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酷暑难熬,来小吃店光顾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拨而已。其中也有学生,他们是放了假不回家留在学校里的,有的是留下来打工,有的是留下来学习,有的则是留下来玩。春红到母亲的店里来已经三个多星期了,在这里的生活与在家里差不多,除了做做家务也就是看电视。偶尔有几个学生来吃饭为了吹电扇呆在店里吹牛皮,他们有时也找春红说说话。旁边也有几家小吃店,它们是卖小炒的,在这样的热天生意要好些,常有一些吃客来光顾,他们中也有学生吃了饭跑到春红家的小吃店里来玩的。看来还有不少学生与春红的母亲很熟。
一天下午,就来了一个小伙子,一进门就称呼春红的母亲“小姨”。原来他是小吃店里的常客了,说今天是他的吉日,要在小姨家请客。吃饭的时候,来了四、五个小伙子,都是学生摸样。一阵杯盏交错之后,大家喝的兴起,大汗淋漓,就拔去了衣服,甩开了膀子猜起拳来,闹了两三个小时,弄了一地酒瓶。最后居然给做东的那小伙子喝醉了,其他的几个也喝得糊里糊涂,甩下一句“老板娘,明天再来结账”就走了。看着这群人东倒西歪地离去,春红想,大学生的生活原来是这样的啊,我们在初中、高中有谁敢这样呀。难怪人们都想读大学呢。
第二天又是一个同样的天气,水泥地上火苗燎燎、热气腾腾。为了消解屋内的暑热,春红不时地在门口的过道上洒些水,这样做也可以减少灰尘。午饭刚过,太阳正是火辣辣的时候,一股股热气直往屋里扑来,春红取来水管,打开龙头往外面浇水。突然从屋外窜进一个人来,“不欢迎我,是吗?”水已淋到他的身上了。春红连忙道歉,一看是那个昨天来过生日的小伙子。看他身材高挑,留着短发,脸颊消瘦,长满了青春痘,高声说道:“小姨,我来结账。”
春红的母亲从屋里走了出来,“是你呀,时重。”
“你家这位服务员不欢迎我哟,看,弄了我一身水。”
“小红,你咋不小心呢,弄的时重一身水。”
“对不起,我没注意你进来。”春红再一次道歉。
“没关系,我开玩笑的,这样还凉快些呢。”小伙子一改口吻,“小姨,你家这服务员才请来的吗?长的不错嘛。”话音刚出口他就觉得用词不妥,该用“漂亮”才好。
“什么服务员呀,她是我家姑娘,春红。”
“真的呀,”小伙子一脸惊诧,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那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说着又仔细望了春红一眼,自我介绍道:“我叫纪时重,纪律的纪,时间的时,重要的重。你来这儿度假吗?”
“不,我是来帮我妈的。”
“怎么原来不曾见过你?”
“以前我只有放了假才来。”
“哦”,小伙子看来是个健谈的人,见小姑娘不怎么和他说话,就转而去与春红的母亲说话去了。只见他们在那里就像丈母娘和女婿聊天一样,吹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此后一段时间纪时重时不时到店里来吃饭或聊天,他与春红的话也多了起来。小吃店依旧是那样平平淡淡。
火热的八月,像一条毒蛇,终于缓慢地爬开了,贵阳的秋天正在悄悄地来临。学校也开学了,学生们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袱从四面八方赶来。随着学校的开学,小吃店的生意好多了,可以说完全是一派繁忙的景象。春红家的火锅店也是天天都有大批学生来举杯邀盏,他们要么是喜庆相逢,要么是宴请宾朋。
人们说春天播种希望,秋天收获果实。事实上人们天天都在播种希望,天天都在收获果实,只不过收获的是不同的果实而已。因为人作为一种具有高度智慧和复杂思维活动的动物,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潜在地表达着某种预期的结果。婴儿的啼哭,要么想证明它已来到这个世界,要么想要吃奶;小伙子、小姑娘收拾打扮、穿红挂绿,除了遮羞,就是互相吸引;人到中年,拼死拼命地工作,一方面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另一方面是在惧怕失败;老年之时,勤于锻炼,表明他们对蹉跎岁月的留恋,也表明他们对风烛残年的痛惜。。。。。。所有的表面现象,只要稍加观察和思考,就不难发现那隐藏在屏风后面的秘密:蜂蝶翻飞在花丛上空,就预示着他们想要拈花惹草;甜言蜜语的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开学的第一个星期五,纪时重邀来四位同学,说要在春红家的火锅店里吃个新学期团圆饭。这回是一个长得稍胖的男生做东,听他们彼此的称呼,那男生叫什么东,他们都称他“东哥”。一听这名字就像个带头老大。只见他身子的确长得粗壮,一米七几的个头只是脑袋显得略小些。他操着贵州北部的口音,听起来是变了味的川话。看他这晚请吃的席面,就足以见得他的财大气粗和用钱之洒脱,看来他的同伴称他“东哥”是名副其实的。两件清啤,一份酸汤,烫菜是毛肚一只、乌江鱼二斤,尚有其它小菜。在这样的餐馆是很少有学生敢这样消费的,因为结账下来差不多要二百多元,没有几个学生敢这样用钱。
酒到半酣时分,几位小伙子开始卖弄起洪亮的嗓音来,先是谈论假期中的种种趣闻奇谈,然后谈到大使馆被炸,坠机事件等国家大事,又是骂娘,又是拍胸脯,为此他们每人喝了一瓶闷酒。一阵唉声叹气之后,有人提议道:
“讲点高兴的事嘛,国家那些事我们管不着。”
“是呀,这叫杞人忧天,自寻烦恼。讲点好玩的。”马上有人响应,其中一个留着一头碎发的小伙子说道,“Rubbish,回去整了几个妞?”
“嘿嘿,个把两个而已。”
“别吹了,看你那熊样,是不是那料?我说我整了四个,你们信不信?。”
“两个有可能,四个太夸张了吧。”
“你呢?时重,在这里如何?”
“没那些事。”纪时重说话的时候看了看站在服务台处的春红,她正低着头在整理抽屉里的钱。纪时重压低了声音说道:“喂,向大家介绍个人。”
“谁?”
“看嘛,那边穿背带裙的那个,正点吧?”他故作埋伏道,“你们猜是谁?”
“不会是你假期里搞到的码子吧?”开始有人兴奋起来。
“别瞎说,人家是老板娘的女儿。”纪时重赶忙说出了答案。
“还是蛮正点的。”
“有点味道。”马上就有人发表起议论来。
“不见得,”水长东接过话来,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呢,比起我们班上那一党‘恐龙’来,是要亲纯多了。”
“喂,你还没那个吧?”有人在问纪时重。
“不敢。”纪时重面带喜色。说话间春红走到他们的桌边来了,因为她看到这几个人在朝她指指点点、鬼鬼祟祟的,她问道:
“几位,还要点什么吗?”
“哦,让我来介绍一下。她是老板娘的女儿,叫春红。这是阿东——东哥,这是阿牛,这是麻袋,这是rubbish。”人还没有介绍完,几个男生已哄堂大笑。纪时重说的这些都是他们的绰号。
“你们好,”春红有礼貌地打着招呼,又说“要什么请叫我”,然后回到服务台去了。
这拨人后来又来了两、三次,转眼就到了国庆节。今年的国庆正值八月十五,中秋节。学生们放了长假,很多人都回了家。春红的母亲也趁此机会回老家去过中秋节,顺便回去看看老头子。店里请的那位小姑娘也已回家过节,店里只留着春红。下午,她一个人不想做饭,便去学校食堂打饭吃。虽然放了假,学校食堂里还是有不少学生,他们在边吃饭边盯着墙上的电视看,电视里正在播放周年国庆的盛大庆典,电视外面的人和电视里面的人一样欢呼雀跃。尽管来了差不多三个来月,春红很少来学校餐厅,大多数时间都只是从门口路过。这家餐厅分两层,第二层主要是卖早点。靠墙是几个宽大的玻璃橱窗,那是供放面包、馒头之类的面食用的。旁边架了几口大铁锅,食堂平时也供应米粉、面条之类。整个二楼显得窗明几净,可是,学生不过三三两两。一条校园小道从餐厅旁穿过,走在路上看得见早餐厅。从水泥小道下几步台阶就到了餐厅的一楼了。一楼是供应饭食的地方,场面显得比二楼大多了,整个靠墙的一面是一张长长的台板,是供放饭菜用的,起码也有二十几米长。一楼的另一端开了两道门,外面是打开水的地方,浴室也在那里。因为今天是中秋又是国庆节,食堂供应的菜品种很多,而且所有的荤菜都打了五折,此外还有月饼供应,价格也远比市场上便宜。春红从二楼逛到一楼,要了一只烤鸡腿、一块牛排和一个卤鸡蛋,又要了一两饭,本来是想再要些饭菜的,但她怕服务员笑话。“还是装斯文些好,要像个学生的样子。”她心头这样想,况且,母亲已给她准备了一些月饼放在店里,晚上饿了还可以吃那个。很多桌子都坐了人,哪怕是一个,春红也不想去就着别人坐。有几张空位,要么桌子上满是饭菜,要么就是桌椅下倒了成堆的剩饭剩菜,她实在是坐不下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张靠门的桌子坐下。她边吃边徐徐地抬起头看看电视,尽量做得有气质些。那些学生在看到热闹的场面时兴奋得大吼大叫,她却表现得端庄素雅,偶尔朝那伙人看看。她想,这些故作浪漫的大学生没几个正经的。这是她近三个月来校园见闻的总结。
在春红眼神的余光里,一个影子从旁边走过来,坐在了她的对面。她一看,是纪时重。“纪时重,没回家?”
“不去,回去不好玩,还要花车费,再说,要准备毕业论文。你怎么来这吃饭?”来者说。
“我妈回家了。”春红实话实说。
“哦,难怪你家店里没开门。”
“你吃了吗?”
“吃过了。”
“你一个人?”
“嗯。”
“你那些朋友呢?”
“什么朋友呀?”
“你们常在一起吃饭的那些。”
“他们都回家了。”
谈话间春红的饭吃好了,“我去洗碗。”
“我陪你去。”纪时重站起身来,朝出口那边指了指。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餐厅,来到水龙头处,纪时重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春红,“用这个洗”。然后又递给她一张,“把碗抹一下。”
春红接过纸巾,随口说了句“谢谢”。
“何必这样客气呢,我还想请你吃月饼呢。”“我们学校每人发了两斤月饼。”他补充道。
“学校还给发月饼的呀。你们读书真好。”
“所以我来请你吃月饼呀。”顿了一顿他又说道,“哦,对了,今天晚上有月食,报纸上报道了的,我们上山看月食去。”纪时重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好啊,什么时候?”反正是没事,春红就随口说了一句。
“月亮升起的时候嘛。”他有点喜出望外,没想到她会这样顺利地答应自己的请求。
“我还从没看过月食呢。”
“那正好,今天是个绝好的机会。”
纪时重陪着春红回到店里放了碗,两人开始去爬山。
夜郎医科大学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高等学府,校园里绿树掩映,花草成行,在省内算得上一所花园学校了。校园内有许多供人们休憩的场所,比如,“加勒比海岸”是学生们喝茶、喝咖啡聊天的地方,“斑竹林”既是生物系、药学系、中医学系的实验区,更是学生们谈恋爱的好去处。但真正要说到谈情说爱,还是学校背后的阳明山最是学生们钟爱的去处。
阳明山依夜郎医科大学校园而拔起,因明代大儒王阳明西放时曾在此山上筑坛讲学而得名,所以,它也被赋予了某种文化的盛名。山不高,但树木繁茂,从校园到山顶有一条用青石板铺就的小道,是专供登山者而造的。在靠近山顶的石壁上,还有几处石刻。石板路在穿过树林后要经过一块草坪,此处原是附近农民的土地,因划归学校后就不准再耕种,所以草坪里绝无杂树,一色的高原草,简直是个天造地设的谈恋爱的宝地。每逢周末,医大兼有其它学校的学生们,尤其在阳光明媚的时节,青春做伴,三五结队来这里玩耍,纵然是成双成对的多。沿石阶再上,可以去到一处破败的木楼。木楼的一半隐藏在岩洞之中,据说就是当年阳明山人讲学的所在了。前些年此地曾经是佛庙,香火不绝,现在藤蔓丛生,潮湿的瓦面上布满了青苔。因为很少有人光顾,前两年这里还发生过几起凶杀案,现在就几乎无人问津了。看来菩萨也有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问题,逃不脱和人一样的命运。破木楼的旁边是一处可以容纳数十人的天然大厅,大厅的顶部一堵大石头斜伸出来,上面刻了一些隐隐约约、被风化了的文字,不知是不是王阳明先生当年留下的“知行合一”的手迹。小石板路拐了几道拐,就来到了山顶。山顶上原来有一个转播站,现在已搬迁了,便空出一块平整的水泥地,如篮球场般大小。站在水泥地处,可以俯瞰整个医科大学宏伟的校园全景和贵阳的一角。另一面是枝繁叶茂的一片灌木林,石板路沿着它的边沿伸出去,不出三十米就到了“观筑亭”,这是一座几经修复的钢筋混凝土仿古建筑,约有二十见方。站在亭子里,可以一览贵阳的全貌,贵阳又称筑城,“观筑亭”因此而得名。“观筑亭”三面临陡崖,陡崖上岩石裸露,草木不生,身临此处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但还是常有学生或游人到此。
纪时重对阳明山是再熟悉不过了。他们的宿舍就在半山腰的密林丛中,他回到宿舍取来了那八个月饼,为了今晚的月食,他一个也没吃呢。他们沿石阶而上,走走歇歇,因为是假期,路上很少看见人。纪时重带着春红看了那个破败的神庙,一股刺鼻的气味实在难闻,于是他们就径直往山顶去了。一路上纪时重给她讲了好多笑话,但春红只笑了一两次,因为在她看来有的笑话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好笑之处。半个小时后,气喘吁吁的他们终于爬到了那片开阔地。太阳已经下山去了,城市在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印象,高楼大厦远远近近地立着,在晚霞的辉映下熠熠发光。春红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禁不住啧啧赞叹眼前的景象。纪时重像是她的导游,这里是什么,那里是什么,一一介绍。但贵阳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也觉得没什么事迹可讲,于是又给她讲些故事,其中有很大的篇幅都是关于他自己的设想。
随着霞光在天边的褪去,夜色悄然来临,晚风吹着身后的灌木丛沙沙作响。春红若有所思地听着纪时重的故事,心底也在暗暗地佩服身边这位大学生的华丽口才和对未来的美妙设想。中秋的夜晚带着丝丝凉意毫无知觉地上来了,也该是月亮登台亮相的时候了。
纪时重掏出一只月饼递给春红,然后他们来到了开阔地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听得见下边的草坪上也有人声在叽叽咕咕,好像是在议论着这个中秋节迟来的月亮。纪时重仍然在讲一些笑话,显然他现在讲的是要好笑一些或者是她更注意听了,因为有几次她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天黑下来了,阳明山在城市灯光的映衬下依稀朦胧,并不黑。春红和纪时重就在这种依稀朦胧之中静静地守候着月亮的来临。看来今晚这月食是千真万确的了。
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像等一位美女在化妆,到了快九点,月亮终于露脸了。月食是从一开始便发生的,看到它的时候只一条细细小小的像画在天上的弧线,逐渐地到半圆、到圆,前后大约半个小时。而在这半个小时里,他们很少看月亮,而是互相看看对方,只有当他们四目差点儿相遇之时,春红才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天空中那轮由缺变圆的月亮。而在这段时间里,纪时重吃掉了三个月饼。
月亮悬在他们的头顶,越来越高,也越来越亮了。在清澈如水的月色中,春红的脸的轮廓变得很清晰,从侧面看过去,她的脸庞、鼻尖、前额上像涂了一层奶油,那般透着磁性、圆润而富有诱惑力。她的披肩的秀发在月光中显得分外的黑,整个发型的外廓散发着丝丝银光。今天她穿了一件绿中透着橘黄色的高领短袖衫,更衬出她身段的阿娜妩媚,月光下,一个圣洁清纯的淑女形象就在眼前。纪时重不自觉地、暗暗地欣赏着眼前这段月色中的艳影,心头有一种妙不可言的滋味。
露水上来了,夜,变得越来越凉。春红开始惦记起门面来,可是又不好意思明说回去,只是间接地问:“现在几点了?”她问了几次,纪时重总是以“还早,等一会看月亮还有什么变化”来回应她,可是到现在都快两个小时过去了,月亮还是一点变化也没发生。而纪时重仍是那样口若悬河,她只得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我有点冷了。”听到这句话,纪时重才意识到该送她回去了。月光虽是明澈,可是路并不那么清晰,加上春红是第一次上山来,根本就不熟悉哪里有坑,哪里有坎。她只好猫着身子下山,个别地方甚至不得不蹬下身来,摸着路走,纪时重提出要去拉她,几次都被她婉言谢绝了。下到草坪处,两人在那里歇息了一会。此时草坪里早已没了人声,只听得昆虫们发出的凄切的声音,仔细一听,偶尔会听见草丛里发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哪家猫跑出来了,正在草丛里逮耗子。休息了几分钟,他们接着下山。现在要穿过那道林子,当他们走到林子边上时,却看不清路的去向。树叶繁茂,浓荫遮挡住了月光,星星点点穿过来一些,洒在地上,越发显出夜的冰凉。在这里,春红确实是没辙了。她记得曾经听人说过,当你找不着路时,就跟着感觉走。然而她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纪时重是个细心的人,知道春红肯定是吃不消的了,来帮她。这会,她只得把手伸出来了,眼前这位男子是她唯一的依靠,没有他,她寸步难行。
纪时重伸出右手去,接住她伸过来的手。班驳的月光中,他看得出春红那葱尖般的指尖上了指甲油。他攥住她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一股温馨的感觉浸入他的心脾。那是一只多么柔软的手哟!纪时重是第一次摸女孩的手,也是她第一次品味到摸着一位异性之手的快乐。他原来也曾和几位女孩子有过那么点意思,但是连手都没有摸着就告吹了。春红呢,也是第一次触摸到一位异性的手。平时姐妹们在一块都是手拉着手,肩靠着肩,但是没有曾经触摸到的一只手像当前手里的这一只这么有力量,是这样的感觉。她感觉到有一股敏感的热量从他的手心传来,立即就渗透到了她的全身。然而这种感觉转瞬间就消失了,身陷此景此地,她无法去想得更多。很快她就不觉得自己的手是被握在异性的手里面,而是够着一个夜色中无形的东西,目前她在借助着这个东西下坎。
好不容易穿过了那片漆黑的树林,下到学生宿舍边来了,拐角处的路灯发着冰凉的光,把地面照得玻璃般明亮。纪时重提出送春红回到门面上,春红说自己能行,不用送。二人道别各自回自己的住处。
回到寝室,纪时重的一位室友还在洗衣服,跟他搭话,问他去哪玩了。他支吾了一句“到街上逛了逛”便上床睡觉了。他拿出笔记本来想写日记,可是脑海里思绪联翩,无从下笔,只好睡下了。
睡在床上,他久久回味摸着那只手时的感觉,阵阵暖流一次次涌遍他的全身。直到那些暖流像潮水般袭来,退去,又袭来,又退去,最终消失在大海的远处的时候,他才想到今天是怎么和她见的面,怎么穿过食堂的餐厅,怎么地爬到山顶,给她讲了哪些笑话和故事。在回想到他搜肠刮肚故意编出来的笑话时,他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室友以为他在讲梦话,叫了他两声,可是他压根儿就没听见。最后,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闪过晚上与他共度中秋夜的那张秀丽的脸庞,直到他想不起来时才渐渐睡去。睡梦中,他似乎记得他俩在山顶相互拥抱,下山时他还抱着春红下的石阶。
国庆长假纪时重天天都去小吃店里陪春红聊天,整天讲些连他自己也觉得是无关紧要的话,晚了就去食堂里打饭来两人在门面上吃,这样一直到春红的母亲从老家回来。有春红的母亲在店里,纪时重就不便天天去了,但他几乎每天只要有机会总得要从那门前过几趟,有时候拐弯也要过去一趟。他心里知道自己的想法,却不敢具体地去思考他的问题,只要认真地想到这件事时,他的头脑里就找不着头绪。像一位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士兵,一听到枪响他就蒙了。