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来广州呆了足足一个月才回贵州。春红苦苦挽留,没留住,不过是多洒了几行泪。别离是无法回避的,是永恒的主题。其实母亲也不愿回去,因为儿子、女儿都在跟前,这是大半生来难得的天伦之乐,况且生活条件也不错,春红也有经济能力。虽其如此,可是老人心头还是在一天天滋生去意,总觉得这里不是个落脚之处。走之前,她将自己多年积蓄下来的钱作为遗产分与了一对儿女。这是她来广州之前就谋划好了的,女儿十四万,儿子十万,女儿多四万是因为她有病在身,要用钱。事实上春红根本不需要这笔钱,在邰聪聪父母来广东之前,她核实了一下目前“南国靓妹”的全部资产,总计约五十多万,到两周年店庆的时候,估计总资产达到七十万元没问题。她自己现在手里拥有的财产,加起来有六十多万元。春红有意将资产的四分之一计在了弟弟的名下,四分之一给父母做养老金,另外一半留作它用。她为此向纪时重求得了主意,找了一家公证处立了份遗嘱。
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春红意识到弟弟不是经营美容院的料子。因为他不懂得业务,对技师们的工作根本无法管理,另外,与姑娘们的相处也是问题。照眼前的情况看,他充其量只能做个帮手。若是有一天不得不将生意托付给他,可能是不牢靠的。因此,这段时间她也在暗暗思考美容院的出路问题。
完了四月,纪时重的婚礼就到了。他们在珠海搞了个简单的仪式,可惜那两天春红在生病,没能去参加。因为新郎、新娘的父母都在内地,所以他们决定趁五一长假回老家举行婚礼。春红知道了,也决定去参加纪时重在老家举行的婚礼。
其实春红决定此行纪时重的老家也是有她自己的小算盘的。因为她知道水长东的老家也在那边,况且时重的婚礼,水长东肯定是要去参加的。这样,他们兴许可以碰面。不论怎么说,爱也罢,恨也罢,春红依然心存某种侥幸,这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春红始终都不认为自己与水长东之间已经是山穷水尽,只要有机会的话,她想,烈火一定会再度燃起。为此,临行时春红还做了些准备。
因为李若彤邀请春红做她的伴娘,春红于五月三日下午赶到纪时重的老家,贵州北部的一个山洼里头。村子上有一、两百户人家,依山傍水,公路穿村而过。因为交通不是很方便,她没赶上公共汽车,是乘一辆手扶拖拉机去的。好在纪时重家就在公路边,她没费力气就找到了。天公也作美,所到之处,阳光灿烂,春意浓浓。不管怎样讲,眼看到纪时重喜结良缘,春红是高兴的。一路上,她心情激奋,也充满了好奇,这份好心情是从广州一路带过来的。
婚礼选在“五?四”举行,三日晚上,就来了纪时重的许多同学,听口音大多都是本地方人。其中有一位很像春红在林华出嫁那晚她遇上的那位男生,她马上就对他有了好印象。经纪时重介绍,那人原是他的庚弟,姓杨,也在外地工作,这次是他的伴郎。看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春红深信此话不假。在纪时重的怂恿下,那姓杨的来约她出去玩。反正春红举目无亲,正孤寂得很,就接受了他的邀请。经过这么多年大城市的见识,春红早就是今非昔比、超凡脱俗了。观察男人,她也炼就了一双法眼,三言两语就看出这是个有幽默感的人。交谈进行得很愉快。繁星之下,夜色朦胧,不知名的各种昆虫,浅唱低吟。偶尔碰上一两个走夜路的人,也丝毫不打搅他们。在村东头有一所小学校,四周绿树环抱,幽静自然,那姓杨的小伙子将春红带到这里,搬来两块石头,坐下聊天。刺槐树花的芬芳,浓郁得扑鼻;夜幕之中,繁花纷纷,比起置身于城市酒吧里那种感觉来,真的是没得说的美妙。那男子侃侃而谈,春红也侃侃而谈。他们畅谈兴趣爱好,谈事业人生,谈婚嫁,谈爱情,谈城市,谈乡村,各抒己见,言所欲言。春红一点顾忌也没有,忽略了对方是一位陌生人,像是在陪伴一位神交多年的知己一样,推心置腹。话语之中,那男人流露出对春红的爱慕,她也毫不避讳。看来小伙子的确是个性情中人,面对这样一位美女,下午初见时那脸上的腼腆,早都一扫而光,说话时总是满面春风地看着她。只有偶尔的沉默让他显得颇具几分城府,似乎有话要说。到快要回去的时候,那小伙子终于道出了他想说的话,他直截了当地向春红求爱。春红笑着回答他道:“这是人生大事,我可做不得主,你问这些唱歌的虫子,若是它们答应,那我就没话说。”遭到婉言谢绝,小伙子并没灰心,邀请她明晚再来,她不置可否。
回到纪时重家,还是灯火通明,老人们打围而坐,在摆龙门阵;小孩子们窜来窜去,在捉迷藏;年轻人们玩得最起劲,打的打麻将,玩的玩扑克,也有男男女女或打情骂俏、相互逗趣的。春红去陪李若彤聊了会儿天,直到十二点多才去睡觉。
第二天,婚礼按当地的礼节隆重举行。李若彤的父母也从成都赶来了,似乎比起平时村子上举行的婚礼来更为特别些。因为纪时重是家中的长子,如今又娶了个大地方的漂亮媳妇,再说他家在当地也算得上家境殷实,父母特地为他请了吹拉弹唱的“八仙”来助兴,晚上还有露天电影。行大礼的时候,主婚人是本村的村长,大嗓门。上午九点九分,在一阵喜气洋洋的唢呐声、鼓声和轰天的喜炮声中,那大嗓门宣布:婚礼开始。首先,让新郎致答谢词。就是来自大城市成都的李若彤,也从没见过眼前这架式,何况今天自己是主角,春红作为伴娘站在她旁边,看到她兴奋得眼里噙满泪花,呼吸急促,全身发抖。纪时重的“庚弟”作为他的伴郎今天也换了身笔挺的西服,正陪着他在读《答谢词》:
敬爱的远道而来的岳父母及我的双亲,各位亲戚朋友,父老乡亲们:首先,让我真诚地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爱妻若彤的婚礼,我尤其要感谢特地从广州赶来的新娘的伴娘谢春红小姐和我的伴郎,我的同年庚弟,杨思卿先生。但此时此刻,我最要说感谢的,是我的岳父岳母,感谢二老不辞辛劳一生,为我养育了一位贤德的、美丽的、尊贵的爱人。同时我要把我最诚挚的谢意致以我敬爱的父母亲,你们不仅给了我生命,更造就了我的人品,让我有幸得以知遇这样一位爱人。当然,我最值得道谢的,是此刻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我难以用语言表达我的爱慕的、我至爱的爱人,李若彤。她出生在成都一个有教养的家庭,在广东、上海等地接受了教育,还将东渡日本留学。她是我生命中的伴侣,也是我工作中的老师,是我生活中的大姐,也是我情感中的小妹,更是我思想的归宿、精神的故乡。。。。。。
念到这里,纪时重激动得声音振颤、眼泪婆娑,只好让伴郎杨思卿接着念《答谢词》,下面是些感谢亲戚朋友和父老乡亲的话。这番话是应主婚人关于移风易俗的提议而作的,果然,见过大世面的纪时重做得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几乎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就连那些看热闹的老奶奶也连声夸赞:“时重这孩子识大体,有出息。”李若彤的父母亲,也被女婿的表现感动得热泪涕零,伴郎接过稿子后,岳父就立即上来握住他的手。最受感动的,除了新娘李若彤以外,恐怕就是春红了。尽管这番话不是说给她的,仿佛她也成了今天的主角,人们那羡慕的目光,也盯得她的脸火辣辣的。她此刻心头一点杂念也没有,尽情地感受着眼前的热闹,没头没脑地遵循着主婚人宣布的各个步骤。繁琐的一番仪式之后,主婚人宣布下一个程序:拜堂。举行拜堂礼时就没伴娘、伴郎的事了,春红和那位伴郎站在一旁,新娘、新郎的父母坐在堂屋的正中央,大家看着一对新人在“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呼喊声中鞠躬跪拜。礼乐声声,爆竹阵阵。纪时重的那帮朋友,尤其高兴得起劲,大呼小叫,闹哄哄一团。新娘、新郎入了洞房以后,还有人余兴未了,开玩笑道:“新郎、新娘拜完了,现在该伴郎、伴娘拜了。”一句话说得春红羞涩难当,转身出了屋子。眼前一派喜气洋洋,繁忙异常的景象,春红觉得余兴未了。站在堂屋前,看到一辆公共汽车停在了纪时重家门前,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她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水长东,他穿着春红为他买的那套意大利进口的西服,梳理得油光可鉴。难道他也来参加时重的婚礼?她暗自寻思道,这真是冤家路窄呀。她故意装着没注意到他。水长东有说有笑,和那几位青年走进了院子,立在人群的最后面观望。
仪式结束,春红觉得站累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去坐下,其实暗地里她是想避一避水长东,免得尴尬,可是那位伴郎却跟了来。春红说:“请去给我倒杯茶。”那人顺从地去了,她却趁机溜出了院子,径直朝村东头走去。贵州的山村,太阳要出得迟些,此刻正是暖洋洋的时候,因为刚才站了那么久,她出了汗。不一会就来到了昨晚她来过的地方,趁着阴凉,她想歇一会。坐了一会儿,她又觉得无聊,刚才她看到学校后面有两家小卖部,她打算去买点瓜子什么的来边嗑边想心事。从学校去小卖部要经过一片竹林,林中已被踏出一条小径,春红就顺着这条小径走。竹林中鸟雀喧闹,不知哪棵树正开花,香喷喷的,她边走边举头观望。突然被挡住了去路。一看,是水长东,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是你呀。”春红内心怦怦直跳,还是装得若无其事地说道,好像她只是碰到一个刚认识的人。水长东没有说话,下意识地咬着嘴唇,这是他内心在激烈冲突的表现。见他没做声,春红又问道:“你去哪里?”
“来找你。”水长东怏怏地说。
“不会吧。”春红似问非问地说道。“我去买东西。”说着她绕过他朝小卖部走去。她买了一袋花生,一代胡豆,两代瓜子,其中一袋南瓜子,是水长东最喜欢吃的,还买了一瓶水,便出来了。水长东一直站在竹林里,看着她走出来,没有进竹林来,他叫了一声:“小红!”她没理他,而是绕过公路又回到了刚才坐的地方去了。水长东迟疑了一会,走出竹林,他光滑的头上落满了花屑,样子很滑稽。像一只刚上岸的鸭子,他摆着硕大的臀部,朝学校的方向走去,八字步间满是狐疑,显得一点信心也没有。听到脚步声,春红知道是他来了,但她自始自终都没看他一眼。走近了,水长东又叫了两声春红的名字。她问道:“我的名字很好听吗?”她显得有些生气。
“别生我的气,好吗?”水长东恳求地说道。
“不好!”她坚定地说,“我现在无气可生。”她又补充道。
“我是罪人,你生我的气,恨我都是应该的。”水长东说道。
“什么爱呀,狠呀,我听不懂。我是谁?你认识吗?别跟我提这些。”春红愤愤地说。
“我想装哑巴,可是我的嘴却不听使唤。”水长东叹了口气说道。
春红不动声色地坐着嗑瓜子,心头反而很平静,趁水长东不注意,便悄悄地瞥他一眼。水长东觉得没趣,转身就走了。刚到公路上,便听到春红喊了一声:“回来!”他回头看了看,以为她是在叫别人,又不曾看到有什么人,怔怔地站在那里。“我叫你。”春红又叫了一声,这回是朝他这儿喊的,他估计是在喊自己,又走了回去。回到原地,水长东等春红开口,看她想说什么。可是她始终一句话也没说,他也像一棵木桩似地立在那里,听着从纪时重家里传来的阵阵唢呐声。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朋友跑来说:“叫你们回去吃饭。”他们才顶着烈日往回走。那袋南瓜子春红一直没吃,这会儿她送给了那位来叫她回去吃饭的小姑娘。
吃过午饭,新娘叫春红陪她打牌,先是和她的父母一起玩,因为春红不大会打麻将,杨思卿一直在旁边教。玩了一会两位老人就说身体累,出去歇凉去了。春红也觉得身体疲乏,无奈李若彤兴致正高,只好作陪。于是又叫来纪时重,两男对两女,好不温馨。因为有两位美女在桌子上,引来许多人围观,纪时重几次都想退出,春红要挟说:“你下桌子,我就下桌子。”看的人多了,她们从屋里腾挪到屋外,从一个阴凉处挪到另一个阴凉处,一直玩到下午四点过。
下午是天气最好的时候,尽管刚才大地被炙烤得像一个内火中烧的莽汉,现在它的劲头却过去了,气温宜人,风也凉爽。打了一下午的麻将,两位小姐弄得腰酸背痛,叫纪时重找来两张躺椅,礼乐声中她们躺在院子一角的李子树下边休息边聊天。初夏时节,李树挂满了果实,指尖儿般大小,密密麻麻,甚是好看。院子里还有其它果树,旁边还有葡萄、黄瓜等,有的在结果,有的正热闹地开着花,引来蜂蝶缭绕。两位姑娘都来自城里,对眼前这一番景象的确是耳目一新,但新娘似乎格外地疲倦,此刻恹恹欲睡,话语也少了。春红却兴致很浓,她仔细地观察着那嫩小果实的形色,扁而不圆,像刚发育的少女的乳房,其青嫩的成色很容易让人想起人生那段涉世未深的时光。当她的记忆正要被勾起时,从房顶飞过来一对蝴蝶,一黄一白,一前一后,款款而来,引起了她极大的兴味。她看着那一对蝴蝶飞到牛栏后的一株正在开白花的树冠中,消失了,不免有一丝失望。在她怅然若失的一刹那,那对蝴蝶又翩翩飞起,绕树三匝,这下它们越过牛栏,正朝院子这边飞来,在葡萄架上空忽上忽下,振翼翻飞。欢快的唢呐声中这对大自然中最幸福的情侣似乎在用它们的双翼协奏人类的佳音,骤然间春红想起那只耳熟能详的曲子来,“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十八相送情切切。。。。。。”真羡慕李若彤、纪时重呀,花好月圆之时,这大地的生灵也来朝贺。感慨之时,那双蝴蝶停栖于葡萄架上了,春红很好奇,想过去看个究竟,又恐客人们笑话她少见多怪,只好免了这一番心思。
葡萄架下有几桌麻将,水长东就在那些玩麻将的人当中,春红时不时地看他一眼。杨思卿也在那里,不过他是在玩扑克。从那堆人中,偶尔发出一阵喧哗,好像是有人在讲笑话,弄得院子里异常热闹。可惜这一切的热闹都只是纪时重跟李若彤的,他们才是今天的主角,准确地讲,春红连个配角都不是。这些打麻将、扑克的人,无论他们怎么玩得高兴,和今天所有的热闹一样,都不过是些点缀。想到这些,春红又想象起她跟水长东的事情来。今天上午,她不是没创造过机会,而是那个混仗缺少心眼。但是,凭她多年的经验,此时的水长东也未必不在思考着她的事情。因为春红知道,利用假装平静的外表掩盖激烈的内心冲突一向是水长东的拿手伎俩。
只可惜这个下午春红是失算了。水长东压根儿没瞟她这边一眼,倒是那个杨思卿,偶尔朝她努了努嘴。
晚宴刚过,师傅们正在搭棚子准备放电影,春红躺在她下午坐的椅子上。杨思卿过来了,问她道:“吃得好吧?晚上玩什么?”春红回答说看电影。“那我陪你。”那小伙子自告奋勇地说。
“不要你陪。我看电影的时候不想人家在我旁边。”实际上春红有好多年都没看过电影了,她不过想堵断杨思卿的想法而已。
“没关系,我少说话就是了。”
见小伙子不肯罢休,春红直截了当地说:“你去找别人玩吧,对不起,我今晚有事。”她瞎编了这样一个借口。
随着夜幕的降临,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乡亲、宾朋济济而坐,电影已经开始,《柳堡的故事》那优美的音乐旋律既令人亲切又令人激动。春红依旧躺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电影,几个对电影不感兴趣的小孩在面前窜来窜去。她叫住了一个,吩咐道:“小朋友,去给我找个人,等会我给你钱买糖吃。”那小男孩爽快地接受了任务,带着春红的指示高兴地跑开了,不一会就回来报告说:“他一会就来。”春红打发了赏钱,然后依旧欣赏电影。
水长东随后就过来了,“你找我?”他怯怯地说。
“你在干什么嘛。”春红似问非问地说道,然后盯着他,“来你们家,就这么白眼?”
“对不起。我实在是无脸见你,有事吗?”水长东的心里此时很矛盾,不知说什么好,他尽量按照刚才预备好了的话说。
“胡扯!没事我就不能找你?”春红说话的语气很重,引来了前面看电影的两位客人好奇的目光。
“我不是那个意思。”水长东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稍稍停顿之后,她又补了一句,“整天都躲着我。”
水长东一言不发,春红却沉不住气了,“你说话呀!”她命令到。又沉默了一会,水长东说道:“我们去找个地方谈谈吧。好不?”
“随你。”春红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然后跟在水长东的身后出了院子。
天上没有月亮,云缝间繁星点点。往西走是一段泥沙路,不远就有一道林子,因长了几十颗参天大柳树,当地人管这儿叫“柳树坪”。春红随水长东默默地来到这里,却偶然碰到成双成对的情侣,和他们这一对不同的是,人家要么有说有笑,要么窃窃私语。他们在一个靠坎儿的地方停了下来,水长东吩咐她坐下,春红说:“你坐嘛,这么脏兮兮的。一点头脑都没有。”
“我是没头脑,有头脑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水长东接过她的话说。
“你什么意思呀?别这么晦气,好不好?表现得有出息点。给我讲,你这一年来都在做什么?”水长东将春红区广州后,在贵阳发生的事和波及到他家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然后又将去上海的境遇讲了讲,一直讲到自己目前的情况。春红说:“你还好,最后还是捞到了一份牢靠的工作,只是不要像那些黑心医生,别将人家怀孕弄成癌症才好。”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看水长东的反应,他一脸麻木的表情。接着她问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这么久来是怎么过的?”水长东低声地回答表示愿意。春红将她去广州以及在那里经营生意的情况大致说了,但是她没告诉他自己身体的情况,而是将邰聪聪的死讯告诉了他。随后说:“哦,对了,可能我过段时间就要回来了,你觉得我做点什么好?”
“就做你的老本行嘛。”水长东此时说话显得自然多了。
“到时候再说。”春红随口应答道。其实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于谈这些,接下来她才道出了自己提出今晚这个约会的实情。她说:“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送你一份礼物。”说罢她用目光询问着水长东的反应。
水长东说:“不敢。我接受你的礼物太多了,他让我难安。”他说的是实话。突然一阵冷风袭来,春红的身子打了个抖,被水长东看出来了。他说:“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春红惊诧地问:“不会吧,这么多星星。。。。。。”话没说完,她抬头去看天,树阴间望过去,天上一颗星也不见了。再看看四周,似乎也正在变得更黑暗。
水长东的感觉没错,果然是要下雨了。在家乡,就算是夜里,空气中的征兆逃不脱任何人的感觉,何况是要下雨。在往回走的路上,空中骤然电闪雷鸣,零星地有雨点洒落在他们额上。刚穿过那道松树林,看得见纪时重家的灯光了,突然雨点大作,“啪——”地一个惊雷响起,吓得春红尖叫。
在雨中跑了几十米,进了村子,他们就着一家屋檐躲雨。主人家已经睡下,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开门出来看望,知道是纪家的客人后,让他们进屋避雨。推辞了一番,还是进了屋,因为雨下得猛,屋檐下避不了。即便这样,春红、水长东身上的衣服还是被淋湿了,春红人不住咳了几声。主人家在跟水长东攀谈,见姑娘咳嗽,去拿来了毛巾给她抹雨水,她谢绝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似有不停的迹象。因为已是十一点过钟,春红提出向主人家借把伞回纪时重家去。两人冒雨而回,乡亲们已散得差不多了,一些客人挤在屋里,正议论着这场扫兴的雨。见春红回来,纪时重、李若彤赶紧来看望,新娘找衣服来让她换了,时重的父母、岳父母也过来问长问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