
不是山匪,那他们是……司徒雪一下子明白了。“**?”司徒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姜延身后的壮汉立刻不干了,他大声说道:“你说什么呢?我们救了你还不知好歹?说我们是匪,你才是蒋匪呢?”
“大仵!”姜延立刻制止了他,然后转向司徒雪说道:“我们是共产党。”
司徒雪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共产党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们和黑野会是一伙儿的吗?不会,那么他们就没有理由救自己了。那他们救自己又是何企图呢?不管怎么说,现在自己人在他们手上,要想办法尽快脱身才行,先看他们有何用意再说。想到这里,司徒雪说道:“说吧,你们有什么条件尽管开!”
面对司徒雪的误解,大仵忍不住了,又抢话道:“你这个娘们儿跟谁说话呢?别不识好歹,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说着就往腰间拔枪。
“大仵,别无礼!去,外面呆着去!”姜延有些生气地说道。大仵这才极不情愿地收起枪,怏怏地走出了门去。这时,姜延才心平气和地冲司徒雪说道:“看来,你对我们是有所误会。”
司徒雪的声音也很平静,“误会不误会,我不知道。只是,我奉命剿匪你该清楚。一切非法武装都在我的剿灭范畴。苏北虽然不是我的辖区,但你们既然到了我的地盘上我就不能不管。况且,国共本就道路不同,你们没有理由对敌人出手相救。可是你们既然救了我,可见我的命不是你们想要的,所以我问你有什么条件。只要可以谈,我想大家总会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姜延笑了,他承认这个女人的反应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
“你很爽快,也很坦诚。”姜延说道,“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分歧有很多,现在要谈道理恐怕三天三夜也辩不清楚。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先把分歧搁置,谈谈眼下我们共同的目标。”
“共同的目标?”司徒雪狐疑地看着姜延。
“没错,我们有着共同要对付的目标——黑野!”姜延继续说道,“不瞒你说,根据地的一批物资途径这一代被劫,怀疑是当地土匪所为。组织上派我带了一支小分队前来探查,而我们也已查实是野子寨的土匪干的。”
“黑野抢了你们的货,所以你要对付他,拿回那批货。”司徒雪心想这个理由倒也成立,“可是,就凭你们三个?”
姜延笑笑,“我们还有几个弟兄。但不管怎么说人单势薄是不假。”
“所以,你想和我合作,借助我们的力量?”
“说实话,这个之前我倒真没想过。”姜延的回答十分肯定,“这次遇到你实数巧合,既然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可既然我救了你,我们又有着相同的目标,并且你暂时和部队失去联系,接下来的一程不妨就尝试一同走,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这个人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他的眼神,他的语调都有一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去相信。而且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再说如果他是要害自己,何必兜这么大的圈子。司徒雪虽然这样想,但还是故意说道:“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姜延并没有正面回答司徒雪,而是说:“你可知道黑熊岗熊虎寨已经不复存在,大当家杜虎也被他黑野给抓走了。”
“什么?”司徒雪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大惊失色,可是转念一想姜延说的也未必就是真的,倒不见得是他故意骗自己,只是他的消息或许并不准确呢。姜延仿佛看出了司徒雪的心思,只听他冲外面说道:“把人带进来吧!”话音刚落,一个小兄弟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看到司徒雪便扑上前跪在了地上,哇哇大哭道:“大小姐——”
“山药?”这是自泥鳅之后司徒雪见到的第二个外公身旁的人。
姜延一旁解释道:“天黑前我带人上了一趟黑熊岗,亲眼目睹了寨子的惨状。整个山寨只找到他一个生存的。”
“山药,他说的是真的吗?”司徒雪焦急地询问道,“我外公呢?”
山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答道:“黑野那个王八羔子偷袭了山寨,弟兄们几乎都死光了。我胆小躲在酒缸里不敢出来。我不是东西,我胆小如鼠,我贪生怕死!”山药说着就抽起了自己嘴巴。
对这种贪生怕死的人司徒雪虽然不耻,但这个时候不是强调对错的时候,她焦急地大声问道:“我问你我外公人呢?”
山药这才停住,回答道:“我亲眼看到黑野的人抓走了大当家。大小姐,你可以一定要救出大当家啊!”
“这个不用你说!”司徒雪生气地说道。姜延摆了摆手,山药被带了下去。他这才对司徒雪说道:“怎么样,就算为了救你外公,这趟燕兔沟也该探一探吧!”司徒雪没有回答,她的脑子还在快速地思索着这所有的一切。外公的寨子实力不弱,竟然被一个黑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扫平。黑野既然杀光了寨子,却为何要把外公一人抓走,他们这么做是何目的?
见司徒雪没有回答,姜延故意说道:“怎么,你怕了?还是你想等自己的队伍集结,这样胜算更大?别说你的人马现在哪里还不知道,就算他们已经在赶往燕兔沟的路上,这沟里地形复杂,大队人马要想进沟不绕上一阵子怕是连路都找不到。”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进沟的路?”
“我们已经探明,后山有条小路是进沟最近的通道。只是山路狭窄难行,走不了马匹,只能单人通行。不过好的是,如果脚程快的话,不出两个时辰就能直达野子寨。”
司徒雪看着姜延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好,我就信你的。这一程,我跟你走!”
八十九
更新时间2013-3-3 22:45:19 字数:3122
见司徒雪爽快地答应了,姜延高兴地说道:“好!那我们事不宜迟!”说着冲身旁的女人伸出了一只手。女人心领神会,转身来到墙角的草垛旁,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裹摊开在桌子上。司徒雪一看,是自己的佩枪、子弹、腰刀和手雷。司徒雪也不再多说什么,麻利地佩戴整齐准备出发。临走时,姜延嘱咐女人道:“你和山药在这里留守。”然后便带着众人奔小路去了。
司徒雪的烧虽然退了大半,但身子还是不利索。可是想到外公,想到被黑野扫平的山寨,司徒雪的心中就燃起了一团火,病痛也随即被抛到了脑后。这一回,司徒雪算是感受到了当年负重越野练习的好处了,即便身体不适却依然跟得上几个大老爷们儿的脚程。姜延所说不假,顺着他带的路,不到两个时辰他们便摸到了野子寨的后墙。
大概是这里罕有人至的缘故,两个岗哨都显得漫不经心。姜延的手下麻利地解决了他们,然后几个人便顺着墙根儿溜进了寨子。比起熊虎寨的大气和花岗寨的诡秘,这野子寨显得十分紧凑,这样虽然能大大缩短寻找的时间,但也要求每个人都倍加小心。司徒雪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一座屋子外的守备比其他地方都要多上一倍,料定那一定是他们的重要场所。她冲姜延使了个眼色,姜延立刻意识到了她的用意,于是带着人悄悄地向那里靠近。
“什么人?”刚才还靠在墙根闲聊的几个岗哨儿听到同伴的声音也赶紧举起枪围了上来。只见姜延坦然自若地上前,粗着声音说道:“换岗了!”
岗哨们这就放下了枪,嘴里嘟囔道:“这会儿才来!站得老子腿肚子都僵了。”待走近了一看,不由警惕道:“怎么这么面生?”姜延答道:“我们几个是大当家新招的,今儿个第一天值岗。来,初次见面,抽根烟!”说着殷勤地递上香烟和洋火。
土匪们一见洋烟立刻乐开了花,一下子都围了上来。“小子可以啊,还有这好东西。懂规矩,有钱途!”姜延一边应着一边为几个人点烟,那些土匪拿到烟就迫不及待地猛吸了几口,紧接着便绵软地瘫倒在地。周围还剩几个没有来及抽烟的,司徒雪和大仵从后面三两下遍干净利落地撂倒了。
“没想到,你们共产党也会用这一招?”司徒雪冲姜延狡猾一笑。
姜延随口应道:“这叫兵不厌诈!”
门前留下几个人处理那些土匪,司徒雪、姜延和大仵几个人赶紧走进了门里。
一进屋,几个人都傻了眼。他们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这刚进寨子就让他们几个摸到了黑野的仓库。然而,里面的东西却让几个人难以置信,精良的武器弹药完全够得上装备一支正规部队,而绝不像是土匪们靠打家劫舍可以拥有的。司徒雪走上前一件件看着,天哪居然还有狙?她一把拿起一支仔细地看了看,是日本造,还有这些全部都是日本造。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崭新的日本枪械呢?司徒雪猛然想起那天自己从马上摔下来之后,那两个土匪说的话自己清清楚楚都能听懂,可是现在她才反应过来,他们讲的分明是日语。难道说,在树林里伏击她的是日本人?
司徒雪这里正出神,一旁的大仵可没闲着,光子弹就满满装了两口袋。他看到司徒雪手里拿的枪伸过头来问道:“这个是好东西?”
“嗯!”司徒雪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应了句。
“那我也来一支。”大仵说着随手就拎起一把。
和司徒雪、大仵不同,姜延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些武器上,他在仓库里仔细地寻找着,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两只皮箱,打开来一看正是他们被劫走的物资。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司徒雪探过头来问道,“让我看看是什么值得你们冒这么大的险!”
“葡酸锑钠。”姜延答道。
司徒雪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不免疑惑。姜延说道:“黑热病,听说过吗?根据地现在正蔓延这种病,很多孩子因此夭折。有了葡酸锑钠,很多孩子就有救了。”
司徒雪虽然不懂医药,但她听得出来这是一种救命的药。“这种药很难找吗?”
姜延叹了口气,“国民党的大封锁导致根据地物资匮乏,仅这两箱药还是在外面的同志费了很大力气才运出来的。”虽然姜延的话让司徒雪很不舒服,但她并没有吱声。别的不说,单凭这几个人长途跋涉又涉险进寨就可以看出这两箱药对他们非常重要。
姜延把众人集合到一起,低声布置道:“东西已经到手。接下来我们要设法找到关押杜大当家的地方,大家分头行动,以蝈蝈叫声为信号。你们三个去那边,你们俩那里。司徒,我和你一队。大家务必小心,明白吗?”说实在的,司徒雪此时还真有点感动,于是忍不住转身问姜延:“既然东西已经找到,为什么不走?”姜延只是平静地回答道:“说好这一程要一起走的。别讲话,提高警惕!”
司徒雪和姜延一通瞎摸,依然找不到外公。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再不抓紧赶天亮了就难以脱身了。正在他们万分焦躁的时候,姜延突然一把拉住了司徒雪。他们靠在石柱上悄悄探出头去,只见一队人正从一座角楼上走下来朝着西北角走去,打头的一个人像是个匪头儿,在他身旁的那个西装笔挺一看就不是山寨的人。这么晚了,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司徒雪和姜延互换了个眼色,于是悄悄尾随上去。
只见那队人走进了一座山洞,洞口有两个岗哨把着。司徒雪和姜延刚要动手,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他们一下,原来是大仵和另一个兄弟也找到了这里。大仵他们悄没声地上前一人一个解决掉岗哨,然后套上土匪的外衣守在外面,司徒雪和姜延趁机悄悄跟进了山洞。山洞里的景象让司徒雪一时间怒火难抑,若不是姜延拽住她,她真就冲出去和那帮土匪拼了。此时,被吊在那里,浑身伤痕累累,人事不醒的正是司徒雪的外公杜虎。
“黑野,”穿西装的人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道,“这就是熊虎寨的大当家?”一听到黑野的名字两个人都提起了精神,原来刚才打头的那个人就是野子寨的大当家黑野,那么那个穿西装的人又是谁呢?司徒雪眼睛一亮,那个人她见过。几个月前赵刚被木鸢社的特务绑架,前来送话的就是这个人,自己当时还狠狠修理了他怎么会没印象!
就听黑野毕恭毕敬地答道:“正是。”
日本人又说:“他真的是司徒雪的外公?”
黑野赶紧答道:“没错,他就是司徒雪的亲外公。”
“司徒雪的外公会是山匪?你可不要糊弄我!”
“怎么会呢?”看到日本人对自己有所怀疑,黑野有些急了,他赶紧解释道:“这可是我的人在熊虎寨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说着用手指着身后的一个跟班儿,那家伙也满脸堆笑连声说:“是是,我亲眼看见的。”
泥鳅?司徒雪的眼睛瞪大了,原来他是黑野的细作。难怪他们闯进埋伏之前他还跟在自己身后,一转眼就不知道去了哪里。看来,上山求救也是他们故意设好的套。知道豹子熟悉地势,一定会走最近的路,于是在那里设好埋伏。想到这里,司徒雪不由恨得牙根儿直痒痒。
日本人点了点头,道:“有他在,司徒雪就会送上门来?”
“一定会的。她现在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不过,我已经事先设置了路障,大队人马要想上山可不容易。司徒雪救人心切,一定会带领少数人马从山间小路赶来,我已经安排好人手招呼她了。”
“很好。”日本人说着围着杜虎转了一圈,“怎么打得这么重,如果打死了怎么办?”
黑野不解道:“反正咱们的目的就是引司徒雪上山,然后,”说着做了个杀的动作。
日本人摇了摇头,“你不要把司徒雪想得太简单了。我和她打过交道,这个女人精明得很。不要忘了我们这一次的任务。除了消灭司徒雪带来的这支队伍,我们还要活捉司徒雪。捉住司徒雪,就是抽左轩的耳光!不能与我们合作的人就是我们的敌人。黑野,你要明白大日本帝国是不会支持没有能力的人的!不要辜负山田先生的期望。”
原来黑野的背后有日本人的支持,而这一次对付外公的山寨实际上是冲着我来的,不,他们是冲着左轩来的。司徒雪想到这里不禁更加气愤,真的恨不得现在就出去一枪毙了他们。但理智让她控制住了激动的情绪。
日本人又交待了几句,黑野是点头哈腰句句说“是。”最后他吩咐道:“看好了。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说罢跟在日本人身后屁颠儿屁颠儿地走出了山洞。他们这么一走,洞里就剩下了两个守备。司徒雪和姜延这才轻手轻脚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二人手起刀落,那两个家伙吭都没吭一声便躺到在地。
九十
更新时间2013-3-6 21:56:09 字数:2466
大仵背上杜虎,司徒雪冲在前面开路,两个小兄弟断后,一行人趁着夜色向外撤离。不知道什么原因,刚才跟着黑野离开的泥鳅这个时候突然折了回来,在洞口撞了个正着。泥鳅一见大惊失色,立刻扯开嗓子就喊。司徒雪来不及多想抬手一枪直穿泥鳅的眉心,那家伙直挺挺便倒在了地上。但同时,枪声也引来了附近的守卫,司徒雪等人一看不妙只好先下手为强,纷纷举枪射击,一时间枪声响成一片。好在司徒雪他们几个身手都算灵敏,而且摸黑趁乱,虽然费了一番功夫,也颇有些惊险,但总算是强行冲出了山寨,并且顺利找到了来时的小路。然而,黑野并没有罢休,派出大量人手对他们展开追捕。于是,司徒雪等人不敢懈怠,全速撤离以甩开追兵。
山间小路狭窄险峻,大仵背着杜虎还要快速行进真的是步步艰难。为了方便照应,司徒雪紧紧跟在大仵身后,时刻提高了警惕。尽管这样,还是在一个极陡的转弯处发生了意外。大仵脚下一个没踩好被石头绊了一下,身子一斜便失去了重心,下面就是万丈悬崖,这要是摔下去可就是分身碎骨。司徒雪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便托住了大仵。大仵的重心是找了回来,但司徒雪却用力过猛,她身子一歪脚下一滑,一个没站住就滑下了山沟。就在司徒雪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只手紧紧地将她抓住了。
姜延紧紧抓住司徒雪的一只手,然后示意她用力,在两个人默契地配合下司徒雪终于爬了上来。就在刚才姜延抓住她的一刹那,司徒雪清晰地感觉到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旁坠落,掉进了万丈深渊。看着姜延空出来的手,司徒雪知道那是他用来救孩子们的药。司徒雪站起身没有说话,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继续倍加小心地快速通过那条小路。
刚才司徒雪呆过的草屋内,杜虎被轻轻放在了床上。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经过这一夜的折腾显得更加虚弱。司徒雪的眼睛里含满了泪,外公的道道伤痕仿佛刻在她的心口,一刀一刀疼痛无比。想到外公这把年岁还要遭受这样的折磨,司徒雪对黑野的恨就更增加了几倍。
这时,杜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司徒雪那紧张中藏着一丝欢喜的神情,他用力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然后开口很用力地说道:“小雪,看到你外公很高兴。有一件事本来想以后再跟你说,早知道那天在山上就该说的。黑野,他和日本人勾结,听日本人使唤。其实,最早日本人也找过我,我没答应。这辈子当土匪,我认命,不后悔。但是,让我当汉奸,做不到!小日本儿到咱们地界上来没安好心,你千万要小心提防。”说着,杜虎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司徒雪连忙应道:“我知道,我会提防的。外公,你快别说了!”
杜虎却不理,继续说道:“人活七十古来稀,我都七十多了,够本儿了。小雪,答应外公一件事,送外公回黑熊岗,和弟兄们葬在一起。”杜虎的声音越来越弱,“大半辈子了,离不开了……”司徒雪忍住哭声,看着外公静静闭上眼睛,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喷涌而出,她跪在床前久久不能平复。
姜延轻轻走到司徒雪身后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司徒雪渐渐平复了情绪,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姜延身旁低声说道:“我想和你谈谈。”姜延点了点头随司徒雪来到了屋后。
司徒雪轻轻转过身,对姜延说了两个字:“谢谢!”声音很低,却感情充沛。姜延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司徒雪,仿佛在探寻她此刻的感情。但司徒雪却缓缓把视线移向了别处,似乎在有意躲避姜延的目光,也许是还在用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谢谢你帮我救回外公,”她继续低声说道,“也谢谢你救了我的命。那些药是给孩子们救命的,因为我都弄丢了,所以我会负起责任。我会把药准备带到这间草屋,你到时候派人来取。”
姜延淡淡地笑了,“那我就先替根据地的孩子们谢谢你了。”
“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愿意欠别人人情。所以,你也用不着跟我客气。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会尽力而为。”司徒雪说着把脸转向了一旁。
“还需要一个合作的伙伴!”姜延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司徒雪一愣,转脸盯着他问道:“伙伴?”
“是的。一个消灭黑野的伙伴!”
“黑野那边我会解决的。这本就不关你的事,还是带着你的人尽快离开吧!半个月后我会让人把东西送来。放心,我司徒雪做事,一是一,二是二,一定言出必行。”
姜延明白,司徒雪的强调是在告诫自己他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还是不要有太多交集的好。然而,他并不放弃,在他的心里早已认定了司徒雪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于是说道:“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分歧,现在走的也不是同一条路。但是,我始终认为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一切分歧都是可以暂时搁置的。而眼下,黑野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司徒雪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怀疑,“剿匪是我的职责所在,而黑野又是杀害我外公的仇人。于公于私我都和他势不两立,而你凭什么要把他当做敌人来对付?就因为他抢了你们的物资?”
姜延的回答非常简短:“因为他是汉奸!”
这个回答引起了司徒雪的兴趣,她看着姜延期待他的解释。姜延于是继续说了下去:“日本人在玩什么把戏,以司徒参谋长的智慧会看不出来?他们立足东三省,一方面向华北地区推进,一方面对华东、华南地区实施蚕食。这一切都是在为进一步侵华做准备。这个时候,任何的退让和妥协都是在为敌人敞开大门。我想贵部也一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生吧?”
“当然不会!”司徒雪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个我相信。日本人和黑野把贵部看作死敌就已经说明了贵部的立场。我猜测,贵部和这批日本特务之前应该有过交手吧?”
姜延猜得很对,司徒雪也不想否认,于是说道:“没错。但这也是我部自己的事情。”
“这也是所有中国人的事情!”姜延的声调突然变得高亢起来,继而又低缓了下来,“我们虽然没有几个人,但这段时间一直在这一代侦察活动,对这沟内沟外的地形算是熟悉。我想这对剿灭野子寨多少都能有所帮助吧?”
司徒雪在心里掂量着姜延的话。经过昨夜她已经体会到了沟内地形的复杂,而事实也说明姜延他们对这里的确比较熟悉,或许自己不该拒绝这份帮助。但是,与共产党遭遇放其通过传出去已经是条大罪了,如果再加上作战合作的话,这通共的罪名怕是就脱不了了。而且,木鸢社曾经就设计拖她和左轩下水,这会不会也是共产党的计谋呢?
司徒雪正在琢磨,突然一个放哨的小兄弟风风火火跑了回来,向姜延报告说:“山脚下有一队日本步兵经过。”
九十一
更新时间2013-3-7 22:17:59 字数:1846
“日本兵?”姜延立刻问道:“有多少人?”
“估摸着起码得有一个团。”放哨的兄弟答道。
姜延和司徒雪对视了一下,然后果断地说道:“走,看看去!”
从山头望下去,果真有一队日本兵正从山下经过,一辆辆卡车里满当当装满了士兵,加上步行行进的粗略算来要有上千人之多。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日本兵呢?这条路和燕兔沟只隔了几座小山丘,他们是要进沟还是只是碰巧路过?
司徒雪和姜延各自正在琢磨,一旁的大仵突然开口道:“不会是日本人给黑野派的援兵吧?”
“不是!”司徒雪果断否定了这一说法,“日本人之所以收买黑野就是要借他的壳办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又怎么会如此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支援他?”
“或许是冲着你们来的呢?”大仵又问道。
司徒雪掏出伸缩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应该。淞沪停战才没多久,日本人想要的也大都在停战协议里得场所愿了,这个时候还是有所收敛的。而且,这里是我部的地盘,他们如果越界来犯就是理亏在先,而且只派一个团的兵力毫无胜算,怎么说都划不来。最重要的是,这支部队的装备根本不向是来打仗的。所以,他们应该只是路过,跟野子寨没有关系。”
姜延听了司徒雪的分析点了点头,但他还是带着疑惑:“如果是这样,他们从这里借道是要去哪里呢?”
司徒雪皱了皱眉:“师长不会同意日本军队在他的地盘上借道的。所以这支队伍从这里经过应该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允许。而且,看他们选择的道路和行军的速度,好像也是不想声张。不过,他们为什么偏偏要从这里过呢?”司徒雪一时也想不明白,她总觉得日本人的行为没有那么简单,很可能藏着什么阴谋。她当然想象不到此刻从她眼前经过的这支日本部队的指挥官正是樱子的哥哥三浦樱踪,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早前为了寻找樱子的缘故。三浦樱踪此次奉命率先头部队前往昆山驻扎,但是为了寻找樱子他故意绕道违反了军规,为了不耽误时间这才选了这条偏僻的近路,却阴差阳错遇到了司徒雪。
一声响亮的乌鸦的啼叫声从大家头顶滑过。司徒雪不经意地一侧头,看到那只乌鸦正落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棵枯树上。那棵树的树身看样子已经空了,树体倾斜着向外探出去,好像马上就要倒下一般。这时,趴在一旁一直端着枪的大仵突然做了一个动作,引起了司徒雪的注意。他很随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擦了擦瞄准镜,然后假模假事地把眼睛凑了上去。司徒雪一眼就认出是昨晚从黑野仓库里顺出来的那把,不禁撇了撇嘴,心想:你小子会用吗?然而刹那间,她的目光就聚焦在了大仵手里的那块布上。大仵正要把布塞回口袋,却被司徒雪一把摁住了。
“哪里来的?”司徒雪小声问道。
大仵被司徒雪那认真的眼神吓了一跳,不由一愣,然后才答道:“山上顺手扯的。”
司徒雪一把抢过那块布,张开来看了看然后诡异地笑了。“顺得好!”她冲大仵笑道。这还是司徒雪第一次冲大仵笑,而且还夸奖了他,这让大仵更是吓了一跳,愣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司徒雪转过头问姜延:“大部队进沟是不是只有一条路?”
“是的。”
“从这里到大路可有近道。”
“有!”姜延的回答依然简短直接。
司徒雪又问:“你们当中谁的脚程最快?”
姜延不知道司徒雪要做什么,但还是冲身后喊了句:“阿兔!”那个叫阿兔的小伙子立刻凑了过来。司徒雪对阿兔认真地说道:“我想要请你帮一个忙。”面对司徒雪突然的客气,阿兔也很不适应,他下意识地朝姜延看了一眼,在得到了肯定的眼神之后才回答道:“什么事,你说吧!”
“帮我去进沟的路上拦住我的人。”
这句话让姜延等人都愣了。司徒雪继续说道:“虽然黑野说他设了路障,但我还是怕他们进沟速度太快。你帮我带话给领队的叫徐少棠,就说是我的命令要他原地待命,不得轻举妄动。”
“徐少棠?可是,他会听我的吗?”阿兔一脸的疑惑。
司徒雪坚定地说道:“必须让他听!”说着解下自己的腰刀递给阿兔,“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如果不听命令给我添乱的话,回去军法从事!记住,一个字不少告诉他。”
阿兔差异地看了看姜延,姜延冲他点了点头。阿兔这下来了精神,立刻说道:“放心吧,我记住了!”说罢掉头就跑,那速度还真跟山里的兔子似的。
姜延虽然还不知道司徒雪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要有好戏了。只见司徒雪冲大仵笑道:“你的枪可以借我使使吗?”大仵是个爽快人,虽然一头雾水但姑娘家开口了岂能拒绝,于是把枪递给了司徒雪。司徒雪接过枪,指了指不远处的那棵枯树,然后冲着大仵和姜延他们做了一个推的动作。姜延看了看树,又朝山下行进的日军看了一眼,突然间恍然大悟,于是带头向那棵树靠了过去。
司徒雪这才端起枪,嘴角轻轻一挑,自言自语道:“黑野,我今天送你一份大礼!”
九十二
更新时间2013-3-8 22:24:23 字数:2593
枯树被推倒从山坡上滚下横在了路当中。日本士兵立刻停止前进,警惕地四下张望起来。山谷寂静得只有寥寥几声乌鸦的啼鸣。车门开了,三浦樱踪走了下来,他四下看了看然后举起望远镜朝着山坡上望去。当三浦樱踪的视线透过望远镜定格在司徒雪瞄准他的枪口时,就在那一刹那枪响了,子弹穿过他的脖颈没有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日本兵的队列里立刻炸开了锅,三浦樱踪的副指挥佐藤一个箭步冲上前拿起望远镜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山坡上除了树丛杂草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一枝树叉上有什么东西挂在上面随风飘荡着。佐藤朝身旁的士兵挥了挥手,几个人迅速冲上山坡将挂在树杈上的那块布取了回来。佐藤展开一看,那是一面三角形的旗帜,白底黑纹清晰地绘着野子寨的图腾。佐藤紧紧攥着这面旗帜,猛然间抽出了腰刀愤怒地大叫了一声。
石洞里,司徒雪和姜延等人靠在石壁上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姜延忍不住问司徒雪:“你确定日本人会报复野子寨?”
司徒雪答道:“不知道。不过,谁让他们从我们的地盘上过兵,就是要给点他们点颜色!”
姜延笑了,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日本人似乎开始登山了。翻过这个坡很快就能斜插入沟了。”
“但愿他们够聪明能尽快找到野子寨。”司徒雪说着冲大伙儿使了个眼色,“走,咱们也上山,看看汉奸的下场!”说罢带着大家直奔他们之前走过的那条小路去了。
徐少棠看着眼前的阿兔,又看了看手里的腰刀,心里充满了疑惑。先是任阿豹,现在又冒出一个阿兔,参谋长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野子寨派来的奸细?”徐少棠冷冷地问道。
阿兔一听就急了,嚷道:“爱信不信!不过,你们的女长官可说了:‘如果不听命令给我添乱的话,回去军法从事!’还有,‘记住,一个字不少告诉他。’我可是一字不落转告了。”
听到这句话,徐少棠心头一颤,这完全是司徒雪的语气。可是,仅凭这个,还有这把司徒雪的腰刀,自己就该听一个陌生人的话吗?如果是陷阱呢?可是,要是自己不听,万一真的是参谋长的命令,司徒雪发起火儿来那军法从事可绝对不是说说而已的。
徐少棠正在矛盾,一名士兵前来报告道:“前方路障已经清除,可以继续前进了。”徐少棠迟疑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该下令前进还是原地待命。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枪声从沟内的山岗上传了过来,紧接着越来越密,显然是有两股势力交上了火儿。
“这是怎么回事?”徐少棠立刻冲阿兔问道。
阿兔也是一头雾水,“难道是掌柜的他们跟土匪干上了?不对啊,我们总共才几个人?那伙儿日本兵?”
徐少棠听到阿兔说出日本兵,立刻警觉起来,连忙追问事情的原委。阿兔这才把他们在山坡上看到日本兵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徐少棠虽然还不是非常明白但已经开始琢磨出一点司徒雪的用意了。他把前前后后理了一遍,然后果断下令道:“命令全体士兵原地休整、待命!”
此时的野子寨已经乱作了一团,面对日军不由分说地剿灭式进攻黑野完全乱了阵脚。司徒雪和姜延他们躲在隐蔽处静静地看着这场好戏。突然,几个人掩护着一个穿西装的男子冲了出来。司徒雪一眼便认出是那个日本人。
“不能让他坏事!”司徒雪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溜到一个适合的位置。姜延心领神会,掏出手枪“啪啪”两下撂倒了挡在那家伙前面的两个日本特务。司徒雪趁着这个当隙只是一枪便解决了那家伙,接着和姜延一起干掉了其他几个特务。司徒雪收起枪,看着姜延笑了笑。这种默契让她顿时间对姜延的好感增加了数倍。
这场敌人和敌人之间的交火让司徒雪领略到面对见人就杀的日本兵,像野子寨这样规模的山寨根本算不了什么,太阳下山之前整个寨子就被夷为了平地。日本兵完成了他们的“复仇”撤离了山沟。司徒雪走在寨子里,看着满地的尸体不禁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几步开外,她找到了黑野的尸体,他瞪大着眼睛惊恐地望着天空,额头正中一枪。虽然早上还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此时此刻看着整座死气弥漫的山寨司徒雪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凉。
姜延走上前,看到司徒雪凄然的神情想说话却想了想没说出口。但这时,司徒雪却开口了:“我这么做对吗?”
姜延一愣,他没有想到司徒雪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司徒雪接着说:“他们虽然是土匪,但毕竟都是中国人。我却引诱日本人残杀自己的同胞,我和黑野有什么两样?”
司徒雪的话一下子冲击了姜延。他知道野子寨的土匪受日本特务唆使在这一带作恶多端,剿灭他们是形势所迫,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剿灭这个山寨的正义性,所以,当司徒雪想出借刀杀人的计策时他想也没想就配合了。但是此时,司徒雪的疑问也开始拷问起姜延的良心。如果事间的一切都要分清黑白对错,那么这一次他们做的是对还是错呢?
“如果是你带兵剿灭他们呢?你还会感到良心不安吗?”姜延轻声问道,同时他也是在问自己。
“我不会把他们都杀了。我不想当刽子手。”司徒雪的回答平静却充满悲伤。
“因为他们是你的同胞,所以即使犯错,也会想要尝试原谅。但是侵略者的眼中就只有征服和杀戮。”姜延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答案。他原以为自己的认识足够全面和正确,但没有想到这一次却是和司徒雪一起成长了。
司徒雪转过脸看着姜延,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我不会放过侵略者的!”她的声音充满了刚毅。
“我也是!”姜延坚定地说道。
这时,阿兔飞奔而来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你的人到了!”姜延平静地说道,“我们也该走了。”
司徒雪点了点头,说道:“再说谢谢的话就太做作了。后会有期!”说着她冲姜延抱了抱拳。
姜延轻轻笑了下,“还会期待见面吗?”
“为什么不会?经历了这么多,我们也算是朋友了。”
“朋友?和‘**’交朋友?”姜延故意调侃道。
司徒雪毫不示弱,说道:“怎么?我的外公可以是土匪,为什么我就不能和‘**’交朋友?何况,对你们来说我还是‘蒋匪’呢!”
一句话说得姜延哈哈大笑。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像司徒雪这样另类的女孩儿。“那好,就按你说的,我们后会有期。”说罢微微一笑,转身带着几个弟兄就要走。
“等等!”司徒雪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狙交给姜延,“这是你们的战利品。”姜延笑笑接过狙随手扔给大仵,“好好练!别丢脸!”然后转过头冲司徒雪说道:“下次再见面,分歧可能还有,但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找到更多的共同点。代我向左师长问好。”
“更多的共同点?”望着姜延他们的背影司徒雪喃喃道,她突然想到姜延最后让自己代他向左轩问好,顿时觉得这句话很是奇怪,他怎么会提到左轩呢?
“参谋长!”是徐少棠的声音。他几乎一路飞奔冲上山头,看到司徒雪完好无缺地站在他面前,这个七尺男儿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脸上绽放出一个孩子般兴奋的笑容。
九十三
更新时间2013-3-17 19:24:36 字数:2765
一束白菊轻轻放在坟墓前,墓碑上左夫人的笑容温婉恬静。一阵风吹过,墓园里的矮树丛轻轻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响声。左轩一身黑色风衣,低垂着头走下台阶上了车。车子发动了,长长的路静得只有风声。左轩空洞地望着窗外,悲伤和懊悔充斥着他的心头。虽然不是生母,但记忆中从小将他抱大的那个怀抱满满的都是温暖,那里始终弥散着妈妈的香气。对左轩来说,她就是母亲,无可替代。
左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缺失一角的照片,阳光少年抱着刚满周岁的弟弟笑容灿烂。如果不是这张照片,哥哥的模样左轩怕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这是母亲临终时握在手里的照片,里面满是她的遗憾。就是为了在有生之年弥补这个遗憾,母亲才故意隐瞒病情不辞辛苦四处奔波,然而终究还是让她抱憾离开了。想到这里,左轩的心头便不由一阵刺痛。此刻,他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哥哥竟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怨恨。
黑熊岗上,司徒雪在外公的坟前亲手种上一棵松树。望着眼前一座座新坟,想到那些不久前还一起把酒言欢的弟兄们此时都静静地躺在那里,司徒雪的心里就不由一阵酸楚。
“参谋长,任阿豹带来了!”
司徒雪回头一看,只见徐少棠压着任阿豹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怎么还绑着呢?”司徒雪用训斥的语气责怪道。
徐少棠瞥了任阿豹一眼,只见对方正不无得意地瞪着自己,于是将头一偏随口命令身后的士兵道:“松绑!”可任阿豹一甩膀子愣是不让士兵给他解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