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水长东去学校办手续。春红下课回来已是中午一点过了,进屋就问:“办好了吗?”
“差不多了,交了初表。剩下的手续要星期一才办。”
“那么说这两天没事了吧?”春红说话的样子很高兴。
“当然有事。”水长东一本正经地说道。
“什么事?明天、后天不是周末吗?”春红疑惑地看着他。
“难道和你做爱不是事?”水长东说。
“你现在怎么这样下流呀?”春红口头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并非这么想,看她的脸就知道这一点——正绽放出美丽的笑容呢。
“想你呢。”水长东一语中的,乘机挖掘她的欲望。接着就是一番暴风骤雨般的肌肤之亲。睡了一觉醒来快四点了,水长东恍然大悟般说道:“糟了,我爸下午要来贵阳,我得去见他,你晚上要去上班吗?”
“不去可以请假,要我和你去见你爸吗?”春红试探着问。
“你最好还是去上班吧,现在去见他可能不大好,你不觉得太突然了吗?”
“你不让去,那我就去上班嘛。”春红沮丧地说,暗中运用了措辞。
但水长东何许人也?他和颜悦色地解释道:“不是我不让你去,是时机还不成熟。”
“其实,要我去我也不敢去。”春红停顿了一会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放弃了争取随水长东去见他父亲的努力。
“九点左右吧。”水长东回答道。
晚上春红照常去“娱乐大世界”上班。每一场演出下来,她都要给演员们补粉,有时候还得重新上妆,所以她的工作是不可能提前下班的。好不容易才等到十点半,可以下班了。忙了几个小时下来,虽然有点疲倦,但今天是星期六,是发薪的日子,她又领到了七百块钱,心里还是很满足的。来这里几个星期,她和其他几个化妆师也变得熟了,成了朋友,另外也两个演员。本来大家前两天就约好了今晚一起出去吃宵夜,春红没有去,并以下次做东作交换,下了班就回来陪男朋友了。昨晚上水长东给了她一个大惊喜,今晚她也想还他一个小惊喜。下班之后,她关了机,心想,让水长东打不通,特意去“龙凤配”买了罐“龙凤汤”,带回去准备与他宵夜。
走到门口时,没见屋里亮灯,开门前,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心想,“他肯定是睡下了。”进到屋里,才知道水长东还没回来。春红马上拨通了他的电话,电话里一会儿传来水长东的声音:
“喂?”
“阿东,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她焦急地问道。
“贵州饭店,我爸在这里请几个朋友吃饭,我走不了。你先睡吧,我一会就回来。”水长东在电话里安慰她道。
“你早点回来,我买了好吃的东西在家等你。”
“好吧,我尽量早些回来。”说罢电话就挂了。
春红心里想,水长东的老爸真的是气派,听说贵州饭店是贵州一流的四星级饭店,在那里请客少说一桌就是几千块钱。想到这个她不禁为自己刚才专程打的去买“龙凤汤”有些可笑,“自己这点东西算什么?不知道水长东和老爸在那里吃的什么山珍海味呢?”她一边想,一边聆听着屋外大门的动静,只要有人开门,她总是以为是水长东回来了,然而每次都落了空。十二点了,她已上了床,水长东还是没回来,她又拨通了他的电话:“阿东,你到哪里来了?”
“还在贵州饭店。你还没睡呀?”水长东在电话里问她。
“我在等你。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一会吧。你先睡,不用再给我打电话了,我这里不方便,我现在是在洗手间跟你通话。”
春红挂上电话,随手放在桌上,呆呆地望着那个冷冰冰的东西。那钵“龙凤汤”放在床头的桌上,她伸手摸了摸,还有点余温,想到钵内的美味,觉得还真有点饿了,但是她并不想去拿个什么东西来吃,“一定要等他回来,先吃了就不算惊喜了。”她频频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可是时间却在一秒秒过去。床头放了几本关于化妆的书,她一遍遍拿起,又一遍遍放下,总是只翻了几页,走马观花地看看那些早已熟背下来的脸谱。无心思看书,也无心思睡,心头充塞着一股莫名的东西,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等待。半个小时的等待佛如一个黑夜的煎熬,院子的大铁门响了几次,可是依然没有一个脚步声是朝自己这扇门走来。十二点半的时候,她又拿起电话来拨水长东的号码,那边已关了机,连拨了两遍都是相同的提示。“是怎么回事了呢?”她知道这个时候街上的公共汽车早已停开了,就是的士车也不多见。“那么水长东到底在哪里呢?是不是还在贵州饭店的某个房间里?”
水长东的确在贵州饭店十九楼上,和他的父亲睡在一个“标准间”里。可是春红想象不出这个睡一晚得六百八十元钱的房间的模样。她只是平时坐公共汽车打这幢贵州第一高楼门前过时,猜度它车水马龙背后的繁华,但始终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那印象也不过是比水长东带她去的“蓬莱仙岛——台湾小屋”更气派一些。其实睡在舒适而柔软的席梦思上的水长东此时也睡不着,他心头在想着两个问题:要么春红已经睡下了,要么她还靠在床头等他。他的整个背部酸痛得难耐,可是他并不敢频频翻身,因为他知道父亲睡觉的习惯,那就是不喜欢别人吵了他。小时候他是吃过父亲的苦头的,和父亲睡觉的时候,因为他曲腿的习惯挨揍了多次,有一次居然被父亲用皮带把自己的脚拴起来,可是他一生也改不掉父亲无法容忍的这个毛病。父亲已呼呼大睡,喘着中老年人那悠长而缓慢的呼噜。尽管水长东自己睡觉也打呼噜,可是此时他也是难以忍受的,因为这呼噜干扰了他的心事。他总是借机小心翼翼地翻着身,事实上他也知道这种表演是极其做作和不自然的,每次翻过身来总是感觉没睡到位。在这种煎熬中水长东也在酝酿明天如何向春红交待今晚关机和不回去睡觉的合理托词,他构思了几套应对的方案。最佳的一套是说父亲为自己读研究生的事情请学校校长和副校长等有头有脸的人物,非让自己陪在旁边不可,脱不开身,又因为敬几位叔叔不知不觉就弄醉酒了,父亲和几位长辈都不让回来。真实情况却是水长东父亲以为他目前在贵阳无落脚之处,强迫他留在那里一起住。至于睡高档房间,那又是一种享受,贵州饭店对于水长东倒不是什么新鲜地儿,以前去过好几次,却从没在那里住过。
再纯洁、美妙的东西,一旦被谎言浸染,就顿失了它的光洁。于是纯洁的变得龌龊,美妙的变得丑陋。无论一个人的动机有多高尚,只要他是带着不敢告人的目的,那就是在作恶。因此,人世间最令人痛恨的也就是对纯真的欺骗。
可怜的春红,还和衣靠在床头上,这会儿她实在是疲倦极了,已不顾四月的夜寒,恹恹睡去,时而打一个盹。她的手机还没关,指示灯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放在旁边的那罐“龙凤汤”,早已冰冷得有腥味了。那染成微黄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庞,却露出那半弯嘴角,像叼着一缕心伤。
春红醒来时天已微微亮,听得见门口巷子里有人过路的脚步声。她奇怪自己怎么就这样睡着了,抬起惺忪的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又拿起手机来看了看,屏幕上一个未接来电也没有,时间正显示五点一刻。也许是感觉手冷,她伸到被子里捂了一会,才把那本掉在床前的杂志捡了起来,翻了两页就丢在旁边了。连打了几个哈欠,她试着闭目养养神,很快又睡着了。
水长东进屋的时候,春红还在睡梦中。他轻轻地走到床边,见她正在熟睡,便不声不响地脱了衣服,钻到了被子中去了。春红没什么反应,梦呓了两句,侧过身来搂着他继续睡觉,被子下看得见水长东的手在不停地游移。那只手在被子下的动作越来越大,春红的身子也开始微微蠕动。于是一件件衣衫从被子下被扔了出来,最后是胸罩、裤衩,一场渴求了一夜的游戏就这样在被子下进行。
性爱,的确是男女关系尤其是夫妻关系的润滑剂。常言道,床头吵架床尾解;又说夫妻不记隔夜仇。与其说性爱是爱情的升华,不如说它是爱情的调味品。半夜相思的折磨,春红的心里本来是有无名火的,经水长东如此、这么的安慰,十分火已消去九分了。此刻她正伏在水长东的怀里温柔得像一只刚吃饱了奶而满足得不想动弹的羔羊,娇甜地诉说着她夜里的担忧和期盼,水长东则以昨天晚上在宾馆里酝酿的那番话安慰着她。那钵“龙凤汤”正在煤气炉上冒着热气,说话间汤已经溢出来了,水长东立刻下床去关火。他赤身裸体,慌乱之中,溢出来的汤溅在了他的大腿上,烫得他急蹦乱跳,样子活像一只剥了皮的青蛙,惹得春红在床上大笑不已。关了火,水长东找来毛巾裹住那罐子,捧到床头上放稳了,又取来汤匙、碗,小两口开始吃早餐。春红靠在床头上吃她的早餐,面前的被子上垫了一张报纸,显然是怕掉汤在被子上。她也没穿衣服,整个上半身裸露在外面。四月的早晨,尽管春天已经来临,依旧有一丝寒意,她的手臂上泛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两只乳房也不如先前那么坚挺了,像两个时间放久了的馒头,扁在那里。水长东正在啃着一颗蛇肉,他的电话响了,是父亲打来的。春红为他打开了电话,递到耳朵边,父亲问他:“东东,你现在哪里?”
“我在街上吃东西。”水长东回答道。
“这里有现成的早餐你不吃,你跑到街上去吃,钱多得用不完了,是吗?”父亲在电话里教训道。
“不是,我有个同学在这里等我,我们在一起吃。”
“老子晓得你鬼名堂多。好了,别说这个了。今天你没事吧,陪我去息峰洗温泉澡去。”父亲一幅不容商量的口吻。所谓“爹娘爱幺儿”,对他这个小儿子,院长大人方便的时候都愿意带着他。一则让他见见世面,排场的地方让他学着点;二则有他在一起也好有个人说话,免得孤独。昨天晚上的事情才应付过来,现在又接到父亲下达的新任务。答应吧,春红这儿不好交待,再说今天是星期六,把她一个人抛在屋里,自己才和父亲去逍遥,她生气是肯定的;不答应吧,又没有合适的借口拒绝父亲,水长东进退两难。春红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睹这个平时间三头六臂的交际天才此刻呆头呆脑的样子,她理解了在他威严的父亲大人面前,儿子那可笑的猥琐和窘迫。水长东说:“我还有点儿事要办,一会再打你的电话,好吗?”他的主意是先别答应父亲,尽量拖延时间找个好的处理眼前这个矛盾的办法。
刚挂电话,铃声又响了,这回是纪时重的。原来是回来那个晚上水长东给他去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回到贵阳来了,这会儿纪时重打电话来是个例行的问候,他这时候正在去医院上班的路上。水长东告诉他如果晚上方便的话,准备请他吃晚饭以示感谢他对春红的照料。纪时重当仁不让地接受了邀请。汤喝干净了,肉吃完了,一个主意突然就出现在水长东的脑海里,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说:“爸爸,你几点钟走?”父亲告诉他马上就可以走。水长东说:“我要下午两点半以后才有空,因为要去妇幼保健医院查点资料,看来只有你自己去了。”这一计很灵,父亲听说儿子要查什么资料,当即就表了态:“好吧,你去查资料,我另外找人陪我去,回来再跟你联系。”水长东喜出望外,随口“玩得愉快!”“去好好泡一泡,有助于解解疲乏”等一番话就把父亲给打发了。挂电话时他喜不自禁,美美地亲了身边的春红一口,春红不耐烦地说:“你的嘴尽是油!”
“我还不是为了你?”水长东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哟?”春红说道。
“你说这话就不好听了,为了留下来陪你,我连自己的老爸都哄了,好心当作驴肝肺。你要这样说那我干脆就跟我爸去洗澡。”
看水长东很认真的样子,春红有点儿急了,她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冲动,立即改口道:“人家随便说说的,开玩笑你也认真呀?”
水长东顺势又亲了她一口,拍拍她的肩头说道:“别胡思乱想的,我哪里也舍不得去,只想和你呆在这屋子里。”
听了这句话,春红的心里如灌蜜糖,多甜蜜呀!她真是感觉得太幸福了,不由自主地抚摸起水长东的身体来,从胸部到头,然后一直往下,最后把头钻进了被子里,俯在他的两腿之间,她情愿在这个清晨里再为他奉献一波快乐。
真是“温柔乡里恣欢愉,多情时节醉和春。”人世间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此了。从早晨到现在,已做过四次爱了,如今他们终于感觉得身子很疲惫,打算睡一觉。睡前,水长东给纪时重去了电话,说晚上去吃“百鸡宴”,并叮嘱他下班的时候打电话来。情话绵绵中,两个疲倦的肉体裹在被子下面悄悄地睡去了。太阳照在窗户上折射过来,投在他们的脸上,那张女儿的脸红红润润的,嘴角稍稍翘着,不过这一次挂的不是怨愁,而是一份少有的满足。
是纪时重的电话催醒了沉睡在梦中的两位小情人,他们赶紧穿了衣服就往“百鸡宴”赶。在公共汽车上的时候,水长东的父亲打电话来了,问他在哪里,他如实相告。听说他们准备去“百鸡宴”吃饭,父亲先是吃惊地问“谁买单”。水长东先是借口说同学请客,然后又说既然是父亲大人来了,自己愿意尽一份孝心,今天自己掏钱。
当水长东带着春红赶到“百鸡宴”时,看到父亲的车已停在那里了,他指了指那两车牌号为五个3的丰田车,向春红介绍说那是父亲的坐骑。纪时重也准时赶到,三人一起进了宴会厅。水长东给父亲打电话,父亲已在包间里了,服务员带他们找到了所在的房间。一位慈眉善目、面色红润的老头大腹便便地坐在门对面那幅“阡陌飘香”的水彩画前,光秃的头顶卷曲着几绺头发,不用说那就是水长东的父亲了。春红早已看出,那坐样与水长东简直是如出一辙。水长东一进门就打了招呼,纪时重、春红也上前以伯父相称。坐定之后,水长东一个劲儿地问父亲白天去洗温泉澡的情况,但父子俩的谈话似乎并不亲热,因为显然看得出父亲对儿子的关心并不在意。水长东的父亲是认识纪时重的,所以在他从儿子的声声关切中抽出身来的时候,老人便来找他说话:
“时重,你好像毕业了吧?在哪里上班?”
“合同签在珠海的一家医院,但是这几个月仍然在贵阳见习。伯父是哪天到贵阳的?”
“昨天。去珠海不错呀,那边薪水高,环境也好。”
“还差不多,反正就是混吧。”
“年轻人哪里能混呢?要踏实地工作,趁年轻多捞些资本。”老人一本正经说道。
“要像阿东那样能够读研究生才好呢?”纪时重看着水长东说道。
“他呀,别学他了,不学无术的。他那点三脚猫的本事出去混都混不下去。”
“爸爸,你别贬低我嘛,除了外语,考研我还是有把握的。”水长东打断了父亲的话,插嘴道。
“那还讲个屁。”父亲微笑着说,微笑中带着一丝身为父亲的骄傲和成就感。“昨天你伯父都给我讲了你的毕业成绩了,算不上优秀。”他又补充道。
“谁叫我生在你院长门下呢?”水长东以一个得宠的儿子那淘气的口吻来回敬父亲的挑衅。。。。。。
服务员进来问要不要上菜,在得到允许后马上就端了菜饭上来,春红连忙站起身去说要替大家盛饭。水长东在征得父亲的同意后叫服务员上了一瓶半斤装茅台酒,大家小酌两杯。服务员上酒的机会,水长东的父亲对纪时重说:“时重,这是你的女朋友?”他指的是春红。
纪时重被问得如坠五里云中,赶忙说:“不是的,是——”
“是他的同事。”水长东抢过他的话来说道。同时递了个眼色给纪时重,又看了春红一眼。她脸色很难看,僵硬得像一块画布。
水长东的父亲又发话了:“小姑娘哪里人呀?”他在问谢春红。
春红用有点儿颤抖的声音回答了老人对她的提问,眼睛不敢正视对方。只听又问道:“是个好姑娘,看样子你年纪还小吧?多大了?”
“快二十了。”
“十多岁就大学毕业了,真不简单。有对象了吗?”他的意思是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春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水长东则在一旁已经把酒满上了,端了一杯递到父亲面前,说道:“问人家那些干什么呢?来,老爸,干这杯,感谢你为我的事操心了,同时祝你身体健康!”纪时重也向老人道了祝福,春红以茶代酒表示了敬意。
酒酣耳热之际,水长东父亲的电话响了,是副校长打来的。原来是副校长要请老院长去“甲秀山庄”品茶,这是昨晚就已经讲好了的。副校长在电话中叮嘱院长一定要带水长东一同前往,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转告。知道水长东要跟父亲一起去赴会,春红的脸色逐渐就阴沉了下来。她知道今晚她又只能空守孤独了。
说走就走,结账时自然是父亲大人买单。趁父亲上厕所的机会,水长东过来向春红打招呼,说道:“我去一会就回来,别生气,我也是身不由己。”他看出了春红的不愉快。春红赌气地说了一句:“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哪有权利要求你?”水长东还想说什么,可是父亲从洗手间出来了,口头催促着他赶快走。于是他对春红说道:“你们去玩吧,一会我给你们打电话。”
出了“百鸡宴”几乎连个告别都没有,那辆车屁股上挂着五个3就载着水长东扬长而去。看着轿车消失在车流里,春红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纪时重看在眼里,知道她为的是哪桩心事,安慰道:“人总是这么身不由己的。”
“身不由己?”春红愠色道,“我看根本就是…….”她本来想借机发一通火,可是当看到纪时重脸上那凝重的表情时,她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而是改口问道:“你今晚要值班吗?”纪时重说白天已经值过了,晚上没事。春红说:“那干脆陪我去上班。”接着又把如何、如何找到这份工作以及怎样上班诸事一一分说了一遍。在这整个过程中,纪时重像一颗被磁铁吸引着的铁钉一样,跟着她就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娱乐大世界”。
这里原来也是一家星级酒店,而且主要经营着涉外业务,因此从门外的保安到开电梯的服务员,都是外国人。他们穿着欧洲人的服饰,戴着高高的帽子,一般情况下都讲的是英语,只有见到中国人模样的客人,才用生硬的汉语跟他们打招呼,“你好!”“吃了没有?”“欢迎!”“走好!”见今天春红带了个中国小伙子来,那位开电梯的中年妇女朝她微微笑了笑,说了句“吃了没有?”这位一贯神情严肃的电梯操作员是第一次跟她打招呼,因此春红也表现得很友好的样子,同样回敬了一句。她的工作间在二十三楼,出了电梯,就带着纪时重来到经理办公室。尽管事先请了假,她还是再三地向经理为自己的迟到道了歉。在介绍纪时重的身份时,她故意说纪时重是她的男朋友。经理是位气质不凡的中年人,高鼻深目,却是中国人的模样,一看就知是个混血儿,他说话的口音里也明显地夹杂着欧洲人的强调。他很大方,递了两张贵宾卡给春红,凭这两张卡他们可以在这里免费消费两百元。这全得益于春红平时在这里的工作既卖力又友好的表现。
下班的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春红来陪纪时重。他已经在这里独自坐了两个多小时了,对他来讲今晚也不算太难熬,不过像做一台难产手术。春红打了水长东的电话,他回答说还脱不开身,待会儿再联系。舞台上的节目还在继续,她又叫侍者上了两盘点心,边看表演边聊天。今天春红的话特别多,不停地说三道四,纪时重也就只有做个忠实听众的份了。不敢久坐,因为晚了春红回住处不安全,坐了二十几分钟纪时重就提议该回去了。
出电梯来,春红的电话提示有未接来电,是燕子打来的。她立即回了电话。燕子邀去吃夜市,春红借口说第二天还要上课,想推掉邀请,却招来了一顿骂:“小婊子,我知道是那只鸭子回来了。哦,回来了就不认姐妹了,是吗?”春红连忙解释说她没和水长东在一起,燕子说:“还不承认?明明晚上才有人看到你们在一起。我最后问你一句——来不来?我们在医大门口。”挂了电话,春红来征求纪时重的意见,他推迟说不去了。春红一再邀请,最终两人又乘车赶到了夜郎医科大学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