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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干菜饭团是刘记饭团中除去原味饭团里最便宜的一种,姚希希不禁微微笑了一下,从前为了帮邱蔚成节省,每次到刘记,她都只点梅干菜饭团,她就觉得这个最好吃。时间久了,她自己也分不清,她是真的喜欢梅干菜口味,还是仅仅是从节俭的角度出发。
那时,莫子言总说,爱情的力量真是可怕。
她辩解说,是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小店里静静的,姚希希的呼吸有些沉,在窄小的店面里愈发明显。
老板娘看她怔忡的模样,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妥来,于是,讷讷的回答:“就……昨儿晚上还来了,我这儿都要打烊了,他一身的酒气过来说要买两个你爱吃的饭团。”
老板娘留意着姚希希的表情,说,“姑娘,没事儿吧?”
姚希希只管听着老板娘的话,竟忘了回答。
“细姑娘?”老板娘叫她。
姚希希抬眼,看到老板娘细长的眼睛,担心的看着她。
“麻烦您帮我准备两个麻辣鳗鱼,待会儿我回来拿……”她突然说不下去,邱蔚成经常过来刘记,而且是买她爱吃的口味,为什么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姚希希自认做不到让一切简简单单又轻轻松松的随风而逝。恐怕这一生,她都不会拥有第二个能让她勇敢的,不计代价与后果去爱的人。可这并不意味着,就此将过去的一切都粉饰太平,他们就能重拾过去的感情,这点,她十分清楚。
待去了教务处征得同意,姚希希便开始在校园里四处走走拍拍,诺大的校园也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的功夫,便随着下课铃响,喧闹了起来。
她从包里拿出了记事本,把脑子里一些零零落落的灵感记下来,又拣了几处她认为画面感很强的地方拍了下来。有三五成群的学生从她身边经过,隐隐的还能听到到他们抱怨的声音,也免不了回头好奇的多看她一眼。
姚希希不禁微笑,打开录音笔,把这些抱怨声、吵闹声、说笑声都一股脑儿的录了下来。
从A大离开,去刘记取了饭团,姚希希就直接奔广田事务所了。她事先没有通知姚季节,停好了车就直接上楼。
接待她的前台小姐看着眼生,像是新来的,对她抱歉的微笑,说:“请问您有预约吗?”
姚希希挠了挠鼻尖,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很抱歉,没有预约您不能进去,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帮您找别的律师……”前台小姐一脸的不好意思,见姚希希并没有找其他人的想法,于是,说,“您可以在这里先等一下。”
“没关系,我直接给他电话吧。”姚希希摆手,刚掏出手机,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笑嘻嘻的,“嘿,这不四儿嘛。”
“汪大哥。”姚希希认出对方来,正正的对着汪海洋,脸上笑笑的。
“哎!美女。”汪海洋“呵呵”的笑起来,对前台小姐说,“这可是姚季节的宝贝妹子。”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看着汪海洋,又看看姚希希,似是终于想起来什么,忙叫了一声“四小姐”。
“别理他。”姚希希见她有些不自在,说:“我就过来看看姚季节,也没有什么事,麻烦你了……哦,还有,这个人,下回他来,一定要拦住喽,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前台小姐看一眼汪海洋,红了脸。
“哎!有这么说哥哥的?”汪海洋笑,抬手撸乱姚希希原本就蓬蓬的头发。
姚希希撇着嘴,躲了躲,两个人一起姚季节的办公室去,姚季节正好在打电话,看见他们进去,忙收了线,说:“汪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不门口遇上四儿,被前台拦着,我也算英雄救美一回。”
姚希希不出声,对着汪海洋的胳膊就是一下子。
“好凶!”汪海洋哈哈笑,“你这个凶丫头,小心嫁不出去。”
他生的极俊美,笑起来时,一对桃花眼闪着光似的,透着一股邪劲儿。姚希希看着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为老不尊”这个词儿。
三个人闲话了一会儿,汪海洋便丢下一回“四儿,回头哥哥请你吃好吃的”,便风风火火的走了。
姚希希知道他是把空间让给她跟姚季节。汪海洋永远都是这样,说话半真半假,言行举止,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闹着玩,可其实,他自有他细腻认真之处。
“四儿你有空到我这儿来,还不如趁清醒的时候多回家两趟。”姚季节哼了一声。
他跟姚希希说话,向来是兄弟三个里边最随意也最不客气的那个。两个人只相差两岁,打小就有所谓的直接利益冲突,没少干架,可随着年龄增长,越吵越亲,愈争愈爱,姚季节也是真宠这个宝贝金疙瘩妹子。
姚希希没有说话。她知道,那天晚上她喝醉酒的事情,姚季节铁定知道了。
“你可好一阵儿没这样儿了,八成又跟邱蔚成那小子脱不了干系吧?”姚季节眯了一下眼睛,审视着姚希希。
“什么呀!”姚希希皱眉,有点儿心虚。
“他们都怕提到这小子惹你难过,我可没那滥好心。”姚季节咬着牙,语气恨恨的,“这小子不会回来了吧?”
姚希希沉默了片刻,没否认。
“已经见过面了?”姚季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把你出息的!那王八羔子现在回来干嘛?不会是还想跟你再续前缘吧?四儿我告诉你,人要脸树要皮,不争馒头争口气,他邱蔚成TM就一没良心的东西,你快没人样儿的时候他在哪儿呢?他TM跟一缩头乌龟似的,这么多年都躲哪儿呢?他TM以为这是在跟他玩躲猫猫呢?”
“三哥!”姚希希闷声打断他。
姚季节气哼哼的,瞥她一眼。
“爷爷找过他。”姚希希说。
姚季节听了这话,不由得愣了一愣。
爷爷会去找邱蔚成,是他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毕竟,邱蔚成的家境实在是太糟糕了,连正常水平都达不上,爷爷怎么舍得把四儿就这么交到他手里。也因为这,本就酒品不佳的四儿,没少借着酒劲儿撒气,不懂事的话也当着爷爷的面儿说得不少。可……
“所以,不全是他的错。”姚希希平静的说。
“还替他说话呢!”姚季节抄起桌上的文件夹重重的抡下去,“是,不全是他的错,都爷爷的错,爷爷他疼错你了,他不该舍不得你,他不该高估了邱蔚成那龟孙子的一颗玻璃心。他何止没错,他简直是自尊自强的最佳典范喽!”
姚希希一言不发,她望着姚季节,这人火大起来,连头发根都快要竖起来了,跟吃了枪子儿似的。她并不是不想说话,只是,她不知道这话该从何说起。她的坏毛病,坏脾气,都是被大家惯出来的,生气、难过的时候,言行就不经脑子,酒精的刺激下,究竟跟爷爷撒过多少回气,她数都数不过来,虽然这些在醒酒后不留痕迹,可从旁人担心的眼神里,她多少也能猜到点儿。
“你替他找这么多借口,怎么就不肯承认,他邱蔚成TM其实就是一没种的孬货,不长骨头没良心的狗东西!”
姚季节这些话,可谓字字诛心。只有这种时候,姚希希才记起姚季节其实是一名律师,他太善于一针见血的说话,太善于挖掘对方身上的一切漏洞。
有那么一瞬间,姚希希觉得自己都快麻木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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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想当年,金戈铁马;看今朝,死缠烂打 2
姚季节看着希希咬着唇一声不吭的模样,忽然的就骂了出来:“四儿我告诉你,再往回退个五六年,就算爷爷不去找他,我们也会。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没本事保护好,就甭猪鼻子插葱TM装大象。”
姚希希愣愣的看着姚季节,她很久没有看到他气都不带喘的骂人了
她的哥哥们,她的长辈们,有多反感邱蔚成,她知道。说到底,他们都只是心疼她担心她,却不能说她什么,于是就把这笔账一并算在邱蔚成身上。这些,她也知道。
她看着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面躺着两根烟头。
邱蔚成从不抽烟,他向来冷静自持,虽然他的话很少,但她知道,邱蔚成其实是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他只是选了一条他认为最轻松的一条路,并且为此放弃了她,放弃了他们的感情。
事实证明,他也的确是成功了。
她点了点头,说:“哥,你别担心,我不会继续不懂事的。”
姚季节见她这样,不免心疼,语气又缓和了下来,说:“别再怪爷爷,爷爷走的路,经历的人和事,比你我都多的多,他看的比咱们都深都远都透——邱蔚成的做法,说明他根本就没有这份担当。即使爷爷没找过他,就冲他这个性子,以后你们两个但凡遇到什么事,他八成又是要龟缩起来,与其等到那时候再后悔难过,还不如现在就索性彻底断了这念想。”
姚季节握住希希的手,“四儿,天底下比邱蔚成好的男人,多了去了。我倒宁可你在我这儿大哭上一场,也好过……你是我们的小四,你好好儿的,我们都高兴,知道?”
姚希希“嗯”了一声。
“这人比人,当真是气死人。”姚季节忽然笑道,“这要搁我,回家撒一通酒疯,啧啧……”
他说着就嘶嘶的抽冷气,“四儿你信不信,爷爷能拿玉姨的擀面杖直接抽死我。”
听到后面,姚希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说到这儿,大哥跟唯唯姐这回像是玩儿真的,连屈家伯母都默认了,说怨不得别人,赶明儿后悔也是她自个儿的事情。”姚季节话里话外很是感慨。
“不是吧?”姚希希听到这里,抚了一下额,“我最近乱的,什么都不知道……大哥告诉你的?”
“他怎么可能跟我说这个,咱大哥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见他跟个怨妇似的到处诉苦?他若那样反倒好了,咱们兄妹也能帮他出出主意,开导开导他不是?”姚季节揉着颈子,“今儿汪哥告诉我的,他有做狗仔的天赋你还不知道?”
想到汪海洋,姚希希笑出来。
她有时候真是觉得汪海洋跟只花蝴蝶似的,飞来飞去,哪儿都有他的事,他的消息来源也自然广泛的厉害,谁家有什么八卦秘闻,他都是第一时间知道。
姚季节要留姚希希一块儿吃饭,姚希希只说还要赶回台里,下回。姚季节只好把她送到楼下,看她上了车在系安全带,又过去,手扶着车顶倾下身子,说:“皮夹给我。”
“干嘛?”姚希希从包里掏出皮夹递过去。
姚季节打开她的皮夹,看到里边还有张支票,就说:“大哥给你的还没用完呢?”
他随手拈出来一看,皱眉,金额不大,上面的签名分明是“陶明白”,脑子里闪过什么,却又没抓住。他摇摇头,把自己皮夹掏出来,拈出来几张纸塞进希希的皮夹里。
姚希希看出来是支票,就笑了。
“我有钱。”她故作含蓄的说。
“就你那点儿工资,够干嘛的?”姚季节把皮夹还给她。
姚希希呵呵的笑着。
“瞧把你乐的。”姚季节捏她的脸,“开车小心点。”
“知道啦。”姚希希启动车子,“回见。”
她笑着,看姚季节站在原地,心田涌过一股说不出的暖流。
手机在响,是莫子言的专属铃声,姚希希轻笑了一下,伸手将屏幕解锁,瞥一眼。短信的内容很简单。
“老姚,我馋死了,还不回来。”
正好是吃下午茶的时间,姚希希笑了笑,莫子言鲜少有馋嘴巴的时候,陡然有这样好的胃口,她一时倒是有点儿不习惯。大部分情况下,嘴巴馋好胃口吃得多的,多半是她。
她想着,就突然的想到了姚一柏。
尽管这次姚一柏跟唯唯姐这次闹的很凶,可她也不会认为这两个人的感情就在这儿画上了休止符,这可怎么好,莫子言心思比她沉太多,太能藏的住事。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自己爱着的男人一门心思的扑在别的女人身上,换做任何女人,都不会感觉太好。
她向来觉得,像是“只要我爱的那个人幸福就好”这种想法,是童话,是美化,是自欺欺人,怎么还可能好得了?不过是独自疗伤罢了。
停好了车,快走几步进电梯,姚希希看着手里的饭团还有粉色的礼品盒,想到陶明白看见卷毛比熊时的样子,心情立时好了起来。
出了电梯,往右一拐,还没走几步,就听一阵嘈嘈的声音。
姚希希心说这是谁的节目出问题了吧,做节目的人就是这样,从准备到录制再到播出,没有一分钟不是提心吊胆的,分分钟都有可能出岔子。
心念至此,姚希希进去,发现正在发脾气的竟然是向来嘻嘻哈哈脾气极好的常青。
莫子言和景小红看见她,就过去摆了摆手,姚希希轻声问怎么回事。
“还不是Tyler。”莫子言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姚希希听了一会儿,已经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原本台里把Tyler从她节目抽调到常青的节目,就他与Lisa两个人曾经的感情问题以及所谓的家暴问题,做一次特辑。Tyler起先也没有表现出来太大的排斥,毕竟,从他的角度来说,不论跟哪个节目合作都是做嘉宾,能跟影响力大的节目合作自然更好,这事就算定了。
可眼下,常青与其经纪人讨论大纲时,节目组准备的问题一概被拒绝回答,常青原想直接与Tyler见面,亲自说服他,可不料,Tyler竟连今天的彩排都没有来,不来也就罢了,还让整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傻愣愣的等了一下午。
做特辑的预告片已经放出去了,眼下节目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也难怪常青着急上火。这事搁哪儿都叫人淡定不了。
“这些腕儿们,好像不耍一次大牌,就显示不出他们的腕儿来了!”常青直挠着头发。
“常哥,别挠了啊,还剩下几根头发呀……下午茶时间到,这可是我大老远的带回来的……”姚希希拎着饭团就朝着常青那儿过去了,她嘻嘻的笑着,笑容温暖明媚,“你们瞅瞅,老莫哈喇子都快下来了,我偏不给她……常哥,来试试,A大后街的特产,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找着。”
常青正烦躁着,一偏过头来,看见是姚希希,仍是气呼呼的,语气却缓和了下来:“你也来给我添堵是不是?我现在哪里吃得下。”
“我发誓!”姚希希竖起手指,“我绝对不是给你添堵,常哥你先别急着上火,你现在就是那什么……当局者迷。”
姚希希一笑,样子俏丽极了,她说着,一个饭团已经塞到常青手上。
常青一愣,脸上便显出几分急切来。他已经听出姚希希话里的意思,想必这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哎,快别吊我胃口,快说快说。”
“我得先申明啊。”姚希希把饭团分下去,手里一空,她便摊摊手,“我可没什么法子。”
“拿我开心呐你!”常青“嘶”一声,咬咬牙,就要瞪她。
“不过。”姚希希笑容明媚,“常哥你冷静下来想想,Tyler可不是那些眼高于顶的艺人,除去家暴事件,外界对他的评价,向来是谦和有礼,很好说话。否则,以我的节目目前的影响力,哪能随随便便请来这么个大腕儿?”
“是啊!”常青眼睛一亮。
“我虽然跟他接触不多,可照我的观察来看,Tyler的确是位非常随和的人,气度了得,应该不是故意要搞砸节目,想来也许是遇上什么事了……谁还没个情绪不好的时候,艺人也是人。不妨把事情先了解清楚,对症下药,如果Tyler还是不配合,一门心要搞砸咱们的节目,大不了咱们以后把他列入黑名单,谁稀罕谁呀,是吧,常哥?”姚希希说。
“行啊!”常青反应很快,他一想通,那股子火急火燎的劲儿便松了下来,于是,笑了笑,说,“这事得让我想想。”
他说着,已经扒开了包着饭团的塑料纸,吃了起来,口齿不清的说,“唔,不错,下回记得多带点儿。”
姚希希接口道:“没下回了。”就笑嘻嘻的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后用脚尖踢了一下对面莫子言的桌子,“哎,你猪上身了么?”
“你才是猪。”莫子言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你要去A大,就突然非常想吃刘记的饭团,馋的我直流口水。”
姚希希懒懒的,靠着椅背舒展了一下手臂,想起来,便说:“那儿老板娘还能认出我呢,记性可真是好。”
她这样说着,想到老板娘提到邱蔚成过去的事情,心中一烦,便坐端正了,打开电脑,说:“待会儿我们去开个会,讨论一下下期的节目……我尽快弄好企划案,你的台本先走着,今天我拍了不少照片,待会儿发给你,你先找找灵感。”
“哇,干劲十足呀。”莫子言笑着说。
“我才不想让某人有话可说呢。”姚希希清了清喉咙,笑了下,说,“回头取材的时候咱俩一块儿去后街逛逛,真是大变样了。”
莫子言见她笑,说,“能不变嘛,这么多年了都。”
说着就叹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开始多愁善感了你?”姚希希笑着看她一眼,立刻打电话给唐乐,让他通知人待会儿开讨论会。
除了出外景的、同时有其他节目的,都在。
会一开始,便有同事笑嘻嘻的,问姚希希,节目有起色了,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姚希希就笑,说我中午请你们吃过了。众人起哄说那才吃的什么,塞塞牙缝还差不多。
昨天节目的订户量,带来的正面情绪,是显而易见的,之前担心节目被砍的忐忑与不安,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一扫而空。
等姚希希正儿八经的坐下来讨论节目的选材时,同事们却都收敛了嘻嘻哈哈的样子,集思广益,对于节目的企划,她在脑子里很快的有了个大概。
如果不是唐乐,这会是一场气氛极好,效果也极好的会议。
旁人都在发表意见,只有他,不时的便用手机对准她。别说姚希希不是个好性子的人,就算她是,被人这样紧盯着,也不会感觉多舒服,起码会觉得非常不自在,也非常不方便。
姚希希忍不住剜了他一眼,唐乐却仗着年轻有资本似的,笑的格外阳光,格外灿烂,一脸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说到底,就是个暂且迷途的小羔羊。
会后,姚希希把这只小羔羊单独留了下来。
“手机给我。”姚希希故意板下脸。
“为什么?”唐乐看她。
姚希希抱着手臂,“不给我也行,把里边我的照片都删掉。”
唐乐就笑了,然后,认真的说:“谁说我在拍你了。”
他的语气笃定,模样诚恳,姚希希怀疑的看着他,心中却有些尴尬,心说难道自己错怪这孩子了,自作多情可真是要命,合着她一个人在那儿草木皆兵了。
唐乐嘻嘻一笑,又说:“今天的会太重要了,我怕有遗漏的地方,所以关键的地方我都录了下来。”
姚希希觉得自己的脑门儿都快要冒烟了,她以前怎么会觉得这是个老实单纯的大男孩,这分明就只是滑头滑脑的小狐狸。
她刚要开口,就听唐乐问她:“我今天能搭你的车回去吗?”
“我晚上有事,你坐公车吧。”姚希希的语气有些僵硬。
“那……你能借我点钱吗?”唐乐又问。
这还是唐乐第一次跟她借钱,姚希希皱眉,看他一眼。到底是个还没有完全出社会的大男孩,提到借钱,脸上满是窘迫和羞涩。
“你……”姚希希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一直是知道唐乐家中是有些背景的,她似乎一时无法把唐乐跟“借钱”联系到一起。
她掏出皮夹,忍不住问,“你忘记带钱了?”
唐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姚希希心里一惊,看他,“你没有生活费了?”
唐乐不语。
“工资呢?”这话一出口,姚希希就后悔了,甭管什么岗位的实习生,能有多少工资?
她有些担心的看着一声不吭的唐乐,然后把自己皮夹里的现金都拿了出来,“你先用着……你父母呢?”
姚希希一直犹豫着,是不是要问这个问题。
毕竟,她从未听唐乐提及过家中的情况,从前认为这是别人的私事,她也没有表现出特别强烈的好奇心,可眼下,一个还没有真正走出校园的大学生,最大的依仗,只能是父母。对此,于公于私,她都想有个简单的了解。
“咱们能不提他们吗?”唐乐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姚希希看出来,他是真的非常不希望提到自己的父母,她能体会这种感觉,就像是那时候,她离开家,开始独自生活,她拒绝自己想到爷爷,她抗拒一切与之相关的话题。
虽然她不知道唐乐同他父母之间有什么样的矛盾,可她陡然的就升起了一股“我懂”的情绪,就想帮帮这个还没有真切体会到时光有多残忍无情的大男生。
“你现在……自己养活自己?”姚希希问
唐乐点头。
姚希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家保姆阿姨的工资呢?”
“我妈付好了薪水。”
姚希希点点头,有心安慰几句,最后只是说:“回头我去人事那儿,看看能不能调整下你的薪水……吃的上面你不要太节省,实在困难,尽管来找我,知道吗?”
唐乐望着她,不吭声。
“还有……”姚希希想了想,“不管跟家里有什么矛盾,家始终是家。”
从会议室出来,姚希希抹了抹额头的薄汗。
她到底是不习惯说这种温情的话,一时竟觉得耳热,可也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说了下来,删照片的事情也就被她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下班时,从腾昌出来,姚希希开了一会儿的车,发现自己的车竟然跟陶明白那辆,一前一后,说不上是谁跟在谁后面,亦步亦趋的。
她一时起了好胜之心,就挂上耳机,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姚希希也不等陶明白先说话,就问:“你是自己开车嘛?”
陶明白“嗯”了一声,声线有些慵懒。
“晚上有活动?”姚希希又问。
“没有。”陶明白言简意赅的回答。
姚希希一听,立马说:“那咱们比赛,看看谁先到家。”
陶明白闻言,挑了一下眉,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她说的非常自然,尽管他知道,她的家其实与他的家有一墙之隔,可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有种错觉,可他也生生的按捺下这种错觉……不论如何,有人跟自己结伴回家,总是件不寂寞的事情。
“什么彩头。”他问。
姚希希眨了眨眼睛,一笑,“输的人得送对方一个礼物。”
“这么简单?”陶明白问,耳机里的声音含着一丝笑意。
“就这么简单,还是你希望改成,输的人得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姚希希笑。
“你决定。”陶明白说着,嘴唇弯出一个弧度,脸上有一抹浅浅的笑意。
“开始。”
随着姚希希话音落下,她那辆红色的小车便轻巧的绕到前面去了。车子小自然有车子小的好处,她透过后视镜,看一眼那辆大大的SUV,笑。
一红一黑两辆车子在并不顺畅的车流里开开停停,穿穿梭梭,姚希希笑嘻嘻的,说:“小白,你小心着点儿,别被扣分了。”
陶明白沉默,稳稳的掌着方向盘,不与她逞一时口舌之争。
不一会儿,他又听她说,“等等……你慢点儿开,先暂停,我有电话进来。”
陶明白就听她自顾自的说着,然后挂断了电话,不由得牵了下嘴角,放缓了车速,盯住了前面那一抹红色。
姚希希接通电话,号码是陌生的一串数字,只看得出是座机,于是,她说:“喂,你好。”
“喂?”
电话那头沙沙作响,只听得出是个沙哑的声音。
姚希希按紧了耳麦,“喂,哪位?”
“喂,闺女……姚小姐吗?”
姚希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周爷爷?”
她这几日忙着节目改版的事情,感觉很久没有去看过周大忠了。
她忙问:“爷爷,出什么事情了吗?”
她把号码留给周大忠有一段日子了,就是看他身体不好,以便不时之需,这还是周大忠头一次打电话给他。老人家有多朴实她再清楚不过,怕得就是给她添麻烦。
“闺女……这儿有个孩子,被车撞了……我身上钱不够……他们说不交钱不签字就不给看……闺女……”
周大忠的嗓子哑的不行,伴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说的话也是一截一截的,显然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找得她。姚希希也从这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拼凑了个事情的大概,周大忠看到一个被车子撞伤的孩子,肇事司机逃逸了,他把孩子送到医院,院方却表示,要立即动手术,但是需要立即交费,并且还要家属签手术同意书。
姚希希问清楚了在哪家医院,便说:“周爷爷您先等着,我说话就到。”
她挂了电话便立刻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待对方接起,她说:“晓英姐,帮我一个忙。”
姚希希简单的说清楚事情的经过,于晓英安慰她不要着急,她会马上去了解一下情况。姚希希说好,麻烦你了晓英姐,便收了线。
她没想到,陶明白还没有挂电话。
“小白,对不住。”前方是转岔路口,姚希希打着方向盘,“我有事情,得赶去医院,回见。”
她说完不等陶明白有所反应,挂了电话,踩下油门,直奔医院。
陶明白皱眉,眼看着那一抹亮红渐渐的变成一串模糊的红影,想了想,到底是跟了上去。
姚希希把车子停在停车场后,匆匆忙忙的直往急救室赶……最后,她在CT室门口看到周大忠那一身洗的发白的蓝袄,上面还沾着斑斑的血迹。
瘦瘦削削的老头子,一脸的焦灼,蹲在那儿,整个人蜷起来了像只弓起来的虾似的,姚希希看着心里一阵难受。
她正了正色,迎上去:“周爷爷。”
周大忠一听到声音,扭过头来,看见是姚希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彩,“闺女,你总算来了。”
姚希希听他絮絮的说那孩子的情况,知道在于晓英的帮忙下,孩子已经在里边检查了。不一会儿,于晓英从CT室出来,看见姚希希说放心,孩子的情况不算太糟糕。做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也是走程序,这是规矩。已经报了警,检查结果出来之前,孩子的家属也该找到赶过来了,如果实在来不及,她就做主负责了,先做手术,毕竟,孩子的生命才是最紧要的。
周大忠听不懂那些术语,可也知道眼前的人帮了大忙了,一个劲儿的说着感谢的话。
“晓英姐,谢谢。”姚希希感激的说,周大忠不清楚,可她知道没有家属签字就擅自给病人做手术,得承担多大的风险。
“放心。”于晓英拍拍她的肩膀,走去乘电梯。
“爷爷,您先在这儿等这儿,我去补交一下费。”姚希希说着跟上去。
电梯门“叮”一下打开,于晓英喊了一声——“嘿!陶明白!”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正是陶明白,他此时也看清楚眼前的人,怔了怔,一贯波澜不惊的表情竟有了些松动之意,然后他张口叫了声,“于医生。”
姚希希显然没料到眼前的状况,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看陶明白,又看看于晓英,她不知道陶明白怎么也过来了,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认识,而且,听于晓英的语气,明显的是熟人之间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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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想当年,金戈铁马;看今朝,死缠烂打 3
“居然能在这儿看到你这个大忙人,还真是稀罕。”于晓英温和的说着,语气里却隐隐的有些责怪和不满。
陶明白听到,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姚希希就看了他一眼,有于晓英在,她也没有太放肆的同他说出些什么,只是眼里不免流露出询问及好奇之意。
“时间差不多了。”于晓英抬腕看了一眼,“先不跟你说……还有,你再不接电话试试。”
陶明白笑了下,没有在意她话里的那一丝威胁之意。
于晓英进了电梯,姚希希望着陶明白,顿了一下,到底是跟着进了电梯。脑中一下子有很多疑问,可仔细想想,又似乎是她太八卦了……她忍不住悄悄打量于晓英,是美人,即便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可岁月赋予在这样的美人身上的,是自信和气度。
“小丫头,不是你想的那种情况。”于晓英眼睛转向姚希希,笑着。
姚希希有些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喉咙……她的确在脑补陶明白的花边关系,在她的脑补中,已经为陶明白先生建立了一个大大的后宫,里面住着东宫皇后、西宫皇后。
电梯到了,于晓英没再理会她,脚步匆匆的先出去了。
姚希希补交完各种费用后,警察和闻风而来的媒体也到了,把周大忠团团围住,纷纷要采访他。有问他为什么救人的,有问他看见肇事司机没有的,有问他想得到多少报酬的,有问他有什么感想的,有持怀疑态度的,有高度赞扬的……
周大忠显然没有料到会引来这样多的记者发问,更没有料到会引来这样多的言论,嘴唇哆哆嗦嗦的,愣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边咳嗽,边重复:“我不为钱……不为钱……”
现场记者的摄影机,路人甲乙丙丁的手机,通通对准了这个看上去木讷且无措的老人。前来阻止的医生、护士及保安,一边喊着保持安静,一边安抚着-马蚤-动的人群。
姚希希被众人推搡的,根本无法挤上前,眼看着周大忠蜡黄的脸上泛出一层惨白,她踮着脚,找到一直持沉默态度的陶明白,把手里的包塞到他手里,然后不待他的反应,便借着众人的推搡劲儿挤上前。
陶明白皱眉,下意识的就上前一步,试图阻止姚希希,可她已经侧着身子挤到乱糟糟的人群里去了,不知谁喊了一句:“这谁啊,挤什么挤啊。”
姚希希听到,才不管,只觉得浑身都出了一层汗,黏黏腻腻的,连脑袋都仿佛被人与人给挤压的变形了,眼看着就到了周大忠面前,她来不及将自己收拾整齐,就挡在了周大忠身前。
她吸了一口气,说:“周大忠现在不接受任何采访,一切等孩子脱离危险再说,眼下重要的不是谁救,为什么救,难道不是孩子的安危最重要吗?至于肇事逃逸的司机是谁,这是警察的工作范围,请大家体谅。”
推搡喧闹的人群安静了有那么一秒钟,就有记者开始问,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不知道谁说,她不是腾昌的制作嘛,有一年还拿过最佳制作新人的,我记得!
这话犹如往沸腾的锅里又丢了块大石,众人一听,便闹了起来,纷纷说,这不是砸人饭碗嘛,就许你们腾昌独大。就算你们腾昌拿到了独家采访,也不带这么冠冕堂皇的,太TM虚伪了。
姚希希动了动嘴唇,她没想到会被人认出来她的工作单位,饶是她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在腾昌,谁的账也不买,这会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何况,旁人才不管她是谁,只认准了,她是恶劣干扰他们采访的同行。
这么多人的咄咄发问,让她觉得呼吸都开始不顺畅,她闻到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夹着点汗味,立刻就让她觉得头晕,一紧张,连腹部也跟着隐隐作疼。
“没错,我与周大爷原本就是认识的,但是,在这里,我可以向诸位保证。”姚希希咬了咬牙,挺直了腰背,“在我近期的节目里,决计不会出现关于此事的报道。但是,我也只能保证我的节目,至于腾昌的其他节目,他们同你们一样,有采访有报道的权利。现在,我只想帮助他,想维护他单纯助人的初衷,事后,你们如何采访,甚至如何拿到独家采访,我都不与你们争,更不会横加阻拦。”
她的话音一落,有人低语,有人同意,有人怀疑……姚希希下意识的就抹了一把汗,脸上不由自主的跟着涨红,就在这时,她听到陶明白的声音,说:“走!”
她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已经被陶明白揽过去。此时,便显出他的身高优势来,她低着头,整个人几乎被他夹在腋下。
“哎……周爷爷……”姚希希想要回头,就听陶明白说,“放心,有保安负责帮他。”
她只是被动的跟着陶明白走,耳边哗哗哗的,嘈杂的厉害,渐渐的,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陶明白随手带上了门,这里是VIP病房区,记者们很难进来。
周大忠对已经被陶明白按坐下来的姚希希说:“谢谢你,闺女。”
姚希希笑了一下,这会子,她觉得浑身都虚软下来,不知道陶明白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个VIP病房,把她跟周大忠都给安置了进来。
周大忠呆呆的坐在病床上,浑浊的眼睛有些湿润,好一会儿才说:“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
这话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姚希希闻言,看着周大忠,心里一阵难过。她要怎么去告诉这样一个质朴又善良的老人,现在的媒体很多时候已经处于妖魔化的状态,他们要的不是事实的真相,而仅仅是一个噱头,一个能鼓动人心,引起反响甚至轰动的噱头。
“周爷爷……”她过去握住周大忠的手,“您先别想这些,我看您好像咳得更厉害了,总是这样咳嗽不是办法,今天这种情况是不行了,等这些人散了,我们另找个时间,我陪您过来,就做个全身检查。”
“糟蹋那个钱做什么,我一个糟老头子,左右是半只脚踩棺材里了。”周大忠说着,又咳了咳。
“也没几个钱。”姚希希笑了笑,“您刚刚不也看见了嘛,我跟这儿的医生熟,就让她帮忙看一看,反正是举手之劳,不耽误功夫。”
眼看周大忠张了张嘴,又要拒绝的样子,姚希希忙抢先说:“周爷爷,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啊。”
病房门忽然响了一下,姚希希看过去,进来的竟然是杨青松。
陶明白这才跟姚希希说,他想让杨青松先从后门把周大忠带走,再把他送回家。姚希希想了想,也觉得眼下这是最好的法子。
“警方跟院方那里呢?”姚希希又问。
“我问过了,警方同意先让人回去,需要配合的地方,他们会再联系。院方这边,钱你已经交过了,家属也会很快赶到,而且有于晓英帮忙照应着,没有问题。”陶明白说。
姚希希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本复杂的状况,经陶明白一处理,竟变得简单且条理分明。她安慰了周大忠几句,便又郑重拜托了杨青松。
病房里只剩下她跟陶明白两个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谢谢你。”姚希希说。
“不客气。”陶明白不紧不慢的说。
且不说今天的事情是怎样一个状况——他眼看着她急匆匆,又狼狈的被那么多的人推搡着,继而又被诸多媒体抛出来的问题刁难着——他起先只是想跟过来看看,然后变成,他想知道她会怎样处理这种纷乱的状况,到最后,看到她涨得通红的脸颊,紧蹙的秀眉,往日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无奈……他只觉得心口发闷,实在是做不到继续袖手旁观。
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女子?
不轻佻,不恶毒,干净简单到,连时不时动脑筋想出来的鬼主意都是漏洞百出,可也越发显得她坦白可爱。便是方才被那么多的人轮番言辞攻击,她也依然保持着冷静,不卑不亢,光明磊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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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想当年,金戈铁马;看今朝,死缠烂打 4
陶明白他望着姚希希,她坐在病床边上,那身原本衬得她精神又活泼的红色斗篷,此时看上去有些凌乱,她低头拨弄着衣角,抿着唇,仿佛很累,又仿佛就只是想这么坐着,一动也不要不动……他就这么看着她的动作,不自觉的放缓了呼吸,沉默了片刻,问:“不舒服?”
姚希希听到,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脸一热,摇摇头,说:“我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