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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管中窥豹,吓我一跳】.2

作者:莓果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58

“我休的是婚假。”她说。

姚一柏怔了一下。

“我把能用的假期,通通都拿来了。”她仍是带着微笑。

“肯为你生孩子……”屈唯唯抽了一下鼻子,“她比我爱你。”

“我嫌孩子麻烦……我不敢结婚……这一行,有多残酷现实,你知道的。”她说。

姚一柏扶紧了椅子扶手。

“我不想承认是我的错。”屈唯唯倔强的说。

“是我的错。”姚一柏转开了脸。

屈唯唯摇着头,“我知道是我的错……我爱你,但是,我的心……”

不单单只是装着他。

“我知道。”姚一柏说。

她有野心,她的野心让她不逊于任何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而他,必须为她的野心,退避三舍。偏偏,他想要的更多。

“你知道什么?”她问他,眼里闪着泪光。

她那样要强的一个人,他几乎从未看到她流泪过。

他的眼睛也热了。

“我要不要卑鄙一点,一柏?”屈唯唯迅速的抹了一下眼睛,含笑带媚的望着他。

姚一柏看着她的笑容,忍不住心疼。

“别这样……”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根本不屑做那样的事情。”

他说的清楚。

屈唯唯看着他,头一低,再抬起来的时候,仍是带着笑意。

“从前的确是不屑。”她忍着眼眶的酸意,勉力的微笑,“眼下,想过千万回了……最最恶毒的,我就干脆直接去找她……你知道,我绝对能让她知难而退……我单是看四儿,就能知道她会是什么样子,干净的,温柔的,体贴的,懂事的……小白兔一样的女人……她不会是我的对手……”

姚一柏沉默着。

莫子言么?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炎炎烈日下,那个站在树下,栀子花一样安宁的女孩子。

“四儿现在看见我,欲言又止的,刚刚她的眼神,你也看见了吧?”她仿佛没看到他出神,仍是缓缓的说着。

姚一柏叹了一声,他自然清楚这个妹妹在担心什么。

“她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还在为自己的冒冒失失自责呢。”屈唯唯笑着,“有烟吗?”

“没有。”姚一柏干脆的回答,倒不是不想给她,而是身上的确没带。他抽烟虽不厉害,心烦的时候,却也喜欢来一根两根。

屈唯唯也不在意,“四儿刚刚便是说了什么难听了,也不算冤枉了我。”

姚一柏觉得鼻尖上像是出了点汗,他盯着她。

“只要能让你回到我身边,卑鄙一点算什么?”屈唯唯望着他,“如果不是四儿突然出现了,我脑子里已经有几百几千个方案,每一个,都能演变成她担心的那样。”

“四儿她叫我唯唯姐……”她说着,大口灌着酒,“我知道,老三一直不大喜欢我,他们都替你抱屈呢……”

她惨然一笑。

姚一柏忍着,没有将她手里的杯子夺过来。

“我便是千般错,万般不该,只要一点,我便算是赢了。”

有眼泪淌到下巴,她已经懒得去擦,只是低声道,“你爱我……姚一柏,你爱的人是我。”

泪如雨下……她从不知道,肆意大哭是这样一件畅快淋漓的事情。

姚一柏知道自己已经待不下去了,这简直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屈唯唯。

他不否认,只是说:“往后,我会努力爱她。”

他攥着手,递出手帕,他得强忍着,才能让自己不去替她擦掉她脸上的泪。

屈唯唯没接,只是转过头去看他。

泪意一阵一阵的涌出来,以后她不敢保证,但眼下,她的确是最了解他的人,因为了解,才更难过。

她知道,他不是说负气的话,她也清楚的知道,这一回,他们不仅仅是在冷战。日后他要负责的,要爱的,要为之自爱自重的,都将是另一个女人。他甚至,不能帮她擦一擦眼泪。

她曾经骄傲幸福,这样一个自制力极强的男人,是属于他的。

而今,她恨透了他的自制力。

她用手背拭着腮上的泪。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请柬也给我一份吧。”泪仍是汹涌的要滚出,她忍住了,微笑。

她忽然一下子又恢复成了他认识的那个屈唯唯,自信,洒脱……淡漠。

姚一柏闭了一下眼睛。

屈唯唯盯着他:“我们两个都在对方身上耗费了不少时间。”

她咬着唇,她不哭了。

“既然已经请足了假,那我势必要亲自参加你的婚礼。”她声音沙哑。

“你现在其实最需要我的祝福,不是吗?”她盯牢了他的眼睛,她居然看到了一抹沧桑。

她忽然惊觉,他们都已不是少年,再也经受不住感情里的惊涛骇浪。

原来,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不。”姚一柏缓缓摇头,“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希望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也好,事业也罢,一定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屈唯唯张了张唇,她看着姚一柏的脸,疼惜的,真挚的……明明有很多话是没有说尽的,她都懂。

不论何时,无论是否做得成夫妻,他们都将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一定会。”她笑,“我会去祝福你。”

“谢谢……”话一出口,连姚一柏自己都感觉干涩。

他静静的坐着,他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可很多话,仍在喉咙里打着转。

“我让服务生送你回房。”他说。

屈唯唯摇头,笑:“我多少酒量,你还不清楚?”

“你先走吧,好好儿跟她解释清楚……我再坐一会儿。”她说。

姚一柏顿了顿起身,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过去找了个机灵的服务生,叮嘱了几句,而后才离开。

直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吧内,屈唯唯才叫来那服务生询问。知他特地让服务生给自己买解酒药,去厨房熬甜粥……于是挥了挥手,忍住了泪意,示意服务生不必再讲了。

她知道,从此,他的好与不好,她只能放置心上。

仅此而已。

而这会子,姚希希正在一家女子会所里,录音笔被她放在地板上,自己跟在教练后边,将身体掰成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

教练透过大大的墙镜看着她,微笑,说:“姚小姐身体的柔韧性很好。”

“真的么?”姚希希笑出来,她素日里疲懒的厉害,极少做什么运动,更不提瑜伽这样静心静气的东西。

“来,我们转动身体。”教练说。

姚希希吁出一口气,继续动作。

手机响。

姚希希吐了下舌,听出来是自己的铃音:“不好意思。”

“先接电话,正好休息一下,没有关系。”教练和善的说。

“谢谢。”姚希希慢慢的将身体恢复原状,这才过去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是陶明白,姚希希这会子神清气爽的,脱口道:“哎哟,陶监制您这会儿怎么有空给小的打电话呀?”

陶明白一听姚希希这语调,立时气的牙痒痒……她电话说到一半,也不收线,就突然没了动静,他心里一沉,以为出什么事了,赶忙将所有的行程都推掉了,就出来找她了,紧张的就差没报警。她可倒好,合着人小姑奶奶还有闲情雅致的跟他贫嘴呢,听听这语气!

姚希希哪记得这茬啊,上车便随手把手机丢进背包里,看也不看,就直接去了会所。

“在哪里?”他问。

“咹?”姚希希呆了一呆。

“我在会所,问你在哪里。”陶明白又问了一遍。

“瑜伽馆。”姚希希回答,半晌她反应过来,惊讶道,“你怎么过来了?”

这可是女子会所。

听筒里没有听到回答,她看一看屏幕,已经收了线。

正纳闷着,后边传来敲门的声音。

姚希希回头一看,笑吟吟站在门口的人,可不就是陶明白。

“你……”姚希希指着他,愣了。

陶明白没有立即同她说话,视线越过她,看向教练,礼貌道:“抱歉,打扰了。”

他眉目俊朗,彬彬有礼,很容易给人以好感,便是连他眼角那隐隐的一圈青影,因为生在这张脸上,也不令人害怕或生厌。

教练起身,关掉音乐,微笑将空间让给他们。

“我在工作呢……”姚希希压低声音,看着教练给他们拉上门。

她吐字很轻,因为打扰到别人,有些羞窘的模样,声音便也软糯糯的,带些嗔怪的意味。

陶明白换了鞋,走过去。

她穿着白色的瑜伽服,露着精巧的锁骨,许是因为刚刚运动过,小小的脸,水润绯红……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原本打算说要好好跟她算账的心思也没了。

他转了下头,贪念不舍的移开目光。

“你干什么来了?”姚希希浑然不觉,甚至非常好心情的打趣道,“难道,你在这里还藏了个老相好……”

话音未落,陶明白便恶狠狠的将她捞进怀里。

姚希希只穿着薄薄的瑜伽服,他手上的温度便非常明显且迅速的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她的身子不由得的颤了颤。

这会子,没有酒精作祟,没有任何不平静的情绪干扰,她能敏感并清楚的察觉到他所带来的战栗与悸动。

她有些紧张,浑身的肌肉一下子绷得紧紧的,然而,他只是这样抱着她,很久很久,都没有发出声音。他不吭声,她便也跟着沉默……听着他在她耳畔处,轻轻的叹气,仿佛是包含了无数复杂的情绪,热乎乎的气息撂在她心上似的。

“想你,就来了。”他说,声音低沉,又温柔。

他这样说,姚希希忽然的就心中一暖,头皮都麻了,心肝脾肺肾都仿佛在颤,只觉得……这是世上最动人的情话。

真是,明明是他拿肉麻当有趣,怎么她的脸,倒是热了起来。

“顺便。”他仍是圈着她的身子,啄一下她的唇,满是宠爱的语气,“检验一下。”

姚希希转着眼珠子,脑子差一点点,也就那么一点点,就短路了,只知道顺着他的话问:“检验什么?”

“抱着,刚好。”陶明白说的很慢,脸上笑微微的,“不胖。”

姚希希整个人,都像是一下子被火给点着了似的,轰隆隆一下子,脑子里浮现出他们就减肥问题的展开的一番讨论。

“你你你……”她通红着脸,半天没憋出个下文来。

陶明白却仍在笑,那一抹温柔,几乎一套从含笑的眼角眉梢中溢出来。

姚希希瞪着他,愣是冒不出“你大爷”之类的词汇。

她甚至在反省,这个笑容,明明是带着几分无赖的,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怎么从前,她会给这个笑容做那样多过度的解读?

大尾巴狼啊,大尾巴狼。

可是,来而不往非礼也不是?

她踮起脚来,勾着他的颈子,用力卡住了。

然后,笑眯眯的看着他因为呼吸困难而涨红的脸,松了手,吻住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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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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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管中窥豹,吓我一跳 4

陶明白站在住院部外头的小花园里,慢慢的踱着步子,他低着头,从旁经过的医生护士倒也没留意到他,只当是普普通通的病人家属。

他思索了好一会儿,到底是乘电梯上楼。到了私人病房楼层,立马有专属护士认出他来,不由得微微一笑,道:“陶老先生刚刚检查完点滴,情况很不错呢。”

陶明白道了谢,眼神往病房的方向一瞟,掉头打算去找于晓英,想问问具体的情况,谁知那护士又叫住他,迟疑着问:“陶先生,你不进去看看吗?”

陶明白更是迟疑,也不知怎么的,从女子会所出来,就突然想过来看看,这个念头一出来,压根就挥之不去。

他沉吟着,刚要开口,便听护士说:“陶老先生那儿现在正有人探望呢,心情很不错。”

陶明白点了点头,不以为意。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气质优雅的夫人……”护士语露惊羡。

夫人……优雅……

陶明白刚刚轻松下来的心情,因为这一句,心脏陡然悬到了嗓子眼。

空气里有刺鼻的药水味,一瞬间仿佛浓烈了起来,直直的冲入肺腑之中。

“明白。”熟悉的声音,是卢秘书。

陶明白冲着卢元培点点头,礼貌的,也淡淡的,那满脑子不断闪动的念头,让他怎么也无法做出更友好平和的姿态来。

……

“天儿越来越冷了。”陶仲勋笑了笑,手里的Ipad不时的有游戏音效响起。

“你也会玩年轻人的时兴玩意。”姚静香盯着他手里的Ipad,脸上有一丝笑意。

陶仲勋“嗯”了一声,说:“挺有意思的……希希那丫头教我的。”

姚静香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迟滞。

“看来,她已经知道了。”陶仲勋头都没抬,手指不时的在屏幕上一点。

“同她父亲一样,倔强的要命。”姚静香微笑。

“还是放不下存谦?”陶仲勋收起Ipad,问。

姚静香无声的笑着,眼睛不可避免的有些发涩,道:“难道不是活着比什么都强吗?”

“依我看,那丫头,还是像你多点。”陶仲勋看着她,声音低沉。

“我希望她活得跟我不同。”姚静香吁出一口气,想到女儿,手心里竟有薄薄的汗。

她看着窗台上浅盆里的水仙,转过头来时,脸上的温和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我看着她跟明白,两个人一块儿,真是好看……”姚静香说着,听到门拉开的声音。

陶仲勋转头一看,卢元培回来了,后头还跟着陶明白。

陶明白进了病房,父亲坐在椅子上,台几上还放着Ipad,而姚静香坐在沙发上,对他微微一笑。

他的手攥的紧紧的,像是有什么会捅破手掌似的,然而,这整个过程非常非常的短暂,他缓了缓,才轻声的开口打招呼:“您好。”

“你好。”姚静香微笑着,声音轻柔。

“你来得正好。”陶仲勋抬了下下巴,指着自己对面的座位道,“坐。”

陶明白看了父亲一会儿,他一贯沉郁而严肃的父亲,今日看起来,虽然仍是面无表情的,但是,似乎心情的确非常不错。总不是他的功劳,他想……他依言坐下。

“静香啊……”陶仲勋有些迟疑的开口。

陶明白望着他从卢秘书那里接过来一份文件。

陶仲勋静静的看着将那文件摊开来,扫一眼,确认没有问题,然后示意卢元培拿给姚静香。

“这是什么?”姚静香微笑了一下,打开来一看,脸色立即变了,一贯柔和的声音里已经不止是不满,“你这是做什么?”

陶仲勋纹丝不动,他望着姚静香,眼神却有些飘远,甚至闪过一丝温情,“腾昌,原本就是我跟存谦一块儿打拼出来的,只是,那家伙……没那个福气,看不到这一切……我如今,不过是把属于他的那一份,替他交给你罢了。”

“仲勋……”姚静香攥着那份文件,明明是薄薄的几张纸,被她这样攥在手里,却仿佛了使尽了所有的力气,她咬了咬牙关,“我不需要。”

这是那个人豁出了性命想要得来的,只为了能在父亲那里,足以与她相匹配。她多后悔,为什么那样害怕父亲,为什么不能够多些勇气……为什么没能阻止他的疯狂……哪怕他此生都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工人,只要他还活着,活着不比什么都强吗?

陶仲勋却像是对姚静香的反应毫无感觉似的,他有些咳嗽,卢元培忙过去帮他顺气,他摆了摆手,掏出手帕,捂着嘴巴轻轻的咳。

过了好一会儿,等得咳嗽缓了下来,他才说:“我不是给你,这是要给存谦的女儿做嫁妆哩。”

姚静香沉默下来。

陶仲勋转脸看着儿子:“也许,你会认为,这一切,早晚都是你的,现在,我手里的腾昌股份能留给你的,只剩下二分之一,有问题吗?”

陶明白没有回答,他只是审视着陶仲勋,他的父亲。

他不在意父亲能留给他多少股份,他只是想要确认,父亲是怀着什么样的考量,将手里一半的股份都给姚静香,这意味着什么……他没有忽略父亲与姚静香之前的对话,他也能凭着这一点的蛛丝马迹,可以肯定,父亲口里的那个人,多半便是姚希希的生父。

他敏感的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一直以来,他都似乎忽略了什么。

父亲仍在等他的答案。

他说:“我没有问题。”

陶仲勋便闭了闭眼睛,揉按着太阳穴,非常满意的样子。

姚静香听着他们父子之间的对话,定了定心神,说:“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仲勋你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我改日再来看你。”

然后,她看向陶明白。

陶明白心中异样,直觉是有点事情的,便听父亲说:“你帮我送一下你静香阿姨。”

“我正担心等下不好打车。”姚静香脸上有淡淡的微笑,柔声询问,“明白,能麻烦你送我一程吗?”

陶明白看着她,然后侧了身,做了请的姿势。

他猜姚静香,其实是想单独同他说话,并且,看情形,父亲是默许的。

他用余光留意了一下父亲,父亲仍是闭着眼睛揉按着穴道,看上去,很是疲惫的模样。

离开病房,上车后,车内便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安静里。

“想必,你是知道,其实我是希希的母亲。”姚静香先开了口。

陶明白没有否认,只是问:“去景慈街吗?”

姚静香微笑,并不介意他的避而不答。

“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按说,有些话,我是没有资格同你说的。”她慢慢的说。

陶明白抓紧了方向盘。

“孩子,你确定,不用找个地方停下来,慢慢听我讲?”姚静香问。

陶明白默默地,因为这一声和缓温柔的“孩子”,胸口闷的厉害。

“嗯,你知不知道,假如没有你父亲,可能我早带着希希,去见她父亲了。”姚静香轻轻的叹了口气。

陶明白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没有接话。他那会儿才多大年纪,记忆有限的很,更多的,也是从母亲那里听来的控诉,大抵是知道一点。但是,同样的事情,经姚静香一叙述,似乎是另外一种感受。

“在希希的父亲去世之后,你父亲帮了我很多,他时常来看望我,开导我……”姚静香淡淡的说着,仿佛是在讲述发生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的故事。

“你父亲,希希的父亲,还有我,原本就是关系非常不错的朋友。因为我父亲的愿望,你父亲甚至差一点就成为我的丈夫。”姚静香温和的微笑,那一段过往,即便是今日回想起来,也是美好的,生动的。

“平心而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父亲给了我非常多的鼓励,这些,都成了我支撑下去的力量。”她说到这里,半晌没有出声。

“然后呢?”陶明白忍不住问。

“抱歉,明白。”姚静香轻轻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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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管中窥豹,吓我一跳 5

陶明白骇然,似是有什么堵在喉咙里,他几乎猛地一下子,便将车停了下来。

姚静香同他说对不起。

他曾经期待着姚静香的道歉,悔恨交织的道歉,他要她在他面前忏悔,是她让他成了破败家庭里急速成长起来的人,是她让他失去了父亲的关爱,是她让母亲抑郁而终……这其中,无论是哪一条,都能成为他恨她的足够的理由。

是的,这曾是他无比期待的,尽管,这声“对不起”中,蕴着太多太多意味不明的情绪,更甚至,仅仅是一种感叹。

他仿佛是松了一口气,脑子里电火石光的闪着些许的片段,母亲弥留之际,紧攥着他的手,那失神的眼睛里涌出无尽的不舍。

母亲说,对不起……

姚静香此刻的优雅安然,远是形如枯槁光彩全无的母亲可比拟的。

他庆幸自己仍能保持平静,起码,看上去是这样。那些几乎是心底深处涌上来的酸楚与痛苦,被他狠狠的压了回去。

“我先送您回去。”他缓了缓,摇摇头,才说,“那些过去的事情,我没有兴趣。”

姚静香同样摇了摇头:“我却不能不讲,你该知道,希希对你我,有多重要。”

陶明白有些出神。

姚希希那清清亮亮的眸子,在他的眼前闪晃。

胸口闷闷的,他空洞的看着前方的路,好一会儿,直听到身后的鸣笛声,这才重新启动车子。

“所以,我才不想听。”他说。

姚静香转头看着他,轻轻的说:“你的动机,果然不单纯。”

陶明白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的收敛,这种语调平淡的指责,他无法否认。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对那份温暖甜美欲罢不能,但他对眼前这个人的恨意,亦是无法停止。那几乎是累积了三十多年的恨意,那是从记事起就被母亲耳提面命的刻在骨子里的恨,怎么可能说停便停?

但是,他愿意妥协,那些过往,便让它随风而逝,他只是个怀揣着贪念的俗人,不问过去,不管将来,他只想紧抓那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暖与馨甜。

不管她是谁,是谁的女儿,有着怎么样的身份,都不要紧。

她只是她,他只要她。

“抱歉。”姚静香和缓的说,“我却必须要说……我不能让希希在这段感情里,担哪怕一点点的风险。”

陶明白只觉得呼吸一滞。

“你母亲原本就是个柔弱的女子,文静并且内向,希希父亲在世的时候,我们几个,也没有少聚在一起,她一向寡言,有心事也只是藏在心里。她同你父亲,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如何,我作为外人,无法置评。但是,你母亲生下你之后,患上了产后抑郁,我是知道的,也曾去看望过她,至于,她恢复的怎么样,我却是没有过多的关心。一则是,你母亲同你父亲是长辈指婚,两家联姻,她同我们,原本就不熟识,同我也是素来不大亲近。她性子腼腆,而我们几个人一块儿,素来是闹腾惯了的,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二则是,我那会子,因为我父亲阻饶我同希希父亲的缘故,已经自顾不暇……只是很久之后,才从旁人那里听说,她的情绪不大稳定。”

姚静香叹息了一声。

陶明白缩了缩发凉的手,看了她一眼,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

“……就这样,直到希希父亲的去世。我知道,他的去世,只是个意外,我却不能接受这样的意外,我恨他,也恨你父亲陶仲勋,为什么要怂恿他一起合伙创业……我那时候已经没有了理智,我埋怨所有我能埋怨的人,我心里明白,我更恨的,其实是我自己。他生前,我不能同他在一起,甚至在他死后,我仍是不能随之而去。”姚静香觉得嘴巴里有些苦,她需要休息一下,才能继续说下去。

“你父亲原本就同我们关系匪浅,我怀着希希,三番两次的因为轻生而住院那会儿,他几乎是陪着我一块儿住院……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我跟希希父亲的回忆,有大半,他是一起参与的。在那一段时间,你父亲几乎是代替着他,尽原本属于希希父亲的责任,陪伴在我的病床前。你父亲让我知道,那个人,有多么爱我,有多么期待我们的未来,以及我腹中的小生命……孩子,你无法想象,这样无微不至的开导与照顾,并且,由你父亲转述的那个人的爱,对我有多么重要,那是多么强大的力量,足够我将整个孕期都支撑下来。”姚静香擦了一下眼角。

陶明白一直紧绷的心弦,忽然的,就轻颤了一下。

“抱歉,孩子……”姚静香柔和的声音蓦地有些沙哑,“我那一程子,只当自己是世上最可怜的人,我自私的,也只看得到自己,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的从你父亲身上汲取活下去的力量,但是,我忽略了,他有妻有子。其实,他完全不需要因为这场事故,对我有任何的愧疚,从而需要负任何的责任……没错,是愧疚,是责任,也许,不仅仅是愧疚,也不仅仅是责任,但我从没有往其他地方去想,从前不会,那之后更不可能,他就只是我同希希父亲的至交好友。”

想来,她是狠心的,有些东西,并非没有察觉,但她的温柔,永远都只会留给那个叫做费存谦的男人。

这话,姚静香没有说出来。

“我的确没有考虑到你母亲的立场,严格说起来,她那时候的精神状态,并不比我好多少,你父亲对我的照顾,在她看来,无疑是刻骨铭心的伤害。你父亲愈是对我照顾有加,对她的伤害便愈重……倘若换做我,也必定是要误会的,即便不误会,也是无法宽容体谅的。没有一个女人,在这种事情上,会心胸广阔……更何况,你母亲是那样一个内敛又敏感的女子。”

陶明白呆呆的听着,跟灵魂出窍了似的,虽仍是掌着方向盘,心思却不知飘去了哪里。

“生下希希后,我的情况渐渐也有所好转,更是听从我父亲的安排,离开了这里,同你父亲,也就渐渐少了联系,近几年,甚至已经断了联系。若不是那天看到你,我也不知道,原来,你母亲已经去世了……我非常抱歉。”姚静香低声说。

陶明白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巴,甚至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一直都知道母亲的状况,岂止是情绪不稳定,她时常游走在崩溃的边缘,每天都仿佛生活在幻境之中,靠着诅咒与哭泣度日。

很长一段时间,因为照顾这样的母亲,他几乎有心力交瘁的感觉……真累。

但是,他们是相依为命的母子,他生活里的重心反反复复便只有两点,爱护照顾母亲,还有恨父亲,恨那个让他如此生活的女人……

他闭了闭眼睛。

“在那段过去里的林林种种,我无法向你一一讲述,我对你,对你母亲的抱歉,只因为我的疏忽,我的自私,我没有能更多的更好的考虑到你母亲的心情,别无其他……今日,我同你父亲见面,一则是探望老友,二则是确认你与你父亲的关系……时间虽短,却也足够我对你进行一番了解。只是,希希特地带给我看的人,我不想做无谓的猜忌。”

“我并不介意你怎么样看待我,但是,因为你是希希选择的人,我才会跟你说这些……我希望你了解,你父亲于我,是非常值得感激的,珍贵的朋友,是我所爱之人的至交、搭档。仅此而已。”姚静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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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管中窥豹,吓我一跳 6

陶明白无法用任何言语来表达他此刻的感受。没办法。

他只能努力的平抑着自己的情绪,尽管,对他而言,此时显得尤为困难。

他没忘了母亲的控诉——姚家的那个女人,是不要脸的狐狸精,她害得我们母子落到这个田地……

是,他不敢忘记,更多的时候,母亲的控诉与诅咒,像是一个将他紧紧缠绕的梦魇,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便会从四面八方钻出来,然后,无孔不入。

即便满室明亮如白昼,仍是无法驱走那个梦魇。

不是不痛苦的。

可是,几乎是在姚静香开口的时候,或者,更早,在姚静香和缓的提及他父亲时,他便知道,这当中,必定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情况。

姚希希的那份坦率,同她的母亲,几乎是如出一辙。

所以,他才会对着姚静香的眼神时,隐隐的察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样平和温柔的眼神,坦坦荡荡的同自己对视。要么便是她深沉至极,要么便是她心中坦然。

到底是谁的错呢?

他更想知道,父亲在这里边,扮演了怎么样的角色,久病缠身的母亲,于父亲,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他们一家人分居两地时,父亲是否曾经想过要挽回点什么?

这些年来,他成什么了?

他不能想象,也不知道,日后,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谅解父亲。

可是,那又如何……母亲已经去世了。

他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消化这一切……他的眼眶发热,四肢仿佛是麻痹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得到,姚静香那慈爱而友善的目光投在自己的身上,他不由自主的,就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响亮的“咕咚”一下子。

一直到了景慈街,陶明白沉默的立在车边,听着姚静香向他道谢,然后,他微微躬了躬身,说:“这件事,还请您不要告诉她……”

姚静香沉默的望着他。

陶明白一言不发的,由着她审视自己,很多话,他已经说不出口,但幸而,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他已经十分清楚。

姚静香微微笑了一下,说:“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少走些弯路,少受些伤害。”

胡同里静悄悄的,陶明白注视着姚静香的背影,不疾不徐的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

姚希希刚从外边回来,身上还带着外边的寒气,一进大厅便被一股暖意裹住,她不由得的搓了搓手。

下了第一场雪后,这天是越来越冷了,她想。

等电梯的时候,听几个眼生的小同事,兴致勃勃的讲年会可能会有的奖品及礼品,说起听闻中的往年的礼品甚是丰盛,语调听起来便格外的兴奋。

腾昌在这一点上,的确是非常大方,姚希希摸了摸鼻子,心说,但是,假如把那些礼品折现给她,她会非常高兴……哪怕叫她表演节目,她也会多一点动力。

人不爱钱,天诛地灭。

电梯到了,人很多,姚希希刚要按住电梯门,有人便抢先一步,她这才发现,唐乐居然一直站在自己身边。

唐乐侧身,有意无意的替她隔开了一个相对宽泛的空间。

她看着他,微笑了一下,说谢谢,便先进去了。

她的眼神清亮,唐乐看着她手里拎着的大大的工具包,沉得仿佛是要勒断她的胳膊……他的心跳有点儿加速,看着她将工具包放在地面上,然后,甩了甩腕子。

他走进去了。

电梯越往上,电梯里的人便越少,唐乐眼看着要到自己所在的楼层,他低了头,看着那黑色的工具包,然后,对上姚希希的视线,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拿回办公室。”

他的语气神态太过认真,姚希希看了他一会儿,才说:“谢谢,我自己可以。”

唐乐的脸上不掩失望之色。

电梯门一开,他顿了顿,迈步跨了出去。步幅之大,像是身后追着毒蛇猛兽似的。

姚希希平静的看着电梯门再次合拢。

少了一个人,电梯间瞬时显得格外的宽松,她抬头,盯着红色的数字,明亮的电梯镜上,清楚的映着她与另一个男子。她也直到唐乐同她讲话时,才发现,杨青松也在。

她不免有些疑惑,杨青松这人,跟在陶明白后头,跟影子似的,这会儿怎么偏偏落了单。

仿佛是留意到她的目光,杨青松略略点头,算作同她打招呼,然后,又像是解释一般,说:“陶先生去医院了。”

姚希希本来也没别的什么意思,不过是电梯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佯装没看到也太不礼貌了,这才大大方方的透过电梯镜看他。她可以指天誓日,她绝对绝对没有突袭某人行踪的意思……这可真是……这么实诚的人,待在她家小白身边,饶是小白再猴精,也抵不过这么个坦白法的呀……

啧啧啧……

她这样胡七胡八的想着,脸上便不免带了些笑意,很是明朗。

电梯“叮”的一下停了,电梯门打开。

姚希希走出去,想了想,又倒了回去,看了杨青松一眼。

杨青松有些意外,站直了,对她颔了颔首。

姚希希呆住,眼巴巴的看着电梯门合拢。她忽然想起来Dido从前说,油盐不进的杨青松,怎么独独对老姚你这么恭敬客气呢。她那时候把这话也仅仅是当成了一句戏言,怎么可能呢?这年头,甭说是杨青松这样的亲卫·兵,便是Dido这个还徘徊在外围的秘书,底下的人看见了,也都是客客气气的说话,天知道会从他们嘴里掏出来什么一手消息——所谓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当然,杨青松可不是一般的小鬼。

她抬手按了按额头,仔细回想着……杨青松给她的感觉,似乎一直停留在最初的面无表情和沉默寡言里,而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待她不同于旁人了,她的确没有留意,但细细想来,似乎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杨青松都待她极为恭敬,以至于她从未察觉,甚至把这当成是种理所当然。

姚希希沉默,她想不出个头绪来……也并非完全没有头绪,只是,打从一开始,某些可能性,就已经被她扼杀在了萌芽当中。

景小红一看姚希希进来,就兴致勃勃问她今天都有些什么收获。事关减肥及身材大计,姚希希一清喉咙,顿时围上来一大票虎视眈眈的女人,话匣子一打开,满屋子的叽叽喳喳声。

常青瞠目结舌的看着一票女人,俩眼放光的盯着姚希希,不时的扭扭腰做些匪夷所思的小动作,不禁摇头——这世上,果真没有不爱美的女子。

“能不瘦嘛?我这一圈转下来,折腾的我……”姚希希从景小红手里接了一杯水,咕哝咕哝的灌了一大口,“我宁可吃到自然死。”

众人嘁她。

姚希希摇了摇头,叹气。她今天等于运动了一整天,这会子歇下来,便觉得肌肉酸疼。这时,放在她桌上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到一旁安静些的地方接通电话。

“妈妈……”姚希希靠着窗台,伸手去接阳光,傍晚的阳光带一点淡淡的金色,“嗯……嗯?”

她最后听到妈妈说了几句,又听有同事在找她,有些话便没有听得非常清楚,最后她说:“什么客人呀?是哪个长辈嘛?还要我回去打声招呼……马上来……”

她对常青那边招了招手。

“就这样,我晚上回去……放心啦,我一定到家吃饭……就这样,再见。”她收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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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正】上一章节误将柳存谦打成了费存谦,估摸着我那会儿神游太空去了……以后一定注意,仔细再仔细O(∩_∩)O~~~

PS:最近几天有事,时间全搭进去了,除了偷偷玩手机,干不得别的,更不提码字,所以耽误了更新。抱歉,亲爱的大家久等了。

阅读愉快。

☆、【09】管中窥豹,吓我一跳 7

姚希希下意识的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左右不明白,家里头有什么客人,似乎是大有来头的模样,值当让妈妈大费周章的叮嘱她按时回家。

那边同事又在催她快点儿回去,她一边应着,一边迅速的给陶明白发了条短信过去。

等到她回到座位时,一拨人的讨论已经暂时停止,景小红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开玩笑,说她再不回来,常青就得把加班的罪魁祸首这罪名给按在她头上了。

姚希希笑,她不过就接了个电话,能耽误多会儿功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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