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他们睡了个懒觉,十一点过才起床。春红边煮东西边跟水长东商量去哪里买套衣服,最后决定去大十字逛超市。
中华路是贵阳最繁华的商业街,沿街商铺林立,挤满了十几家大型超市。水长东陪着春红从一家逛到另一家,终于各自买了一套衣服。春红选中了一件法国进口的皮衣,一千四百多元,给水长东则买了套报喜鸟西服,一千六百八。
春红的哥哥订于元旦之日举行结婚典礼,宴请嘉宾。时值圣诞节期间,老外都放假过节去了,“娱乐大世界”那里不必去上班,春红携水长东回老家赴哥哥的新婚之喜。这回真可谓是衣锦还乡了。在高档西服的包装之下,水长东的确显得温文尔雅,颇具风度。春红那件法式皮衣也让她看上去更有气质而显得高贵,她清纯的外表有种超凡脱俗的味道。俗话说三分人材,七分打扮,人靠衣装,“美”靠包装。这天大雪纷纷,铺天盖地,高速公路很多路段都封堵了,这对俊男靓女,花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才抵达家门。因为提前打了电话,况且这是水长东第二次到春红家,又是大喜降临之日,刚一进门,整个气氛就温情融融。春红的家人,尤其是他老迈的父亲,知道水长东是个在读研究生,早就拿他当亲女婿了。又见他今天气质不凡,更是疼爱有加,亲热地嘘寒问暖。春红的哥哥,看着这个未过门的妹丈,一表人才,与自己的妹妹成一对那的确是天作之合,他甚至羡慕妹妹有幸找到了这样一位白马王子。就连一向对水长东抱有成见的春红的母亲,这下也赶忙端茶倒水,关怀备至。至于左右邻居,溢美、羡慕之辞那就更不用说了,统统都赞美春红命相富贵,才觅得这如意郎君。
未过门的女婿登门,那自然是有一席丰盛的饭菜,饮酒是必备之礼。平时在家里,春红的父亲是难得有个人陪他喝酒的,更难得有一个人陪他品酒聊天。今天除了春红的母亲没端杯,一家人都喝酒,还叫了隔壁的雷老师作陪,春红的父亲算是逮着了一个机会,酒兴大发。“我说呀,这世界上吃的东西林林总总,千千万万,只有酒这个东西特别。”两杯酒下肚,这位退休教师开始卖弄起他的口才来。
“怎么特别呢?”那位雷老师好奇地问。
“由酒衍生出的礼节那就不说了,就说古往今来,这酒的文化那真是底蕴丰富,洋洋大观。”看来老头子真是有了些酒意,说起话来也不考虑用词准不准确了。
“的确也是,好像历史上是有很多和酒有关的事情,所谓‘诗仙李白’、‘贵妃醉酒’、即是因酒而得名。还有,人们总把自己最美妙的感觉说是‘醉了’,也是和酒有关。”水长东最会投人所好,这样附和着他的老丈人道。
“就是呀,你看人们要是想说哪个姑娘长得漂亮,就会说她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呢。”春红的哥哥也发表起自己的见解来。
“说到李白,我最喜欢他的那句‘不羡人间千有万有,只愿滚滚长江变成酒’。”老头子品了口酒,放下酒杯说道。然后吩咐春红哥酌酒。
春红哥哥边斟酒边说刚才父亲说的那句诗写错了。于是一句话不投机,两父子争执起来,让水长东做裁判,水长东也不敢肯定李白是不是真的写过这样的诗句。
春红早已下了桌子,一直在旁边阻止哥哥跟父亲的争嘴。尽管这样的争执在往常的饭桌上是常有的事,今天她不想让家人在自己有教养的男朋友面前丢丑。那位姓雷的邻居可能是因为司空见惯的缘故,坐在那儿一句没发。
正像所有的家人之争最终都不会有谁对谁错一样,酒桌之争往往都不会有什么结论。春红在一旁暗示水长东提议别再喝了,于是他提出了建议,春红的母亲也在一旁如此一番告诫。春红父亲于是问道:“小水,还能喝吗?”
“差不多了,我有些醉了。”水长东说。
“那说明你还能喝,还没醉。”他夹了一只鱼头放在水长东面前的碗里,继续说道,“这喝酒的人哪,要是说自己醉了,那他就没醉;要是说没醉,那他就醉了。”
“有道理。”水长东说,“看来伯父对喝酒还真的是颇有研究啊。”
“要是喝酒也收研究生的话,没准他也考上个研究生呢。”春红的母亲一句话说得大家笑逐颜开。
吃完饭,春红的哥哥把她叫到了一边,给了他们两百元钱,让他们晚上出去开旅社。作为年轻人,他知道住在父母身边的不便。
“黔头楚尾”是当地较有名的酒店,趁着酒兴,水长东与春红直奔那里。开了房,洗了澡,两人正在行乐,有人来敲门。水长东去开了门,进来三位男子,为首的一位身着制服,声称自己是酒店的保安,来查房。先是让水长东、春红各自出示证件,两人没带证件,那位保安于是断言说他们这是卖淫行为,要罚款二百元,并要去派出所备案。春红据理力争,说水长东是自己的男朋友,拒绝接受罚款。那三人听水长东的口音不是当地人,遂盯住了他。“没有合法证件,就是嫖宿。你跟我们走。”他们要挟着水长东出了房间。春红说:“我也去!”
下到一楼,那位穿制服的保安将水长东领进了他的值班室,做他的工作说私了算了,到派出所准没好果子吃。外面春红与两位穿便服的保安争执不休。没几分钟,两位110警察就赶到了。是春红的哥哥叫来的,来者是他的朋友,碰巧其中一位是春红初二时的同班同学,叫邬来早。结果,三名保安被两位警察教育了一番,反赔了不是。
同学幸会,少不了一番叙旧。交谈中他们提起当年的那些老同学,邬来早说林华已于一个月前死于难产。
“不会吧。”春红听说林华已死,如闻惊雷,但又半信半疑。“我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回到房间,她立即给邰聪聪去了电话,通报了林华已死的噩耗。邰聪聪也半信半疑,吩咐她抽个时间去看看。然后是姐妹之间一番世道炎凉的感叹。水长东刚从先前的尴尬中摆脱出来,又听到春红在电话中诉说着些许伤心事,不免也悲从中来。悲情之中,他去楼下买了瓶红酒,于是在这个红酒白雪之夜,他们回味了两年以来爱情带来的酸甜苦辣。
春红直言问道:“阿东,你会不会娶我?”
“难道你还怀疑我吗?”水长东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春红又说:“你肯定会负我的。”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呀?你是这么看我的吗?”水长东反问道。
“不过我无所谓,爱本来就是无所谓的,既然我心甘情愿付出,不一定非得回报。现在我似乎觉得,有时候爱的痛苦反而是种更美妙的感觉。”春红依旧自言自语道。
“你太多虑了,完全没有必要。像你朋友说的,只要曾经拥有,何必天长地久。对于爱情,这不是我的态度。你刚才说那样的话,是误会我了。”水长东一副冤屈的样子。
“但是我觉得你这下半年来,变了。变得我捉摸不定了。”春红说。
“也许是这样,也许是你的感觉变了。难道你认为你还是初到贵阳时的那个你吗?”
“早都变了,只有心还没变。”
“就是。人人都会变的,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只要我们相爱的心不变,就没有什么值得多虑的。两年来,风风雨雨我们都走过来了,你吃了不少苦,经历了太多的磨难,这是人神共鉴的,我也铭记于心。这一切只有等到来日报偿。”水长东说得字字凄凉、句句沧桑。
春红事实上已被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得亏了心,她莞尔一笑,“好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了,我们说些好玩的。”于是第二天早上,服务员们又看到了两张清新的笑脸。
元月四日水长东要回到学校上课,三日下午他们抽空去了林华的丈夫家。春红的哥哥开车,路面上雪水沥沥,路坎边、行道树下,到处是一撮撮残留的积雪,他们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赶到目的地。春红看到年初那位温厚老实的乡镇干部的脸上长满了胡须茬儿,他哑哑哭啼、刚刚满月的婴儿在奶妈的照顾下吃着奶。据刘醉说,他妻子是在难产的过程中为了保住婴儿的安全而死亡的,在大人和孩子有可能双双死亡的情况下,这位二十出头、初为人母的女子最终选择了成全她身为母亲的名节。动情之处,这位斯文的乡镇干部忍不住当着外人的面失声恸哭,几次流泪,春红也掉了几回泪。为了怀念亡妻,这位钟情的丈夫将他的孩子取名为刘林华。
在那片梨树林中,光秃秃的树丫间,远远的可以望见有一个雪馒头儿,旁边胡乱地摆放着两个花圈。春红想象得出,那下面就安放着林华那冰凉的身体。在哥哥和水长东的劝慰下,她没有下车去到那个土堆前,而是远远地坐在的士车的座位上作了一番内心里的凭吊。回来的路上,她又给邰聪聪去了电话,陈述了今天的见闻。“生死无常啊!”春红打电话的时候,他哥哥向水长东这样感叹道。
元旦节回来,新年的第一节课,教授们也想推陈出新。主讲医学史的教授四日没有讲课,只是给学生们出了一个论题——细胞的癌变跟家庭血缘史有无联系,并附注了一些书名,让大家去查阅资料。暗地里学生们都议论,教授上课,出这大的论题,主要是考虑到天气太寒冷,免大家遭皮肉之苦的缘故。与水长东完成这个论题的是其室友,那位乡村医生。他俩私下又分了工:他负责搜集资料、借书,其室友则负责资料整理和撰写论文。水长东对此分工是有打算的,因为他随时都可以到副校长叔叔家去借书,所以对他来说实际上是揽了个轻活儿。
晚上春红去娱乐大世界上班,却带回了不幸的消息,说娱乐大世界要改行换老板了。她接到通知,从五日起不必再去上班,这就意味着她失了业。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从头再来。尽管对失去这样一份好工作而感可惜,春红并不把它当回事。
五日星期二正好没课,上午水长东到副校长家借书。借新年之际,他将从春红老家带来的一盒上好毛尖茶送了去。师母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这份礼品的分量,连夸东东会孝顺。虽然副校长不在家,水长东还是说明了来意,师母说副校长已随专家团赴澳大利亚考察去了,须本月十五日之后才能回来。因为水长东说要得急,师母便拿着水长东的书单去书房找他要的书。水长东跟在后面,进屋一看,四壁全是书,高的地方要架楼梯去取,整个书房简直就是个书库,少说也就几万册藏书。他要的书几乎都找到了,尤其是像《世界医药大辞典》、《血缘学研究》、《癌病史考》、《基因遗传学》等重要医学著作,在学校图书馆学生是不能外借的,在这里他都能带回去亲自捧读。这些书都是大部头,一次拿不了那么多,只好先带几本回去,下午再来。消息灵通的学友听说水长东借了很多资料书,也来查阅资料。整个下午,水长东和他室友的宿舍就成了资料室了。
忽然有人在一本辞书里发现了一张清单,时值水长东借书去了,乡村医生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92年,评“副高”,送校长现金4000元,给某副厅长拜年5000元;
受邀到某县医院巡诊,收红包5000元;
某药厂送6000元;
给某学生搞分配收4000元。
93年,出书《病源杂考》,某出版社总编胡某5000元,税务局谭某2000元;
给某某、某、某某学生搞分配各收5000元;
某温泉开业剪彩收红包8000元;
去某卫校讲课,收红包1000元。
94年,为竞聘系主任送校长某某5000元,副校长阮某、张某各3000元;
与某某、某某编《古夜郎国医药集成》享受政府津贴5万元,其中剩余2万元;
到某医院做专家门诊,收院方红包合计3万元,收某药厂回扣合计32000元,收某制药公司回扣13000元;
收某保健品公司回扣7000元。
95年,给某副省长拜年8000元;
和副市长某某打牌输6000元(送礼);
给校长某某拜年4000元;
替朋友向水院长说情收礼3000元;
《古夜郎国医药集成》出版享受奖金10000元;
给某学生搞分配收5000元;
到某学院讲学3次受红包4500元;
96年,给某副省长拜年8000元;
给某厅长拜年8000元;
给校长拜年5000元;
给某某、某某学生搞分配各收5000元;
出席制药厂奠基仪式收红包2000元;
给某医院剪彩收红包2000元;
到某地做巡诊收院方红包8000元,收某保健品公司回扣14000元;
其他若干。
97年,给某副省长拜年10000元;
给某厅长拜年8000元;
给院长拜年8000元;
给某几位老师发表论文打招呼收800元;
给某老师出书打招呼收2000元;
给某几位医生发表论文收1200元;
进“正高”请客4000元;
聘“副院”送礼10000元(其中水某某支持5000元);
给某学生弄学籍6000元;
进省专家组送礼20000元;
进“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送礼15000元;
参加某次专家巡诊收红包20000元;
在某次医疗事故鉴定会中收红包2500元;
到某几家医院坐专家门诊收院方回扣合计25000元,收某几家药厂回扣合计42000元;
其它若干。
98年,给某某、某某、某某拜年各10000元;
给某学生搞本科学籍收3000元;
给某学生办理本科毕业证收1000元;
出席某医院会诊收红包2000元;
在某几次医疗事故鉴定会中收红包7000元;
参加某医院疑难病科室剪彩活动收红包1000元;
参加某“名医楼”开业仪式收红包2000元;
到某“名医楼”坐诊合计收43000元,
某药厂来拜年10000元;
某门诊来拜年10000元;
某公司来拜年10000元;
给某人办硕士学籍收4500元;
参加某几家药厂组织的学术活动收红包2000元;
参加某医院大楼落成仪式收红包1000元,礼品罗马表一件;
某老师送书一套;
某医院送保健品几件;
某器材公司送礼3500元,保健器材一套;
其它若干。
。。。。。。
以下是近两年的收支情况登记,项目太多了,看不过来,数起来总共有十一页。几位敏感的学生已看出了门道,没吱声,继续查资料去了。那乡村医生看来也是个明白人,胡乱看了一下便放回了原书里。有几个不识趣的,争相在那儿传阅,又仿佛得了一件暗藏杀机的宝贝,紧张兮兮的。直到有人说“水来了”,宿舍里才又恢复到没发现那件清单前的状态。
水长东还不知情,一边说自己很累,一边夸耀说叔叔家的藏书之多,学友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大家分工合作,收集资料的工作做得很快。为了使自己的论文独辟蹊径,在查完老师列出的书目后,水长东又借了几本外国的专著。这样一直弄到一月十日,他们的论题工作才做结束。接下来的几天是去几家医院做临床数据研究。这几日春红却清闲得很,除了照旧一个星期跑两趟艺校,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床上看电视。她不急于找工作,一是手头还有些钱,二是邰聪聪来电话说她年关回来,到时候租个门面合伙做生意,再就是眼看寒假来临,各个学校都要放假了,水长东说过的要带她回他的老家。
一月十八日医大就没课了,学生们已陆续回家。水长东躺在春红的被子里,享受着冬日里的缠绵。忽然他的手机响了,是师母打来的,叫过她家去。听师母的语气很着急,水长东没敢问是怎么回事,立马穿衣下床,迅速赶到副校长叔叔家。只见昔日和蔼可亲、笑容可掬的副校长气急败坏地坐在沙发上,屋子里的气温也不够暖和,大概是空调的温度调低了。水长东马上就感觉到了屋子里的火药味。
“你来我这里看书了?”副校长冷冰冰地问道。
“嗯。”听到他语气中充满了威严,水长东有气无力地答应着。
“我给你订的什么规矩?”副校长的口气更重了。
水长东意识到发生严重的事了,但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害怕得不敢回答他的问题,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师母看他那无辜的样子,在旁边怯怯地问她的丈夫道:“到底是丢了什么嘛?”
“你晓得个屁!”副校长狠狠地甩出这么一句话来,“我看你们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简直就是饭桶!”
“有事好好说,光发脾气也解决不了问题呀?”副校长夫人以女性的温柔力求缓和室内的气氛。
副校长忽然哭了起来,泣不成声地说道:“想当年老子被下放到那穷乡僻壤,食不果腹,谁来同情我?好不容易有个搭救我的人,让我活着走出那个穷沟沟。一辈子苦心经营,到现在稍有眉目,只怕是又要载跟头了。完了!”
见丈夫失态的样子,副校长夫人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是叫东东来,有事要问他吗?人家来了你却是这样一付样子。今天你到底怎么了嘛?”
“我怎么了根本就不要你关心。你给我出去,让我问他。”副校长的情绪稍稍得到了控制,他的夫人说正要出去买菜,便走了。
副校长掏出手巾擦了擦脸颊,语气缓和地问道:“东东,你前几天是不是借了我的《世界医药大辞典》?”水长东回答是。他又问:“我里头放了一件东西,你可曾看到?”水长东说他什么东西也没看到。“当时有哪些人在看书?”他这样问道。水长东如实相告。“这样问题就复杂了。”副校长想了想,接着说,“这样,你马上去问你的那些同学,看他们是不是看到我夹在书里的一份收支清单,如果有谁拿到,你要想办法给它收回来,我愿意付他一万块钱,或者答应他别的条件都可以。你去做这事情不许声张。”水长东正要换鞋出门,父亲打电话来了,电话中老院长的怒气不减副校长刚才的表现。一番痛斥之后,他怒喝道:“你想方设法都得把丢失了的那东西找回来,找不回来,就别来见我,小心老子毙了你。”
天气冷得牙齿直打磕,水长东边走边在想那丢失的到底是怎样一份收支清单,会令两位老人如此紧张。尤其是副校长刚才那痛苦失声的样子,活生生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既觉得有些滑稽,又感到有些愧疚。
来到他跟那位乡村医生的宿舍,只见房门紧锁,人去房空。打听得知,他是昨天回家的。当日去宿舍里查资料的多数人都已回了家,剩下三两个人,虽说当日曾经看见过一张收支清单,但都矢口否认知其具体内容或者窃取。无奈之下,水长东电话中将自己打听到的结果告知了副校长,并表示将尽一切努力寻找。
看来这寒假过不成了,不白之冤让水长东怒火中烧。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任何人都会生几分怨气。倒是春红敏感,凭直觉,她断定那张失踪的清单上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这实际上早就是水长东推测出的结论,只是他不敢这样想,也不愿这样想。因为他预感到这事隐隐约约和自己的前途有某种关系。他将这种担忧告诉了春红,期望换来她的慰籍。可春红关注的却是另一个方面,说到那张失踪的清单,她最关心的是其内容和它可能造成的后果,而水长东的预感在她看来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晚上,水长东的父亲就赶来贵阳了,是他的司机给水长东来的电话,告诉水长东到副校长家里去拿钱。他去了才知道父亲在那里。一进门就遭了劈头盖脸的一顿呵斥,连骂了他十多个“没出息”、“败家子”、“混蛋”、“饭桶”。然后两位老战友给这个耸头耷脑的年轻人讲了找回那张收支清单的利害性,敦促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父亲当即把五千元现金交给了他,让他立即去找当日一起查资料的那些人,钱不够用的话随时打电话。
水长东已明确那张清单是什么东西了,因为类似的事情他早已有所耳闻,这恰好证实了春红的猜测。现在他要做的是马不停蹄、不遗余力地执行两位老人的策略。
往往看似简单的事情并不那么简单,正如白开水之无味,宇宙之无穷一样,它让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春红陪着水长东转悠了一个寒假、跑了十多个县市也没弄出个头绪来。日子还是那么风平浪静,并不像几位当事人预料的那样坏。
让人气愤的是春红租住的屋子春节回来被盗了,所有值钱的东西被席卷一空,藏在卫生间顶棚里的手提电脑也不翼而飞。损失了一、两万块钱的东西。他们立即报了案。
眼看昔日温馨的小屋如今一片狼藉,春红气狠交加,生了两天闷气。想埋怨水长东,要不是他闹出那一摊子事来,也不至于这段时间随着他东奔西跑而顾彼失此,损失这么些东西。实际上,水长东也够冤枉的了,这段时间来就根本不曾见他开心过,想到这些,春红也就忍了。短短的这二十来天,昔日的舒适似乎都已远去,他们的日子又回到了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