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轩跳下车,拿着那几枝梅花快步走上楼梯直奔司徒雪的房间,他的脸上带着近日来少见的笑意。刚到司徒雪门前,就听到从屋里传来了一阵说笑声,最高的那个声音左轩再熟悉不过了,是左思思。只听她很开心地说道:“快,放这里,这里能晒到太阳。”然后是山药的抱怨声:“左大小姐,就一盆花您都换几个地方了!”
门开着,左轩探头望进去,只见阳台上左思思和山药正围着一只大花盆,却不见司徒雪的身影。
“嗯,放这里刚刚好。”左思思直起身子拍了拍手说道,“这下就等司徒雪回来了。”
“这么一大盆,你说我们家大小姐能喜欢吗?”山药充满疑惑地问道。
左思思白了他一眼,道:“白跟了司徒雪这么久,你不知道她最喜欢梅花的?要说这只豹子还真够有心的,竟然想到要把梅花种进司徒雪的屋子里,就冲他的这份贴心都让人羡慕不已啊!”
山药听完呵呵笑了,说:“那你说你喜欢什么花,回头我种给你。”
“去!”左思思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左轩的目光在那一大盆含苞的梅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淡淡一笑拿着手中的花转身悄悄走开了。走进书房,左轩急忙打开柜子和抽屉使劲翻找了起来,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只搁置已久的花瓶,他把那几枝梅花插进花瓶,然后不停地更换了几个位置,好像就不知道放在哪里才最好。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就见司徒雪身上披着寒气,俨然刚从外面回来,她的手上正拿着几枝梅花。看到左轩手中的花瓶,司徒雪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他们彼此望着对方手中的花默契地笑了。
河城师部指挥所门前,范天杭的车稳稳停住,他走出车门快步走上台阶。一进门,范天杭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左轩和司徒雪对视了一眼,司徒雪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走过去递给了范天杭。
一百零四
更新时间2013-4-21 21:12:34 字数:2459
范天杭快速翻看着文件,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我没看错吧,要搞这么大?”他抬起头用惊讶和探询的目光看着左轩和司徒雪。
司徒雪回应道:“显然,上方作这个部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我想那帮嫡系早就得到了消息,而我们就只能是事到临头才被通知。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去猜测、揣摩,还没开始就盘算着如何花最少的力气往口袋里揣最大的功劳。”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左轩说着从手边抽出一份文件顺手递给范天杭,“这是刚刚从南京发来的,这一次委员长是动了真格,我看他不仅是要为前几次的失利找回颜面更是要一举把共产党全部剿灭。”
范天杭一边看一边不自觉地摇头,“天,这么肯下血本,对付一个共产党至于这么大动静吗?”
左轩叹了口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些年,先后四次围剿,共产党不仅没被消灭,人数反倒越剿越多,根据地的范围也越来越大,上方坐不住了要出手也是自然的。”
“可是……”范天杭刚想说话,左轩伸出手来止住了他。左轩知道范天杭想说什么,他是一个直脾气,自然藏不住话,而接下来以司徒雪的个性会有什么回应他也能够想得到。但这个时候,以他们各自的身份和立场很多话是不该说,不能说,说了也没有意义的,所以他果断地打住了二人。
左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道:“话说回来,这次围剿我们师虽然是被委员长点名参与,却也就是修修长城,打打补丁而已,我们的任务就是解决苏北零星的共党势力。真正要劳师动众的还是赣粤各部。所以,要出风头还是争功劳都跟我们没关系。”说着他冲司徒雪使了个眼色,俨然是在回应她刚才的那通牢骚。
说到这里,范天杭突然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然后才问道:“说了这么半天,怎么不见老姚呢?”此话一出,左轩和司徒雪的脸色陡然间暗了下来,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既尴尬又为难。最后还是司徒雪开口道:“姚副师长,他——他出走了。”司徒雪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极不情愿地说出那几个字,或许她怎么也挑选不出一个适合的字眼所以才用了“出走”这个未必确切却能解释全部的词汇。
“开什么玩笑!”范天杭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却听左轩轻声说了句:“她没有开玩笑。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着急请你过来。”左轩说着朝司徒雪看了过去,对他们两个而言,当天发生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
就在接到军部剿匪指示的那天晚上,左轩、司徒雪、徐少棠还有雷子分别奔波于各处,他们不敢声张却又心急如焚,然而翻遍整个师部都找不到姚方的踪影。当左轩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拉开灯的一刹那他快步奔向了桌前。桌子正中央平整地放着一个信封,直觉告诉左轩那是姚方留下的。他快速取出信,约看约惊讶,以至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司徒雪走了进来。左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抬手将信递给司徒雪,然后用胳膊撑着桌面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司徒雪一口气看完信然后“啪!”的一声将它拍在了桌子上。“我们早该感觉到的,”司徒雪的声音很低,“姚叔叔是一个烟酒不沾的人,最近却时不时会喝上几杯,我们就应该觉察到他有心事。好几次,他叫我们喝酒聊天,我们都因为自己的事情没有赴约,他那个时候应该是有一肚子想说而不能说的话,想借着酒劲向我们吐诉,可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如果不是我们的大意,或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不要自责。”左轩依然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想姚叔叔做这个决定不会是一时冲动,他应该已经考虑很久了。所以,这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
“这怎么能说与我们没有关系呢?”司徒雪的声调突然拔高,情绪也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是我们的疏忽,我们疏忽他的反常,疏忽他有心事。日本人侵占东三省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我们都忘记了他的老家就在辽宁!你也看过这封信了,难道你没有什么触动吗?姚叔叔说得没错,日本人占我东北,扰我华东,对我中原虎视眈眈,中日之战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在此外患攸关之时,我们集中优势兵力,兴师动众不是为了抵抗侵略,收复失地,而是为了,为了剿灭共产党!如果当初松沪之战肯拿出这样的力量,也不至于签定那样窝囊的停战协议!难道党派之争比民族存亡还要重要吗?什么攘外必先安内,冠冕堂皇却是可笑之至!”
“住口!”左轩突然直起身子呵斥道,然后他立刻放缓了语调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的一言一行不仅代表你自己,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该有分寸。”
司徒雪却毫不领情,她依旧倔强道:“我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难道说实话有错吗?”
左轩知道司徒雪的脾气,他极力想要使她平复,于是转过身看着她压低声音道:“有些话说出来是会痛快,但除此以外不会有任何帮助。况且很多事情,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那样黑白分明。而我们是军人,有我们必须坚定的立场,更何况作为一名指挥官,关键时刻更不能冲动和有半点的感情用事。”
但左轩的话并没能劝解司徒雪,她的心中依然激荡难平,“我只知道,姚叔叔当年弃笔从戎,怀着一腔报国热忱,得到的却只不过是一盆接一盆的凉水。所以,他终于想通了,不再报有任何幻想了才会离开这支已经奋斗多年的队伍。我想他应该是回东北了,如果是这样我倒为他的选择感到庆幸。如果换作是我,我的家乡正遭受侵略,亲人们正被欺压和凌辱,而我手中的枪和子弹却不能保卫他们反而要浪费在内斗之中,那样我也忍不下去的。”
左轩将双手轻轻搭在司徒雪的肩膀上,平心而论,司徒雪的这种正直和率性正是令他欣赏和吸引他的地方,然而从理智的角度他也明白这样的想法对于司徒雪现在的身份来说是多么的危险。“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呢?可是,你能怎么做呢?像姚叔叔这样一走了之?还是放弃自己效忠的政党投入到共产党那边?你对他们了解吗?或者拉出队伍另立门户?那和当初的我们又有什么分别?我们是军人,是国家的军人。我们的国家需要团结,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政府,听从统一的号令。所以,我们只能选择相信,相信我们的政府在巩固政权之后会履行他应当履行的职责,而我们也能够不辜负作为军人的使命。”
司徒雪看着左轩坚定的眼神,她知道左轩总是理智的,自己也早已习惯跟随他的选择和决定,这一次也不例外。她抬起眼望着左轩,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一百零五
更新时间2013-4-30 15:11:54 字数:2124
“怎么办?”范天杭急得直跺脚,“这个老姚也真是的。平时数他头脑最好,怎么这回这么不冷静?这个节骨眼上,他来这么一出,让我们怎么向上面交待?闹不好,上头给他安上一个通共的嫌疑,咱们大家可都脱不了干系!”范天杭一只手将信按在桌子上一只手抓着头皮,“这可不是我老范怕摊事儿,只是这事来得也太……”
“这一点我们都清楚。”左轩不等范天杭发完牢骚就打断道,“事情来得突然,虽然我能够体谅姚叔叔的决定,但副师长临战出走毕竟非同小可。如何向上方报告是件伤脑筋的事,我们必须想个万全的办法才行。”
范天杭摇了摇头,“肯定不能如实汇报。军部本就有一批人一直对我们心存芥蒂,现在联合缴共的任务刚下,高级指挥官就突然消失,这绝对不是闹着玩的。”范天杭虽然人粗,但是在重要问题上却一向头脑冷静,逻辑清晰,左轩和他的想法一样,这件事情如果就这样报上去就算是小事也能被人给最大化了,何况这可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那就不要报!”司徒雪突然开口道。左轩和范天杭同时一愣,只见司徒雪双手插在口袋里缓缓来到二人中间,“要我说就不要报。能瞒多久瞒多久,撑到任务结束再做打算,至少要争取足够的时间才有机会找到解决办法。而且,只要任务不出差错,即便最后被上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不至于闹出大动静。”
左轩看着范天杭,两个人互换了一下眼色,虽然他们知道拖延并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在这个关头却是最经济实惠的应对策略。三个人于是火速制定了一套说辞,然后再三互对口风,直到彼此都认为没有漏洞了,左轩才出了一口气说道:“现在,该研究一下这一次的作战计划了。”
送走范天杭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廊檐下,司徒雪看着左轩欲言又止,过了老半天她才终于鼓起勇气试探性地问了出口,“你,真的准备对苏北的共产党下手?”
左轩侧过头充满不解地看着司徒雪,“不是我要对谁下手?这是命令,我们只是服从命令。”
司徒雪知道自己在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于是低下头不再做声。左轩看出她心里有话憋着于是继续道:“你最近是怎么了,总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完全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和立场,这可不像你一贯的作风。是不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你可不要瞒我。”
司徒雪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一直爱慕和信赖的男人,面对他自己坦白得就如一只透明的玻璃杯,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试图在某个角落隐藏了一枚沙子。
“没有,我只是可怜那些百姓。一旦开仗,受苦的就是他们。”司徒雪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左轩叹了口气,他想说的话有很多,但他不能告诉司徒雪自己内心同样的不满和愤懑,那样只会助长她心中燃起的火焰,他只能用淡淡的口吻说:“我们是军人。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伤害。”
左轩口中的尽量减少伤害便是对根据地的佯攻和实围,左轩一早就放出话来,只要共产党肯缴械投降,就不会伤害根据地的百姓,还会调配物资,解决当地的食品和药品匮乏的现状,否则便大军进攻,毫不留情地荡平根据地。用左轩的话说:“如果共产党真如他们所说是人民的队伍,就该为了父老乡亲们做出牺牲。否则,他们就是沽名钓誉,打着为人民的旗号谋求政党利益,那么剿之也就理所应当。”
司徒雪没有反驳,除了服从命令的军人天性,她也期待事情能够通过和平途径解决。如果都是心存国家和人民,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通过谈判和协商来解决呢?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以致让人措手不及。
徐少棠走进来的时候看着司徒雪的眼神有些闪躲,似乎揣着什么秘密想说又担心说出来的后果。司徒雪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她把徐少棠带到一旁用试探的眼神向他索要答案。徐少棠警觉着看了下周围,才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压低了声音:“那边送过来的。”
司徒雪拿起信封一看,上面用非常漂亮的行楷写着“司徒参谋长亲启”,“送信的人呢?”徐少棠摇了摇头,不知是不知道还是不方便说。司徒雪也管不了许多,赶紧揣起信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
司徒雪从信封里抽出两页信纸,跳过主体直奔落款,果然没有猜错写信人是姜延,看来他还记念着当初的交情。司徒雪这才返回信头,姜延先是对当日司徒雪出手相助和后来兑现承诺提供药品的事情表示感谢。天,这可不能让左轩看到,司徒雪想着就一阵心跳,赶紧往下读,姜延在信里简要介绍了根据地目前的状况以及重申了共产党的主张,更加提到目前的局势和对内战的抗议,最后言辞恳切地要求与左轩会晤,请求司徒雪代为安排。司徒雪折起信,发现信封里竟然还夹着一个信封,她抽出那个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只见上面同样的笔迹写着“左轩亲启”的字样。奇怪,他没有写左师长,而是直接用了左轩的名讳。司徒雪的第一反应就是打开一探究竟,但是手指触到信封上的“亲启”二字还是止住了。
司徒雪轻轻走进屋子,左轩正背对着自己注视着墙上的地图。司徒雪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共产党那边送来一封信。”说着她把那封写着左轩名字的信封递了过去。
左轩扫了一眼信封,然后似乎是随口说道:“你上次剿灭黑野的时候好像提起过遇到了几个共党的人?”司徒雪心里一哆嗦,当时她对这件事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扫而过,事后左轩也没追问,但看样子他好像一直都放在心里。
“是的。”司徒雪应声道。
左轩饶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没说别的接过信封就拆开了。随着信封里的内容被抽出,左轩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惊愕和震撼从他的眼神里射出毫无保留地投射在手中的东西上。
一百零六
更新时间2013-4-30 19:40:17 字数:2435
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一家之长一身戎装,威武不凡,身旁的夫人美丽温婉、端庄娴静,在他们身后是阳光帅气的长子,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1、2岁的小男孩儿,哥哥的一只手举着弟弟的小手,同时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他叫什么?”左轩的声音很低,司徒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一愣。接着,左轩突然转过头,瞪着司徒雪放大了嗓门,几乎是吼道:“我问你送这封信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司徒雪吓了一跳,左轩的突然爆跳让她几乎丧失了反应能力,只是本能地无法掩饰地回答道:“姜——姜延。”
“姜延,姜延。”左轩放低了声音,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上,转而停留在信封上自己名字旁,“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共产党?”
“是的。”司徒雪不敢再隐瞒,她已经做好准备无论接下来左轩问什么她都会如实回答。但是左轩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淡淡地说道:“我母亲姓姜。”随着话音,左轩手中的照片同时掉落在地上,他的眼神顷刻间变得呆滞,整个人像木雕一般矗在那里一动不动。
司徒雪赶紧蹲下身去,捡起照片的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虽然感到万分吃惊,但如此一来本还在纠结的事情似乎就因这个意外变得水到渠成了,司徒雪不知道自己此时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件事,她抬起头小心地望着左轩。
“你留守!”左轩一边戴上军帽一边往外走。司徒雪赶紧追了上去,“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左轩回过头毫不客气地说道:“还要我再说一遍吗?”然后头也不回丢给司徒雪一个背影。司徒雪知道左轩的气还未消,便也不敢再追。
山上空气清新,连鸟鸣声都显得格外动听。僻静的亭子间里,左轩久久凝视着姜延的脸一言不发。最后,还是姜延绽露出一个微笑打破了僵局,“弟弟,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至少有二十个年头了吧!”左轩的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冰冷。
姜延的笑容有些尴尬,“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左轩的嘴角抽搐着,“我唯一的哥哥离家二十年,只有到走头无路的境地才想到他在这个世上还有这么个亲人可以被利用。”
“小轩,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误会,可是以我们各自的立场,避嫌还来不及,我又怎么敢贸然去找你呢?”
“那么现在就不用避嫌了?还是你开始庆幸有这么一个在敌方阵营中的弟弟,关键时刻可以放你一马?”左轩的每一句话都咄咄逼人,毫不相让。
姜延摇了摇头,“我从来不曾这样想,但是这一次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帮我。”
“我凭什么要帮你?别忘了,我姓左,你姓姜。在你决定离家出走的时候家人和亲情可以被你看得一钱不值,那么时至今日你就不该再拿亲情来当筹码!”
“你这么认为我可以理解,的确,当初我也是年少轻狂才会做出那么冲动的举动。但是,时过境迁,后来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让我接触到了布尔什维克,参加了革命,加入了共产党。如果从这个层面考虑,我并不后悔当年的冲动。”
左轩笑了,那笑容中充满了鄙夷,“那很好啊。你就继续你的信仰,你的革命道路。有什么问题,我们战场上见。”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被姜延一把给拉住了。
姜延拉住左轩的胳膊,一字一字说道:“抛却感情的立场不谈,身为一名军人在此外敌入侵的时刻,你认为你们的枪口应该指向哪里?是指向自己的同胞,指向手无寸铁的百姓吗?”
左轩转过身,扒掉姜延拉住自己的手,“我们的枪口从来都不会指向自己的百姓,我们只会对付那些不利于党国和人民的政党和组织。”
“那么你们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对我们的根据地进行围剿?你们认为共产党是乱党,可是为什么连北洋军阀都可以消灭但你们对共产党人的围剿前后进行了四次却都以失败告终呢?”姜延的声调突然提高,情绪也激动起来,“民心所向!共产党人不畏权贵,不向金钱和利益低头,我们是人民的政党,为人民服务,为了耕者有其田,为了被欺压的穷苦劳动人民翻身做主人而斗争。我们更加为了维护国家的尊严号召全国人民团结抗日,大敌当前,我们绝对不会考虑一党一己的得失,我们随时愿意坐下来谈判解决分歧。可是你们的态度呢?只有四个字,‘赶尽杀绝’。但我告诉你,只要理想和信念在,共产党是不可能被赶尽杀绝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面对姜延的一番慷慨陈词,左轩的内心不是没有触动,然而此刻他对哥哥的憎怨盖过了所有感情,“别把自己说得无比崇高,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个把自己的家搞得七零八落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可以为了全天下?”
“我不是圣人,共产党人也不是圣人,是人都会犯错。我承认自己曾经的行为也许伤害了一些人,对此我真诚地表示歉意。但这不意味着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们就可以掺杂个人因素。”
“也许伤害了?”左轩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你知道这么多年以来秀姨心中始终放不下的是什么吗?是寻找你的下落!秀姨她没有错,她嫁给父亲是母亲的意思,因为母亲知道只有她才会一心一意地爱我们像爱自己的亲生孩子!”左轩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那一刹那他感到胸口舒服了很多。
听到左轩的话,姜延的心头不由一震,虽然成熟后的自己也意识到了当年的行为欠缺考虑,他没有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就凭自己的想象判决了一切,但是当真相从弟弟带着哽咽的声音中说出还是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对不起,是我错了!”姜延摸着左轩的肩膀许久地沉默。
姜延没有任何辩解地道歉让左轩的心中一瞬间释怀了不少,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哥哥的眼神也少了些许方才的冷峻。
“你我虽然立场不同,信念也许有很大分歧,但是有一点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热血的军人,是国家和人民的军人。我们有着同样的前进方向,不是吗?”姜延的语调很平和,声音却极具穿透力。
左轩看着他久久地沉默,其实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无论如何,面对自己的亲哥哥他怎么可能不放一条生路呢?只不过这么多年来压抑的怨恨总要有一个释放的机会。因此当宣泄过后,姜延的这一句话左轩听了进去。
“后天子时,西北方向,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左轩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下山的路十分顺畅,左轩的步伐也越发加快。一个转弯处,他突然停住了,转过身走向身后的卫队,穿过两个人来到了一名士兵面前。左轩的动作十分干脆,一抬手便掀起了那个士兵的帽檐,然后便是狠狠地瞪了一眼。
一百零七
更新时间2013-5-1 16:34:32 字数:1945
“对不起!”没等左轩开口司徒雪便抢先认错。左轩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将她的帽檐狠狠扣下转身而去。
夜色降临,左轩和司徒雪并肩缓步前行,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提议出来走一走的人是左轩,可是从一开始他就只管走路一言不发,这让今天犯了错误的司徒雪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知道走了多久,左轩突然站住。他将手插进口袋,然后仰望着夜空,“西北角的防备偏弱,明天你去看一下。”
左轩的这句话不疼不痒,既不说明是让司徒雪去视察还是增援,也不清楚增派多少兵力,但就是这含糊不清的命令让司徒雪琢磨出了味道。虽然今天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并不知道左轩和姜延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但凭她对左轩的了解,他那颗柔软的心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已经是显而易见的。
“知道了。”司徒雪平静地应道。也许是过于平静的语气让左轩不觉侧过头来注视着司徒雪,却让左轩意外地发现从什么时候起,他和司徒雪之间只是一个语调一个眼神就能够清楚彼此的用意。
“总算得偿所愿了?”左轩的语调带着调侃又不无酸涩。
“什么?”司徒雪故作迟钝。左轩便趁机转过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司徒雪的嘴角露出狡猾的微笑,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从1933年9月至10月间,国民党调集约100万兵力,采取“堡垒主义”战略,对中央革命根据地进行大规模“围剿”。一年之后,中央领导机关和红军主力被迫退出根据地。
徐少棠走出机要室的时候脸色并不轻松,他径直来到师长办公室。左轩和司徒雪正在讨论事情,听到徐少棠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徐少棠一手夹着文件一手行了个军礼,然后说道:“报告师长、参谋长,军部最新指示。”
司徒雪看了左轩一眼,表情有点无奈,“该来的终于来了。”
左轩倒显得比较轻松,“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徐少棠答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讲哪一个?”
“你也学会卖关子了?”司徒雪抢先道,“先说坏的。”
“还是先说好消息吧,我怕被吓到。”左轩立刻打断道。
徐少棠于是汇报说:“好消息是,对于围剿行动中我部辖区内共党余部突围一事上方的批示是十二个字:‘检讨失误,引以为戒,下不为例。’另外姚副师长的事情上方也没有再做追究。”
“呵,这么宽大处理啊?军部那些老家伙转性了?”司徒雪边说边转过头看着左轩,“还不赶紧给赵秘书打个电话,看这一回大难不死我们该承谁的情。”
司徒雪话音刚落左轩立刻接道:“别高兴太早,不是还有个坏消息吗?”说着朝徐少棠递了个眼神。
“坏消息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一期给我部分配了一个名额。”徐少棠说着双手将文件夹递给左轩。
“这算哪门子坏消息?”司徒雪刚说出口就突然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左轩接过文件打开扫了一眼,便冲徐少棠说道:“你先下去吧。”然后转过头冲司徒雪皱了皱眉,顺手将那份文件抽出递到她面前。
“这帮老家伙还真要对付你?”司徒雪看完文件立刻按捺不住心头的愤怒,“我说这一次他们怎么没有借题发挥,敢情是另有图谋!同样是为党国效力,为什么在他们眼里偏偏要视我们为异己?”
“我们是军阀出身,毕竟比不了自己人。再加上官场如战场,军部那些头头脑脑之间的斗争也免不了殃及池鱼。再说,连委员长对我们的态度都一直有所保留,这一次是他亲定的名额,说只是建议,但校长亲自发了邀请结此师生之缘,我要是不顺势而为岂不是太不识抬举。”左轩说着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到底,还是上方不信任我们。全师上下一兵一卒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自家班底,想动你没那么简单,所以才想出这么一招。黄埔人人都想去,校长门生毕业之后更是前途无量,可是三年时间,你一走他们就会寻找机会到我们地盘上来松土播种。”
“所以,”左轩看着司徒雪眼神无比坚定,“我走之后,这帮弟兄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听左轩这语气似乎已经做好了去南京的准备,司徒雪的心里不禁变得沉甸甸的,“你真的要去?”
“还能怎么办?校长的面子都不给吗?那不正好让人抓了话柄,说我们有异心。别忘了苏北的事情还有姚叔叔的事,上方如果真的较起真来我们真是百口莫辩。”左轩说着冲司徒雪挤出一个微笑,“还好有你。”司徒雪看得出来这个笑容显得那么勉强。
通往房间的路程是三十台阶又十步,司徒雪却走了很久,她在脑子里不停地闪现着刚才左轩的眼神和那嘴角强挤出的微笑。这支队伍是左轩父亲的心血,也是左轩尤为珍视的宝贝,如果他离开三年,试问自己有没有信心为他照顾好这些弟兄?军部的那些反对派们接下来又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们?司徒雪的心里真的没有底,她感觉自己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缺乏自信,如果自己能有左轩的智慧和从容,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司徒雪突然加快了步伐,急步奔回自己的房间直接在书桌前坐下。司徒雪扭开钢笔帽,略作思索之后便埋头奋笔疾书起来。
秘书室,司徒雪拨通了南京的电话,“喂,赵刚吗?我是司徒雪,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帮我……”在她手里紧握的信封上赫然写着“致校长”。
一百零八
更新时间2013-5-1 20:14:18 字数:2212
来到左轩的书房前,司徒雪轻轻敲了敲门。“门没锁。”里面传来左轩温和的声音。司徒雪推门走了进去,只见左轩坐在沙发上,微扬着下巴正看着自己。“坐!”不等司徒雪说话左轩已经开口道。
司徒雪在左轩的身旁坐下,目光立刻接触到茶几上蓝色的文件夹。左轩瞟了一眼文件夹,轻轻一笑,“是从南京发来的,不打开看看吗?”
司徒雪于是拿起文件夹打开,就在她的目光扫过纸头的时候左轩在一旁说道:“这一次是校长亲点,不是建议而是指名。能告诉我为什么校长会突然改变主意让你顶替我的名额吗?”
左轩的语气很温和,但是司徒雪的心里却在不停地打着鼓。事情显然比她预想的顺利,她也没有想到通知会这么快送达。就在她迟疑的片刻,左轩又说道:“我已经打电话给赵刚了,他告诉我你给校长写了一信。你都写了些什么?”
司徒雪知道面对左轩自己永远别想有秘密,她微微抿了下嘴唇,“我只是跟校长讲了一些收编以来这里发生的事情,从左家军到309师的变化,告诉他这些年来我们为了三民主义和军人的荣誉所做的努力,还有一些我个人的事情。”
“个人?”左轩显然对这部分更感兴趣。
司徒雪笑了笑,“就是我的理想和信念以及为什么选择军人的职业,当然我也检讨了围剿中自己因为疏忽所犯的错误。我请求校长能给我这个机会进入黄埔学习,成为一名更加合格的指挥官,在毕业之后继续为党国效命。”
左轩知道司徒雪一边把围剿时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一边主动争取军校的名额,看起来是在搏前程却是在为自己分担。方才司徒雪进来之前他已经想好了很多话,可是此刻面对司徒雪从容淡定的回答左轩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该跟我商量的。”左轩停了好久才轻声说道。
“我也是头脑一热就做了。”司徒雪有些自嘲地笑了,“走了一个副师长,再把参谋长也调离,对你而言等于是丢了左膀右臂,军部那些看你不顺眼的人虽然没能如愿以偿把你挤走,但也算是合了心意,再加上校长的命令,他们大概也就不会太唱反调了。”说到这里,司徒雪抬起头看着左轩,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过,以后这几年,上方那边还是不会消停,你得事事堤防,不行就把老范调过来。我去南京也不会闲着,正好有机会接触各部的长官。虽然你一直不屑拉帮结派,但军部这个大池子必要的政治游戏还是得陪他们玩不是?”
说到这里,司徒雪停住了。她看到左轩从身旁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于是也不由自主站起身来。左轩直直地盯着司徒雪的眼睛,他的眼睛发红,司徒雪清晰看到里面闪烁着晶莹。两秒钟的沉默之后,左轩突然一把抱住了司徒雪,紧紧地将她抱住。
司徒雪吃了一惊,但她立刻就投入并享受起这个强烈而温暖的拥抱。同样三年的分别,南京由自己去比左轩去更合适,想到这里司徒雪咽回即将涌出的泪水,换而一个开心的微笑。
任阿豹飞快地冲出营地直奔指挥所,听山药说司徒雪在训练场二话不说一口气便冲了过去。面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任阿豹,司徒雪笑了,“干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
“听说你要南京?”任阿豹喘着粗气。
“是的。消息还挺灵通嘛!”
“去南京干什么?”
“黄埔第十一期,怎么样羡慕吧?”
“去多久?”
“差不多得三年。”
“三年?那么久?”任阿豹的眼睛瞪得快有嘴巴那么大了。
“干嘛这个反应。才三年嘛。我是去读书又不是上战场。”
“你把我也带上吧。干脆把我调到你身边做勤务兵。”
任阿豹的话才让司徒雪吃了一惊,她笑了下,“开什么玩笑?我是去读书又不是去享受。再说,让你给我当勤务兵,那不是暴殄天物?得了,”司徒雪用手拍着任阿豹的肩膀,“兄弟之间不整虚的,走之前找你好好喝一通。”说着微微一笑,转身准备回训练场。
“等等,”任阿豹突然叫住了她,“我会想你的,希望你也能抽时间想想我。不就三年吗,我等你。我说我等你,是因为我,我喜欢你。”
司徒雪的心咯噔一下,虽然任阿豹的心意她早有觉察,但是在这种环境下遭遇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让她有种小小的惊吓。
任阿豹却不理会司徒雪的反应继续说道:“本来,我想等有朝一日自己足够优秀的时候再向你表白的,但是你要去黄埔,听说去那儿的都是各部最棒的年轻军官,我担心你到了那里就被别人惦记上。一个师部我都快应付不过来了,想到以后又要增加不知多少竞争对手,我就决定一定要抢在他们前面向你表白心意。就算是站队也得排到前面不是吗?”
听到任阿豹如此的表白,司徒雪禁不住笑了,他真的很率直很可爱,司徒雪不能否认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种难以抑制的悸动,如果左轩也能跟自己说同样的话该有多好!
司徒雪笑着转过身来,“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想你不用抽时间。好好训练,好好带兵,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是原地踏步可要被我瞧不起的!有事情就找徐少棠,再不就直接找师长,他可是最心疼他的这些兵的。缺什么短什么,直接冲他开口,不用客气!”
司徒雪用“最好的兄弟”回应了阿豹的告白,不知道他是否明白,说好的酒局也不了了之。司徒雪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不愿意在临走之前还给阿豹任何误会和错觉。
出发的那天天是阴的,司徒雪和左轩说好不用相送,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离开左轩的身边,而且还将会一段很长的时间,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左轩又何尝不是,他透过阳台的玻璃望着司徒雪乘坐的汽车驶出师部大门,一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山坡上一匹奔马一直紧紧追随着汽车的轨迹,司徒雪透过车窗冲他微笑。她知道任阿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她真心地感谢阿豹,谢谢他能如此坦白地说喜欢自己。
生命里的第一次告白,虽然不是期待的声音,却依然让她有理由用心底里最柔软的角落去回味那瞬间的美好。
一百零九
更新时间2013-5-4 13:47:03 字数:2241
三年后……
踏上站台的那一刻,司徒雪的心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悸动,脚底的清爽,连空气都感觉是甜的。司徒雪没有告诉左轩自己提前回来的消息,虽然时隔三年她却依然保持着那份小狡猾,她想给她想念的人们一个惊喜。
司徒雪的目光没有在站台上停留,她拎起皮箱快步随着人流走去。
“司徒!”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亮如洪钟的声音。司徒雪停下来,这个声音是那么的熟悉,而喜欢这样称呼自己的人不用想就只有他。
司徒雪转过身,只见不远处范天杭正一脸笑容朝她张开着双手。而在他身后,那个微笑中掩饰不住喜悦却又带着一丝羞涩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令她日思夜想的面容。
本想用突然的出现给大家一个惊喜,没想到收获这份惊喜的人却是自己。司徒雪穿过人流,快步奔了过去。范天杭张开那双粗壮的手臂给了她一个父亲般的拥抱,“哈哈,终于回来了。可是想死我们了。让我看看,呵,看来黄埔的伙食不错嘛。”
“啊,你是说我长胖了?”司徒雪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范天杭的身侧,左轩的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司徒雪。司徒雪来到他的面前,强压着心头的花儿,她轻轻侧过脸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泛红的脸颊。此刻,左轩已经朝她张开了双臂,司徒雪真想不过一切地扑上去,但还是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狂喜。左轩抱住司徒雪,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欢迎回来!”那声音温柔而细腻,带着温度的气息扑在司徒雪的脖颈上让她的心底升起一股蜜意。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司徒雪抬起头,带着差异问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来接你的喽。”范天杭摸着他的肚子,那个肚子显然又大了一圈。
“可是你们怎么知道?”
“别忘了,我们可是有内线的。”左轩笑道,“是赵刚告诉我的。你也是,提前回来也不说一声。”
“我提前毕业了,所以想给你们一个突然袭击,看看我不在的这几年大家有没有什么变化。老范,你这肚子怎么又大了?”
“哈哈,这不都是让那个叫啤酒的玩意儿闹的。”范天杭那爽朗的笑声一如往昔,“倒是你,几年不见可是更漂亮了。我可都听说了,你是黄埔之花,追求你的年轻军官都排出二里地去了,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个把中意的?”范天杭说着故意拿眼睛瞟了一下左轩。
“好啦,”左轩似乎是故意打岔,“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思思她们可都盼着司徒雪呢!”
“也是也是!”范天杭显然非常识趣,“咱们上车再聊。”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司徒雪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景色,许久不见,这里的一草一木依然带着熟悉的气息。不经意间,司徒雪突然想起了阿豹,自己离开那天追在车旁奔跑的那只豹子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呢?虽然她知道三年之后的自己依旧只能用好兄弟来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她发自内心地希望可以轻松地冲他说一句:“嗨,别来无恙?”想到这里,司徒雪不自觉地轻轻笑了下。
“司徒,在想什么呢?”范天杭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她刚才的那抹微笑,“不会是想起什么人了吧?”
无论怎样,范天杭都算是说中了。司徒雪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故意将头偏了过去,“哪有!”
“该不会是真的在黄埔遇到意中人了吧!”范天杭说着故意从后视镜里瞄着左轩的反应。
左轩的眼睛在一瞬间有些突然地增大,“不会是真的吧?”话一出口范天杭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司徒雪侧过头也偷偷窃笑,左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开始止不住为自己那意料之外的反应偷笑了。
就在司徒雪回归之后不久,七七事变爆发。紧接着,日军大举进攻上海,左轩奉命率部于第一时间前往上海增援。这次阻击日军的抗战史称淞沪会战,中国军队投入近80个师,100万人的兵力,与日军展开了一场历时三个月的激烈交锋。
这是司徒雪所经历过的最艰难、惨烈的战斗,三个月的时间,生命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却忘记了疼痛。死亡接踵而至,炮声、飞机的轰鸣声叫嚣着毁灭,空气中充斥着火药混合血浆的味道。汗水刺痛着伤口,渗出新鲜的血液,而内心的火焰却越烧越旺,仇恨化作一次次果断的冲锋,迎着炮火,踏着尸骸,一往无前。
炮火越来越猛烈,大家明显感觉到来自敌人正面的进攻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他们压来,而两翼的枪声却在快速减弱。
“怎么回事?”左轩大声喊道,“怎么炮火都向我们这边压过来了?侦查连呢?”
“豹子!”司徒雪突然意识到阿豹带人去侦查情况已经有好一阵子了,于是立刻带了一队人前去接应。
不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司徒雪带着人顺着枪声寻去,果然看到阿豹等人被困在一个角落。阿豹一边带人奋力还击,一边掩护身后的几个平民撤退。而那几个平民居然还拉着一辆架子车,上面满满当当捆满了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