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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阿炳619 当前章节:87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8

开年来这几天,春红什么地方也不想去,几个老同学打电话来邀约出去玩,她都婉言推辞了。既是因为正在溶雪,出门到处都是雨水,不好走路,也是因为在家里和水长东通电话方便些。初六,旭日高照,新春意浓,林华来拜年,同时邀请春红去她的新家做客。在家人的怂恿下,又有邰聪聪等昔日好友的极力相邀,春红答应去玩两天。

林华的新家在出市区大约二十公里的一个小镇上,再往东走一公里就是她丈夫承包的果园林。大伙儿在家中玩了一天,觉得呆在家里闷得紧,林华的丈夫刘醉说这几天果园正在开花,恰好去观赏,还可以照相。于是小刘开车,大伙一起去逛果园,林华的父母等家人也一同前往,大大小小十多个人,颇为热闹,甚是新年好气象。尽管还感觉得风有些刮脸,大伙儿一路上嘻嘻哈哈,几分钟就到了。果园就在公路旁边,由三个丘陵状小土包构成,方圆四、五百亩,主要栽梨树、樱桃、柑橘等。林华携姑娘们东瞧西看,满面春风。林华父母则随亲家公、亲家母一行带着几个小孩一路指指点点,也神情满足。残雪消融,流水淙淙,梨花正开得茂盛,樱桃花也绽放得鲜艳,一路看不完的美景。大家看完这个山头,又去看那个山头,到处留照。随行的一位姑娘正在一株樱桃树下给邰聪聪、春红、林华三人照相,跑来一位小朋友说姥爷的病发了。

姑娘们如闻惊雷,一路小跑,来到半山腰一处供看园人住的小屋。老爷子躺在一张只铺了些稻草的床上,呻吟不止,黄豆般大的汗珠从他的头上滚下来。林华母亲坐在一旁急得只是哭,两位亲家也心焦得团团转,女婿小刘砍来了两棵树枝,一脸沮丧,正在找东西搭担架。林华跑得气喘吁吁,看到此情景,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地向她的丈夫吼叫道:“你还在那里磨磨蹭蹭干嘛!还不快背爸爸下山!”林华母亲在一旁哭着说:“你别骂他,他背了的。你爸背不得,越背越痛。”刘醉也申辩道:“背得我早就背下去了,你没看我在搭担架吗?”大家手忙脚乱,老爷子的病痛又加剧了,只见他双手捂着胀鼓鼓的小肚子,大喊大叫,汗水下雨般从脸上滑落。小孩子们也不像先前那般喧闹了,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地站在一边看着大人们束手无策。林华母亲对大家说:“这样子不行。。。。。。你们先出去。”大伙儿很吃惊,有人问道:“出去干嘛?”林华母亲没有说明为什么,只是强烈的要求大家退出屋子。所有的人都只得退出了屋子,在屋外惊愕地倾听着屋内的动静,老头子疼痛的喊叫声依旧是声声不断、不绝于耳。

在屋外,春红等人问老岳父的病是怎么发生的,亲家母在一旁解释说,原来林华父亲得的是肾结石和尿结石,这下解不出小便来,才如此疼起来的。说话之间屋子里的呻吟声停了,继而传来林华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大伙推门一看,老头子的身体平卧在床上,已没了呼吸。林华母亲正伏着身子,口里含着他的生殖器在使劲地吸吮。原来她在帮他解小便。见此情景,几个年轻人都退了出来,两位亲家留在了屋内。林华红着脸,看见丈夫愣头愣脑的样子,没好气地说:“还不进去拿东西出来搭担架!”小刘进到屋里,把先前那些树枝拿了出来,又去取了些稻草来打绳子。春红等几位姑娘也一齐动手帮着打绳子,担架很快就搭好了。大家都进到屋里准备抬老爷子下山,突然听见刘醉母亲高兴地叫道:“出来了!出来了!”大家凑拢去看,原来是林华父亲的尿路通了,撒了林华母亲满口的尿,但是看得出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如释重负的满足。亲家公想去找水来给亲家母漱口,可是什么也没找到,一旁的女婿转到屋后去找来了一把雪。

多么伟大的奉献精神啊!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春红由衷地想道。她对眼前这位身材矮小、头戴小毡帽、已年过半百的女性感到由衷的敬佩。原来她总是叫她叔妈,而今天,她似乎像一位圣母,一位救苦救难的菩萨。

大伙一脸的哀伤,像一群蚂蚁在搬运一只螳螂一样,正七手八脚地抬着林华的父亲下山,人人都弄得满脚泥泞,一个叮嘱另一个,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亲家母带着几个小孩,跟在后面,不住地叫道:“小心点!小心点!”。快要下到公路上的时候,只听得林华母亲说了句:“他醒了。”果然,林华的父亲睁开了眼睛,他以微弱的声音说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大家都劝他躺着别动,更加小心翼翼地抬着往前走。

终于到了公路上了,大家一刻也不休息,连人带担架一起放到了车上。大伙正在弄去脚上的泥,准备上车,林华的父亲却坐了起来,说道:“让大家受累了。亲家公、亲家母,给你们添麻烦了。”亲家公、亲家母说:“那是说哪里话?老丈人身子好了,就是最大的安心。”并吩咐儿子说回去要给老爷子好生补养。林华的母亲让女婿帮助自己爬到了车上,坐在老头子的旁边,问道:“好些了吧?真急死人了。早叫你治,你就是不听,就是犟。还说麻烦人家呢。”说着脱下棉衣披在丈夫的身上,又问女婿有没有可以盖的东西,说老爷子身子冷得发抖呢。女婿脱下自己的外套和毛线衣来让给岳父,亲家公、亲家母也争相要脱衣服让给林华的父亲。老岳父怎么也不肯接受亲家公、亲家母的衣服,还把女婿的毛线衣也还给了他,又取下老伴的衣服来让她穿上。林华的母亲说什么也不肯把衣服穿上,两位老人争执起来,最后还是女婿的主意解决了问题。他让岳父、岳母坐到驾驶室去,“驾驶室里有发动机的热量,把门关上没什么风。”岳父、岳母坐到了驾驶室,但岳母还是坚持让老伴穿着她的衣服,女婿的毛线衣、女儿的外套都让给了她,春红解下了自己的围巾递了上去。回家途中,作为驾驶员的女婿看到坐在身边的两位老人的手一路上都紧紧地攥在一起。

乐极生悲,否极泰来。人类总是只有在面对自身或同类的生死的时候才更真实地散发出人性的光辉。经历了白天佛如虚惊一场的生死与哀乐,晚饭间大家言语激昂,胃口大开。老人们其乐融融,尤其是几个年轻朋友,看她们大杯喝酒、高声喧哗的架势,似乎直面生死更让她们感动。当晚,像姐妹们一样,春红也喝了不少酒,她甚至喝得多了些,当场吐了。第二天起来,又吐了几次。不过比起林华的母亲来,她还是幸运的,因为她老人家起不来床了,大家都说肯定是昨天脱衣服闹的。请医生来看了,果然是,只好马上送医院。春红也顺路乘车回了城。

回到家,春红又吐了两次。母亲问她怎么了,她说肯定是晚上喝了酒,当母亲的照例是告诫了几句。下午,春红的大舅母过来了,晚饭见春红没吃东西,在一边唠叨了几句:“七不出门,八不归家。肯定是遇到什么不好的彩头了。一个年轻姑娘,喝那么些酒也不至于醉成这样。”这话提醒了春红,“是呀,以自己的酒量,喝那点酒不至于醉到今天这个时候呀?”她马上想到自从水长东回来过后,三十几天了,自己的月经一直都没来,“莫不是自己又。。。。。。”她简直不敢往下想了。

正月初十是二月十四日,情人节。水长东一大早就打来了电话,说他今天寄来了电子贺卡,交代春红去收领。下午两点过钟,的确接到了邮局打来的电话,叫她去领取电子贺卡。贺卡是一支可爱的玫瑰,配着“爱你到天荒地老”的乐曲。另外还有一只包裹,寄了两样东西:一张光盘和一枚戒指。春红马上打电话,告知礼物悉数收到,自然又是一番情意缠绵、感激涕零。水长东告诉她,光盘里是她喜欢听的梁祝专集,戒指是他用过年这几天的加班补贴买的。春红说,想在开学前去看看他,水长东说去了不方便,还是免了吧。然后春红把她近两天来的担心告诉了水长东,又讲了自己当天的身体情况。水长东让她去买“早孕试纸”来做个检测。从邮局出来,春红又去银行给水长东的卡上了四百元钱,这些钱大部分是过年时长辈们打发的压岁钱。

等不到第二天,一回到家她就用买来的“早孕试纸”按水长东教的方法去做检查,结果模模糊糊的。尽管很害怕,春红心头还是存在着一丝侥幸,于是晚上她又去买了一支。早上的自测结果出来了,跟水长东讲的一模一样。她吓得傻了眼,趁早上父母哥嫂都还没起床,她拨通了水长东的电话,开口就说道:“阿东,是。”

电话里问她:“是什么呀?”

她答道:“是你讲的那个。”

电话里又说:“你是按我说的方法做的吗?”

她说:“是的,我做了两次了。昨天回来做了一次,刚才又做了一次。”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春红焦急地问道:“我怎么办?”

对方回答道:“弄掉!”

“不会吧?在家里我怎么弄?”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说道:“那你说怎么办?我肯定是帮不了你的,只有你自己处理了,孩子肯定是不能要的。我还没毕业,不可能结婚。”

春红没有再说什么,她嘱咐了几句让水长东安心工作的话,就挂了电话。电话刚放下又响了,是水长东打来的:“你怎么就挂了呢?你这样不是让我担心吗?别生气,都怪我不好,行了吧。”

“我没有怪你。”春红心神不定地说。

“听你说这话就是在怪我,可是现在怪谁又有什么用呢?现在的问题是把孩子弄掉。这样吧,你什么时候去贵阳?”

“随时都可以去。”

“那你这两天就去嘛。我打电话给纪时重,你去找他。”水长东建议道。

“我不会去找他。”她说得很坚决。

“你又在赌气,是不是?赌气解决不了问题的。为了我们的将来,你听我的话,好不好?别闹了,我要上班去了,你到了贵阳给我来电话。”

春红温顺地点了点头,说了个“嗯”就挂了电话。她抬起头来,眼里噙着泪花,一脸茫然。短短的三个月就让她遭遇了这样两次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打击,让她这样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生死一般的抉择,命运确实是太残酷了。快乐啊,它是那么地让人陶醉,却也是那么地令人刻骨铭心。

为了趁早去掉身上的那块赘肉,了结心头的包袱,没等到过元宵,春红就赶往贵阳了。当天水长东就让她去找纪时重,她没有去,而是呆在住处睡觉。这两天身子实在是很疲倦,她不想动。晚上纪时重打来了电话,让她第二天在家等他。

中午饭春红随便煮了碗面条吃,正在洗碗,纪时重来了。一进门就互相问候,然后谈了些回家过年的感受。说着话纪时重的手机响了,是水长东打来的,问他找到春红了没有。几句简单的交代之后,纪时重把电话递给了春红。她接过电话,里面说道:“我让你去找他,你怎么不去呢?”

“我身体不舒服,所以在家睡觉。”春红委屈地说道。

“哦,现在好些了吧?”

“好些了。”

“别担心,你按照时重讲的做就行了。这些事哪个女人没有过三回五回的,放坚强点,好吗?。。。。。。就这样吧,我在上班呢,一会有空再给你来电话。”

春红“嗯,嗯,嗯”地回答着,挂了电话,回递给纪时重。纪时重说道:“感觉怎么样?”

春红不解地反问道:“什么感觉怎么样呀?”

纪时重朝她的肚子努了努嘴,解释道:“我说你的身体,感觉怎样?”

“没什么,就是早上起床时有点恶心想吐,不想吃东西,有点疲倦,想睡觉。”春红尽量准确地叙述着自己的情况。

“这些都属于正常情况,应该是怀孕了。”

当纪时重说到“怀孕”两个字时,春红满脸的尴尬,不禁红了脸。纪时重也看出来了,他立即岔开了话题,说道:“今天准备干什么?”

“我还有什么事?除了睡觉,还是睡觉,学校要正月底才开学。”

春红说话的时候纪时重从携带的手提包里取出了他带来的药片,放在桌子上。他说道:“不过正好,有时间休息。这是我带来的药,是美国进口的,反应小,对身体影响也不大。不过我想你还是去确诊一下。既然你下午没事,我带你去我一个朋友那里看看,再吃药。”

春红随纪时重来到“金筑妇幼康复中心”,这里就是纪时重说的他朋友开的诊所。见了面大家一番介绍,原来都是熟人。听说是水长东的女朋友,康复中心老板马上就许了诺:“这么说就在我们这里,反正都是自己人。”立即就吩咐医生给春红做检查,结果随后就出来了:早孕,四十九天。看了结果后纪时重又和他的朋友进到他的办公室里谈了几句,出来说道:“都讲好了,后天早上再来。”几句关照之后纪时重、春红向那位叫海哥的老板告了辞。

从康复中心出来,纪时重安慰春红道:“没关系的,海哥是个讲义气的人。他说了,到时候你来这里观察就是了,他安排护士照顾你。我还叫他到时候给你用些帮助康复的药。”接着又对春红说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春红知道是元宵节。他兴奋地说:“对,来贵阳这么多年了,这是我在贵阳过的第一个元宵节。你呢?”

“我去年是在这里过的。”

“今天我要到晚上才值班,咱们找个地方玩去!反正你过两天得呆在家里休息,不如今天出去逛逛。”他建议道,一副不容商量的口吻。

“去哪里?我不知道去哪里。”

“天气这么好,爬黔灵山去。”

春红赞同去爬山,两人乘车来到黔灵公园。因为天气好,公园里游人络绎不绝。他们沿“九曲径”蜿蜒而上,一路枯枝朽木,三两只猕猴蹦来跳去,还真有一番诗意。春红这几天食欲不好,没吃什么东西,因此体力不佳,“二十四拐”歇了好几口气才爬到弘福寺。这是一处香火鼎盛的地方,来求神拜佛的人连绵不绝,纪时重感兴趣的是一路上看到的石刻、对联。一路吟来,“多行好事,广积阴功”,“阿罗一布袋,空空洞洞,放得下这些东西!此佛两眉尖,活活泼泼,挂不上半分烦恼”,“鞭下无情,打尔明中作恶;头上有眼,看他暗里行奸”。春红却被善男信女们的行为打动着,又是烧香,又是拜佛,又作了些捐赠,最后还要抽签相命,求问命相姻缘。

听她说要抽签,那位出家人道:“敢问小姐,求的什么?”

春红显得不好意思,站在一旁的纪时重替她回答道:“爱情、婚姻。”她抽出一签,只见签上写着:

“茫茫两相知,情归梦里人"。

她把签递给那和尚,和尚看了看签,又看了看纪时重,说:“小姐求得的是上签哟,祝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春红说:“再抽一支。”

和尚又问:“求什么?”

“财运、命运。”春红说着又抽出了一签,拿在手里,逐字念道“年少枉欢乐,财情终为空。”纪时重也凑过身去看,的确是这十个字。

那和尚说话了:“小姐的财运、命相是个下下签呀。要不要再抽一次?”春红愿意再抽一次,又抽出一签。这回她没有看,而是递给了纪时重,纪时重接过来,看见写着:“栖身清凉地,二三。。。。。。”后面一句只看得清“二三”两个字,下面是一片模糊。纪时重把签递给那和尚看,那和尚不言不语,春红追问道:

“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看不清楚?”

那和尚说:“此为天机,不可泄漏。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一派胡言!”纪时重有点生气地说道,“春红,咱们走。”他拉着春红转身就往外走,只听那和尚在身后自言自语道:

“世上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走出佛堂,春红一个劲儿地问纪时重“栖身清凉地”是什么意思,纪时重支支吾吾,没讲出个所以然来。

从公园出来,已是掌灯时分了,因为是元宵节,很多餐馆都关了门。他们好不容易找了个地方吃饭,纪时重本来就不大喝酒,今天破例独自小酌,算是过年。吃完饭,春红回住处,纪时重则回医院值夜班去了。

刚进巷子,就听得老莫家的院子里吵吵嚷嚷,一大群人围在那里哭的哭,喊的喊。春红本来觉得有些疲倦,可是好奇心让她想去看个究竟。她看见在莫老头家三楼的栏杆上站着个女子,要往下跳。那女人悲天动地的哭声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围观,院子里、隔壁房顶上正有十几个人在劝阻。那女人哭着说道:“我死掉算了!”

“要死你就死,你跳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女人身后的屋子里传出来。

“别做傻事,别做傻事。哪有年纪轻轻寻死的。”大家七嘴八舌地劝说着,“小任,你不要讲话,她出事了你可要负责任的。”

“狗日的这男人,真不是东西。”人群中有人这样骂道,又问:“是谁嘛?”

“说是她男朋友。”有人答道。

“小声点,听说是吸毒的,你看嘛,是不是人。这女人的命也太苦了。”

“是哪里来的?”

“就是外面共和东路的。两个谈朋友,家里人反对,就悄悄地跑来这里租房子住了。”

春红认得那个站在三楼栏杆上的姑娘。她年纪比春红大些,估计二十二、三岁,平时在巷子里出入,大家也就眼熟了,偶尔还打打招呼。刚才人们说的她那男朋友看起来像个中年人,是个满脸横肉间长着只醒目的红鼻子的中等个儿男人,就是刚才有人称小任的那位。正有人在劝他:“小任,你也劝劝,再不好她也是和你同锅造食的人。”说话的是春红的女房东。

“我不劝。她想死就让她死,我看他敢不敢跳。”那男人语气中极其无情。

“完了。”只听有人这么说了句。应声而落,那姑娘真的跳了下来,噗的一声落在了人群之中,吓得人群四散,房顶上的人们纷纷往下跑,惨叫声连天。大多数人都被吓得傻傻地没了反应,春红也被吓傻了。

有人惊叫道:“还没死!”人群似乎醒过了神来,又围了拢去。果然,那姑娘僵硬地站在院子的中央,神情呆滞。房东老莫早已被吓得没了魂,听到有人说“还没死”,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呼天抢地地哭道:“你们别害我嘛!我的祖宗,要作孽你们到别处作去。”此刻那位小任手里拿了把菜刀正跑下楼来,气势汹汹地叫嚣道:“让我砍死她!让我砍死她!”几位年纪稍长的连忙过去扶住了那姑娘,问长问短,一些人则去把那位要行凶的年轻人挡在了楼道口。春红却在暗自流泪。她惊魂未定,眼前的这一切简直像是一场噩梦中的见闻,令她胆战心惊。

春红的女房东历来就是个热心肠之人,在刚才的劝阻中数她声音最大,现在,她和几位邻居已把那姑娘扶到了她家里来。进门时她对男房东说:“你去劝劝小任,他这样子太不像话了,哪有像他这样的男人。”进了屋,大家帮倒水的倒水,帮洗脸的洗脸。那姑娘已经欲哭无泪,抽泣着说:“谢谢各位阿姨。”然后安慰的安慰,劝说的劝说,大家都感叹她的大难不死。在一片温情细语中,那姑娘痛哭流涕、泪如泉涌,她哭诉道:

“我十七岁就和他谈恋爱。那时我还在读高中,他和我家住一个小区,天天缠我。后来,我没考上大学,就跟了他。我家里人反对我们的事情,我就和他来外面租房子住在这里。他整天游手好闲,不去找事情做,还好吃懒做,成天赌博,竟然逼迫我出去接客找钱来供他吃喝玩乐。他还背着我吸毒,吸了好几年了。今天,他去打牌输钱了,我出去也没找到钱,回来他没做饭,我说了他几句,他就打我,逼我跳楼。。。。。。”她边说边搂起衣服来让大家看她身上被男朋友毒打的伤痕,她接着说:

“他不是人,是个魔鬼。我整天出去找钱给他用,他拿我不当人,回到家他不顺心就要骂我,打我。”说到伤心处,那姑娘更是泣不成声,大家好劝歹劝,让她别往伤心处想,她说,“你们让我说,我的冤屈平时找不到人申诉。他逼我去卖淫,回来还要数落我,他变态。。。。。。”

女房东打断了她的话,说:“小妹妹,别说这些了,说到这些你自己难过,别人听了还当笑话。”

那姑娘继续说道:“我早就没了人的尊严了。我出门遭别的男人蹂躏,回来遭他的蹂躏。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他。他有时候居然在外面当着我的面左搂右抱。。。。。。”

“既然是这样,要分也就分了,何必自己受苦。”一位老大娘在旁边说道。

“我早就提出和他分手的,他不答应。”

“那也不能由着他呀。”那位老大娘又说。

“我和他分手,他就要去杀我全家。去年我悄悄地去了深圳,他就扛着炸药包到我家里逼着我父母找我回来。我没办法才又回来的。。。。。。”

说着男房东回来了,和他一起进屋来的还有邻居莫老头,那姑娘的男朋友愣头愣脑地跟在他们的身后。男房东问道:“说好了,这里怎么样?”

女房东看到了小任,说了他几句:“小任,你也太过分了,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你怎么能急她跳呢,今天也是运气好,要不是的话,你想会是个什么样子。我们这些外人看了都可怜,你一个大男人,莫说人家天天找钱辛苦,她一个女孩子家,你怎么也得爱护体贴呀,何况她是你女朋友?”

“这些不用你讲,就你话多。”男房东打断了女房东的话。

“我要讲,我这人就是看不得不平等的事。”女房东毫不避讳,又转向小任:“你说,我的话在不在理?”

那红鼻子点了点头,男房东在一边说:“快来道个歉,赔个不是,带她回去了。”

莫老头也在一边说道:“以后再也别这样了,这样谁还敢租房子给你们住?”

小任上前赔了不是,他连续说了几个“对不起,我错了”,姑娘理都没理他,双目无神地盯着她的脚尖。在场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劝她放大量些,又说过年过节的,有不顺心之处小两口商商量量解决才好。最后那姑娘还是跟了她的男朋友和莫老头一起回去了。

春红回到屋里,已是十点多钟了。显然,她刚才忘却了身上的不舒服感,现在她才意识到身子原来是多么沉重不堪。她没心思洗漱,就上了床。

女人呀,干嘛要承受这样的命运之重呢?就算身体上的折磨是上天的错误安排,而精神上的戕害是谁使然?是男人吗?可是男人也给女人们带来快乐。是命运吗?命运也给了女人许多风光。难道是女人自己?那又是怎么回事呢?睡在床上,春红的思绪一直陷入在刚才那位姑娘所讲的悲惨故事之中,直到她不知不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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