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下来,姚静涛夫妇先下了车,知道他们兄妹几个还有别的安排,照应了几句便道了别。
晚饭的时候,姚一柏三人没少喝酒,一合计,便让司机调转方向,直接去笑笑茶馆。路上,经过Raffles,姚季节特地让车子停下来,去买了一盒姚希希常吃的糕点。姚希希在席上一直出神,也没有吃痛快,此时见着这些自己平常爱吃的甜点,乐得合不拢嘴,嘴巴抹了蜜似的,连叫了几声“好三哥”。
姚礼仁一直看着他们,见季节一得意就露出来的一点儿痞样,忍俊不禁。
到了笑笑茶楼,姚一柏他们先进了包厢,姚希希去了盥洗室,想要那条短信,又把手机掏了出来,里边没有新短信,她想了想,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的很快,陶明白清朗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姚希希不由得呆了一下。
“你怎么接得这么快呀?”她问。
电话那头一滞,没有应声。
于是姚希希笑了,道:“我今天有事,下回再上你那儿蹭面。”
“好。”陶明白轻声道。
姚希希拿着电话,她在台盆旁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大喇喇的说:“喂,小白,晚上你在家等我回来,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听见她这样说,电话那头有轻轻的笑声,说:“好,我等你。”
陶明白低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极有磁性,姚希希听在耳里,总觉得这番对话有些古怪,脸一热,心脏不由得扑通扑通乱跳。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她却有一种特别异样的感觉冒出来……姚希希立即咳嗽了两声,不等陶明白说什么,立刻说不跟你瞎说了,哥哥们还在等我。
电话那头的笑声越发的明显,姚希希先收了线,跟做了亏心事似的,竟心慌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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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想当年,金戈铁马;看今朝,死缠烂打 22
姚希希拿着手机,不知不觉的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口,推开门,服务生正在浇茶碗,姚一柏站在窗口讲电话,语气一板一眼的凉。
她进去,坐在姚季节对面,刚做了个口型,就见姚季节冲她挤眉弄眼的,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电话那端的是屈唯唯。她又看一眼姚礼仁,确认此时跟姚一柏通电话的是屈唯唯,惊讶之余,却并不感觉十分意外。这二人常常如此,冷战开始,末了,再波澜不惊的收场,若是有不同之处,便是这一回对峙僵持的有些久了。
服务生将小小的茶碗放在他们跟前,姚希希就啜了一口,就听着姚一柏说了句“就这样吧”,然后收了线。
姚一柏转过身,看见姚希希已经回来了,表情缓和了一些,落座,然后说:“你呢,要不要来些零嘴?”
姚希希指了指姚季节给她买的甜点,摇头。
一时有些沉默,姚希希摸着实木桌上雕刻出来的纹路,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正想着,就听姚礼仁开口,说:“听说屈家阿姨那边气的发了狠?”
姚一柏沉默,半晌才说:“那是她的梦想……”
姚希希的心一沉。
屈唯唯的梦想。
“希希,我要做这个国家最出色的翻译官,我会成为最出色的法文同传!”
她说这话时,星星一样闪烁的眼睛,明亮极了。这样的屈唯唯,整个人笼着一层光似的,也耀眼极了。
那时,她还只是哥哥们眼里正在长个儿的小姑娘,甚至,还没能被他们列入大姑娘的行列中,这个漂亮耀眼的姐姐,问她,希希,你的梦想是什么。她还记得自己的回答——我想制作优秀的节目给人看。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有一天,梦想也会变成一种奢侈。她更不知道,维系一个梦想,甚至将它实现,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可是,屈唯唯做到了。做到了,也还嫌不够。
姚礼仁终是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指捏着小小的白色茶碗,喝一口。
姚希希在椅子上挪了一下,就听姚季节说,“不用问也知道,除了等,还是等,大哥,不是我说,也亏得她遇上的是你……”
“偏就你话多……”姚礼仁看他一眼,目光冷冽。
姚季节一耸肩,便住口了,没跟哥哥犟嘴。
姚一柏静静的坐着,这话,也就季节会同他讲。
等待……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习惯性的等待,然后,换来意料之中的失望,再等待,再失望……她却还一直保持着过去的状态,每一天,都充满战斗力,这些战斗力于她的事业,是无穷的助力,于他们的感情,却是可以退而求其次的杀伤力。
而他,到底是有些疲惫了……
他有些害怕,害怕这股子疲惫无法支撑到,他终于等到她的那一天。
不死心,也不甘心。
“不说这个了。”姚一柏终于开了口,他动了一下手指,“邱蔚成那儿,倒是我大意了。”
姚希希一听,抱了抱手臂,嘟哝道,“得,我没什么的,别把话题转移到我这儿来。”
“这还没什么呢?”姚季节的手点着桌面,“我怎么说来着,这个龟孙子儿,良心早被狗吃了吧,嘿!你们横竖是没人信我,这种打人脸的事,他还上瘾了,合着他以为咱们几个哥哥,都是聋子的耳朵穷摆设呢吧!”
姚希希皱了下眉。姚季节骂起来人的时候,嘴皮子利索的厉害,她有时疑心,是不是他给人打官司的时候,也是这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姚礼仁注视着茶碗里琥珀一样的茶汤,也不出声。
“真的没什么?”姚一柏看着希希,语气担心。
“哥。”姚希希抿了一下唇,视线环着三人,“我可以处理好,你们相信我。”
“我……”姚季节按捺不住的要站起来,又被姚礼仁按坐在椅子上。
姚礼仁沉默良久,才点了一下头,说:“好。”
姚希希并没有松一口气,她的眼睑微微颤着,目光跟着哥哥们,声音低低的,静静的说:“我的事情,我想要靠自己解决,我请三位哥哥……不要跟爷爷一样。”
包厢里的气氛一滞,没有人料到希希会直接的提出这样的要求。
茶香袅袅的,姚希希的唇抿得紧紧的,人却是纹丝不动。
她那话里头并没有好坏的意思,可到底是搀了旁的情绪进去了,埋怨的,倔强的,无奈的……过去的事情,仍是她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他们都清楚。只是,谁也不去提,尽量避开。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不愉快的过往,终究会有风轻云淡的一天。
可惜,事与愿违。
这越发的让兄弟三人一时不忍说什么。
“小四……”姚季节先开了口,却欲言又止,似是还在琢磨,该如何说才算恰当。
姚希希倔强的沉默,长久的,她也是在等姚一柏和姚礼仁答应。
姚季节无奈,视线在两位沉默的兄长之间游移。
“如果他另有所图呢?”姚礼仁问,并没有正面回答,更没有痛快答应。
“横竖左右,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姚希希较着劲儿一样,迅速的回答道。
“你也是姚家的女儿,更是我们的妹妹。”姚一柏无动于衷,姚礼仁更是眼神平静无波。
姚希希只盯着姚一柏。
她不是那样轻易好糊弄的人,她的哥哥们,更甚。
“现在,邱蔚成在哪儿,同谁在一起,过得怎么样,与我何干?”姚希希咬了咬牙,“即便有关系,也还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是姚家的姑娘,是你们的妹妹,我更是我自己。”
“四儿!”姚季节瞪妹妹。
“从我搬出景慈街的那天开始,我就告诉自己……”姚希希一字一句的说,每多说一个字,脸上便仿佛跟着少一分血色,“日后,起码我的感情是独立的,不论是善果还是恶果,我自己尝。”
姚一柏看她。
姚礼仁与姚季节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是无奈的轻摇了一下头。
“真想透了?”姚一柏问。
姚希希点头,“这件事,不要告诉爷爷。”
姚一柏看着她,说:“这个怕是有些困难……”
他见妹妹有着急上火的样子,忙说,“四儿,你听我说,你的节目,爷爷是每期必看的。”
姚希希的心,又是一沉。
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近期她的节目里,会择出一期让邱蔚成做嘉宾,竟是没有想到这一茬。没考虑到爷爷发现邱蔚成出现的后果,可更没想到的,是爷爷竟然每期都看她的节目。她那可怜的要命的订户里,有一位,是爷爷。她只要这样一想,心中就忍不住酸涩起来。
“先把他的节目取消吧。”姚季节建议道。
“来不及了。”姚希希摇头,“节目企划和嘉宾都已经过审。”
她的心头突突的跳。
“四儿,我要你一句实话。”姚礼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冷酷。
姚希希看他。
静了片刻,只听姚礼仁慢慢的说,“你对那个人,究竟还有没有存了心思?”
姚希希呆了一呆,一时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半晌才说:“现在说存没存,还有分别吗?”
姚礼仁喝着茶,听到这里,一顿,放下茶碗。
“这件事很快可以结束,爷爷那里,此前种种,我自会交代……你们不要担心我,我先回去了。”姚希希站起来,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她的步子稍微有些急,膝盖碰到桌腿,生疼生疼的,她咬牙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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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想当年,金戈铁马;看今朝,死缠烂打 23
姚希希把车停好,顺着铺满鹅卵石的过道,走到她跟陶明白的院前。
陶明白的屋子依然是亮满了灯,连院子里也是光线温暖而明亮。姚希希似乎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又仔仔细细的打量这栋屋子,这个院子。
自打他搬进来后,这里一直都是亮着的,她每每停好了车,一抬眼,便可以看到自己的屋子,自己的院子,然后,怀着一种莫名的心情,也只有一个念头——朝着亮处走。
她极怕黑,也讨厌黑,连晚上睡觉也一定要开着灯,心里才觉得踏实。
从前跟邱蔚成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留宿下来。那时候,邱蔚成因为打工的关系,已经在外面同人合租了房子,钥匙她也厚着脸皮的要了一把,却从不轻易单独涉足。
很长一段时间,那个房子是他们约会的秘密据点,只是,他向来努力刻苦,从不浪费任何学习的时间与机会,她安静的在旁边陪着,他却又总冤枉她在旁边像只小老鼠一样悉悉索索的,影响到了他,于是把她赶到他巴掌大的卧室里。
他的卧室很小,只容下了一个窄窄的钢丝折叠床,床底床头都是书。这样小的地方,他却总收拾整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他在在卧室外边继续准备永远没有写完的论文,没有做完的研究,她在卧室里边,对着他那一摞厚厚的专业书籍,无聊之极,末了,多半是猫在他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再醒来,干燥的,暖和的被子,带着太阳的味道,妥妥的盖在身上。屋子里昏昏暗暗的,她在黯淡的光线里眨着眼睛,四处寂静,她只觉得汗毛直竖,害怕的厉害。灯的开关在卧室门口旁的墙壁上,她光着脚直接跳下床,冲过去打开门,外边的灯光洒进来,视线清晰了,汗毛顺了,心踏实了。
他从不知道她怕黑,只是沉下脸,一板一眼的训斥她不该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却又在抚着被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时,眼神温柔的简直要将人溺毙。然后,他开始亲吻她,末了,却又正儿八经的说她脸皮厚,怎么可以那样,那样……在一个男人床上睡的跟死猪似的。
他皱着眉,半天没寻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她也不恼,反而笑嘻嘻的纠正他,又不是别的男人。是他,他是她的男人。
她还记得他听到这话后的神情,记得,却不愿意继续回忆。
穿过草坪,上了台阶,敲门的同时,她喊了一声:“小白!”
陶明白开门,侧身让她进去。姚希希冲他一笑,进去,看到玄关处,多了双粉嫩色的棉拖,鞋面上还印着只慵懒的猫咪,憨态可掬的模样,可爱倒是可爱,可这样的拖鞋摆在这儿……她犹豫了一下,拖鞋的动作顿住了,心下觉得有些不妥,就担心下一秒,屋子里会出来位曼妙女郎,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然后说,姚小姐,欢迎你来……
“这个……”陶明白咳了一下,“是给帮佣阿姨准备的,新的,你先穿。”
姚希希说好,嘟嘴,又拍拍胸口,眉飞色舞道,“我还以为你一下子有女朋友了呢。”
陶明白就笑,笑容懒洋洋的。
姚希希也笑了下,坐在鞋凳上换好了鞋,大喇喇的进了屋子,茶几上摆着本电视杂志,她过去翻了两页,陶明白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她连忙摇头,说已经喝了一肚子的茶了。
于是,陶明白在她面前坐下来。
一时沉默,姚希希忽然有些局促。
陶明白扬眉,好笑的看着她,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姚希希点点头,又吸了吸鼻子。
陶明白看到她的贝齿,咬着嘴唇,樱红的唇瓣上被牙齿磕出一点点白白的印子。他便微笑了一下,静待她愿意开口的时候。
“你吃面了没啊?”姚希希问时,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隔了好半晌才听到这么一句,陶明白莞尔。
“还没有。”他答道,又问,“要不要我去给你煮一点?”
姚希希忙站起来,“还是我去吧!”
陶明白怔了怔,疑心自己听错,就差没用手指掏一掏耳朵来确认一下了。
“你会?”他忍不住问。
“能有多难……你教我,我不就会了。”姚希希说完便觉得自己的脸倏地一下,似乎是更热了几分,口中更是嚅嚅的,将好好一段话给说的磕磕巴巴。
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突然主动要求要给自己煮一碗面,且不说这面能不能入得了口,单单这份心意,也不好轻易的拂掉。更何况,陶明白并不认为这是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古人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祖宗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不是姚希希第一次进陶明白家的厨房了,可自己站在案子前,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陶明白风轻云淡的告诉她:“把水烧开,再放面。”
考虑到她是新手,摆在她跟前的,是两包速食方便面,煮熟了基本上没有技术含量。
陶明白发现,这妮子一旦决心要做点什么,还真是正儿八经的当回事,认真起来,真是不得了……多少水合适?什么时候放酱料?要切葱吗?火腿呢?鸡蛋呢?面饼放进去要煮几分钟?
真是比自己亲自下厨还费心。
飘在空气里袅袅白雾一样的水蒸气,模糊了一下视线,姚希希把面饼丢进翻滚着的水中,抬手将耳畔的碎发弯到耳后。
陶明白坐在椅子上,看着如临大敌的姚希希,这会儿,砧板上切的葱,锅里滚的水,泼在案上的醋,落在地上的面碎碎……这样看着,一碗小小的面,仿佛是到了战场般。
这会子,厨房里颇有些烟熏火燎的意思,白气腾腾的锅子,挽着袖子的窈窕身影……陶明白看了好久,几乎是在发呆,只觉得,这几乎是这世上最美的风景。
“这个……磕一下?”
姚希希扭过头看他,手里举着一颗鸡蛋,脸红的跟什么一样。
陶明白回神,心竟然怦怦跳,他点了下头。
姚希希看了看手里的鸡蛋,想象着鸡蛋壳被案角磕破,蛋清裹着蛋黄落到滚着的锅子里……这样想着,手上已经开始了动作。
面对鸡蛋这个入侵者,打着滚儿的面汤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也只是安静那么几秒钟,便又重新滚起来。
“关火,撒葱。”陶明白在后面提醒。
姚希希轻轻的应着。
味道极香,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容易的多。
“能做我男朋友吗?”她低头,握着大大的汤勺,任着热气氤氲着眼珠子。
“什么?”陶明白当真疑心自己听错,这一回没忍住,他抬手揉了下自己的耳廓。
他听见了。眼前的人,与他背身而立,纤柔的背影如此灼目。
我要追你,这样的话,她不是第一次说,什么样的情况下,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不愿深究。
他想,他比谁都清楚,她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子。他认识她,了解她,远比她想象的,知道的,要多得多。
他只是,忍不住要较真,这份说不上是赌气,还是利用,是逃避,还是吸引的追求宣言,未免有些太过儿戏。
可那样时而信誓旦旦,时而行事大胆的女孩子,一到动了真格儿的时候,就像是一只鸵鸟,彻底将脑袋埋进了沙子里。
只要再大胆一点点,再认真一点点,再……哪怕只有一点点。他想过,兴许,他真的便会弃甲投戈了。
眼下,那一刻似乎终于到了,来得那样突然,又那样充满惊喜。
他忽然觉得口渴,心上的弦绷的紧紧的,几乎是下意识的,突然就决定,倘若真的如此,他会抛下所有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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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想当年,金戈铁马;看今朝,死缠烂打 24
听到他用这样不敢置信的语气问她“什么”,若在往时往日,姚希希觉得自己多半是要羞恼起来,可此时,她安静的转过身来,镇定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
她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便先前大了一些:“做我的男朋友吧。”
姚希希对上陶明白深且黑的眸子。
陶明白也望着她。
这一回,他听得清清楚楚又真真切切。耳边嗡地一下子,小小的空间里再没有旁的声音。
“你……”陶明白忍不住舔了一下自己的上颌。
“就一天!”姚希希盯着他,竖起了一根手指,染着红晕的脸颊上闪过一丝急切,“一会儿也行。”
头一沉,心跳愈发剧烈了似的,陶明白觉得自己像是一架正在紧急迫降的飞机。他的手摁着椅子扶手,掌心火辣辣的疼。
他不由得搓了一下手指,突然觉得,这会子,指间要是有根烟多好。从不爱吸烟的他,竟破天荒有了想吸烟的冲动。
“明天,明天我要去取材,结束之后,你能不能……开车去接我回台里?”姚希希深呼一口气,看着他。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姚希希几次想要开口,可一看到陶明白明显变得沉郁的表情,几次话到了嘴边,都生生的给咽了下去。他眼里的骇然,简直可以将她的肉剜成一片一片。
“小白……”
陶明白看着眼前的人,她的声音很轻,还有些发涩,嗫嚅着他的名字。他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念头,只是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感觉心慢慢的着了落,却没能停稳。
他努力的要抓回一点儿理智、面子,还有风度,那不知道叫猫儿还是狗儿一样的名字,从她口里出来,他发现自己竟然那样的想念……想念那股子俏皮劲儿,那股子张牙舞爪的劲儿,甚至,那一股子怯生生的劲儿。
而不是这样小心,又充满歉疚的踟蹰。
良久,他才勉强镇定的开口,问:“就为这个?”
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冷淡,语气太过僵硬,她望着他,下意识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然后,低下了头,说不上是不安还是无措,全然没了往日里的精神气儿。
陶明白无法再看到她的表情,可脑海中,自然而然的就显出来她的样子——脸上泛着红晕,缓缓蒙上一层雾气的剪水双瞳。
他看着,想着,一颗心酸胀的厉害,清楚明白,再这样下去,下一秒,他就会心软。
“对不住,我也清楚这样不妥……可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姚希希抬头看他,“拜托……请你帮我。”
“可以吃了吗?”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淡淡的吐出这一句话。
姚希希看着他,对着他越发沉郁的表情,心里突突的直打鼓,却没料到他话锋一转,当下一怔,忙转过身去,小心的把面盛到碗里,再端到他面前。
“不好意思……”她说。
陶明白挑了一下眉,用筷子挑起面条,太酸,也太咸。他手里轻轻的顿了顿,然后,一口气将这碗面吃了个精光。
对不住,拜托,请,不好意思……这些世故的话从她口中出来,令他觉得刺耳。
他曾经觉得,这样一个自来熟,压根儿不知道把自己当外人的女孩子,亲切又有趣,透着股可爱,难得的是,她心底还藏着孩童一样的干净、坚持和骄傲,这些美好,是年龄,还有刻意伪装出来的世故掩饰不了的。
心底浮出一抹苦涩。
“你确定,要我这么做?”他问。
姚希希咬了下嘴唇,然后点头。
“好。”陶明白说。
“真的?”姚希希眼睛一亮,又惊又喜,见陶明白起身,要去洗碗的样子,忙说,“让我来让我来。”
陶明白看了她一会儿,见她讨好的模样,跟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儿似的,他倒真是有点儿气极反笑的感觉,他那会儿说什么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古人诚不欺我也。
姚希希盯着陶明白,再次从他眼里确认了这个承诺的真实性与可靠性,差点儿没跳起来,一下子,兴奋的不能自已,话也多了起来,完全没了刚刚可怜兮兮又手足无措的劲儿。
“小白你最好了!”
姚希希手脚麻利的把锅碗丢进水池子里,就差没哼上小曲儿以示庆祝。
陶明白的目光追着她的动作,没有发话。
“这回算我欠你的……我知道,咱们俩也不是能随便拜托这种事情的关系,可我……在你看来,你也许不信,可我真的不知道,除了你,我还能找谁,谁还愿意帮我。”姚希希任着水龙头里的水冲着手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信你。”
“就像台里传的一样,邱蔚成,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她顿了顿,没想到自己这样平静的就说出来了,“很久很久以前的。”
她背着他说这些,陶明白安静的听着,手指却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她的话,令他的呼吸有些紊乱。
“我想要嫁给他的时候,家里边反对,然后,我就被甩了。”姚希希说到这里的时候,甚至还笑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就像你们看到的,分手后第一次见面,他过的……很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冲干净洗洁剂丰富的泡沫。
“来这儿之前,其实我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往好听了说是求助,说难听了他大爷的其实就是利用。”姚希希把碗放好,转过身来,望住陶明白。
这话说到最后,颇有些恶声恶气的感觉,陶明白由着她盯着自己,纹丝不动。
他知道,她心慌的时候,口里便要冒出些三字经。也知道,她正在恼自己。
他平静的倾听着,意外的发现,实话竟然也能让他那一颗在前一刻还几乎要气炸了的肺,在下一刻,涌入一股暖流,心情逐渐平复。
无他。她说,信他。她说,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也幸好,她利用的是他。
“我很乐意帮你。”陶明白的声音极为清晰。
姚希希看着他,看到他此时,竟然还给了她一个极淡的笑容,只觉得眼珠子一润,有些无所适从的扭过头去,避开了这个微笑。
她是在利用他,也是在逼自己,不论如何,这段感情,这层关系,这场游戏,她要一个了结。不论过去种种,不管现在如何,她不想也不要继续再活在过去的自怨自艾里,也不想再任着邬美荃继续这个幼稚的游戏,更不想让邱蔚成重蹈覆辙……
她比谁都清楚,他走到现在,拥有如今的成绩,有多么不易。可一旦被爷爷发现,毁于一旦,也只是一个点头的事情。那个看似和蔼的老头儿,狠下心来的时候,有多狠,她再清楚不过。
陶明白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动,说:“但是,就像你说的,这回,算你欠我的,你得记住了。你也该知道,你的记性一向不怎么样。”
姚希希怔住,对上陶明白黑潭一样的眸子,只觉得他似乎是意有所指,心里有些模模糊糊的念头闪过,一时却又不明所以。
“不管怎么样……”她抿了一下唇,“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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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刚过去的2月,对于我的不稳定更新,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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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三月顺利安好。
阅读愉快,晚安。
☆、【04】想当年,金戈铁马;看今朝,死缠烂打 25
【纠正】:乌龙了,上一章节,即【04】24中,漏掉了一小段,无妨阅读,现补上。
(在进门之前,姚希希都没有敢想,他竟然真的会答应她。她只是做了破釜沉舟的准备,甚至想过,如果他不同意,她是不是要去找汪海洋……眼下急剧性的变化,却也只是让她兴奋了一小会儿。)
以上,加在“陶明白的目光追着她的动作,没有发话。”之后。
抱歉。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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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长更,注意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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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姚希希想到陶明白的这番话,细想想,是觉得自己的记性的确不怎么样,可她想不通,陶明白为什么单单要挑出这一点来说,这个,让她有些耿耿于怀,总有些不服气的想要去问个清楚,她怎么就记性不怎么样了?那种说不清的,简直堪称是阴不阴阳不阳的口吻,又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可能怎么办呢?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何况她现在是有求于人。她的脸皮,也没有当真厚到刀枪不入的地步。
暂且忍了!
姚希希抱着这种情绪的时候,正顶着秋冬正午暖融融的阳光,在山野间取材。出来的时候,她搭了采访组的顺风车,唐乐的电话一直打过来,说要过来接她。她还惦记着邱蔚成跟陶明白这一档子的事情,也顾不上自己的语气到底是委婉还是无情,直接以有人会来接我为由利落拒绝。
秋冬的树木高大萧瑟,不远处是有些年头的老式砖瓦房,墙壁上爬满了褐色的藤蔓,她用手机随手拍下几张照片,给莫子言发了过去,问:“这个布景怎么样?”
莫子言的回复言简意赅:“很好。但是,订户订户!噱头噱头!”
姚希希一看,咂了咂嘴,明白莫子言的意思,可这会儿,有点儿不情不愿的,随手回了过去:“你被腐蚀了。”
莫子言的回复很快,她说:“老姚,你活在梦里。”
姚希希愣了一下。
往前走,路上莫名的有些泥泞,她忽然想起来,她曾在邱蔚成那儿看到一张夹在书中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略显沧桑而憔悴的夫妇,佝偻着腰背,就站在像这样泥泞而安静的小径上,身后是老旧的有着岁月沉淀的平房。
照片应该是有些时日,因为没有压过塑,边角翻卷着,她只一眼,便看出他们的身份来。
这二人,虽然憔悴且朴素,可邱蔚成几乎是他们二人的翻版。
在这之前,她从不曾听邱蔚成提起过他的父母亲,虽然她比邱蔚成小上几岁,可她料想着,他父母的年岁应该跟自己的父母相差不大,毕竟,她跟姚一柏相差的岁数摆在那儿。可再看照片中的人,自己的父母反倒显得年轻得多。
她忍不住去想,邱蔚成究竟是在怎么样的环境下长大,而且,成长的这么优秀,这么的出色。
她反复看着照片,有些心疼又感动,忍不住心叹,是多么出色和伟大的父母,才能在这样清贫的环境里,把儿子拉扯到有如今的成绩。
后来,很久之后,她才隐隐约约的得知,拍这张照片的时候,邱蔚成的父亲已经罹患了很严重的胃病,没多久后便去世了,让这张照片成了他父亲在世时的最后一张留影。
所以,后来她提出要拜见他的长辈,被他婉拒时,她也没有十分的坚持。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那么大的耐心和勇气,只是旁敲侧击的告诉他,不管什么样的生活,只要是跟他在一起,只要是生活在有他的地方,她就很满足。她甚至上网,去图书馆,找寻诸种婆媳相处的秘方。
……
有车子在身后鸣笛。
姚希希转了一下脸,看到陶明白从车窗中探出了脑袋,笑微微的望着她,问:“可以走了吗?”
她嘴唇动了动,有些走神,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她望着陶明白,她最近一直在想,这个人身上究竟有什么在吸引她,几乎自然而然的,让人放松……她眨了眨眼睛,略略点头,并且回应了一个微笑。
陶明白挑一下眉,笑吟吟的。
姚希希只觉得这人几乎无时无刻不是在笑的,起初觉得是职业性的,面具一样的笑容,如今再看,完全不同。温暖的笑容不会骗人,温暖的眼神更不会骗人。
她喜欢陶明白偶尔的笑容和眼神,叫人毫无抵抗力,例如此刻。
所以,在陶明白弯起嘴角,说“不好意思,临时有事耽搁了一下,来晚了”的时候,她立刻狗腿儿着说,“不晚不晚!”
于是,陶明白又笑了,下车,帮她打开车门,甚至还无比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今天的待遇有点儿太好了。
姚希希有些忐忑的在副驾驶位上坐好,刚要拉出安全带,就见陶明白忽然弯腰下来,她脸一红,下意识的就“嘶”的倒抽一口冷气,浑身不能动弹了似的,盯着他。
看她脸红的跟煮熟的螃蟹壳似的,陶明白便低头低低的笑了,呼吸却离她的颈子更近了些似的,长长的手臂绕过她的身子,然后,替她扣好了安全带。
姚希希有些窘,本来她就因为陶明白大大方方答应帮忙的姿态而感觉无地自容,眼下见他如此舒心的冲她笑,便更加迅速的徘徊在了恼羞成怒的边缘。
“你大爷的!笑什么笑!”她使劲儿的去拍他的手。
“到现在还没有身为别人女朋友的自觉吗?”陶明白边说着,边捉住她的手,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掌中。
这一握,姚希希体内的火苗一下子被勾出来了似的,脸红心跳的厉害,脑子里在想什么,该做什么,全然忘记,蹩手蹩脚的,只觉得被她握着的手简直烫的烙人。
“从现在开始,要做足心理准备。”陶明白脸上忍俊不禁,松了手,依旧弯着腰,手却扶上车顶,无比体贴的提醒道,“小心,别露馅。”
姚希希咬了一下嘴唇,目光追着他,待他上车后,不甘示弱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倒是你,待会儿可别怯场喽!”
陶明白闻言,一声不吭的看她一眼,那嘴角,似笑非笑的。
真是恼人!
接下来,姚希希便安静的坐在车子里,更安静的看车窗里迅速倒退的风景,赌气一样,任着陶明白时不时的看她一眼,或是逗她一句,她都一言不发。
这种拧着劲儿,像是在比赛谁先开口谁便输了的事情,姚希希显然很不拿手。所以,在她越发坐立难安,整个人都别别扭扭起来的时候,陶明白反倒不急不躁的,越发从容闲适起来。
这在姚希希的角度,她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她本来就是个有话就要说憋不住一点儿半点儿的人,看她出糗,他竟然还面上带笑……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简直,天理难容。
“你真是,真是……”姚希希终于忍不住开口,咬了咬牙,却又生生的把“阴险”二字给咽回了肚子里。
她的理智尚在,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还是有求于人,万一把他给惹毛了,她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再找这么绝佳的人来配合她演一场戏。
“混蛋!”还是忍不住冒出来另外两个字。
“我是不是可以把这理解成……”陶明白笑吟吟的,看她一眼,似乎是思考过后刚刚得出结论,“打情骂俏?”
姚希希一听,差点儿没吐血,然后,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莫子言的老人之言来,她自己也不免反省起来,她怎么能是这么一个表面披着哈士奇的皮,实则揣着狼心的人的对手呢?
只是,话匣子一旦打开,姚希希便也不必再跟他拧着劲儿的扮深沉,装哑巴。一路上叽叽咕咕的,从东扯到西,从南说到北。她越发的放松,并真心的感觉轻松,刚刚的窘意便彻底的被她抛之脑后。
陶明白的目光便不时的从前方的路上,移到身旁人身上。
真是奇怪,他一向是对啰嗦的人敬而远之的,可他竟然非常喜欢听她说话。并没有特意的去聊什么,无非是她说,他听;她笑,他也笑。
他看得出她的心情不错,提到她做节目的时候遇到的趣事,带着手势,眼睛亮的有如天上的星子,眉飞色舞,无限美好和娇俏。
陶明白喜欢她这会子满足和快乐的模样。
他能够感觉到一点变化,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们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些,比如,她可以并且也愿意毫无顾忌的在他面前说这样多的话,这让他忽然有些明白她昨晚所说的,她相信他的意思。
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翘起。
眼下,她就在他身旁触手可及之处,他还是喜欢,还是想念,还是不满足。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竟有点儿矫情。
陶明白把车子停在了腾昌大厦前,下车时,姚希希见他转过身来,一副要帮他解开安全带的模样,连忙摆手说自己来。
陶明白就笑了,说:“我只是想帮你拿包。”
姚希希又是大窘,感觉像是自作多情了一样羞恼,一看后座上沉沉的工具包,忍不住恨恨的直咬牙,解开安全带,红着脸追着去打他。
陶明白也不躲开,两个人就说说笑笑又打打闹闹的走到大楼前。
在那一刻,姚希希真的要忘记了她跟陶明白一同回来的初衷,直到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偶尔会想起这一天,这一刻,邱蔚成的出现仿佛是给她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彻底将她从那一瞬的快乐中拖回混混沌沌的现实中。
姚希希站住了。
陶明白的手里拎着她大大小小的工具包,她的手里则是空荡荡的,甚至在前一秒,她还恶作剧的踩了他一脚,他锃亮的鞋面上还留着她脏兮兮的脚印。
她再不是从前那个迷迷糊糊又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她知道,眼前这不是一个巧合,是他们双方共同制造出来的一次狭路相逢。
本是一早设想好了,要在这儿演上一出戏,此时真见了邱蔚成,脑子里倒一下子变得空白,压根儿不知道该如何开场。
“人前再不给我留面子试试。”陶明白空出一只手来,十分自然的搂将姚希希搂近自己,耳语般威胁。
姚希希一怔,脸一热,说不上是羞怯还是恼怒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这突如其来的亲密。
她知道,他也知道,他们的约定正式生效了。
邱蔚成的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姚希希腰间的那只大手上,表情一僵。
“来接小邬?”姚希希先开了口,她已经恢复了镇定,落落大方的看着他。
邱蔚成没有回答,视线缓缓的,似乎过了很久,才重新上移,却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没有给她,然后,直接看向陶明白。
陶明白对着邱蔚成情绪难解的眸子,礼貌又客气的微笑了一下,低头望着姚希希,问:“这位是……”
仿佛刚刚忘记了似的,姚希希一脸的恍然大悟,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节目的嘉宾,RM的Jet·Qiu,邱蔚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