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年,贵阳就下了两场小雪,为了求得新年好运,水长东在父亲的授意下冒雪去黔灵山弘福寺求了签。这回他带春红一同前往,尽管他没有介绍春红是他的女朋友,但事实说明了这一点。看得出水长东的父亲对此事没抱什么态度,他不时地和春红说说话,偶尔也夸奖她。除了香客,来此筑城胜地踏雪寻梅的人也不少。求签出来,水长东的父亲对弘福寺门口一位画者给吸引了,只看他面如苍松,饱浸风雨,发似虬龙,盘根错节地堆在头上,正在画一幅“翠竹负雪图”。刚题完诗,在那里吟诵:七彩色,辗转岁月;多少事,光阴迫。昨夜去风急雨骤,今又是,小寒酷雪。水老院长经不住脱口赞道:“好画!”那人并未搭讪,自言自语道:“写意之笔而已。”
“实在难得。”水长东父亲又说道,“不知道老兄的画卖不卖?”
“聊以自慰之作,不足为卖。”那画者边收拾画具边说,“看这位老兄,官运亨通的样子,如此新年美景,真可谓有闲情雅致呀。难道是带儿子媳妇来求孙子的?”
“不,不。随便逛逛而已。你忙你的,不打扰你了。”水长东父亲说。
“走好。”背后传来那老者的声音。
告辞了父亲,水长东、春红打的回住处,经过那家草医医院门口,路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车辆无法通行,他们只得下车。从别人的议论中得知,原来是有人来医院闹事,起因是一位多年未孕的中年妇女在该医院遭遇了和春红当时同样的事情,现在来讨说法。看样子是打了架,因为医院门口淌了很多血。没几分钟,110就来了,扛摄像机的记者也来了。水长东、春红也气愤填膺,走上前去反映问题、接受采访,痛陈去年那个暑假遭受的冷遇。
回到住处不久,春红就接到邰聪聪的电话,说她二月底要来贵阳。水长东父亲也打电话来叫他们下午出去吃饭,地点还是在“百鸡宴”。不过这次作陪的是他们两个年轻人,客人是水长东的导师,那位副校长叔叔。饭前,两位老人教育了一通水长东,也少不了一番安慰,说待开学了再抓紧时间办。在提到谢春红时,水长东直截了当地说是他的女朋友。老父亲的脸色由晴而阴马上就严肃起来,“这么说你们在一起有好几年了?”他的意思是说他们同居有好几年了。水长东在老院长威严的目光下,像一位犯人接受法官的拷问一样,再也不敢掩饰任何蛛丝马迹,回答道:“我大三才认识她的。”“难怪上次我叫你陪我去息峰,你推三阻四的,老子晓得你就有鬼。还有,你那些高档衣服都是人家给你买的?”水长东父亲咄咄逼人地问道。他只得招:“是。”注意到春红在一旁尴尬难堪的样子,老父亲又改口道:“以后少给老子费事,不许用别人的钱,老子晓得决不轻饶你。”一番训斥之后,开始吃饭,两位老者心平气和地谈着话,水长东、春红却默然无语。
春红原以为此次去吃饭可能会在她与水长东的恋情问题上有个定论,没想到却招来如此白眼。回到住处,她紧紧追问水长东:“看来你家人根本就不当我是回事,你到底怎么办?”水长东正在想如何才能完成两位长辈吩咐的任务,没好声气地说了句:“怎么办?近视眼下象棋——走一步,看一步。”“好,这可是你说的。”春红倒头便睡了,生了一夜的闷气。
实际上打元旦节后出事以来,水长东的脑袋除了考虑如何才能找回那份清单,就是在考虑他与谢春红的事情。关于后者,他曾经悄悄地向他的大姐透露过,可是连一向袒护他的大姐一听说春红的情况,就连声反对。虽然说遭家人的反对是意料之中的,但从良心上讲水长东还不想与春红决裂。“走一步,看一步”的确是他的心声。
任何事情都有个消长的过程,所谓乐极则生悲,大起则大落。激情已经过去,心灰意冷可能就在眼前了。好不容易熬过了情人节,春红才跟燕子、香香她们联系上。因为贵阳的生意不好做,她们打算过段时间去广东看看。
二月十九日,隔水长东开学还有三天。早上起来,春红就感觉小肚子隐隐作痛,下身不适,立即跑去卫生间,刚一蹲下,哗地就淌下一滩血。这显然跟来月经不同,她马上叫水长东过去看。水长东原本以为春红只不过是大惊小怪、故作惊讶,慢吞吞地好一会才裹了床毯子去看,却大惊失色。只见春红瘫倒在卫生间里,脸色苍白,不省人事,下身血流不止。再看便池里,几个血红的肉块,那是从春红的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水长东马上意识到:她流产了。他赶紧用毯子将她裹住,抱回了床上,血洒了一地。顾不上穿衣服,就着睡衣,水长东给春红作了简单的急救处理。可她还是流了很多血,这会子还昏迷不醒。稍稍处理妥当,水长东就开始打扫地板上和卫生间里的血渍。在清理便池里的那些东西时,凭着医生的敏感,他仔细看了看那从春红身体里流下来的东西,估计是两个月以上的胚胎。“这么看来她是早就怀上了的,为什么她不告诉我?是不知道还是有意瞒着我?”他边放水将那些东西冲下去边这样想。
他不时地去到卧室里观察春红的体征情况。看到流血得到了控制,他心里踏实了一些。大约四十分钟,春红醒过来了,可是她还不能动,只能僵硬地躺在那里。感觉下身湿漉漉的,她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完了,一切都没了。”她自言自语地说。水长东安慰她不要伤心,要振作些。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垂泪。看她这么伤心,水长东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劝慰的话了。
要说真正照顾这样小产或者堕胎的女人,水长东这可是第一次。去年暑假那回他不过就是买几个鸡,做两顿饭的事。但是最起码的常识,比如做热敷、帮她清洗身子,他还是有的。至于另一层关心,是他身为男人天生的缺陷。春红打电话叫来了燕子、香香,重新去买了一套床褥铺盖。春红有两个女伴的照顾,水长东就省心多了。二十三日他准时去上了课。
一个星期的康复花了春红的存折上不少钱,加上买床上用品的花销,用了两千多。包括春节回来置办的那些家用器具的开销,春红在近半年的时间里就花掉了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钱的四分之三。不过,就目前而言,钱对于她来说,的确不是最在乎的东西。她最在乎的是她跟水长东的关系,和刚刚流产的这个胚胎。实际上她在年前就知道自己怀了孕,还背着水长东去医院做了咨询。鉴于她前面的几次经历,医生告诫她要好生保养。在“省医”做那次大手术时,医生早就叮嘱过,半年内是不能再怀孕的。前段时间因经常跟水长东发生口角,后又见他心情不好,她就将这事给隐瞒了下来,没想到最终还是酿成了这样的苦果。
邰聪聪二十九日到的贵阳,她此行是刚去台湾、香港两地过年回来,回家看望父母,也是来看望春红,她现在是手持两岸三地护照。听春红说前几天刚小产,她破口大骂:“你才多大呀,就像母猪产崽似的,接二连三地下,这样下去只怕有一天想生却生不出来。”一席话说得水长东无地自容。去了老家三天,邰聪聪就又回贵阳来了。她跟春红在贵阳街头转了三天,也没瞅着一个合适的门面,最后还是决定回深圳。因见春红眼下没事干,邰聪聪邀她一同前去。因为眼前的确赵不到合适的事做,春红也想此行随聪聪去广东看看。跟水长东商量这事时,他不同意,也就只好暂留贵阳。邰聪聪说,想去的话,随时去。
一个月过去了,春红还是没有找到事做。为了维持生计,她不得不去一家发廊打零时工,在那里为一些坐台妹化妆什么的。但不是每天都有事做,多的时候一天找百十来块钱,生意不好的时候分文不取。同时,她与水长东的矛盾却多起来。经常性的争吵,谁也不让步,最终总是闹得不欢而散。现在白天水长东经常不回来吃饭,有几个晚上也没回来睡,春红也懒得问他,因为水长东撒谎的本事,她早就见识过的,何必自寻烦恼?她也注意到,学校里关于水长东那位副校长叔叔的传闻也多了起来,在这些传闻中她也时不时听到水长东的名字。直到四月中旬的一天,春红才在一家美容院某到了一份工作,月薪三千五,加提成。这在贵阳应该算是一份不错的工作了,可还是遭到了水长东的阻拦。“那些地方给人不干不净的感觉,我看和发廊没什么两样。就算你是清白的,只要是从那里面出来,人家就拿你当不正经女人看。就算多找点钱,又如何?”这回春红没有听他的,因为她知道这个机会的来之不易。
对于春红的固执己见,水长东是耿耿于怀的;尤其对她越来越凸显的叛逆心理,他更是难以容忍。然而他又找不到什么有效的手段来遏制她。第一是自己没有能力为她提供经济支持。第二是无力为她找一份合适的工作。第三是她一天闲着没事干,总不可能让她整天独守空房吧。再者,这些时日来关于他副校长叔叔贪污腐败的传闻把他也给卷进去了,说什么他当年读大学是挤占别人的名额,在学校里面飞黄腾达也是沾的副校长的光等等。更可畏的是有传闻说他被保送读研究生完全就是副校长一手包办的结果,还说他父亲为此送了副校长多少、多少钱。像一只被包裹在唾液里面的蚂蚁一样,摆脱眼前的羁绊是它首要的努力,顾不得它的猎物了。面对流言蜚语,水长东只好保持沉默。但沉默是掩饰不住痛苦的。
有一天晚上,春红刚下班回来,水长东说他要将东西全部搬回宿舍。春红很惊愕,尽管两人近些日子来时有不快,但还没闹到要分手的地步。水长东说学校在调查他的情况,他必须回寝室住,当即就将被子、书等搬走了。说心里话,自一心一意跟水长东以来,这个男人一直是她的希望,也曾经是她的赌注的一切。虽然是吵架、闹矛盾,但她从没担心过他会彻底地背叛她。如今水长东这么说,她依旧能理解他的一片苦心,根本就不愿去想他还有什么别的用意。
但事实证明水长东还有别的用意,即是学校里面并没听见有什么大的动静。他偶尔也过来过夜,每次来都只有一个目的:做爱,有时候是做完就走人。出于一次又一次堕胎和孤独的恐惧,春红开始对水长东完事就走的行为反感起来。她问他道:“阿东,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做爱吗?”水长东冷不防她会有这么一问,再说她讲的又是事实,他哑口无言。“我敢说你是想抛弃我了,但愿这不是你的本意。如果是的话,你只需说一声,我不会责怪你的。”每每说到此处,春红总是觉得心底涌起一阵针扎般的疼痛,这实际上也差不多是水长东的同感。
五一黄金周,邰聪聪携那位香港仔来黄果树瀑布观光,大家又聚在一块了。她们重新谈起了原先的打算。水长东也随行,不过这次他再也没有心情高谈阔论了。两位美人说要开美容店,香港老板全力赞成,并表示愿意出资金支持。鉴于前次在贵阳得到的印象,邰聪聪建议去广州发展。
既是姐妹一条心,又有贵人相助,说干就干。初步的意向是此行回去后,邰聪聪负责在广州找门面,春红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过去,邰聪聪负责经营问题,春红负责技术问题。
两个月过后,在广州天河区“女人街”就新开张了一家美容店——南国靓妹。三十多万的投资足以让这家由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支撑起来的门面立足于这豪华的南国之都了。春红还邀请了她贵阳艺校的几位同学和她在娱乐大世界的两个朋友过去帮忙,整个技术的风格完全是前卫兼中西合璧的典雅、舞台兼生活化的浪漫。前一个季度的运行情况表明,不出一年,她们就可以赚回所投资金。
与此同时,从贵阳传来消息,那位副校长教授因为行贿受贿事发,正在接受调查,水长东的研究生资格被勒令取消,他本人则因为找人代考英语而遭受“行政记过”处分。这些是水长东亲口告诉她的。实际上,根据报纸的报道,水长东的父亲也因受牵连而发了大案,都是些贪赃枉法的事情。自从来广州之后,春红一直在订贵阳的报纸,因为她的心思依旧在那里。来广州快半年了,春红还和水长东保持着每周两到三次的通话,几乎每个月回一次贵阳,每次她都邀请水长东来广州,每次他都找借口推托了。她感觉到了某种不详之兆。
转眼就到了冬月初二,春红的二十一岁生日这天,广州阴冷而干燥,美容院的生意较平常还要好。春红本打算忙完之后搞个小小的聚会,可是累了一天下来却什么也不想做了。关门的时候,她几乎同时收到了两条短信,分别是从贵阳和珠海发来的。纪时重还记得她的生日让她很感激,她当即就回了:谢谢你的祝福。至于水长东,春红的心情很复杂,是回短信谢谢他或表扬她呢?还是直接给他打电话?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到她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她才决定给他去电话。拨了几次才通,她问:“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你呢?”水长东在电话里说。
“在想你呀,想你才给你打电话呢。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也谢谢你的短信。”
“谢什么呀。我都无颜以对了。想当年。。。。。。”他没有说出下面的话。
“我不是叫你过来吗?我们这里也需要医生的。别再去想那些过去的事情了。老人们常说,古来万事东流水。与其朝思暮想过去,不如好好把握今天,精打细算未来。”春红说。
“我也知道这样的道理呀。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呢,能不回忆过去吗?我现在是一败涂地,未来也是暗无天日。随它去吧。”
想不到这人哪,一垮便什么都垮了,听水长东唉声叹气的口吻,春红这样想,但她还是安慰他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你有信心。告诉我你现在哪个位置?”春红想知道他在贵阳住在哪里。
“我在和Rubbish‘打游击’。下星期我就回老家去了,有点事,到时候再联系。”没等春红说完“保重”,水长东就挂电话了。
第二个星期,春红就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头版消息:处心积虑青云直上,一不小心翻身落马。文中在提到水长东等一干人时没有任何隐晦,她知道水长东说的“回家有点事”是什么意思了。根据报载,水长东的父亲与那位副校长教授一并被撤销所有职务,同时被开除公职,开除党籍等,还被处没罚金若干,刑事处罚尚在定罪之中;凡是与两人有关的贪污腐败、行贿受贿人员全部受到不同程度的处分,水长东的一家都有牵涉。出于本能的冲动,春红主动给水长东去了电话,询问他的近况。可惜纵有千言万语,也激发不出一丝儿女柔情,除了那应酬似的问答,很多时候双方都是默然无语。听他说,等事情全部完结之后,他准备去找一家医院应聘,到时候可能还是来沿海。
其实春红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偶尔给纪时重打电话或发短信。现在如果从通话的时长来看,最长的还是水长东,其次是邰聪聪,第三就是纪时重了。给水长东打电话,是因为她时时刻刻都会想到他,就是来一位男性顾客,她就会联想到这个两年多来她魂牵梦绕的男人。看到某人操八字步走路,她会想到水长东的朋友们叫他“鸭子”时他生气的样子;若是见到一位口齿伶俐的人,她也会联想到水长东紧要关头耍的那些“小聪明”。给邰聪聪打电话,春红有两个目的。一是商讨生意,因为聪聪总是南来北往地飞;二是她要与她分享一天的快乐和苦闷。给纪时重打电话,她却说不出什么理由,想起来就拨他的号码。但是她知道,纪时重这个冬天以来在和一位姑娘谈恋爱。这是纪有意无意间向她透露的。好像那位姑娘是刚刚从上海某学校毕业,刚来他们医院的。
还没到元旦,广州街头的一些铺面已打出庆祝元旦的幌子了。装彩灯,挂灯笼,也有贴对联的,另外还有很多借过节的名义招徕顾客的广告,都将街面装扮得很是喜庆,只有灰蒙蒙的天空显得有些不协调。送报的邮递员说有一封春红的信,打工妹小韩接了过来,果然上面写着谢春红的名字。信是从上海寄来的,看笔迹春红就知道是水长东写来的,这是她来广州后第一次收到他的信,她估计信上不会有什么好消息,实际上他们平时几乎是不写信的,便顺手揣在了口袋里。
回到自己的房里,春红迫不及待地拆开信来读,信写了满满的几页。
红红:
请允许我再一次这样叫你,以后我就再也不好意思这样叫你了。
在写这样一封信之前,我曾做了无数次像今天这样的努力,可是最终都没了勇气。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坦言,当初我对你萌生歹意,简直就是犯了罪。正是因为跟了我,让你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不过,使我感到欣慰的是,你如今在广州过得还很好,当了老板娘。而我,因为自己的小聪明而自食苦果,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幸而没有连累你。不管怎样,我都要请求你的原谅。不仅是因为我对你犯下了罪过,而是因为你是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可我却辜负了你。我真的是没有勇气、也没有脸面做你要的男人。所以,请原谅我:我们从此分手。
我要感谢三年来你对我的一片情意,和我们共同度过的日子里你的无私奉献。你给了我一切,我对你却只有贪婪地索取。正如你问得我哑口无言一样:你只是来做爱的吗?我给你的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是个自私的人,从小就只知道从别人那里索取,是被惯坏的,到如今走投无路是罪有应得。身为有罪之人,除了用我的罪过自责,请恕我无以回报。
其实我也是满腹冤屈。我哪里知道他们干着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出了事大家都往我的身上推,似乎我是罪魁祸首。面对口诛笔伐,我实在无言见江东父老,只有远走高飞。现在我最可怜的,是我爷爷、我母亲以及我师母那样的人,她们才真的是冤了一辈子。
你多次让我来找你,可是我哪里有那个脸面呢。说老实话,我宁愿一辈子也别再见到你,就是以后去阴间也和你形同陌路。因此我来了上海,你南我北,咱们以后做鬼也天各一方。我领会你的一腔柔情。在眼前纷纷扰扰的世界里,难得找一个像你一样的痴心爱人,只怨我无福消受。
我得承认,三年来你对我一往情深,我却总是想寻花问柳。我亵渎了你的纯情,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宁可还你一个处女之身。。。。。。。罪恶呀,愿我死后下地狱。
我来上海是有野心的,我要重振家声,为我水家正名。为此我瞧不起我的父亲,以及我叔叔那样道貌岸然假装得学问高深的人。为了实现我的壮志雄心,我非得放弃儿女私情。恕我实在对不起了。
你不必为我写信,也不要给我打电话。因为我信封上的地址不是固定的,我的电话也换了。就当我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吧。
最后,祝你生意兴隆,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水长东于上海
“这个畜牲!就这样玩了啊。”读完信,春红忍不住破口骂道。她掏出电话拨了水长东的号码,提示该号码已经停机。“我咒你不得好死。”挂电话的时候,春红这样说,然后将她刚才读的信揉成一团。听见她在骂人,睡在隔壁的打工妹过来敲门问:“红姐,怎么了?”因为她们知道在广州她是没有男人的。春红回了句“没事”,便倒在床上睡了。
可是有谁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睡得着呢?何况像春红这样的一位女孩。她此刻的脑子里像塞满了浆糊,心如针扎。逐渐地她回想起那些孤苦无援堕胎的日子,那一个个被无辜拿掉的生命,当她想到那位医生对她说的话时,她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几个小姑娘听见了她的哭声,纷纷来敲门安慰,可是她不想让姑娘们看到她失态的样子,坚持不开门。一会儿就有人叫来了贵阳随她过去的那几个朋友,无赖之下她只好来开门。因为她早己把水长东的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起初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白天那个交信给她的小韩姑娘发现了垃圾袋里的信封,几位同伴才知道她肯定是和男朋友闹矛盾了。于是有讲水长东不是的,有劝春红宽心的。似乎安慰只会勾起她更加的伤心,在大家七嘴八舌劝解的过程中,春红晕过去了两次。无奈之下,最后只好留两个人和她一起睡。
第二天,春红下午才起床,邰聪聪被人打电话叫了来。劝解之中春红又大哭了一场,又昏了过去,急的姐妹们都哭了。邰聪聪除了哭,也没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