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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作者:阿炳619 当前章节:87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8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苦苦追求的所得往往被随意地丢弃,意外的收获却被刻骨铭心地珍藏。贵阳到广州的行程也就五十分钟的光景,这段空中的艳遇随着飞机降落时的颠簸而被抖散了。坐在赶往住所的计程车上,水长东后悔刚才没及时打听那位姑娘的联系电话,“或许我只要一开口她就会告诉我她的电话号码的”,他这样想。实际上他是失了策。他看到姑娘一开口就那样热情主动,原本以为她会在分手之前,最迟在分手的一刹那主动把电话号码留给他,所以几次到了嘴边的请求都咽了回去,到头来却没了机会。他突然想起不知是那位情场高手说过的话:追女人就像打鸟,看准了就提枪便打;别左瞄右看,等摆好架势时,都鸟飞林空了。

广州不愧为南国的大都会,比起贵阳来,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看着街边商铺林立,霓虹闪闪的各式招牌,水长东想起了还没吃饭的春红。他立即拨了她的号码,电话里传来的只是嘟、嘟、嘟的声音,他连拨了几遍,都是同样的状况。他合上手机,想道:“她肯定是生了气,不理也就不理吧。”水长东突然觉得怒火中烧,在他心中,她第一次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简直是有点自私。他又想到她毕竟只是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小姑娘,再想到分别时她把身上所带的五百元钱全部给了他,自己只留了点打车和吃饭的钱的情景时,他又原谅了她。

在贵阳的“娱乐大世界”里,二十三层楼上,此刻灯红酒绿,歌舞升平,正是最繁忙的时候。后台的化妆间里,春红和几个化妆师忙得团团转,以至于她皮包中的电话响了,她也没注意到。

星期一晚上一般都要演两个专场,另外还有一些过场戏,虽然没有周末那样累,但也够忙的了。也许是空调的温度稍高了些,平时干活只脱外套的春红今晚连棉毛衫也脱了,只穿了一件贴身的体恤,更勾勒出她那迷人的身段和柔美的曲线。尽管如此,她还是热得香汗淋淋,两位男同事便拿她来开心。正在给一位女演员戴胸花的那人说道:“春红,看你累的那样子,我来给你擦汗吧?”另一位却说道:“春红,你要是答应他给你擦汗我可要吃醋的哟!别答应他,要擦我来帮你擦。”春红道:“别臭美了,好好干活吧。可别扎着人哈。”话音未落,只听“哎哟”一声,那位正在戴胸花的女演员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原来是她的确给扎着了,口里没好气地埋怨着给她戴胸花的那位男化妆师,他只管一个劲儿地道谦,惹得大伙儿都笑弯了腰。那女孩说道:“看!都出血了。你认真点嘛。”见她捂住胸部,春红停下手中的活,赶过去看,只见那女孩雪白的左乳上方果然浸出了点点血迹,她立即安慰说不要紧,一边谴责那位最初向她发难的化妆师。

男男女女在一起,打情骂俏是人之常情;对像春红这样年龄的青年男女来说,那简直就是天性。但是春红却不让别人,尤其是她不喜欢的男子,轻易讨得这个嘴上的便宜。她气质里透露出的一股不可冒犯之气,往往让试图轻取她便宜的男子未战先败,临阵脱逃。其实并非是她不懂得人情世故,不知人伦之乐,像乌骨鸡不能改变它的皮肤一样,那是它骨子里面的东西。

不容侵犯的人,一旦他们的心被征服,他们的思想被占领,像烈马一旦被征服就会变成无比忠诚的坐骑,像恶犬一旦被驯化就会成为无比忠顺的卫士,像敌人一旦被理解就会成为无比忠义的朋友,像乱民一旦被规劝就会成为无比忠实的臣子,像勇士一旦被赏识就会成为无比忠烈的战士一样,这样的人就会义无反顾,坚贞不渝,乃至以身相许。春红也是这样的人。

下了班,几位同事相约出去吃宵夜,春红却坚持回了自己的家。跟大家分了手,春红拿出电话来看时间,屏幕上显示有五个未接来电,全都是水长东打来的。还有两条短信,也是水长东发的,“亲亲,你好,你在忙什么?怎么不接我的电话?还在生我的气吗?”“轻轻拨动你的号码,让你知道我的到来,慢慢放飞我的祝福,让你感到我的存在,让风儿飘去我的心声,让星星传递我的问候:宝贝,你还好吗?我好想你。”读完这几行字,她觉得耳热心跳。她立即拨通了水长东的电话,传来一个关切的声音:“才下班吗?”

“嗯,正在公交车上,你到了吧?”公交车上稀稀拉拉地坐了一些人,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到了。七点半准时到的,八点二十分到的宿舍,这会已上了床了。喂,你吃晚饭了吗?”

“上班前泡了盒方便面吃,我们那几个同事刚才邀出去吃宵夜,我没去。有点累了,想赶紧回去休息了,明天还得上课呢。”

“下午真的是对不起你,我只一心想着赶飞机,你生我的气吗?下次我回来一定补上这顿饭。”

“我干嘛要生你的气呢?爱你还来不及呢,我有那么小气?哦,对了,刚才我的电话放在包里了,而包又放在抽屉里,所以没听到你的电话。今天晚上很忙。”

“我知道。好了,就这样吧,你也累了,回家睡觉吧,路上小心些。”

春红“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前方就是目的站了,大街上空寥寥的,人和车都很少。从树梢间透过来的光,斑斑点点撒在街边的人行道上,不知是街灯被树叶撕碎的痕迹还是月光故意让大树留下那鬼魅的身影。

回到住处,简单地梳理了一下,春红就上了床。今天她的确累了,疲乏让她迅速地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之中她听到有人在敲门,睁开眼看时,是阿东,他已坐在床沿,正伸出手来抱住她。她温顺地靠了上去,把脸贴在他的怀里。口里喃喃说道:“阿东,我还以为你走了呢。我好舍不得你走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怜悯而难舍的眼神看着她,在她的额头连亲了几下,便起身出去了。急得春红惊呼:“阿东,别走!阿东,别走!”

春红被刚才的一幕给吓着了,她立起身,当看到照射在窗棂上的朝阳时,才明白刚才的那一幕不过是个春日惊梦。她赶紧开机看时间,已将近八点了。于是立即洗漱,准备去赶车。一会儿燕子打来了电话,催她快点。

在赶往学校的公交车上,春红向几位朋友讲了她的梦,大家都一致认为这梦是一个不好的兆头,叮嘱她可得把水长东看紧点。春红口里没说什么,因为她知道梦里的事情不可能和现实里的是一回事。尽管如此,她对朋友们的警告将信将疑,因为此次水长东的贵阳之行实在让她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正在酝酿着某种不确定的征兆,而最直接的感觉是她觉得他俩之间出现了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四月二十六是星期三,一大早春红就接到班主任的电话,说老师们有公务,不必去上课了,放假两天。八点刚过,春红准备起床,却又不知道做什么,而靠在床头看书。她前两天在一位朋友那里看到一部《红楼梦》的白话文版,关于林黛玉与贾宝玉的爱情故事她早都有所耳闻的,电视剧也偶尔看过,这回特地借来一读,眼下正读到第十六回“贾元春才选凤藻宫,秦鲸卿夭逝黄泉路”。读到感人之处,收到了纪时重的短信,说今天是他的生日,邀请她晚上赴生日之宴。春红欣然应允,并当即给他回了电话,祝他生日快乐。听春红说今天她没去上课,纪时重当即邀她出去玩。她勉强看完了这一回才下床,又打电话约了燕子等人。香香、来凤因为有男朋友在,不愿出去,只有燕子同意一起赴约。

孟春时节,贵阳城头花红柳白,绿树成荫,和风习习。这两年贵阳新辟了许多中心地带,建造了不少公园、花园。夜郎大广场是休闲的一个好去处,这里每天都有由群众自发组织的各种节目。打陀螺、对酒歌、对山歌、摆龙门阵是当地人比较喜欢的活动方式,当然也有溜狗、溜鸟的,玩杂耍的,也有什么也不玩单来这里晒太阳打发时间的。纪实重的约会就安排在这里,当春红和燕子赶到的时候,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看别人放风筝,两位美女走到了他的眼前他也没反应过来,被春红尖叫一声唬了一跳。他用身边的报纸给两位美女准备好了坐处,然后建议他们仰望天上的风筝。的确,有的风筝放飞得很高,差不多都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要仔细辨认才看得出来,他们就这样在天上找着风筝,直到觉得脖子都麻木了,都还没确定哪一只飞得最高。

待目光从天上回到了地上,他们才谈到了关于自己的话题,不过也就是些“最近忙些什么”,“过得怎样”,“怎么不常联系”之类的话题。话锋绕了好大一个圈子终于到了纪实重的生日问题上。先是讨论当天生日活动如何安排的问题,纪时重说因两位晚上要上班也就只好简约随意一些。春红说自己上班的地方从昨天开始正在装修,因此最近一个星期晚上都不用去上班。然后她问燕子九点钟上班来不来得及,燕子回答说只要八点半之前赶到化妆间化妆是没问题的。接下来就讨论下午即晚饭前这段时间的活动,纪时重坚持“女士优先”的态度,由春红和燕子拿主意。既然人家是今天的主角,朋友又哪好做主?三人之间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决定呆在原地晒太阳。虽然讨论没有结果,但是这一男二女间的气氛却是相当融洽了。

“你的生日怎么是今天呀?干吗原来不曾听你讲过?”春红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这你就要去问我爸、我妈了,要不我马上拨通我家的电话,你问问我妈?”纪时重的心情很不错,变得幽默起来。

“那我可不敢,要是你妈反问我‘你是什么人,连我儿子的生日都管起来了?’那我可怎么回话?”春红笑着说道。

“那还不简单,就说你是她媳妇呗。”燕子在一旁插话道。

“好,你这个骚货,你才是她媳妇呢。”春红说着话,一边用手里的报纸去打燕子,脸上却露出娇艳的笑容。

“别争了,我一个也不敢要。”纪时重说罢哈哈大笑起来,反倒给两位姑娘弄得羞红了脸,而后又觉得自己失了态,改口道了歉。看来他难得有在女性面前这么表现的时候。两位姑娘,尤其是春红,没有接受他的道歉,而是顺其口吻说道:“喂,说真的,假如我们俩中间要你选一个做媳妇,你会选谁呀?”一句话问得纪时重无言以对。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说:“不会出现这样的‘假如’。”“要是非叫你选呢?”燕子也追问道。沉默了片刻,纪时重说道:“那我两个一起选。”他说得眉飞色舞,真有点得意忘形了。

“哎,得了。时重,你还别说,好像你的生日和我哪位朋友的生日是一天呢。”春红把话题又转了回来,“让我想一想。”她继续说道,然后作沉思状。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燕子说道。

“你别干扰我嘛!”春红阻止道,“。。。。。。哦,想起来了,原来你是和贾宝玉一天的生日。”

“哪个贾宝玉?红楼梦里面那个吗?”燕子抢着说道。

“胡扯的!那书都是作者编的,哪还会来什么生日?”纪时重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还别说,好像这一天是花神的什么节日呢。我记得很清楚,前几天才读到的。”春红兴奋地说道。

“这么说他是花花公子喽。”燕子说。

“好,好,好,你们要说我是花花公子,我就是。说老实话,我承认自己是看到漂亮姑娘就喜欢,就像贾宝玉一样。但是我却是有色心没色胆,是暗恋的多,付诸行动的少。”纪时重动真格了。

“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还‘有色心没色胆’呢。谁信呀?”燕子反击道。

“他是这样的。”春红想纠正燕子的看法。

“要不是‘有色心没色胆’,我纪帅哥何至于到今天还没女朋友?”纪时重郑重其事地说,仿佛有些冤屈,又仿佛满不在乎。

“其实也不是这么回事,是你太执着了。因为你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人,你是个负责任的人。”春红道。

“谢谢夸奖了,不过我觉得自己确实是你讲的那种人。我不想在感情这个问题上开玩笑,也不想去玩弄人家。”

“现在社会像你这种男人太难找了。你看哪一个不是油嘴滑舌,一副色迷迷的样子。”燕子说,“可以讲现在没有几个好男人,我看到的几乎就没有一个好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也不是好男人喽?”纪时重玩笑地问道。

“对不起,我的话不针对你。”燕子马上为自己刚才说的话道了歉。

“管他好男人坏男人,公道自在人心。我们还是去哪里走走吧。”纪时重提议道,“去甲秀广场怎么样?”

“好,免得人家还以为我们在这里吵架呢。”春红响应道。

“随你们便。”说着燕子站起来挽住春红,三人漫步朝“甲秀楼”方向走去。

甲秀楼地处贵阳城东南角,是筑城一景。这里楼阁蜿蜒,雕梁画栋,历来是游览的好去处。又因为其地方偏静,所以尽管是白天,也可见不少成双成对的青年男女,或坐,或携手相游,或窃窃私语,或笑语嫣然。凉亭里也少不了打牌、下棋的老人,大家自得其乐,整个地方,人、楼、花、草浑然一体,相映成趣。再加上无限春光,置身其间岂有不动心之理?沉默之间,春红问了一句:“纪时重,你真的没女朋友?”

纪时重点了点头,说:“难道我还会骗你?骗你是小狗”

“别要求太高了,其实天下好女子多的是,只要你留心,你会发现在你身旁有很多有情人。”春红说。

“那么你算不算一个呢?”燕子玩笑道。

“她当然算,可惜不是我的有情人。”纪时重说道。

“你们俩别拿我开涮哈。”春红警告说,“我是说正经的,你们当我是开玩笑吗?”

“我也是说正经的呢。”纪时重笑着说,看了燕子一眼。

燕子也附和着说道:“我也是。”

“啊,才在一起这么会儿你们就搞到一起了,还合起来整我,你们说谁和谁有情呀?燕子你先说。”春红向燕子发难道。

“我不知道。”她答道。

“我也是。”纪时重说。

“看你们这一唱一和的劲头,我看就是一对有情人。还没过门呢,就学会夫唱妇随了。好羡慕哟。”说着春红鼓起掌来。

“别贼喊捉贼了,明明是自个儿心头有鬼,又不认账,何必叫旁边人戳穿呢?”燕子不知道纪时重与水长东的关系,又从前次那个晚上和今天春红的表现判断起来,她以为春红是在喜欢上了纪时重,因此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你这个死婆娘,再贫嘴我可要撕你的嘴巴了。”春红害怕燕子说出什么让她难堪的话来,着急得骂起人来。不过,好在她们平时在一起,姐妹们讲话的口气都是这个样,所以彼此间是不会生气的。

纪时重在一旁看着这一番唇枪舌剑之战,领略了眼前这两位性情女子的卓越口才。

生日晚宴是在一股和谐而温馨的气氛中进行的。吃饭之前,两位女孩生拉活扯地把纪时重弄到了一家精品店,专门为他买了生日礼物。燕子送了一只生肖虎,因为纪时重生肖属虎。春红送了一只蝴蝶结。还不到八点钟的时候,燕子先告辞了,剩下春红、纪时重二人,边吃边聊到将近八点半。两人聊得很投机,没有了白天的针锋相对,更多的是关怀体贴。话语中,纪时重告诉春红后天他就要去珠海了,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有这样难得的机会。末了,春红提议去找个酒吧坐坐。她说那样的地方说话才觉得自在些,并承诺自己请客。

席间是喝了红酒的,纪时重以为春红是上了酒兴,妄图推辞她的热情。春红看出了他的心思,打消他的顾虑说:“你别以为我喝醉了,实话告诉你,要说喝酒,你肯定不是我的对手。但是,今天是你的生日,你高兴,我也高兴,不妨多喝两杯,别醉就行了。你说好不好?”听她这么一说,纪时重也不好直言拒绝,说,“那好吧,我们先在街上逛逛,一会累了再说,怎么样?”春红答应先这么着。

纪时重有意在逛街的同时送春红回自己的住处,因为他实在是觉得她有些醉了。

从他们吃饭的“小西湖餐馆”回夜郎医科大学,师院是必经之处。其间要经过一条林荫道,这里也是贵阳有名的“情人路”。街道两旁栽着高大的香樟,是贵阳的市树,时下虽未是丰满时节,却也浓荫蔽日,显得枝繁叶茂。树干上、枝丫间都装了彩灯,到处流光溢彩,更显出树的婆娑迷人。他们并肩走着,彳亍而行,犹如情侣又不是情侣,因为他们与道旁那些偶见的“鸳鸯”不一样,人家是勾腰搭背,耳鬓厮磨,他们虽形影相随,却泾渭有差。路上有许多卖玫瑰的小女孩。看来都是经验老到的推销员,因为她们会直接走到男士面前来,奉劝他买一支花送与随行的女伴。今晚上纪时重就遇上好几次了。第一次他没有理那位纠缠了他十几米远的衣衫不是很整洁的小女孩。第二次又遇上差不多的一位,那姑娘富有说服力的口才说动了他想买一支,他来征求春红的意见:“要不要,我买一支送你。”春红说了句“不合适吧”,便把他的念头打消了。当他又一次碰到一位口齿伶俐的小姑娘时,在春红的默许下他才买了一支,原来他还以为姑娘们卖的花都是塑料的,这回拿在手里才知道那的确是象征着爱情与幸福的万人敬仰的花朵,他闻了闻,的确还很香,便递与了身边的春红。

师院门口是一溜的小吃店和酒吧,原来水长东在时,春红是经常光顾这里的,今年仅来过一、两次,还是老样子。校门的对面有两家花店,旁边便是挂着醒目招牌的“雨人”、“冰点”、“湾仔”等酒吧,春红再一次邀请纪时重,他答应了。春红做主,选了她从来未曾光顾过的“忆缘”。这家老板很会经营,一楼是书店,白天营业,二楼经营酒吧,晚上开放。春红要了个包间,服务员说来得正好,还剩一间,其他的都被学生们占了。

看见春红手里拿着玫瑰,服务员拿来一个花瓶,让她将花插上,另外还送了一支。要了瓶红酒和些点心、小吃之后,春红告假离开了一会。五分钟左右就背着手进来了,进门前她叫纪时重闭上眼睛,让自己回到座位上。坐定之后,她说:“现在你可以睁开眼睛了。你看是什么?”纪时重睁开眼睛一看,烛光中是一束芬芳四溢的鲜花,那香味直钻他的心脾。她把花递给他,说:“祝你生日快乐!早日找到心上人。同时,感谢你几年来的帮助,尤其是在我孤独无援时给我的照顾。真的谢谢你!”

一席话说得纪时重心潮澎湃,泪水差点儿夺眶而出。说老实话,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激动得想哭。好在他控制住了,口里一个劲而地说着“谢谢”。

在这个烛光昏暗、音乐摇曳、红酒飘香的小房间里,他们相对而坐了将近三个小时。他们无所不谈,显得亲密无间,像朋友,又像情人,像兄妹,又像伴侣。是午夜的钟声提醒了他们该是回家的时候了,否则他们定会坐到酒吧打烊。因为夜已深,春红走出包间的时候主动提出让纪时重送她到住处。实际上,她的酒也喝的差不多了,醉意写在她的脸上并充斥在她说话的声音里。

春红去结账,却被纪时重提前买了单了,她叫服务员把钱退给他,同时反过来骂他,说他不守信用,多管闲事。原来是在她下楼买花的时候,纪时重提前付了钱。这会又还了他。

他们打的回到相思路。这会双方的酒劲都上来了,灯光昏暗的地方,他们偶尔要彼此扶住才能行走。路上春红一再地问纪时重:“你尽兴了没有?”纪时重满口应允,他们彼此送的花这会儿他都攥在手里。

回到房间里,春红往床上一趟,吩咐纪时重道:“给我打点水来,我洗脸。”纪时重照办了。他坐在一旁看着她洗了脸,然后说:“没事了吧?我走了。”春红说:“你也来洗洗吧,我看你也差不多了。”说着把毛巾递给了他。在女人面前,纪时重真的算得上是个仆人,因为他没有勇气也下不了那个狠心去拒绝她。他应付完春红的一系列吩咐后,已是临晨一点过了。春红在打香水,看样子准备睡觉。纪时重说了句“晚安,我走了”,便朝门口走去。刚走到门边,春红便叫住了他:“时重,别走嘛。”纪时重收住了脚步,立在门边。“你不走,行吗?”春红见他停住了,说道。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句:“还有什么事要我做吗?”“没有,只是想叫你留下来坐坐,我们一起说说话。”春红说着已走到他的身边,拉住了他的手,温情地说道:“过来嘛。”说着将他拉到床边坐下,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不好吧,这样做我会觉得自己有罪的,这也是违背我的良知的。”关键时候他还显得头脑清醒。“不是那回事。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轻薄的女人吗?我也没醉酒,我头脑清醒得很。你知道吗,我真的想和你说说话。你不是说后天就要去珠海了吗?这一去也许我们这辈子都见不着面了,为了这一世的别离,难道你不愿意牺牲这一个晚上吗?”纪时重沉默不语,他抬起头,看到春红那红彤彤的脸上写满了诚挚的表情,眼睛里流露出恳求的目光。他的心开始动摇了,返回去坐了。他说:“其实,我想,此时此刻,也许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甚至我的心的激动程度超过了你的。不过和你不同的是,你能恰如其分地表达你的感情,而我却是我感情的俘虏;你是个勇敢的人,而我是个懦夫。”“你不必这样说,像你这么讲来那我就是我感情的叛徒。不过相信你明白‘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的道理,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自己能主宰的,我相信命运之中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左右着我们的将来。这只手在我们做任何选择时都悄悄移动了天平上的砝码,影响了我们的抉择。”“你也不必过于悲观,谁又敢肯定自己做出的选择的是对还是错?凡事都只有回过头去看时才觉得清清楚楚。正如一位哲人说的那样,人啊,你们的眼睛纵然生在前面,却只能看见后面的事情。这也许是上帝的安排吧,它在赋予了人万能的同时,却给他安插了无法弥补的缺陷。尽管我是无神论者,我还是要这样说。既然如此,我们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不要去埋怨,不埋怨别人,也不埋怨自己。”

“你说得太好了,时重,不瞒你说,今天是我过得最快乐,最真实的一天,特别是这个晚上。”

“是吗?如果你的这种感觉是我给你带来的,那么我也就太荣幸了。”

“是的。我应该谢谢你呢。”春红顿了顿说,“哦,你饿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吃的。”

“我不饿,倒是你,刚才只管喝酒去了,饿了的话就做点吃吧。我陪你吃。”纪时重的思绪又恢复了常态,说话显得很有分寸。

春红站起来去做吃的,实际上抽屉里也就是些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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