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蔚成的离开,准确来说,并不在意料之外。但是,邱蔚成离开的决绝,却是在他意料之外。
他不曾想过,邱蔚成会一声不吭的消失,人间蒸发了一样,便连他们兄弟三人动用各方关系想要帮忙,也不得其果。面对这样的结局,希希根本没法认同,没法理解,也没法恢复。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什么,按说,爷爷大可不必做到这一步,除非……更多的时候,他不愿意这样去假设。他也不曾认真的想过,果真有一天,竟让他验证了这样的假设。
只在一瞬,他忽然理解了爷爷当初的做法。这么大的事……在当年,换做他们兄弟中任何一人,必定是都找不出比这更妥善的解决方法。
想到爷爷,想到希希,他的心中空落落的。
姚礼仁看着陶明白,清楚的看得到他眼睛里的挣扎。
他默默的站了一会儿,眯眯眼说:“希望你说到做到……说到底,是她自己的事情,假如她选择了你,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会反对。”
陶明白黑黑的眸子一时发亮,呼吸渐重。
姚礼仁说到这儿,眉端微扬:“但是,在她没真正接受你之前,在你没能给她幸福之前,休想得到我的支持。”
他说着,认真的打量陶明白一周,问:“现在还有练?”
他似笑非笑的,好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陶明白一时有些不适应,略皱了皱眉。
“有时间,好好比划比划。”姚礼仁用力拍在他的肩膀上,头都没有回。
火辣辣的刺疼,瞬间从肩膀上传递开来。
陶明白“嘶”的吸一口冷气。
这个姚礼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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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英雄宝刀未老,老娘风韵犹存 9
姚希希站在后台,她深吸着气,心跳仍未平缓,虽不是第一次做节目,但真到了这会子,她多少还是会感觉紧张。
在她身边,是等候出场的嘉宾,化妆师小鸥,拿着工具,在嘉宾脸上压妆。
不一会儿,耳麦中传来编导倒计时的声音,姚希希摁紧了耳麦,让编导的声音更清晰的传入耳中。
“姚组长,怎么样,不错吧?”小鸥示意姚希希看嘉宾的妆容。
上节目,男性嘉宾的妆容不必女性轻松简单多少。姚希希认真看了看,精干又不失沉稳阳刚之气,她抬手比了OK的手势。
小鸥笑,满意的收起工具,放进化妆箱——她看一眼姚希希。
开场音乐已经响起,姚希希抱着手臂,脸上找不到半丝往常活泼又顽皮的模样,几乎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盯着舞台。
“不紧张了吧?”小鸥将视线转向舞台,问。
姚希希笑。
很奇怪,不论直播前她如何焦头烂额,如何神经紧张,在直播开始的那一瞬间,她就会恢复正常。从第一次独立制作节目开始,一直如此。
是的,她还记得第一次负责独立制作节目的时候。
她那时候,已经跟在一拨儿老人身边,积累了不少经验,独立负责节目,而且还是一档直播节目,却是正儿八经的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她那时的老上司,再三吩咐,不许老人儿过来帮忙镇场,真做砸了,她得一个人兜着。这一步,但凡是电视人,都得跨过去,要么向前一步跨,要么继续听人吆喝,供人使唤。她也不得例外。
那时,同她搭档的也是位新人导演,两个人两眼一抹黑,硬着头皮就上了……后台里,掀着一股热浪似的,满地的换下来的服装,桌子上散乱着一摞的饰品,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急躁的。她的心跳如雷,好一会儿,脸盲,心盲,那些往常熟悉相处的工作人员,仿佛通通变成了一张空白的脸,谁是谁,在那一瞬间,根本认不出也叫不出名字来。她睁着眼睛,揪着头发,“喂”、“哎”了半天,也进入不了正题。
导播倒计时,直播开始的那一瞬间,她像是注入了强心针,大脑一下子恢复了清明……后来,她才得知,上司跟那些老人,一直在控制室观察她的表现,节目结束后,其中一位老人说了一句:稳如泰山。
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肯定了,她受宠若惊,真害怕自己担不起这四个字。对方便说,担不起也要担得起,就算是装,在那个时候,你也得装出个样子来,所有主创人员都盯着你这个主心骨呢,但凡你露出一丝稳不住,节目就算是垮了一半。
她渗着一头冷汗,至今铭记,并且,奉为真理。
“下期的嘉宾,对剧本没有提出什么要求吗?”姚希希突然想起来这茬,回头一望,找到新接手的剧务。
一般情况下,嘉宾都多少都会对剧本提出不同的意见,或是某类问题坚决不回答,或是某些话题坚决不讨论,多是需要双方协商。这几日忙活的,倒是没顾得上留意这件事。
“汪先生说没问题。”剧务回答。
“汪先生?”姚希希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汪海洋?”
姚希希意外。
汪海洋应陶明白之邀,参加她的节目,她最近焦头烂额的,哪儿顾得了那么多,按说,跟她该跟汪海洋联系,亲自道谢。毕竟,某种程度上,汪海洋是过来救场的。只是,他那个人向来好说话,成天嘻嘻哈哈的,她一时懈怠,也是确实没想到,他会这样配合。
李援朝手里拿着台本过来,碰了碰姚希希,说:“外边那个帅小伙儿,找你的吧?”
他用眼神示意姚希希回头看。
“谁啊?”姚希希莫名其妙的,嘴里嘟囔了一声,扭过头去,看到演播厅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姚礼仁。
注意到妹妹看过来,隔着不远的距离,姚礼仁稳稳的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蓝绣球,暖暖的灯光下,对她微微一笑。
姚希希目瞪口呆,意外的不得了。
印象中,这是头一次,哥哥直接到演播室来找她。
“二哥!”她压低声音,快步过去。
姚礼仁张开双臂,自然的与她拥抱。
“你怎么会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你没有通行证,他们怎么让你进演播室的?”姚希希喋喋不休的抛出一串问题。
“就这么走进来了,大概以为我是演员。”姚礼仁耸肩,开玩笑的模样很是认真。
姚希希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弄得笑出来。
姚礼仁这才微笑着解释,说:“我有事,经过这里,顺便看看你……我一直很好奇,我这个宝贝妹妹,工作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他说着,把手里的蓝绣球送给希希。
姚希希笑了。
“哥,谢谢你。”她眨眨眼睛,举着手里的花,“你是第一个在这儿给我送花的。”
姚礼仁看着妹妹的面容,眼里含着笑意:“都没有男士给你送花?我不信……难道,腾昌的男人,都不长眼睛?”
“可不是。”姚希希鼓起了腮帮子,知道姚礼仁这是在逗她呢。
姚礼仁轻笑,“我来看看你就走。”
他说着,抬起腕子看了看时间,“我还另外还有事。”
姚希希点头,低声道:“好,那你忙去。”
“别太累。”姚礼仁抬手揉着她的脑袋。
“是,长官。”姚希希调皮的应着,有模有样的向他行了个礼。
姚礼仁眼里满是笑意,说:“快去吧,我看你回去,再走。”
姚希希应着,就往后台走去,中间,她停下来回头一望,看见姚礼仁冲她招手微笑,示意她快些回去,她晃了晃手里的蓝色绣球花,笑了笑,快步走开。
舞台上,主持人已经在烘托气氛,耳麦中,导播开始提示,准备录影带,播放情景喜剧。
监视器里也开始镜头切换。
趁着这个时候,小鸥迅速的拎着化妆箱,上台给主持人补妆。
“订户量还在上升。”李援朝看了一眼姚希希手里的花,微笑道。
姚希希也看一眼手里的花,笑出来,说:“我不贪心,继续保持就好,如果只是昙花一现,我是无法保住这档节目的。”
李援朝点头,忽然就叹了一声,“子言不在这儿盯台本,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
姚希希默默不语,可不是这样……
节目随着导播颇兴奋的声音,终于到了尾声。直播期间的订户量在情景喜剧结束后,大幅提高,相关论坛上也满是议论之声。
姚希希听了一会儿,摘下耳麦,在同事们相互的一声声“辛苦了”中,回到办公室。
莫子言的桌子上空空的,往常这时候,她们都会一起嬉闹一番,然后笑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她想着,淡淡的笑了下。
手机在包里不停的在响,她只管拿着姚礼仁送她的那束蓝绣球,不看,也不接。
当下,从办公室出来,乘着电梯,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SUV在不远处鸣了两下笛,姚希希转了一下身子,就看见陶明白下车。
他长腿阔步的,只几步,便来到了她面前。
这人,冷不丁的就冒出来了,姚希希看到他嘴角的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就听到他说,“不是让你下班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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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晚,到底是更了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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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英雄宝刀未老,老娘风韵犹存 10
姚希希张了张嘴,吐舌,“哎呀!”
“我给忘了……”她咬着舌尖儿,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
陶明白笑了,一点儿也不意外她会这样说,他看一眼她手里的花束,不动声色的侧身让她先行,。
“嘿!嘿!”Dido在后座降下车窗,拍着车边,“老姚!”
姚希希吸了口气,这种时候,她的脑子转得非常快,瞬间反应过来眼下是怎么个情况。于是,她转头瞪了陶明白一眼,龇牙咧嘴的样子,带些薄怒和俏皮。
陶明白望着她,竟笑出来,说:“我认为,我应该跟你的朋友,正式认识一下。”
姚希希咬牙,“幸好是Dido,你要是敢……”
“试试的。”
在节目得到肯定之前,她不想因为跟他的关系,再被人戴着有色眼镜来看待。
她发着狠,瞪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亮若星辰,好看的紧。
陶明白心里清楚她真正忌讳的是什么,也清楚会那样的缘故,只是配合的点头,闭嘴微笑。
他这么一笑,姚希希满肚子的不写意,竟都消散了似的。
她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上。
Dido从后座探身过来,因为顾忌着有陶明白在,只是轻轻戳戳她的肩膀,轻声说:“好你个姚希希……”
姚希希觉得痒,忍不住想笑,缩了缩肩膀,小心的看了陶明白一眼,然后,迅速的回头冲Dido挤了挤眼睛。
Dido清了清喉咙,视线落在姚希希手里的绣球花上,问:“哪个帅哥送的花,好漂亮……瞧你宝贝的,爱不释手的样子。”
“我们家姚礼仁过来探班的时候送给我的。”姚希希笑,轻抚着娇嫩的花瓣,“我来腾昌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有人在后台给我送花呢,当然稀罕了。”
Dido觉得自己也算是有人可以撑腰了,挑着眉尖,故意道:“哎哟!某人这是在埋怨没人给她送花嘛?”
听着Dido这怪腔怪调的,姚希希头皮瞬时发麻,看一眼始终波澜不惊的陶明白,此时正稳稳的掌着方向盘,仿佛没有听到她们刚刚的对话。
她“嘶”一声,扭头板下脸来看Dido。
陶明白看一眼后视镜,嘴角一弯。
Dido看姚希希真是有点儿着恼的趋势,果然敛起嬉皮笑脸的劲儿,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对陶明白说:“这么晚,还要搭你的顺风车,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应该的。”陶明白微微一笑,泰然自若的。
Dido作出好奇的样子来,扶着前面的椅背,问:“陶先生,你现在是在跟我们老姚谈恋爱嘛?”
“是。”陶明白笑着,坦白的应道。
姚希希抚额。
Dido抿嘴点头,语带诚挚道:“我们老姚脾气不大好,你得多担待一点儿。”
“不会。”陶明白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姚希希看着这二人一唱一和的,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知道陶明白这人素来是从容自若的,却不曾想过,Dido竟跟改性了一样,这样正儿八经的与之配合。
陶明白驱车直接到了龙顺园,车子泊在了停车场,下车后,姚希希几乎是拽着Dido走在前面。
Dido一直矜持的笑眯眯的,一会儿问她是怎么成功勾·搭上陶极品的,一会儿问她地下情有多久了……
什么陶极品,什么地下情的……姚希希被她笑得有些窘,只催促她快点走。
进包厢前,Dido又凑到姚希希耳边低语,问:“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
姚希希脸一热,咬牙,推开她。
Dido看一眼跟在后面,却又刻意的同她们保持了一点距离,好让她们说说体己话的陶明白,笑着说:“怎么,现在还不好意思啦?”
姚希希重重的拉开门,门板哐啷啷直响,她坐下,看见Dido还在笑,顺手就抄了沙发上的靠垫,朝着她丢过去。
Dido扭着身子躲开,尖叫,脆笑。
陶明白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片刻,听到里边传出来的两个人的笑声,忍俊不禁。
他走进去,有领班跟着进去,给他们沏茶。陶明白说,来杯紫薯汁,又问Dido想喝什么。
她来这儿喝紫薯汁的事,上次高琥只是随意提了一嘴,姚希希没想到,陶明白居然还记得。
她抿了一下唇,看着他。
领班应下,然后又谦恭有礼的道:“几位请稍等,高经理一会儿会亲自过来服务。”
姚希希呷了口茶,听到这儿,就说:“不必那样麻烦的,替我们谢谢他的好意。”
正说着,门推开,高琥人已经进来了。
“每回都这样客气,下回我们都不好意思过来了。”姚希希开着玩笑。
“难得陶先生跟四小姐,一同过来捧场。”高琥微笑着,边说,边介绍今天的特色菜。
陶明白将菜单递给Dido一份,示意她随意。
Dido拍手,翻开菜单,“让我看看啊……老姚,我最近沾你的光,吃了不少好吃的……”
她絮絮的,不知怎么的,就咕哝了一句,“要是老莫也在就好了……”
姚希希听着,低头,下意识的将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发现屏幕上那通未接来电,是陶明白打来的。她打开信箱,思忖着,编辑短信要发出去……
“陶先生,汪先生也来了,您要不要过去同他打个招呼?”高琥轻声问道。
“汪大哥?”姚希希抬头,笑了,“他不是一个人吧?我猜猜……这回又是哪个模特?还是学生?”
高琥微笑不语,只是按着Dido的要求下单。
姚希希是知道这个人的,甭指着他会同她一起评判他这儿的客人。
“我去一下。”陶明白说着,就要起身
“还是不要了。”姚希希正坐在他左手边,顺手就抓着他的胳膊拦了一下。
陶明白倒是没留神她刚刚说些什么,只是看一眼她覆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想着她刚刚的那份儿自然,这点,让他格外的觉得满意。
“回头我要好好的跟他道谢的。”姚希希笑了下,脸上带些俏皮,“咱们这么过去,闹不好,倒扰了他的雅兴。”
陶明白听她说“咱们”,不由得莞尔,对她的话自然是百般认同。
高琥见他们闲话起来,适时的退出去。
姚希希一扭头过去,又同Dido一起,两个人脑袋挤挨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轻声讨论着什么。
陶明白打量着她。
她在面对朋友的时候,显然是更加自如,精致的五官,明媚照人……那嫣红的嘴唇,一张一翕,快活的叽叽呱呱。也不知Dido同她说了些什么,只见她用粉嫩的舌尖轻轻的舔着嫣红的唇瓣,眼睛一弯,呆呆的笑了。
说不出的美。
陶明白不错神的用目光将她锁牢。
手机在响,Dido歪了一下脑袋,发现是姚希希的手机,于是停下来,示意她先听电话。
姚希希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姚季节。
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将身子转到后面,接通电话。
“出大事儿了!”
一接通,姚希希还来不及开口,便听到姚季节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她嘟了嘟嘴,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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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说下,明天的更新会很晚,甚至可能会在夜深人静大家呼呼大睡时,所以,请不要刷新等待,周六一早再看。
谢谢。
☆、【06】英雄宝刀未老,老娘风韵犹存 11
姚希希心里琢磨着,这个时间,能出什么大事儿啊。
姚季节那个人,向来就是有大喇喇咋呼的本事,她也是清楚的。这人,怎么就没点儿身为律师的沉稳跟严谨呢?
她握着手机,将耳边的散发弯到耳后,说:“哥……我跟人吃饭呢,你长话简说,直奔主题啊。”
“丫头,你还是我妹妹嘛?”姚季节抗议。
姚希希笑出来,翘起了腿,说:“我不打岔了,到底什么事嘛?”
“对了!”姚季节回神,在电话那端,像是重重的拍了什么东西一下,“家里爆炸了……晚上我去给爷爷请安,走的时候,正赶上大哥回来,他可不是一个人。”
姚希希一时没发出声,脸色一变,整个人差点儿没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的动静有点儿大,陶明白望着她,眯了眼。
“还,还有谁?不会是……”姚希希不由得结结巴巴起来。
不等她细问,姚季节仿佛也是吃惊过度,还没有回过神一样,颇有些语无伦次的全部张了出来。
“子言,你朋友莫子言,大哥竟然跟爷爷说,他要跟子言结婚……不是跟屈唯唯结婚,而是跟子言,你的好朋友莫子言……所以说不叫的狗才咬人,谁能想到一向稳重的大哥居然也会作出这么出人意表的事情来,这才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也太吓人了。”
“姚季节!”姚希希哼哼了两声,没好气道,“你就不能打个好听点儿的比方?”
“哎呀!先不管。”姚季节不住的嚷嚷,“别说我懵了,伯母跟玉姨都懵了,愣是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姚希希沉默。
“哎,四儿,这事你事先知情嘛?那子言毕竟是你的好朋友……”姚季节还在说。
姚希希没吭气儿,心里一顿,忽然的就问:“爷爷呢,爷爷说什么了吗?”
她坐直了,攥了攥手,手很热。
姚季节在电话那端仿佛是愣了一下,“倒真是……爷爷多半也是懵了吧,好像话什么都没有说。”
姚希希笑了下。
她心里多少是有心结的。
当初,她不知会一声,直接带邱蔚成回家,爷爷不也是这样……一声不吭。
她起初并没有在意,只觉得爷爷不过是比往常沉默了一些。不过是太客气了点,尽管,客气到极致便是冷漠。她后来回想起来,倒不觉得有多么难以理解,以爷爷的功力,哪怕底下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也依旧可以一派波澜不惊。
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情景,毕竟,她非常清楚,以邱蔚成的条件,很难达到爷爷还有哥哥们的要求。可那有什么要紧的,她以为,只要她喜欢,她愿意,便可以了。她是那么用心的爱一个人,她是那么努力的想要维系这段感情。
她相信,慢慢的会好的。
所以,她没有,也不愿意把这想的有多严重。
直到有一日,邱蔚成突然的就消失无踪。
她左右想不明白。
早上,她还在电话里把他约出来,她说想他了,他笑,说昨晚才分开的,她也笑,于是,他低头在暗黑的旧楼道里吻她。那时候,她和他,他们两个人,多么的开心和满足。他们原本还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就去学校旁边的那家沙县小吃,她说她爱惨了那儿的馄饨……可是,那天她没能等到他。
没有电话,没有留言……她只当他又在学习,他有多努力多用功,她再清楚不过。认真起来的时候,简直跟六亲不认似的,仿佛书中真藏了几位颜如玉,哪儿还记得跟她的约会,她也不是头一次被他放了鸽子。她不气,也不急,却还是多少有点儿觉得委屈,她心想,明天一大早,她就要去找他,让他见识下真正的得理不饶人,谁叫他总是说她得理不饶人。
她始终没想过,邱蔚成会离开。
直到,她去他那间合租的小屋子,人去楼空。
他的舍友震惊的看着她,说你也不知道他搬走?我喝了一夜的酒,早上回来就这样了……她很长一段时间,记得那震惊和不解的眼神,或许,还夹着几分同情。那时候,在旁人眼中,她已经是被抛弃的人,毫无征兆的。
她以为自己会痛哭一场,可是没有。
她想,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理由,她找遍了他可能会去的地方,最后,她坐了四个小时的长途汽车,颠簸在尘土飞扬的乡野路上,找到了他的老家。
是跟相片中一样冷清残败的平房,不,比相片中更加的破旧。
生锈的铁门上,等着她的,是一把将军锁。
她心里一沉,用力的敲门,笃笃笃的,就是没有人来开门,反倒是吵到了邻居家的土狗,汪汪汪没耐烦的叫起来,没完没了的。她扶着铁门,蹲坐在地上,听着闻声而来的邻居说,刚搬走。
积攒许久的委屈、怨恨、不解……所有的情绪,几乎是在一瞬间,通通迸发出来。
她一个人,坐在脏兮兮的地上,在周围邻居异样的眼神中,哭到脑仁发疼。
邱蔚成,怎么,就不要她了。
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她有种想要怒吼的冲动。
后来,很久之后,她也可以很平静的拿这件事,跟莫子言开玩笑,她真是很佩服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能忍到那份上,才哭的天昏地暗。
她心里的那股子疼,疼到心慌气短,爱与恨,难解难分。
她是喝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酒,很长一段的时间里,她认为,醉醺醺的人生,也没有那么糟糕,可以什么都不必去想,什么都不必去记……所有的好的,不好的记忆,都会在沉浸在酒精中,变得模糊。
许是太不像话,她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像话,姑姑特地赶回来看望她,每日,对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夸张的不得了。
她曾以为,她所有的一切,从邱蔚成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就会彻底的画上休止符。
可是,没有。
生活还是在继续,日起日落,花谢花开。
她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慢慢的,想通了点儿什么。想通了,却未必敢去证实。
即便得到了证实,那又如何?什么都得不到改变。
她不想再看到什么让她不愿看到,也不愿接受的画面。
……
“这可太……”姚季节像是在做着直播,张张嘴,又不晓得怎么开口一样。
“气氛也太严肃乐了,有古怪,我看我还是找机会先撤,不说了,挂了啊……”他低声说,语调中,忧心忡忡的。
“哎!”姚希希跺脚。
不等她再问点儿什么,姚季节那边已经收了线。
她转过身来,餐桌上琳琅满目的,她接电话的功夫,她们刚刚点的菜都已经上桌了。
Dido看她的脸色,撑着手臂,问:“没事儿吧?”
姚希希对她皱了皱鼻子,说:“我们吃吧……”
她倒不是不担心莫子言在她家受到什么委屈,不论是爷爷,还是爸爸妈妈,这份礼节跟气度,她是相信的。只是,在这份礼节跟气度之下,会隐藏点儿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这样想着,不免产生一股类似自厌的情绪,她怎么能,有这样不堪的想法……那些,都是她最爱的,也爱她的家人。
Dido知道姚希希这个人,平日里虽然活泼,可也有左右不肯吭气儿的时候。何况,她正在兴头上,也就不再问什么,毕竟机会难得,她只管委婉的跟陶明白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陶明白的那乌黑的眉毛动了动,微笑,终于听出来Dido话里的深意,是要他喝酒,算上不在场的莫子言,他得喝上三杯。
Dido面前摆着只小青瓷碗,连着三杯下去,也不会那么好受。
何况,他平日里本就是滴酒不沾的人。
按着Dido的意思,这三杯酒,他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他怎么的,也得先过了姐妹儿们这一关。
“还不带公报私仇的。”Dido补充、强调。
姚希希被Dido感染,好整以暇的等着看陶明白的表现,她拿着筷子,夹田鸡吃,“如果害怕,现在求饶的话,或许我还可以帮你求情……”
她笑嘻嘻的打趣他。
陶明白一边从Dido那儿接了酒,一边对上她的眼睛,一边微笑了一下。
他的笑,有些意味深长。
姚希希就弯了弯嘴角,没有出声,就看他抬手,抚了一下额头,唇边含了笑意的,将青瓷碗端了起来。
一口饮尽。
陶明白舒出一口气,亮了亮碗底。
姚希希眼睛一亮,拍手道:“小白,你好酒量呀!”
这一声“小白”,惹得Dido在一旁“嘿嘿”直笑,趁着陶明白添酒,喝第二碗的时候,便贴着姚希希的耳朵说:“老姚,你们家小白看你的眼神,也太温柔了点儿吧。”
这话从何说起!
姚希希着实吓了一跳……在Dido眼里,他看她的眼神,很温柔?
连着两碗酒下了肚,陶明白挑一下眉,脸上的笑意更深。
姚希希看他一双墨黑如玉般的眸子,仿佛浸润在水里似的,还是有些不忍,在他紧跟着要喝第三碗的时候,拦了一下。
“老莫也不在……她那杯,先留着。”她说到这儿,有些耳热,清了清喉咙,以掩饰自己的心慌。
Dido笑出来,碰了碰她的手肘,“哎哟,有人还真心疼了……剩下的这杯,且留着吧。”
陶明白的眼神,往姚希希那边去,微微笑了一下,再听到Dido这样说,没忍住,爽朗的笑出来。
尴尬。
姚希希手一哆嗦,筷子险些没掉地上去。
当三个人吃完饭走人,陶明白还想张罗下一个行程,Dido笑着拒绝,还不忘邀功似的补上一句,“我很识趣的。”
姚希希被她笑了一个晚上,早羞窘的不行了,听到这句,差点儿就张出一句“你大爷的”。
“今天的晚餐,多谢啦。”Dido一晚上都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陶明白单手握住姚希希的手,道,“该是我道谢。”
Dido敛了敛笑意,回过头来,看一眼姚希希,然后,她说:“我们老姚,以后就拜托给你了。”
陶明白气定神闲的答应着,说:“应该的。”
看着这二人有来有往的,合着没她什么事儿了,姚希希不吭气儿了。
直看着Dido上了门童叫来的车子,姚希希看着陶明白脸上那堪称是喜气洋洋的笑容,才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点儿什么。
“看来,得找代驾了。”陶明白的声音渗着酒气,显得低沉而浑厚。
“还是我开吧,钥匙呢?”姚希希伸出手。
陶明白笑着,刚刚Dido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有种错觉,他和她,像是一对刚刚办完结婚典礼的小夫妻,在门口迎送宾客……
“快点儿,钥匙给我。”
姚希希看他笑意盈盈的,忍不住就抬手掐一下他的手臂,看他吃疼的“嘶嘶”直抽冷气……嗯,怪结实的,莫不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吧。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在想什么?”陶明白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望着她的眼睛,眼里带着明显的探究。
姚希希心虚,粉面通红,一把夺过钥匙,抬高声浪,“要你管!”
陶明白的温和耐心,在这种时候,便尤为明显。
他微笑着,抬手抚着她发热的脸颊。
他的手很烫,带着他身上的酒气,也近了。
姚希希只觉得心跳怦怦怦的,乱了频率,整个人轻飘飘的,如一缕浮萍。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她似乎真的在他漂亮的眸子里找到了一抹Dido所说的温柔。
“晚餐的事,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没话找话一样,难为情的跟什么似的。
陶明白看到,拉住她的手,慢慢的环住自己的腰身。
姚希希觉得自己的手臂都快僵硬了,她仅存的理智提醒她,这里是龙顺园门口,来来往往的客人中,极有可能就有相识的朋友——而她,是要同他在这儿上演一出大戏么?
她忍不住,用力的掐他的腰。
怎么可能不疼呢?
他却是一声不吭的,更加牢牢的将她锁在怀里。
“你,你……疯了是不是?”她贴在他心口,脸颊上滚烫的感觉,让她结结巴巴起来。
“说吧……你大爷的是想怎么个死法?”
陶明白笑,他听得出她故作凶煞的声音中传递出来的虚软——她的声音都是颤的。
“情侣之间这样的拥抱,不是很正常么?”他慢条斯理的,故意这样说。
“哎哎哎!”姚希希不服气。
陶明白看她有点儿恼羞成怒的趋势了,低头,迅速的在她唇上啄一下。
姚希希觉得自己瞬时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饶是前一秒再羞恼,这一秒,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了。
所以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她忍不住敲了下自己的额头:肤浅啊,姚希希你也太肤浅了点儿,一个小小的kiss,你就分不清东西南北,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了……活该!
陶明白看她的小动作,轻笑。
他贪心,这样圈着她的身子,动也不想动,就想这样站在这里……挺好,却还是觉得不够。
“走吧。”他微笑着。
“上哪儿呀。”姚希希有些呆呆的,反应不过来。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越来越跟不上这人思维的这股子跳跃劲儿。
“接完电话,不是就一直想回家看看嘛?”他捏她的鼻尖儿,微笑着。
“你……”
姚希希怔怔的,不知道他怎么会留意到这些,她有点儿转不开视线,这样的陶明白,温润体贴,轻而易举的,就撩动了她的心湖。
陶明白侧了身,揽着她朝自己的车走过去。
“不放心,就回去看看,我陪你……放心,我会在外面等你。”他说。
像是在做梦。
姚希希得承认,她不是有点儿感动……她的眼珠子有些发潮。
“不过,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得你自己开车。”陶明白笑着说。
他笑,姚希希微微的低了一下头。
她的手,握着车门手柄,顿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去,也同样迅速的,亲了他一下。
陶明白呆了呆,好一会儿才在她清喉咙的声音中回神,她看也不看他,已经一言不发的上了车。
他弯了弯嘴角,她嘴唇柔腻的触感仿佛还在。
满满的笑意,再也收不起来,浑身的毛孔都仿佛张开了似的感觉。
一路上,姚希希因为难为情,只管小心又认真的开车,再不肯开口。
夜晚的路况很好,沿途树影婆娑,路灯远远长长的连成一条线,他们一路绿灯的到了景慈街。
姚希希看姚季节那辆炫黑的莲花还停在大门外,考虑到家中此刻可能正在上演的状况,在陶明白说自己在车里待一会儿,就不进去问候的时候,她也没有假仙儿的反对。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阿玉正站在廊子上踱着步子,看见姚希希这个时间从外面回来,有些意外,“四儿?”
“玉姨。”姚希希几步上了台阶,“里边怎么样了?”
阿玉的眉头紧皱,“可不得了,一柏带了个女孩子回来,两个人突然说要结婚,你母亲这下气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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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英雄宝刀未老,老娘风韵犹存 12
怎么可能不气呢?
母亲同屈家伯母素来交好,这么多年,屈唯唯一直以这样那样的借口,不肯结婚,姚一柏虽总在长辈跟前帮忙掩饰,却哪里能瞒得过去。母亲做为一个准婆婆,一直以来对这件事也是持着宽容的态度。
或者,与其说母亲宽容,不如说,比起屈唯唯,母亲更看重屈家夫人。
阿玉催着姚希希进门,“这天,外面可冻人。”
“好。”姚希希应着。
她听玉姨刻意放低声音,一点儿不像她往常回来的时候,连着大声喊“小四回家来了”,整栋屋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她进屋,正听到爷爷以极平淡的语气说:“时候不早了,今天就这样吧。”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叔叔、婶婶没过来,其余人都来齐了……莫子言低头坐在姚一柏身侧,因为拘谨和不安而瑟缩起来的肩膀,让她看上去很是单薄。
姚希希下意识的就屏气凝神起来。
最先留意到姚希希进来还是姚季节,看见她,冲她使眼色,许是动静太大,反倒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姚首道轻咳着,清了清喉咙。
姚希希就微笑出来,上前去,向父母兄长一一问候,到了爷爷那儿,她直接上去,搂住爷爷的脖子,嘴角一翘,说:“我说我怎么突然就很想回来跟爷爷请安,这么晚,您还没休息呢?”
“这猴子!”白朴方看着女儿,哭笑不得。
姚首道“嗯哼”了一声,说:“你老实点儿!”
语调早不是刚才的平淡,明明是严肃的口吻,却透着股宠溺之意。
姚希希自然听得出那,笑嘻嘻的,一歪脑袋,就看见姚季节撇嘴,朝她翻了个白眼。她也知道,这会子,姚季节心里边多半又是在腹诽爷爷偏心。
这样想着,她皱了皱鼻尖儿,松开手,说:“我怎么就不老实了嘛。”
“不许捣乱。”白朴方瞧着女儿,经她这样一搅合,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味了。
姚希希看母亲的表情,不是不严肃的。
她再看一眼莫子言,说:“谈话结束了嘛?如果结束了,能不能让我跟子言说会儿话?”
姚静波听到女儿这样说,倒奇了,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姚首道也盯住她。
“哥。”姚希希转头看三位兄长,“你们都没有人说么?”
“大哥一回来就说要结婚,我以为……”姚季节接话。
姚礼仁见爷爷稳若泰山的模样,打断他,说:“你安静点儿。”
“大哥。”姚希希笑着,“你不会高兴的,还没来得及做介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