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佐藤生气地举起了枪,冲着老族长的遗体就要开火。这时,一个士兵跑了进来报告说池田少佐让他马上回去。佐藤这才收起枪,恨恨地走了。
院子里的老梧桐树下,老族长的摇椅依旧缓缓地摇晃着。
玲珑带着各房夫人们急匆匆地往外赶,刚到二道门就被司徒北拦住了,“各位婶婶留步。大伯的事情日本人自会请老族长出面主持,各位婶婶少安毋躁。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各位婶婶节哀顺变。”
“司徒北,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赶紧让开!”一贯温顺的四夫人此时也动了肝火冲司徒北吼道。
司徒北瞟了她一眼,转向玲珑:“别怪我没提醒各位,现在大伯的遗体还在日本人手里。如果不按日本人的话做,只怕大伯想要入土为安都难。”
“说吧,什么条件?”玲珑低沉着嗓音问道。
“还是九姨娘识时务,日本的池田少佐开出的交换条件就是《八仙进寿图》。我只是来传个话。”
“呸,狗腿子!”三夫人一旁吐着唾沫道。
玲珑镇定地答道:“好,这个条件我接受。要是没别的事,请离开这里。”
司徒北呵呵一笑,他抬头看着司徒府邸的高墙,“以后谁是这里的主人还不一定呢。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几位夫人都气极了。
正在这时,远方传了丧钟声,声音真真切切。
“这是怎么回事?”各位夫人面面相觑,要说老爷的事情她们也才刚得到消息。管家见状赶忙跑出去察看。不多时便跑了回来,喘着气报告说:“是老族长。他老人家仙逝了。”
司徒府上下都换了孝服,既为老爷也为老族长。老族长高寿仙逝,死得有尊严,也算死得其所。只是老爷的遗体现在还被日本人扣着,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他接回来才是。玲珑一口气跑到后院的柳树下动手挖了起来,她小心地打开那一层层的包裹露出那个当年她爹留给她的小玩意儿。当年杜虎给她这把枪让她以备不时之需,多年来她把它当瘟疫避之唯恐不及,于是悄悄埋在了树下。没曾想,今时今日竟然真的要派上用场。玲珑收好枪直奔老爷的书房,从一口大红木箱子里拿出一只长盒取出那副绣品。七夫人一撩门帘走了进来。
一百三十九
更新时间2013-7-27 21:28:32 字数:2457
“这就是《八仙进寿图》?”七夫人望着展开的绣品问道。
玲珑用手抚着绣面答道:“是仿品。早年老爷在宫里见了真品,十分喜爱,回来后就凭着记忆请师傅描画了图像,制作了这件绣品。”
七夫人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倒也有些印象。只是,你打算用这个去换老爷?”
“也不知道这日本人看不看得出来。不管了,无论如何我都得把老爷带回来。”玲珑说着麻利地将绣品装回盒子里去。
七夫人上前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老爷不在了,你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我知道有你在,这家就不会散。而且,我相信小雪也不会放着父老乡亲们不管,她一定会打回来的。”七夫人说着一把抢过盒子,“我去把老爷带回来。”说着就往外走,刚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朝着玲珑的腰间轻轻捂了一下,“别轻易就想着拼命。咱们得留着命看着小日本儿滚蛋!”
司徒二爷房中,司徒南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爹、娘,老二回来了。”说罢走到墙角打个哈欠蹲了下来。司徒北跟着走进屋子。二爷瞥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转过头去使劲抽了两口。刘氏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一拍大腿站起来指着司徒北就骂道:“都只当你哥不争气,千防万防没想到到头来作孽的会是你!”
“娘,别说得那么难听!哥怎么就不争气了?我怎么就作孽了?”司徒北硬生生地把话回了过去。
“还顶嘴?你大伯的死,老族长的死跟你没关系?”刘氏想骂但看司徒北这架势又怕骂重了,左右拿捏不好语气。
“我也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想给咱家争口气。这么多年了,咱家过的什么日子,都姓司徒,凭什么咱们要矮他们一头!连几个姨娘一个个都鼻孔朝上看人。况且,本来他们生不出儿子,这家业就该是咱们的,还故意撒谎,撒了几十年!我就是气不过!”
“你还有理了!”一直闷不作声的二爷将烟杆使劲摔在桌角上,“气不过?气不过就投靠日本人啊,就当汉奸啊?”
“我怎么就当汉奸了?我只不过想借助他们的势力讨回公道。”司徒北依然强道。
“你还没当汉奸?”二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司徒北面前,“现在全族人,全扬城父老家家都知道我生了个出卖祖宗,害死大伯和族长的逆子!你不是汉奸?你不是汉奸?”二爷说到气处拿着烟杆照着司徒北身上就是一顿狂抽。
刘氏见儿子也不躲也不逃赶紧上前去抢烟杆,“有话好好说,这儿子不也是为了咱们家。别给打出好歹了。好歹都是你儿子!”刘氏也急了,发狠真就抢下了烟杆。
这司徒二爷怕老婆怕了半辈子,可这回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他一抡胳膊把刘氏甩到一旁,骂道:“什么样的婆娘养出什么样的娃,儿子这样都是你这个当娘的教的。一天就知道比,就知道钱。我没出息,我没种,你可以不跟我啊!不跟我也就养不出这样的混账东西。我宁可低三下四一辈子,我也不愿让人家说我是汉奸他爹。那可是掘祖坟的罪孽啊,我一辈子都没脸做人了!”二爷说着说着蹲在地上抱起头大哭了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悲痛欲绝,倒让一旁的刘氏和两个儿子傻了眼,一时无所适从起来。
池田少佐和佐藤正在谈话,听说池田大佐即将亲临扬城,佐藤激动不已。这个时候,一名士兵来报说司徒家来人交换司徒老爷的遗体。池田少佐听说来人带来了他要的东西顿时眼睛发亮,立刻停止了谈话。
大门前,七夫人一身孝衣抱着纸盒站在前面,后面管家拉着一辆车等在不远处。佐藤向她伸过手去,“把东西拿过来。”
七夫人向后退了半步,“让我看到老爷先!”
佐藤根本不理会她,依旧逼迫道:“少废话,东西拿来!”
谁知七夫人突然掏出一枚洋火,“不让我见到老爷,你们也别想要东西。我现在就点了它!”
佐藤看这架势不像玩笑,他知道这东西对池田少佐来说是宝贝,于是不敢大意立刻回去请示。不多时,真就带着司徒老爷的遗体走了出来。
“我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但是想要带走得先验货!”佐藤说着再次向七夫人伸出了手,“如果你不答应,我也可以立刻毁了这具尸体。”七夫人这才将盒子递给佐藤。
池田小心翼翼地展开绣品,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轻轻抚摸着那些丝线,仔仔细细地品味着这幅图。然而很快,笑容就渐渐凝固在了他的脸上。他掏出放大镜,仔细检查着那些针脚纹路,又慌忙掏出一副小心包裹的方帕,用放大镜对照着上面的绣工。“不对,这不是出自一个人之手。这不是沈寿的作品,是赝品!”池田顿时勃然大怒。
七夫人被几个日本兵看着等在外面。却见佐藤杀气腾腾地走了出来,大声命令道:“把她带进来!”七夫人知道出事了,她理了理头发瞟了佐藤一眼镇定地走了进去。
池田从屋里走了出来,在她面前坐下,“为什么要撒谎?我最痛恨撒谎。真的《八仙进寿图》在哪里?”
七夫人仰着头答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图我已经送过来了,人可以让我带走了吧!”
“把真图交出来,人让你带走!不交,谁都别想走!”
“我们家就这一幅《八仙进寿图》。你再让我交,我真交不出第二件来。”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难道一幅图比你们家老爷还重要?快把真图交出来,也好让你家老爷早日入土为安!”
“没有的东西你让我从哪里给你找?况且,是谁说我们家有所谓的《八仙进寿图》真迹?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就知道不管真假就这么一副图已经给你了,再要真没有!”
一句话点醒了池田,他冲佐藤招了招手,“去,把司徒北带过来!”然后又命令道:“好好招呼一下这位女士。”士兵们听令立刻捆住七夫人的双手将她吊了起来。
司徒北被带来的时候就看到七夫人被吊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上,浑身上下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没了人形,这让司徒北不由心里一惊。
池田将那副赝品递给司徒北问道:“你见过的可是这个?看仔细了?”
司徒北就是凭印象那么一说,哪里记得住那么多细节,他仔细看着手上的绣品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但听池田的口气加上此时此刻的情景便大概分析出了一二。于是,他摇了摇头,“这个不对!”
池田打了这个女人半天都没问出东西,本来也心生怀疑,但他心底里是希望有真图存在的,现在听司徒北如此肯定此图不对,便又开始怀疑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在骗他了。这个时候被吊着的七夫人破口大骂道:“呸,你这个畜牲。你害死了老爷和老族长,你还想怎样?你哪只眼睛看到还有一副图!也就这帮狗日的会上你的当!”
司徒北立刻回道:“七姨娘,你不知道也难怪。或许九姨娘会知道呢?大伯什么好东西不都往她那儿藏吗?”
一百四十
更新时间2013-7-28 17:31:29 字数:2223
一听司徒北要把玲珑给扯上,七夫人心里急了,立刻回口道:“你大伯房里的事你知道个屁!凭什么说好东西都往她屋送?这图还是她求我拿出来的呢!”
司徒北打心眼里泛起一股鄙夷,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些姨娘们还竟知道拈酸吃醋,活该落得如此下场。想到这里他满含嘲讽地说道:“那是。瞧我都给忘了,七姨娘曾是揽翠楼的头牌,叫什么来着,噢对白牡丹。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大伯最迷恋的自然还是您了。”
池田听得有些迷惑,便让小翻译给解释,明白后就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畜牲!你不得好死!”七夫人嘴里骂着,心想只要能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引,怎么着都行。
司徒北继续高声道:“既然如此,就快点把东西交出来吧,这宝贝再金贵没命消受也是白搭不是?”
七夫人不再去理会司徒北,而是冲着池田高声说道:“日本当官的,真正说谎的是司徒北,你被他骗了,你就甘心被他当傻子耍吗?”
这个时候的池田心里再次打起了鼓,他对司徒北并没有多少信任,只不过利益驱使罢了。池田抬头问道:“那你有办法证明他在说谎吗?”
“你要我如何证明?”
池田的眼珠子一转,不管是谁在骗他,如果他想要的图得不到那也不能便宜了在场的这些人,于是他想到了一个特别猥琐的主意。池田冲小翻译招了招手,把他叫进屋里,让他看着自己写下:“我是窑姐”四个字,还问一旁的小翻译自己有没有写错。小翻译连声称赞池田的书法,还说他了解地道的中国文化。池田报以一阵狂放的淫笑,然后由小翻译举着字走了出来。
“把这个挂在胸前,在扬城的大街上走一圈,我就相信你。”池田站在台阶上指着小翻译手中的字冲七夫人说道。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方最脆弱的堤防,那四个字像一只大手使劲撕扯着她的伤疤,一块一块血淋淋地呈现在她面前。没错,她曾是江南名妓,她人尽可夫,不能生养,可谁又知道她也曾出身书香之家,也曾是含着金汤玉粒的大小姐。作为唯一一个不为传宗接代迎娶进门的姬妾,她不爱司徒寅,但却发自真心地感激他,敬重他,爱戴他,面对司徒寅的疼爱她无以为报,只有拼尽全力为了这个家。
七夫人狠狠咬了咬牙,“你说话算话。”
“当然。哦,差点忘了,是要脱光了衣服。”池田说完这句话在场的所有日本人都大笑不止。司徒北的脸上一阵发青,这不是要丢尽他们司徒家的脸吗?而且,这个女人本就是妓女出身,会在乎这些,她要是真照做了,池田会不会就相信是自己在撒谎,那么自己可就麻烦了。但是此时又不能说什么,不然正好说明自己心虚,只有寄希望于这个女人还有尊严了。
七夫人冷冷一笑,“好,我答应。”
池田挥了挥手,七夫人被从树上放了下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七夫人大声道:“让我扇这个畜牲一巴掌,我就游街。”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司徒北骂道,心却在颤抖着。
“好啊!”池田抱定了看热闹的心态。
一个日本兵为七夫人解开手上绳子。七夫人走到司徒北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抽在他的脸上,司徒北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手劲儿,比他爹打得都狠,不由转过脸狠狠地瞪着七夫人骂道:“你这个婊子!”七夫人一口血水唾在他的脸上,司徒北刚想发怒,却见七夫人一把从发髻上拔下簪子直顶住了他的咽喉,“说,你是不是在撒谎?你根本就不知道家里的图是不是真品,一切都是你挑唆的!”
司徒北这回是真吓到了,眼前这个女人两眼发红光,手中的簪子紧紧顶着自己的喉咙,就是岩口吐沫都有可能见红。“说!”七夫人发了疯似的吼道,手中的簪子已经划破了表皮渗出了血迹。司徒北的腿肚子真的哆嗦了,“是!”他轻声发了一个音。
“听到了吗?他承认说谎了。”七夫人大叫道,“现在可以还我丈夫的遗体了吧!”
就在七夫人分神说话的当隙,司徒北猛地一把推开了他,朝池田跑去,嘴里喊道:“别听她胡说,我没说谎!”
“啪——”一声,佐藤一枪射在司徒北的腿上,没等他冲到池田面前就摔在了地上。
池田从椅子上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巴掌,“精彩。这是我看过的最有意思的戏了。司徒先生的遗体你可以带走,不过前提是你刚才答应我的事情还得照做。”
“可是我已经证明了他在说谎啊?”七夫人气得脸色发青。
池田摇了摇手指头,“事实上他并没有承认啊。既然答应了就得照做。否则,我就没有理由把遗体还给你了。”
七夫人心里明白,日本人就是故意的,就算司徒寅死了,他们也要他出这个丑,丢这个人。“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司徒家怕了?怪不得都说小日本儿小日本儿,就这么点能耐还敢到中国的地盘上来撒野!姑奶奶今天要命一条,就是不会随了你们的愿。”七夫人说着就将簪子顶到自己的脖颈旁。
佐藤一个眼色,两名士兵猛地扑了过来夺下七夫人的凶器,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七夫人被重新绑了起来。
“你以为我就没有办法对付你吗?刚才那都是小意思。我可以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还可以挖掉你的眼睛,切掉你的Ru房。想不想尝尝在裤子里放蝎子的感觉?会比你的男人让你更爽。”池田的这些话听得一旁的小翻译头皮都直发麻,他看了一眼司徒北,那小子早昏死了过去。
“这些我都会一一让你体会到的。怎么样?还是想乖乖地脱了衣服去游街?”池田得意地揉着手指。
“哈哈哈哈——”七夫人仰天大笑,“就这些啊?你们这些狗日的侏儒杂碎,你们连中国的女人都对付不了还想跟我们的男人打?我劝你们赶紧把裤腰带勒紧了,免得我们的爷们儿们打过来,裤子掉了都来不及提!”
“把狗牵来!”池田一挥手命令到,立刻牵来一条大狼狗,汪汪直叫。“它饿了,给它弄点吃的!”池田一声令下,一名士兵立刻用刺刀挑开了七夫人的衣襟,半个Ru房露了出来。他放下枪,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在大腿上蹭了蹭然后慢慢逼了过来。
一百四十一
更新时间2013-7-28 21:24:16 字数:2768
小翻译吓得忙侧过身子用手去捂脸。就在这时,猛烈的炮声从远处传来,池田和佐藤同时向前迈了几步。一名士兵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来报告说:“中国军队在攻城了!”池田顿时脸色大变,一挥手命令道:“所有人立刻集合!”说罢带着佐藤就往外冲,走到半道突然停下,回头冲着七夫人就是一枪,然后转身急匆匆赶了出去。
小翻译见人都走了,瞧了一眼司徒北,这小子慢慢醒了过来,正翻眼珠子。小翻译跨过他来到七夫人面前看到她肩胛骨中了一枪,于是忙动手给她解了绳子,然后一溜烟跑掉了。
扬城外,左轩和司徒雪正在组织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无奈敌人的防御工事太牢固,想要有所突破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敌人把所有的炮火都转移到了正面,如果这个时候能两面夹击就好了。”司徒雪充满遗憾地说道,“可惜我们兵力有限。”
“早知道这是场硬仗。”左轩回应道,“不管怎样,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夺回扬城。再去调几个爆破手,把两边那两个碉堡炸掉会减轻不少压力。”
司徒雪点了点头,“好的,等我的好消息!”话音刚落,就听远处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立刻把司徒雪和左轩都吸引住了,他们同时向远处观望。
“好像是北城!”
“没错,就是北城!”
“会是谁的队伍?”
“不管是谁,先打赢再说!”左轩和司徒雪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目光。
外面的枪炮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玲珑焦急地等待着却依然不见七夫人回来。她索性壮了胆,揣好手枪走出去看看,却在大门前遇到了满脸是伤的管家。
“这是怎么回事?”玲珑吓了一跳。
“夫人,炮声一响马就惊了,我被拉着狂奔了一阵子掉到了沟里,一时摔昏了过去。”
听管家这么说,又看他四肢健全不像是有事情,玲珑这才算出了口气,却又忙问:“七夫人呢?”
管家一脸茫然,“怎么?七夫人还没回来?”
“听着,关好大门,我去去就回!”玲珑吩咐道,然后不顾管家的阻拦快步冲到了街上。
街道上空荡荡的,日本兵都到城门处阻击去了,各家各户担心流弹一个个大门紧闭。玲珑越来越觉得心慌,她有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这时,街角处传来缓慢的车轮声,隔着前方的枪炮声若隐若现地传入玲珑的耳朵,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七夫人拉着一辆车正艰难地朝她这边走来。玲珑飞快地冲了上去,只见七夫人满身是血,身后的车里躺着的正是司徒寅的遗体。
玲珑见七夫人已经虚弱至极,赶紧帮忙将车子拉到一幢房子后面。七夫人一把抓住玲珑的手臂,“我把老爷带回来了。”她的眼神充满成就后的喜悦,让玲珑越发感到心酸。不用问,单看她这一身的伤,一身的血就知道日本人对她做过些什么。玲珑张着嘴,哽咽说不出话来。七夫人的手却缓缓地滑落下来,只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发动机的声音从街的另一端传来,日本兵们正在仓皇撤退,佐藤驾驶的摩托车里坐着的正是那挨千刀的池田。那一刻,玲珑简直恨极了,这些日子以来压抑在心头的愤恨在那一刹那间爆发了,她顾不得其他掏出手枪对着那辆摩托就是一通发射。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日本人根本没有想到在某个角落竟然会有一把抢向他们发起突然袭击。他们下意识地以为是中国军队已经杀进了城里,于是不敢停留加足马力往外逃去。
有的时候真的应该相信遗传的力量,也或许是杜虎在天之灵的庇佑,从未开过枪的玲珑在那一刻将全部的愤恨加足在了池田身上,而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身上有两处被玲珑击中,脖子一枪,头部一枪,都是要害,当即就断了气。
左轩杀进城里的那一刻才知道这场战役里自己的盟军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哥哥。他们碰巧在这里相遇,不知道是不是天意。街角,两支军队相汇,左轩看着左延,左延冲他微微一笑,左轩却不知道应该回以什么样的表情。
“夫人——夫人——少爷——哦——不——是小姐回来了!”管家的声音响彻整个司徒府邸。全家人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出门相迎。望着这个经历变故却看起来依然如旧的家司徒雪一扑倒在母亲的怀中。
父亲的灵位前司徒雪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她的心中充满深深的愧疚,对于父亲,对于这个家她做的太少太少了。
玲珑扶着司徒寅的灵牌深情地说道:“我想你爹的在天之灵应该是笑着的,他应该庆幸你当初的选择。小雪啊,你爹他到死都没给咱司徒家抹黑,没给咱中国人丢脸!”
司徒雪上前拉起母亲的手,“娘,爹、七娘还有外公,他们都是好样的,都是中国人的英雄。”
“你外公?”玲珑的眼睛里闪着泪花看着女儿,时隔多年,经历了这么多,对于自己的父亲玲珑终于可以释怀了,她轻轻揽住司徒雪的肩将她抱在了怀里。
走廊下,任阿豹望着司徒家的宅院发愣,他没有想到司徒雪竟然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这深宅大院是他阿豹做梦都想象不到的气派。
“喂,叫你呢?”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阿豹一愣,只见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少女轻快地来到自己面前,“你就是豹子?”
任阿豹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木讷地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还能有谁,我姐告诉我的呗!”
“你姐?”
“嗯,司徒雪是我姐。我叫司徒彤,你可以叫我彤彤。”
“原来是司徒雪的妹妹,我说怎么眉眼如此眼熟呢。”阿豹心里说道,表面上却憨憨一笑,“你好,彤彤小姐。”
“你喜欢我姐?”
阿豹没有想到这小丫头说话如此直接,吓得他直咳嗽。
“看来是真的喽。”
“你——你怎么知道?”阿豹说话都直哆嗦。
彤彤伸出两只手指对准阿豹的眼睛一比划,“看眼神就知道了,笨蛋!”
心思这么容易就被旁人看透,阿豹觉得很不自在,于是不好意思地侧过身去。
“你没戏!”
彤彤的话再一次让阿豹心头一颤,“你说话一向都这么直接吗?”
“嗯。直接点不好吗?我姐说你是外公非常欣赏的人,这么婆婆妈妈,不知道外公看上了你哪一点,难怪不讨我姐喜欢。”
面对彤彤的直接和刺激,阿豹也不想认怂,他转过头直视着彤彤,“你还想说什么,一次都说出来吧。”
彤彤呵呵一笑,“你知道我姐有喜欢的人吧?”
“知道!”
“你知道我姐喜欢的是左轩吧?”
“知道!”
“你知道我姐喜欢左轩喜欢了很多年了吧?”
“知道!”
“都知道?那你还喜欢我姐,你没戏的!”
阿豹抱着胳膊认真地看着彤彤的眼睛,“小丫头,你知道什么叫喜欢一个人吗?喜欢一个人是情不自禁的,打心底里就想对她好,控制不住的,这跟她喜不喜欢我没关系。就算她不会喜欢我,不会接受我,也想让她开心,让她幸福,知道吗?”
彤彤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阿豹,她被阿豹刚才说话时的那份认真镇到了。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阿豹朝着彤彤的脑袋上轻轻一点,“小丫头片子都想些什么!”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彤彤把他叫住,从身后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他,“这个给你。”
阿豹正觉得喉咙有些干,他微微一笑接过苹果,“谢了!”接着就是一大口。
“我没洗!”彤彤紧跟着说道,“摘之前刚喷了药,还没洗。”
彤彤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严肃,阿豹当时就愣在了那里,赶紧把嘴里的苹果吐掉,然后满院子喊着找水,一回头却见彤彤笑弯了腰。
“骗你的!”彤彤笑着转身就跑。阿豹站在原地叉着腰那叫一个没脾气。却见彤彤跑了几步站住,转过身冲他道:“喂——豹子,我觉得——你比左轩长得帅!”
一百四十二
更新时间2013-8-2 18:44:20 字数:2549
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枝头,再过几天它就会变得非常圆了。
司徒雪拖着左轩,左轩半推半就,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更多的却是尴尬。门开了,左延笑容满面地望着他们,桌子上早就备好了酒菜。司徒雪反身将门关好,左轩却侧过身子故意回避左延的目光。
“站着干嘛?坐啊!”左延热情地招呼道。
司徒雪推了左轩一把,但左轩依旧不想动的样子。
“怎么,还跟我置气呢?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国共都合作了!”左延的语气一半调侃,一半认真。
“就是嘛!大家现在都是一条战壕的兄弟,干嘛还这么小气。”司徒雪小声嘟囔着,一边拉了张凳子坐下,另一只手却不忘使劲一扯左轩。左轩这才顺势也坐了下来。
左延往杯子里斟满了酒,“今天我是反客为主,也算借花献佛。司徒雪,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对抗日事业所作的贡献,感谢你为我们的队伍准备了补给,还要感谢你曾经对根据地的支援,知道吗你的药挽救了很多孩子。”
司徒雪举起酒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发现身旁有一双眼睛正瞪着她,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左延他刚刚怎么把自己偷偷给他们提供药品的事情给抖了出来,这件事自己可是一直都瞒着左轩的。
左延却全然不管这些,继续道:“说起来这是咱俩第二次并肩作战了。认识你真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缘分的微妙。来,干!”说罢一饮而尽。
司徒雪赶紧将酒杯送到唇前,却分明感到一旁有两把利箭正朝自己射来,心里话“左延大哥,你可千万别再说下去了。”
左延似乎心领神会,果然立刻转移了话题。他重新满上一杯酒送到左轩面前,“也谢谢你,谢谢你当年的通融。听说你为此事引得军部很多高层的不满。”
“你这是讽刺我呢?”左轩没好气地说道,依旧侧着脸不愿看左延。
“你这个性怎么这么古怪呢?”左延放下酒杯,冲着司徒雪问道:“他的脾气一贯如此吗?”
司徒雪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恐怕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弯来。您当哥哥的还能跟弟弟一般见识啊?”
“司徒雪!”左轩转过头用责怪的语气说道。司徒雪赶紧低下头作了个闭口的动作。看着他俩的样子左延呵呵一笑。这时,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左延站起身来,笑着说道:“今天,我要郑重地跟你们介绍一个人。”说话间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门被推开了,一个甜美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姜延!”
左轩和司徒雪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军官,一身朴素的军装,齐耳短发,干练却不失俏丽。左延忙介绍道:“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左轩,这可是你未来的嫂子。小云,这就是我的亲弟弟,左轩。这位是,”话音未落,只见司徒雪和小云对视着彼此,都呆若木鸡。
司徒雪一脸的不可思议,而小云的脸颊则飞快地泛起微红,那表情除了惊讶之外似乎还带着一些羞愧,“司徒——哥哥?”她轻声念道。
“朵儿?”司徒雪惊叫道。
“你们——认识?”左延一脸的茫然。
还是司徒雪反应快,最先破窘态为笑容,“她啊,十年前曾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左延和左轩一个惊讶万状,一个做丈二和尚态。屋子里立刻静了下来,不多时,司徒雪和云朵儿先后笑出了声来,左氏兄弟叶才跟着转过了这个弯,屋子里终于响起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寂静的夜晚,凉风习习。司徒雪和云朵儿并肩坐在石阶上。如今的云朵儿皮肤不见了曾经的白皙,却健康得透着光亮,头发虽然剪短了却和眼睛一样依旧乌黑。
“真没想到还能遇见你,而且是在这种情形下,以这种身份!”司徒雪感慨着缘分的巧妙。
“是啊。我也很意外,一晃都十年了,当初的司徒哥哥竟然变成了司徒姐姐。”一说到这里云朵儿就乐不可支,“想到十年前的自己,还有我和你——真的太可笑了。”
“别说你了,那时候的我又怎么会想到今天呢。对了,早些年就听说你去了北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加入了共产党?”
云朵儿微微笑着低了下头,“那是你走之后的事情。我参加了一次社团活动,那一次姜延——哦是左延他在做演讲。我从来没有想到,那场演讲会那么吸引人,那么打动我。”
“哦——你们俩就是那个时候对上眼的?”
“不是的!”云朵儿一副害羞的样子,争着辩解道,“那时候吸引我的是演讲!我被那种信仰打动了,被那种精神感染了。我突然感觉到身体内的热血开始沸腾,人生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前进的动力和奋斗的方向。”
云朵儿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虽然司徒雪依然不能理解她所说的信仰和精神怎么会那么打动人,但她明白那种因为有目标而浑身充满力量的感觉。
“那之后,我又参加了许多次类似的活动,接触了很多进步青年和学者。”云朵儿继续道,“从他们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他们让我决心改变自己,改变中国。所以后来我就去了延安,一年后加入了共产党。重新遇到左延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就是说在此之前你都没再见到过他?”
云朵儿笑了,“可能有几次差一点碰上吧,最后都擦肩而过了。两年前,我奉命到他所在的部队去做培训才重新遇到。噢,说明一下,我是负责通讯和破译工作的。”
“原来如此。再次见到你,左延他突然发现多年不见的小女孩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于是就……”司徒雪用肩膀顶了云朵儿一下,一脸坏笑。
谁知云朵儿摇摇头,笑道:“是我主动追求他的。他一门心思就是打鬼子,闹革命。知道吗,他还说过革命不成功就不会考虑个人问题呢。我就跟他讲,革命和成家不冲突,革命也需要火种,这样革命之火才能生生不息。这一次被临时调配到他们连,我专程带来了师部指导员的‘特别指示’,他这才最终投降。”
司徒雪忍不住笑了,如今坐在她面前的云朵儿从外到内都和记忆中的那个粉红色的大蝴蝶结判若两人,“没想到你们共产党也……”
“也什么?也能谈恋爱啊?共产党人也是人啊!只要年纪符合,职务符合,得到组织批准之后就可以结婚。不过他说等把鬼子赶走了再办这件事,对此我也只好同意,不过我相信小鬼子没多久蹦跶的。”
“对,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司徒雪握紧了拳头,“噢对了,这次回来你去看过伯父伯母吗?”司徒雪小心翼翼地说道。
云朵儿的脸上浮过一丝愧疚之色,“我知道这些年他们二老受我连累日子一定不好过。可是明天队伍就要开拔了……”
“你放心。”司徒雪握住云朵儿的手,“云伯父最通情理了,他一定会理解你的,不仅如此,我想他们二老还会为你骄傲呢。这样,我抽时间把他们从乡下接回来,等你执行完任务,下次回来的时候就能想见了。怎么说也要把未来的女婿带给二老把把关啊,云伯父的眼睛可毒了。”
司徒雪的一番话让云朵儿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又让她联想到当年和司徒雪定亲的笑话,不仅哈哈笑了起来。
一百四十三
更新时间2013-8-2 21:18:47 字数:2072
屋子里,酒过三旬,左轩和左延都有些微醺。
左延轻轻敲着桌子,“我本来不是冲着扬城来的,谁知就恰好碰上你攻城,你从南面攻,我恰好就从北边赶到。你说,这是不是天意,是不是天意?”
“你们共产党人不是不信这个吗?怎么不怕被说是封建迷信了?”左延话音刚落左轩就立刻讥讽道。
“得,我不跟你咬文嚼字。反正这次咱哥俩配合那叫默契,正应了那句话‘打虎还得亲兄弟’。”
“张口闭口就是你这件功劳。放心,我会如实上报给你讨嘉奖的。不过,这蒋委员长的嘉奖你们好像也不稀罕啊!”
“行,那咱换个话题。你就那么不待见我?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说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心里明白!”左轩说着仰脖干掉一杯酒。
左延把怀一敞,一拍桌子,“我还真就不明白了!”
“拍桌子?你还来劲了!”左轩把酒杯重重放下,蹭得站了起来,借着酒劲儿喉道:“你一走就是二十几年,你想过家里会怎样吗?你为家里人考虑过吗?秀姨,秀姨她怎么了,哪里错了?我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她对我就像亲生儿子一样。对我来说,早就把她当做亲娘看了。这些年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她对得起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也包括你!”
左延轻轻站起身,“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解释过了。”
“解释过?解释过就够了?你就能心安了?你走了,把脏水泼到了她身上,可她却为你担心了一辈子,愧疚了一辈子,临走都不能安心。”
“我错了!”左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看着左轩湿红的眼圈心里也难受极了。“是我错了,我误会了秀姨,是我的任性带给她伤害,对此我追悔莫及,怪只怪当时的年少无知,莽撞任性。可是,说什么都晚了,再多的懊悔和道歉都无济于事。如今,咱家就剩下了咱兄弟俩,同为军人还能并肩作战,我为此感到欣慰。所以,就念在咱俩的血管里流着一样的血,念在咱俩同仇敌忾,共同抗日的份上,原谅我吧,弟弟。”
左延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左轩的肩膀上,他如此放下身段请求原谅让左轩为之一惊,于是身不由己地慢慢坐了下去。
左延给他俩的杯子里满上酒,“来,咱兄弟俩过往的所有都在这一杯酒里了,咱们喝尽杯中酒,一笑泯恩仇。”
“谁跟你一笑泯恩仇了?”左轩翻了他一眼。
“对对对。咱俩是亲兄弟,咱俩哪有仇啊。是恩,你对我有恩,当年你放我一马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个弟弟还是重情重义的。”
左轩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把脸侧到一旁端起酒杯喝酒。左延笑着也拿起酒杯,目光却落在了窗外并肩坐在石阶上的两个女孩儿身上。
“好姑娘啊!”左延冲左轩使了个眼色,“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左轩顺着左延的目光望去,以为他在说云朵儿,于是鄙夷道:“那是,也不看谁的眼光!”
“我说的是司徒雪!”左延一句话让左轩的脸一阵发烫,低垂下眼帘不去搭声。左延却继续道:“咱们一天天枪林弹雨地滚过来,世事难料,别让自己留遗憾啊!”说着一口喝掉杯中酒。
“来,接着喝!”
“嗨,你还较上劲了!”
司徒雪和云朵儿回过头望了望窗棂上的人影,相视一笑。
翌日,左延带队出发,他朝着左轩张开了双臂。那一刻,左轩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和他紧紧抱在了一起。这是左轩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拥抱哥哥,那种温暖的感觉仿佛血管里的血液在霎那间交汇,让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左延走了,司徒雪和左轩开始重整扬城。他们要让扬城恢复以往的繁华和安定,如此一来他们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奔赴下一个目标。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顺利进行着,看似平静的背后谁料到却暗藏杀机。突如其来的暗杀,让扬城转瞬间笼罩在了一片恐怖之中。
“不好了,不好了!”卫兵飞奔而来,脸色惨白。
徐少棠厉声道:“像什么样子?站好了!”
“报——报告,”卫兵气喘吁吁地说道,“炊事员葛三两从集市上买菜回来的时候被狙击了。”
徐少棠赶到的时候,司徒雪已经在现场了。一枪爆头,从太阳穴穿过,手法及其干净,估计葛三两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就断了气。
和葛三两一同出来的炊事员小甘汇报道:“我俩刚走到这里就——连声都没,我一回头葛三两已经在地上了。”
徐少棠抬起头向四周望去,对照葛三两尸体的位置他冲着南边的一座阁楼指了指,“应该是那个位置。”
“职业狙击手。”司徒雪站起身来到徐少棠身旁,“你怎么看?”
“是日本人。”
司徒雪点点头,“还有库房外的岗哨,被利刃割破喉咙,一刀致命。敌人杀了岗哨却没有盗取库房财物,说明是另有所图。”
“制造恐慌。如果这样的话,我想应该是日本特务所谓,而且很可能不只一个人。”
这时,左轩的车来到了近前,“上车!”左轩冲司徒雪招手道。
“你留下处理。”司徒雪冲徐少棠吩咐道,然后快步跳上左轩的车。只见左轩脸色铁青,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刚接到报告,城北的几家商户连续遭到袭击,又死了几个人,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都是被狙击的吗?”
“到了现场就知道了。”左轩说着使劲一转方向盘。
任阿豹已经在现场处理了,面对一具具尸体连这个硬汉都感到脊背发冷。“这个从左眼射入的,这个拧断了脊椎,这个头身分离,应该是在死者活着的时候一刀把头切下来的……”阿豹一一讲述着。司徒雪就感到从头麻到了脚,这些都是从小就熟识的乡亲,如今一具具尸体趟在自己面前,个个惨不忍睹,是什么样的杀手如此狠辣。“别让我逮到它!”司徒雪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一百四十四
更新时间2013-8-3 22:19:43 字数:2057
回去的路上,司徒雪一句话也不说,左轩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不禁后悔起不该叫她一起去现场。回去后,左轩故意借口将司徒雪支开,然后叫上徐少棠和任阿豹召开紧急会议。谁知,司徒雪却提前得到消息似的径直冲进了会议室。屋子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左轩狠狠瞪了一眼对面的两个人。他们都很清楚司徒雪的脾气,这事既然被她撞上,想要不带上她就不可能。
左轩轻咳了一下,示意司徒雪就位,“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他故意避开司徒雪气恼的目光,迅速进入主题,“大家应该都发现了,杀手选择的行动时间集中在晚上到清晨这段。被害的商户是早晨开铺子的时候遇袭的,葛三两也是在赶早集的时候,哨兵则是在夜晚。杀手选择这个时间段,一来便于集中、连续作案,二来第二天街市上人流聚集的时候就会发现一下子冒出许多死尸,更容易引起集体性的恐慌。看来杀手的目的就是要扰乱城里的秩序,使百姓生活在恐惧中,最终对我们失去信心。因此,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抓获凶手。介于对手是高手,且人数尚不能确定。大规模搜捕一来容易打草惊蛇,二来也怕中了敌人的圈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所以,我决定由我们几人牵头,调配各自手下身手最好的士兵,织网捕鱼。”左轩说着在桌子上张开地图,“这上面红色标记的都是杀手最有可能选择的目标区,我们大致划分为四个区域,从今天晚上起各自带队负责相应区域的警戒,一旦发现目标就放信号出来,其它区域的就可以及时增援。切忌,对方是高手,千万千万小心,一定要避免个人英雄主义。”这最后的一句话分明就是说给司徒雪听的,平心而论,这次行动左轩最不放心的就是司徒雪,因此在划分任务的时候故意挑了一块离兵营最近的区域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