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短命的爱情》作者:阿炳619【完结】 > 【书香门第】短命的爱情.txt

☆、第一章

作者:阿炳619 当前章节:76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8

春红刚洗过头,坐在沙发上打理头发。突然电话铃响了,她随手抓起铺在沙发上的枕巾,裹住头发,去接电话。她拿起话筒,同时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小了些。电视上正在播一档音乐节目,只听那歌者唱道: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

相留醉,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喂,妈——”电话里传来春红母亲的声音。她顿时变得兴奋起来,捋了一下前额松垮下来的头发。“真的呀!明天我就来贵阳?……嗯,好的。那你来接我吗?……好嘛,我自己来。”春红放下电话,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心里想道:“终于可以去省城了,得把这好消息告诉姐妹们。”于是她又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遗憾的是连续拨了几个都无人接听,最后才打通了邰聪聪的呼机,她们分享了这个期盼中的好消息。她让聪聪告诉林华和其他几个要好的同伴,约定好晚上去“红磨房”喝咖啡,当作别离之聚。

俗话说,女儿大了总是要出嫁的。孩子要离开父母的怀抱方能成人。韶华之年,走出宿地是每个人固有的思想——只有落叶才思归根,对一个女孩来讲,这几乎更是一种命运。尤其是像春红这样待字闺中的女孩,离开这个家,简直就是一种渴望。

春红随她的母亲姓谢,今年十七岁,正是少女如花的年龄。因为没考上高中,正闲在家里,一天到晚也就是给父亲和哥哥做两餐饭。哥哥是个的士司机,性情火暴,对她很严厉,一般是不准许她出去玩的,所以春红的假期大多是像今天这样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从小到大,除了偶尔的朋友聚会,她的生活基本上就是两点一线:家——学校——家。她对外面世界的认识,像每一个处于她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除了在学校里的那些见闻和从大人们口里道听途说所得的结论之外,是充满想象、充满向往的。对她来说,与其说这是一个家,还不如说它是一座囚笼;像一只受困的鸽子,它迟早要冲出樊笼,翱翔于自由的天空。

严格地讲,这哥哥不是春红的亲哥哥,父亲也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是母亲离婚后带到这个家来的,跨进这个家门的时候她不过五岁,哥哥比她大十多岁。这个家其实是两个血缘关系毫不相干、年龄悬殊很大的几个成员的组合。他们两男两女,谁和谁都没有血脉关系,彼此以家人相待不过是因为他们居住在一起,像同一屋檐下的两窝燕子,在共同借助着一个地方遮风避雨。房子是学校分的四间砖木房,七十年代修的,他们住在二楼,地板是木的,没有专门的厨房和卫生间。所谓的厨房是就着阳台用石棉瓦搭建起来的一个不足三平米的过道,厕所则是与邻居共用,也是改装来的。春红的父亲六十几岁,平时间是个很温厚、会体贴人的老头子。他没别的爱好,只是一天少不了那三餐酒。他平地里说话倒也显得头头是道,有章有法。可是,像所有爱喝酒的人一样,春红的父亲喝了酒就像变了个人,不光话多,而且总是三番四次地重复自己说过的话,怕别人听不懂似的。他老人家是提前退的休,当时按年龄算的话他还差几年呢。不过他工作的时间长,算起来他教了四十多年的书,教了国家几代人是他引以为荣的唯一证据。他本来还可以为国家教一代半代人的,但是年岁的增长加上多年教师工作的辛劳让他未老先衰了。此外,他爱喝酒,经常在课堂上闹出失态的新闻来。每个学期下来,学生的反馈意见里总少不了拿他喝酒的事来做文章的,校长也就只好做他的工作,让他提前“光荣”了。老头子的退休金每月有一千二百多元。这些钱他每个月留三百元作自己的酒钱,剩下的四分之三留做家用,这一做法是早年就已在家里达成协议了的。到了现在,这个家里只有春红不能挣钱,所以父亲的工资主要担负的也就是她的开销。春红这次没能考上高中,父亲找了校长几次。先是打电话,校长说等几天,后来也曾亲自上门拜访,哪知道校长一到假期就躲了起来,没找着人也只好就此作罢。“有什么了不起?现在的人呀,有点职位就架子大得很,还不是天生的一副软骨头?飞扬跋扈的人我见得多了,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天天出差,其实还不是跑到外面去吃喝玩乐、花国家的钱?庸俗得很!”找不着人,他总说这样的牢骚怪话。

春红的母亲是位农民妇女,年轻时嫁给一个姓万的矿厂工人,分田到户时她分到四个人的地。当工人的丈夫既爱喝酒又爱赌博,不光不交钱到家里来,还常常来家里弄钱出去吃喝。“他不就仗着自己有一份工作,吃着皇粮国库的优势吗?”春红的母亲心头这样想,却从来也没说出口过,倒也任劳任怨地拉扯着两个孩子,春红和他的弟弟。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平静流淌的河水,未必水面下就没有波澜。终于,到女儿快五岁那年,春红的母亲向法院递交了和丈夫决裂的申请书。丈夫没作什么反应,只提出了男孩归他就办理了签字。不到一年,她就认识并嫁给了她现在的丈夫,当时是一位高中教师,年龄却比她大十来岁,没想到又是个酒鬼。命运的车轮注定要碾碎她找一个靠得住的男人的梦想,她无可奈何,只有认命。“但愿这种命运不在女儿的身上重演,就是最大的依靠。”她偶尔这样想。

因为自己是农民,和许许多多生活在城里的农民一样,春红的母亲时时处处都感觉到人们投给她那另类的目光。她于是想,我必须得找一份可靠的活儿,要过得和城里人一样自在。她出租了自己的责任地,去和丈夫住在城里,并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开了一家服装店。但生意并没像她期待的那么好做,几年下来,也根本没赚到什么钱,挣的钱除了帮丈夫补贴家用之外,没什么积蓄。好在前几年时来运转,修高速公路占了她的几块田土,补偿了她几万块钱。她没敢声张这事,只是悄悄地给女儿开了一个四万块钱的账户,以便将来用在她身上,谋得一个好前程。一次到省城打货,朋友说夜郎医科大学校园内有门面出租,劝她去那里开餐馆。春红的母亲心想自己有一手做酸汤菜的手艺,兴许还能赚到一些钱,何况丈夫已经退休,女儿也能生活自理了,都不需要什么照顾。于是她只身去了省城,租下了那间门面,卖起了麻辣烫。

在人生之路上,每做出任何选择,跨出任何一步,事实上都是在冒险。人们之所以在很多时候都毅然决然地做出抉择,甘愿去冒险,都是因为怀着美好的期待,是因为在不停地期待着什么。在人类漫漫求索的历程中,它几乎形成为人的一种潜意识冲动,这种冲动和想过好日子一样随时随地都存在于人的思想之中。冥冥之中,也正是这种冲动,它像一只无形的上帝之手,自然而然地左右着人们的言行,造就了人的种种命运。春红的母亲知道自己的抉择有冒险的成分:一是她未做过饮食业,二是她对省城并不很熟。但无论如何,这是个新的尝试,谁不想自己干着的永远是新行当呢?

夜郎医科大学规模宏大,占据了筑城东郊两个街区,春红的母亲租的这处门面处于学校的餐饮区。校内除了住学生、老师以外,还有一些临时居住人员。学校在闹市区,小吃店也常有校外的人来光顾,加上春红的母亲的酸汤特色菜是黔地名吃,在贵阳颇受青睐,因此她的小吃店一开张,生意就很红火。尽管在校内做生意利润低了点,一个月下来还是可以赚个四、五千元,生意旺季更多。春红的母亲雇了一位乡下姑娘在帮她,平时忙的时候也找一两个学生来打零工。如今女儿闲在家里,看来读高中也无多大希望了,干脆让她来当个帮手。

春红是个生性活泼的女孩子,看来是遗传了她父亲那豪赌豪饮的性格,在朋友当中她是个有号召力的姑娘。在学校里,那些胡里、胡气的男生谁只要敢欺负她的伙伴,她绝不轻饶人家。但是她也像大多数外表粗犷其实内心脆弱的人一样,有些地方她是缺心眼的。别看她性格外向,长得温柔,到现在都十七岁了,也没男孩子真正追求过她。曾经有一两次,有同学向她表达过爱慕之意,她总是扯着大嗓门反问人家:“你真的喜欢我?”唬的人家面红耳赤,再也不敢有所表示。事实上她内心也想有个男生勇敢地朝她走过来,牵她的手。为此她羡慕她的两个同伴,其中就有她今晚约了的邰聪聪。邰聪聪的男朋友是市一中的高中生,不仅人长得帅,学习也好,以后肯定是上重点大学的料子。春红也想找个这样的人。

春红放下电话后束上头发去收拾自己的衣物,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累得香汗涔涔。她想休息一下,于是斜倚在沙发上吹电扇。电扇调到了最大档位,风撩起她披散在肩膀上的头发,拂打着她的脸庞,她感到了丝丝的惬意,那丝丝惬意只往她心里头钻。她用手掠过头发,把它整理到耳后,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钱。平时她身边的零用钱只有几十块,这段时间在家里做饭父亲和哥哥给得多些,也就百来块而已。但是晚上要去喝咖啡这点钱肯定是不够的,还得想点办法。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走廊上,想看看父亲是不是在外面某个地方乘凉。走廊外面就是学校的操场,酷暑难当,连一只蚂蚁也没有。去邻居家找了找,又问了楼下走过的几位老师,都说不曾看见。当她第四次去到走廊上向一位买菜回来的阿姨打听时,那位阿姨说她父亲在门口茶室打麻将,她才放了心。看墙上时间已是五点时分了,春红赶紧做饭。不多久父亲就回来了,一进门就大声叫嚷着“红红——红红——”。她回过头去答应时,父亲已来到了厨房里,手里拧了一只烤鸭,“今天爸赢了,你看,这只鸭子。”

“好啊,吃烤鸭。我马上去给你打酒。”

“不了,我自己打了。你们不会买酒,打的酒不好喝。门口张老三店里卖的酒都是兑了水的。”老头子说着把那只烤鸭放在春红旁边的砧板上。

“嗯!”春红随口答应着。“爸,妈下午打电话来了。”她顿了顿说道,声音有点儿激动。

“哦,说什么了吗?”父亲心不在焉地说,去取菜刀。

“问你身体好不好。”为了逗他开心,春红故意这么说。同时她拿过父亲手里的菜刀,开始分解那只烤鸭。

“我这身体还会好到哪儿去?”父亲自言自语地说。

“爸,她还说让我明天去贵阳。”春红终于把话转移到正题上来。

“那你去呗。只是你去了我和你哥连个做饭的人也没有了!”

“叫嫂过来做呀。”春红说的是她哥哥的未婚妻。

“别说你那个嫂,她愿意来服侍我?”

趁说话的工夫,春红手脚麻利地把饭菜都端到客厅的茶几上来,边摆弄碗筷边说:“哥呢,打电话给他呀。”

“嗯,我来打吧。”

电话拨通了,儿子说要送个客去郊区,晚饭只得在外面吃了。“那好吧,注意安全。”老头子搁下电话,走到饭桌边坐下。这时,春红已把一切准备妥当,也给父亲倒了酒,父女俩开始吃起饭来。老头除了喝酒、吃菜,很少说话,有两句也只是谈论他白天的牌运如何、如何的好。春红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怎么向父亲要钱,晚上出去请客。

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春红伸手提起来问道:“喂?”

“妈,你吃饭了吗?我们在吃饭,……嗯,爸在。”她转身看着父亲说道:“爸,妈的电话。”

老头把筷子握在手里,转过身来接电话,“红红她妈,吃了吧?……嗯,她给我讲了。明天出发,我就不送她了,看她哥有没有时间,到了那边你来车站接她……嗯,好,好,你也注意身体呀。”

电话挂断了,屋子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爸——”姑娘突然开了口,“给我点钱嘛。”

“你出门当然要给你钱,没钱你怎么走路?”

“我不是要那个钱——”叮叮叮,叮叮叮,电话铃又响了,“喂,聪聪……嗯……嗯,你们等我一会。”她放下电话,接着说道,“爸,邰聪聪她们邀我出去玩,你给我点钱,好吗?”

“要多少?”

“一百来块就够了。”她不敢多要。

“让我看看,”说着老头子站起身来,走进房间里,一、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攥着些钱,递给春红,“这是三百块,明天你的路费也在这里了”。说着又在自己的裤兜里摸了摸,摸出两张五十元的钞票和一些零钱来,放在桌上数了数,有一百四十多块。他拣起几张递给春红,说道:“这些也拿去吧,是我打牌的钱。这几块零钱我留着买酒吃。”父亲又递给了她一百多块钱。

“谢谢爸爸。”春红接过钱说道。

“去那里帮帮你妈也好,自己也学着做点事,以后好找条出路。”

“嗯,”春红点着头。心头既欣喜又有一种莫名的酸楚,忍不住眼泪就要流下来。但不管怎样,父亲给了四百多块钱,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加上手头的也有差不多六百块,晚上的事用不着担心了,还可以去买两件新衣服。

她迅速收拾完碗碟,仔细地打扮了一番。看着镜中的自己,春红比较满意,她觉得自己完全长成熟了,脸上已根本看不出稚气的痕迹。摸摸自己的肩膀,有一种丰润的感觉。最值得骄傲的,是自己的胸部发育得很好,可以说是比一般的女孩子还要好些。与伙伴们在一起,她们最羡慕的就是自己成熟而丰满的胸部,尽管上学时不得不穿着较紧一点的胸衣,但还是招来许多火辣辣的目光。稍显不足的是自己的眼睛,虽然也是双眼皮,但称不上大,因为眼皮是双在里面,看起来并不明显。眼前的自己,虽称不上美貌惊人,但也足以说得上漂亮,尤其是自己纯洁无暇的少女气质,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力。整个给人的印象,尽管不如电视上那些大都市女孩那般超凡脱俗,倒也显得落落大方。她特意挑了那条细格子花色的背带裙,将头发散披在背后,略微上了点发胶,让头顶的分发线明显地看得出来。在确认没有必要再修饰之后,春红走出家门打了车直奔市中心而去。

当她赶到约定地点时,聪聪、林华以及另外几个朋友早已等在那里了,一见她下车来就冲她喊,“靓女,怎么才到呀!”姑娘们唧唧喳喳,推推搡搡进了咖啡厅。

这家酒吧坐落在河岸上,它有一个露天的院子,坐在院子里可以俯看河水从脚下流过。河风习习,华灯初上,点点霓虹倒映在水里,显得非常宁静而温柔。对岸河滨路上的灯光在水中的倒影,波光粼粼,一直蔓延过来,像是从脚底下延伸出去的光明大道,金光闪闪。姑娘们选了一张靠河边的桌子坐下,邰聪聪说:“小红,今晚我们请你,喝什么?”

“啤酒嘛。”林华在旁边说道。

“不了,就喝咖啡,明天我还要赶车呢,七点半钟。”

“好嘛,就喝咖啡。”

院子里立即就嘈杂起来,姑娘们个个都大嗓门。

邰聪聪的呼机响了,她看是那个高中生打来的,说了句“懒得理他”,就把寻呼机关了放在桌子上。

“是‘帅帅’吧?让他来呀。”春红一把夺过呼机跑进服务间里去了。

“我让他来了。”春红走出服务间时笑盈盈地说道。

约莫几分钟光景那位帅哥就赶到了。看他一米七几的个头果真是一表人才,满脸的书生气,不过比她们这群刚完成义务教育的女孩子看起来是要成熟一些。姑娘们给他让了一个挨着邰聪聪的座位坐下。

“找我干嘛?”邰聪聪的话中带着某种挑逗,热辣辣的目光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

“你说呢?”那男生低声反问了一句,也用热辣辣的目光盯着他的心上人。

“还会干嘛呢?哈哈,哈哈……”姑娘们轰然大笑起来,院子里比先前更吵闹了。

“喂,小红,你去贵阳也找个帅哥回来哟,到时候我们又来这里为你请客。”一位同伴这样说道,旁边人也跟着附和起来,“是呀,凭你那波就会迷好多帅哥呢。”

“真的?我没聪聪那福分。”春红口里虽然这样说着,心头却是乐滋滋的。其实白天她在收拾衣服的时候这样的念头就曾在她的头脑里闪过:既然是现在不读书了,到省城去做生意,就有机会找那么一个人。花儿有怒放的时候,姑娘也有像花儿的那么一天。

闹钟准时响了,春红手脚麻利地完成了洗漱,与父亲道了别。说道别其实也就一句话:“我走了”,父亲照样是叮嘱了几句。哥哥开车送她到火车站,给她买了车票,还买了些吃的东西,又给了一百块钱。去贵阳她已不是第一次了,读小学时她就随母亲去过,今年春节她也才去过,也是一个人去的。但今天的感觉似乎和往常略有不同,仔细一想,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同之处在哪里。一样的通道,一样的站台,一样的人流,一样的行李,一切都与以往所看到的一样又不尽相同。“是有人送吗?——不对呀,原来哥哥也送过的。”她有点神思恍惚。被拥挤在上车的人群里,她闻到早上的空气也是那么热乎乎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她在人流中徐徐行进。终于到了站台上,她找到了自己的车厢。她的座位在车厢的入口处靠车窗的那一座。行李除了刚才哥哥买给她的那些吃的东西和一包衣服外,没有别的包裹。她让一位正在放包裹的先生替她把那包衣服放到行李架上,坐在那里等候着发车。因为她昨晚喝了那么多咖啡,很久都难以入睡,加上又想了好些心事,现在她略微显得有些倦容,这会儿真的想睡个觉。可是她身上带了七百多块钱,她怕睡着了小偷来光顾。天知道小偷在不在你身边呢,谁也看不出谁是好人坏人,她想道,也就不敢睡了。相反,她强打精神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上车的人手里拿着车票东张西望地在找座位,没拿票的人则背着背包在过道里走来走去,样子若有所失。

火车缓缓地启动了,还有许多人在车厢过道里走动,春红明显地觉得不如刚上车那会儿困了。透过眼角的余光她感觉到每一个走过的人都在望着她,似乎她坐错了座位。她看了一眼座位号,又摸出自己的车票看了看,“没错呀。”“难道我有所不同?”她开始考虑起这个问题来,又陷入了刚才上车时那种思绪之中。火车刚刚穿过了一条隧道,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她将目光移向窗外,看到了远处那云雾缭绕的山脚下,几处人家炊烟袅袅,炊烟与晨雾混在一起的地方,看上去是一条紫色的彩带。她仿佛看见了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正在灶房里忙里忙外。想到此处,列车猛地刹了一下,车厢里感觉得到发生的颠簸,身体的晃动给她的思绪拉到了自己的身上。她突然想到这次离家的异样感觉在于父亲和哥哥给了自己那么多钱,而且那么慷慨,她可是从来都没怀揣过这么多钱。哥哥还给买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到贵阳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好像自己要赶远路似的。

三个小时的旅程像穿过无数条隧道,通过这些隧道列车到达了另一个世界。当城市郊区那些破烂的转瓦房映入她的眼帘时,春红知道她向往的地方就在眼前了,她的母亲在那里等候着她。

下车的人和上车的人一样都争先恐后,像怕赶不上什么似的。她不愿去挤,将自己的行李包放在座位上,让那些人先走。几个捡垃圾的人穿着肮脏褴褛的衣服从下车的人群中挤过来,像几只鸡在挣抢一条蚯蚓那样在车厢里冲来冲去。她跟在人们的后面出了车站,看到人群在出站口排成几条缓缓移动的长龙,她也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赶什么似的。走到门边,就听到有人在招呼她“小红”,那是妈妈在叫她。她走上前去,母亲伸出手来拉住她。春红习惯性地用肩膀靠了一下妈妈,此时她觉得妈妈的胸怀是那么地让人依恋。母亲接过行李,问了一些途中的感受,她却心不在焉,只觉得自己恍恍惚惚地走在母亲的身边,或许是晕车的缘故,或许是眼前这都市的繁华已让她迷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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